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厓海义情录-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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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晚,风清星稀,夜色如醉。萧亦荪、燕锦华正在安排兵士收拾大寨,准备第二天离去。而陆予思、陆尹琮和赵潺湲正在主帐中喝茶。陆尹琮不禁问道:“总会主,你打算怎生处理那女子啊?”陆予思道:“走时把她放了,随她去吧。”

    便在这时,江密雨进来了。她看着三人,突然对着陆予思拜倒,道:“我等铸成大错,伤了贵会三将军,小女子心中痛苦,知道对不住三字不能化得仇怨,且区区微末粗通武艺,愿意执鞭坠镫,留在厓海会,为众将军效力!”

    三人听了这话,都是吃了一惊,想着会里得一位愿意反元出力的练家子,自是大好事,心中顿时喜欢。陆予思连忙扶起她,道:“你可说的是真的?”江密雨点点头,又问道:“贵会已经救得三将军,不知怎生处理城中一应官员的?”三人知道,她话里之意,显是在问她父亲。

    尹琮道:“我们……我们还没有处置他们。”他想先不告诉江密雨她父亲已经被炸死的事情,以免她伤心欲绝,消了进厓海会的意思。

    江密雨道:“那些官员里,有一位是我父亲,我恳请众位好汉不要坏了他性命!”陆予思答了一声“恩”。

    江密雨登时高兴起来,陆予思又问道:“你意已决?”江密雨点头笑道:“是,总会主,我愿意跟着你们!”

    尹琮清朗一笑,道:“姑娘名字唤作什么?”江密雨道:“我叫江密雨。”尹琮笑道:“姑娘的梨花枪法实在很好,当时我都给打怕了,只想着赶快逃走呢!”江密雨一笑,谦道:“将军说笑了,折煞小女子。”

    忽然,江密雨眉眼生愁,一双眸子如雨后晕着涟漪的潭水,看着他们,问道:“不知,不知六将军怎样了?”

    陆予思道:“六弟还在养伤,怎么,你……”江密雨轻声道:“我有一事,想要恳求众位。”

    赵潺湲道:“姑娘但说无妨,我们以后都是自己人了。”江密雨忽然脸上一红,垂眼道:“我喜欢六将军,不知各位能不能……能不能做个媒?”

    三人听了这话,都吃了一惊,陆予思道:“六弟有妻室……你……这恐怕行不得!”

    江密雨脸色霜白,蓦地垂下一滴泪,良久,她轻声道:“我早该想到的。”

    陆予思看她如此难过,心中不忍,对赵潺湲道:“你去把六弟叫来,看看他是什么意思。”又问江密雨道:“姑娘,如果此事可行,你不介意做他的……做他的妾室吧?”

    江密雨不语,赵潺湲道:“我去找六哥了!”

    殷正澧的帐中,赵容与和刘广敖来看殷正澧。殷正澧的伤已经快好了,他们三人正坐着喝茶。这时候,赵潺湲满面笑意地来了,赵容与道:“十一弟,快来,一起坐一会儿!”

    赵潺湲坐下,笑嘻嘻地道:“我也想在这儿坐一会儿,可是我是来找六哥的!”殷正澧笑问:“有什么好事找我?”赵潺湲笑道:“你随我去一趟总会主那里便是。”刘广敖拍手笑道:“我也要去,我要看看是什么事!”赵容与道:“哎呦,看来不是个一般的事!”

    却见殷正澧、赵容与、赵潺湲和刘广敖相伴而来,刘广敖进来了,笑问:“是什么事啊?”

    殷正澧拱手问道:“总会主,何事找我?”江密雨看到他竟是都没有向自己瞧上半眼,心中不禁一凉。

    陆予思笑道:“这位江姑娘进了咱们厓海会了。”殷正澧等人听了,都是过来向江密雨道喜,刘广敖笑道:“不知姑娘多大年岁?我看看能不能比我小。”

    江密雨心头一丝欢欣也无,却听陆予思道:“大家伙儿先散了吧,我有话对六弟和江姑娘说。”众雄一听,只得退将出来。

    大帐里只剩三人,殷正澧笑道:“总会主,有什么事?”

    陆予思道:“我就直说了,江姑娘喜欢六弟你,要……要嫁给你!”

    殷正澧一听,脸上变色,他立即道:“这……这怎么能行!我……我有夜来啊!”陆予思道:“江姑娘,你自己与六弟说罢!”

    江密雨一见到殷正澧,满心的倔强登时全部烟消云散,刚才还在犹豫要不要做他的妾室,现下根本不再踌躇,只要她能跟着他,哪怕是没有任何名分,她都不在乎。只听她轻声嗫嚅:“六……六将军,你……”她鼓足了勇气:“我可以一辈子侍奉阁下么?”

    殷正澧看着江密雨,随即向后退了两步,深深一揖,缓缓道:“在下配不上姑娘。姑娘已经是咱们厓海会的人了,从今往后,大家都是兄弟姐妹,你若有危险,我必会不顾性命地去帮你!”

    陆予思生怕他二人这段情结坏了以后相处的和气,听殷正澧这几句话说得极为得体,不由得心中高兴,温然道:“没事的,江姑娘,你年纪还算小,不必着急,将来我定给你找一个好人家!”

    江密雨听了殷正澧这几句话,虽然早知如此,可心还是一下子凉了,她脸色煞白,慢慢垂下泪水,道:“我……知道了。”她清楚如果殷正澧不答应娶她的话,那自己也已无法再在厓海会容身了,心中不知是何种滋味。她慢慢走向帐门口,临了回头看了殷正澧一眼:“谢谢你说如果我有危险,你会来救我的话。”

    殷正澧垂眼道:“姑娘,我……对不住你!”江密雨轻然摇头,叹道:“没有,殷大哥没有对不住我,殷大哥从来都没有喜欢过我!”听到“殷大哥”三字,殷正澧不禁心中一颤。

    江密雨问陆予思道:“总会主,我想请问,你们是肯放了我的吧?”陆予思心中已经知道她是何意,道:“是。”江密雨道:“那好,我要走了。”

    殷正澧连忙上去挡在她面前,道:“江姑娘,你别走,你留在厓海会罢!”江密雨只觉一生中能得他开口挽留,已是极为令她欣慰了,于是望着殷正澧,强作欢颜:“殷大哥,不关你的事,我就是又觉得……”她蓦地落下清泪:“帮会的生活……不适合我。”

    陆予思并未开口挽留,只是他轻声道:“江姑娘,你走可以,在走之前,你需要听我说一件事。这件事说完后,你便知道我为何不挽留你,到那时你再决定你是否留下,都是可以。”

    江密雨敛衽垂首道:“请总会主说。”

    陆予思遂将江密雨的父亲被炸死的话说了,江密雨听了,一张脸变得惨白无比,毫无血色,衬得一双眸子黑如点漆,犹如坠在雪地里的黑葡萄。她快步走上前来,殷正澧随着上来,只见江密雨直直望着陆予思,神情甚是凄惨,垂泪哑声道:“总会主说的可是真的?”

    陆予思点头道:“正是。”江密雨深深吸了口气,“哇”地吐出一口鲜血,殷正澧连忙扶住她,江密雨轻然摆脱,身子摇摇晃晃,便要出去,殷正澧道:“江姑娘,你可万要保重身子!”

    陆予思道:“江姑娘!”江密雨回头,看着陆予思,轻然说道:“总会主,我算看清楚了,这都是报应!”江密雨叹了口气:“我虽然已经志在反元,可是这厓海会,我是决计不能留了。我顷刻便走!”

    陆予思道:“江姑娘,我知道了,你意如此,我也难以挽留。可是能否看在在下的薄面上,再安住一宿,等明日再上路?”

    江密雨听了这话,一双水眸又扑簌簌掉下来了泪水,她轻然点点头,凄楚的眼神如同秋日的寒蝉。殷正澧上前,轻道:“江姑娘,别哭了。”

    翌日清晨,厓海会兵将撤离。春风拂过,满原翠绿,陆予思和殷正澧两人策马送行江密雨。

    三人缓缓在青翠的平原上行着,清风吹来,撩起了江密雨的发梢,她轻轻勒马,转身回头,道:“两位将军,就送到这里吧!”

    陆予思问道:“江姑娘今后有何打算?”江密雨望向远处纯净如洗的天空,抚了抚鬓角碎发,轻然摇头,道:“没想好。可我肯定会做对汉家百姓有益的事。”

    陆予思点点头,道:“江姑娘能有此心,便是我们厓海会最大的胜利。”他对殷正澧道:“六弟,你再送送江姑娘?”殷正澧点头称好,陆予思与江密雨拜别,策马返回。

    殷正澧一路劝慰了江密雨几句,江密雨也只是不答。不知不觉,又送出去了好几里地,到了一处颇高的小山丘上,江密雨道:“殷大哥,就送到这吧。你走后,我还能再看看你们远去的队伍。”

    殷正澧道:“江姑娘,你好好珍重,他日有缘再会。”江密雨微笑道:“好,后会有期!”殷正澧抱了一抱拳,策马回走。

    江密雨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一言不发地注视了良久。过了好些时候,她才来到高处,任凭山风吹着,看着迤逦而去的厓海会大队人马,突然想落泪。

    一切都结束了,而一切都才刚开始。

    山丘下的熙熙攘攘渐而变成一片静寂,唯听见风的声音。黄昏的残辉晕染在他们的足迹上,亮亮的,微风吹着山丘上长长的青草,天边一片火红的晚霞兀自燃烧。

    梨花银枪在手中有了温度,她微微一笑,策马而去。

 第95章 寻仇化怨卒现血 不思犹念终盼珏 (1)

    却道厓海会会众于三月十八这日从江浙返回,因着帮会里有很多伤者,是以队伍行得很慢。陆尹琮跟着大队行到黄昏,心中特别思念阮惜芷,便不愿再和队伍一起走下去了。他奔马到陆予思处,道:“爹,我要先行一步去找芷妹了。”

    陆予思道:“不行,你必须和大队一起走。”陆尹琮笑道:“这却是为何?”话刚出口,他便知道父亲是担忧自己,于是笑道:“爹,你放心好了,我一个人都不带,就我自己一个,难道还会惹人注意么!”

    陆予思望着他,道:“尹琮,我实在很是担心你!”陆尹琮看着父亲,心中一阵感动,轻轻道:“不用担心,我是厓海会的二将军,不是小孩子!”

    陆予思看了他良久,道:“那好罢!可是你要和一个兄弟一块走!”陆尹琮笑道:“不用了,就我自己就可以啦。两个人一起走,反而没有自己走来得自在。更何况哥哥们都受伤了,还需要人照顾。”

    陆予思道:“你孤身在外,可万要小心!”

    陆尹琮一笑应了,他随即与厓海会众雄拜别,刘广敖一听闻他要走,本来想着和他一起走来着,可后来一想到哥哥还受着伤,便只得留下了。陆尹琮和乔洛怯说了要去寻找阮惜芷,乔洛怯一听,心中蓦地牵念起怜玉。

    这番思念一起来便难以平歇,他不由得动了离开大队寻找怜玉的念头,可他又一想,自己现在走路都费劲,别说孤身一人去寻找怜玉了,不如随着大队先回到卫瑜,到时候伤好了一点后,自己再去寻找怜玉罢!

    陆尹琮策马走后,厓海会人马又缓缓行着,行到傍夜,陆予思不想让大家太过乏累,便下令让众人在野外休息。

    却见萧亦荪、孟伶、燕锦华和赵潺湲正在喝酒划拳,余下有伤不能喝酒的宋文璩、殷正澧、刘广致和乔洛怯就在旁兴趣盎然地看着;任昭儿正在喂昏迷的霍泰风吃药;而刘广敖坐在霍泰风身边,有一搭无一搭地说话,他想和霍泰风多说说话,看能不能唤醒他。刘广敖说的话幼稚可爱,不时引得任昭儿发笑。

    却在这时,赵容与来到了一棵大树下,与正在发呆的陆予思并肩席地而坐。他道:“总会主,我想把四川那边的情况和你说说。”

    陆予思忙道:“是了,这些天我都忘了,你和九弟去四川怎样?”

    赵容与便和陆予思说起了这段去四川的时日。那赵容与和孟伶是于二月二十六的晚上到达四川行省潼川府的,他们的人马悄悄地来,是以潼川府没有多少人知道有这样一伙人来。这孟伶性子比较急,想要连夜查找不思府的位置,赵容与道:“九弟,你也忒也性急,我们如若连夜查找,必会打草惊蛇,那不思府的人都跑光了,我们还找谁报仇去!”孟伶听了,这才罢休。

    众人等到二月二十七,赵容与道:“我们今日就是派人去打探不思府的消息,并不报仇!除此之外,咱们还要去探一探义龙帮的下落!”孟伶喜道:“对,那些义龙帮的好汉救了尹琮,我们得去谢谢他们!不,不只是谢,要是可以,我们就让他们进咱们帮会!”赵容与不禁莞尔:“数你最有江湖义气。”

    赵容与令厓海会随从悄悄地去探听不思府和义龙帮的讯息,于傍晚之时,随从回来禀道:“我们四处打听义龙帮,教一个原来义龙帮的帮众看到了,知道了我们的身份,带我们去了总馆。义龙帮总馆只是一片破败屋宇,现在已经看不到什么人了。我们叫那人过来见一下两位将军,那人看起来很是颓丧,也没甚心情过来。”赵容与和孟伶惊道:“义龙帮怎会落得如此?”随从称不知,又把不思府的位置说了,道:“不思府好像没什么人,一天之中只有一些侍从进进出出的。”

    赵容与对孟伶道:“看来义龙帮有此变故,定与咱们有关,我们先把不思府的事情放下,明日去看看义龙帮!”孟伶听闻义龙帮落得如此,早就失魂落魄,自然答应先去看义龙帮。

    却道两人第二天就跟着随从去了那义龙帮的总馆,其时已快临近三月,万物生长,一片生机盎然,可这总馆之中,竟是野蔓、薜荔横生,枯枝、落花遍地,看起来甚是破败潦倒。孟伶看了,不由得心中有些发酸。

    赵容与道:“还能不能找到那位原义龙帮的帮众了?”随从答:“我去找找看。”过了片晌,只见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走了进来,见了赵、孟二人,行礼道:“二位将军安好。”

    赵容与连忙扶起他来:“阁下何须行礼?义龙帮对我厓海会有恩啊!”那人苦笑道:“不敢当。”

    孟伶问道:“你叫什么?你们义龙帮的帮主呢?其余的头目呢?”那人叹了口气,道:“小人李义,实不相瞒,义龙帮帮主程其全还有大小头目都过世了。”

    孟伶惊问道:“怎么会都过世了?”那人道:“为了救贵会二将军,我们倾全帮之力而出,有的头领当时就死在峨眉山上了,有的头领伤重,当时没死,下山就不行了。死在峨眉山上的头领有的连尸体我们都没找到。”孟伶听了,愤怒攻心,几拳下去,把那院子里的一块生苔青石给击出了裂痕,他喝道:“这该死的张圭,真******是个老乌龟,还有他那个小乌龟的儿子!”赵容与深皱眉头,道:“那后来你们就……”李义道:“头领都没了,后来我们就散了。”

    赵容与叹了口气,对着李义深深一拜,李义连忙还礼,道:“可不敢受将军这样大的礼。”赵容与道:“义龙帮为了我厓海会倾尽全力,我们竟然此时才赶到!大恩再难报答,当真是罪该万死!”

    李义流下泪水,道:“我们头领是甘心救二将军的!厓海会是天下反元第一帮会,救二将军,也就是救厓海会,救厓海会,也就是救天下受苦受难的汉民!”

    赵容与道:“我们对不住众位好汉,在下有一个意思,不知李兄能否同意,赎我愧疚之情。”李义道:“将军请说。”

    赵容与道:“请李兄召集义龙帮原来帮众,问一问他们有无来我厓海会的意思。”

    李义听了,竟是毫无欢欣之色,他微微一颔首道:“将军,实不相瞒,义龙帮解散后,帮众有的去了外地谋生,有的就地娶了房媳妇,恐是不能进贵会了。”

    赵容与和孟伶听了,都是无比颓丧,这孟伶道:“那李兄呢?”

    这李义轻轻抱了抱拳,道:“小人经历了峨眉山那夜,心中虽然还是痛恨蒙元鞑子,可却是不想再进帮会了。望两位将军原谅。”

    赵容与听他苍凉的声音,不由得心中一寒,深刻地了解了那天峨眉山之惨状。他点点头,道:“好,我们绝不勉强。只是我们却不知如何报恩了。”

    李义道:“贵会一心反元,对得起天下人,我们是在报贵会的恩。”赵容与摇头道:“李兄这般说,我们愧不敢当!”

    赵容与和孟伶又是和李义说了一会儿,后来才彼此告别。李义转身走的时候,回头又是望了一眼那破败的屋宇,轻轻叹了口气,无声地离去了。

    赵容与道:“看来报恩的事,就着落在报仇的事上了!我们将不思府灭了,也算是稍稍报得义龙帮一点恩情。”

    孟伶道:“咱们今晚就打进不思府去吧!”赵容与摇头:“要想一条计策出来,待明晚行事吧!”

    二月的最后一日,傍晚,不思府内,一片沉寂。

    尹孤玉正在房内看一部经书,她读了几页,也读不下去,便随手搁置一旁了。她将不思叫来,神情甚是忧郁,不思弱怯怯道:“妈,怎么了?自从我昨天告诉了你我喜欢陆公子后,你一天都没有笑颜了。”

    尹孤玉叹了口气,道:“你……”竟是喉头哽住,说不下去。

    不思环住她,轻声道:“妈,我也只是痴心妄想!人家陆公子那般俊雅的人物,怎能瞧得上我一个小女子!”她微微抬起头,问道:“妈,你该不会是不喜欢他是厓海会中人罢?”尹孤玉竟是眼圈儿红了,轻道:“没。”

    突然,隐隐地传来一阵鞭声,不思道:“姐姐又在练鞭了。”

    却见院子之中,张庄陌使得鞭法宛如风吹柳絮,水送浮萍,一条软鞭在手中好似柳条一般,不着力劲,可胜在巧妙精准,只见她一个纤弱身子,舞起长鞭来,那软鞭便似就和她的身子融成一体,看起来妖妖娆娆,无尽的妩媚。几个小鞭花下去,院子里的枯叶碎花都纷纷扬起,绕在她鞭风下,她随势一抖,竟是将那花叶都起起伏伏地送将出去,花叶一片片坠下,竟都规矩地堆在一隅角落里。

    下人们此刻都分布在府内的不同地方,有的收拾房屋,有的吃茶闲聊,有的已然睡下了。

    自从张天阡带兵走后,这府里自是恢复了往日的宁静,除了张庄陌有时练练鞭子,不思时而吹吹石埙,府里几乎没有声音可闻。

    此时张庄陌练完了鞭子,走到大堂之中,要喝口茶歇歇。上茶的小丫鬟刚把茶拿过来,突然之间一声巨响,只见房顶掀开,好几个武夫样的人从天而降,将无数黑粉洒向两人身上,随即几个人将手中火把往两人身上掷去!

    张庄陌眼疾手快,挥起长鞭,将要掷到她身上的火把挥远,而那小丫鬟没能躲开火把,只听一声惨叫夹杂在爆破声中,那丫鬟竟是炸了开来!

    张庄陌大惊,拿起长鞭便欲杀敌,可那些人将她团团围住,并不上前来打。这时,只听不思府各处地方均有爆炸声,无数惨叫声混杂其中,在寂静的夜里听来,甚是骇人。

    这时,一个手执折扇的青年和一个满脸杀气的青年走进了大堂,见了张庄陌,微微一笑,道:“没错,这女子肯定是这不思府的主人。”有一个小厮进来禀道:“把所有下人都杀了,可是好像没有看到士兵。将军,我们还带来了两个不是下人的女子。”

    随即,几个人扭着尹孤玉和不思进来了。不思遭此大变,一张脸吓得雪白,她颤声喊道:“姐姐,这些……这些是什么人?”

    张庄陌倒是镇定了下来,她微微一哂,道:“还用说么,他们自是厓海会的了。”

    那执折扇的青年笑道:“哟,好聪明!”

    这两人不是赵容与和孟伶又是谁!原来这赵容与恨极了不思府的人,本来想要在这天的早上将从不思府出来的人全都挖心剖肺,不思府的人看外出的人不回去,肯定会有一定恐慌,赵容与他们再在晚上把这些人都抛进府内,起到威慑的作用。可是孟伶见说,觉得这太过残忍,赵容与遂没有这么做。可他还是令随从从不思府房顶下来,将火药粉撒在众人身上,然后往他们身上掷火把,将人活活炸死。只见这不思府顷刻之间就只剩了尹孤玉、张庄陌和不思三人。

    孟伶道:“七哥,那小乌龟果然不在。”他言下之意是指张天阡不在不思府内。赵容与道:“他之前还在湖广,怎么可能回来,再说他也没胆量回来啊!”赵容与走上前,看着张庄陌,道:“我倒是有兴趣知道,你们三个怎么还留在这里?”他顿了顿,问道:“张圭是你什么人?他人呢?是不是也逃跑了?”

    张庄陌不答他话,问道:“陆尹琮呢?他怎么没来?”

    原来那张庄陌当时没有和父亲一起走的缘由就是为了陆尹琮!正月十五上元夜那天,陆尹琮一舞,已经彻底将这位张家大小姐迷住了!张庄陌之所以在陆尹琮逃走之后还愿意继续留在这里,这危险的、随时会有人来报仇的不思府内,就是因为她觉得厓海会报仇之时,陆尹琮也必会在其中,这是她能见到他、告诉他她爱慕他的唯一方法了!是以,素来谨慎机警的张庄陌,竟是这次大着胆子留了下来!

    可是她却没想到,厓海会报仇的人来了,陆尹琮却不在其内!

    孟伶上前,怒道:“你还敢说尹琮,他被你们害得还不够惨么!”赵容与也道:“你问尹琮作甚?”

    张庄陌面如死灰,她额头上微微冒出细汗,思索着怎样才能保住性命,却在这时,赵容与见尹孤玉脸上一副淡漠的神情,心头甚是奇怪,他问尹孤玉道:“你是张圭的什么人?他人现在是不是不在这府里?若是不在,你便告诉了我他人在哪儿!”

    尹孤玉竟是苦笑了出来,她仰头叹道:“我没有想到这大名鼎鼎的厓海会会这样与我见面!”不思这时颤声道:“妈,我怕!”

    赵容与一把将不思拉了过来,尹孤玉想要拉她,可被厓海会兵士阻止,她颤声道:“你们不可伤她!”

    赵容与听了这话,笑道:“这话说得太有意思了,你好像不知道我们是来干什么的!”他捏住不思柔软的肩膀,道:“你告诉我张圭在哪,否则我一寸一寸捏碎她的骨头!”

    不思大为惊恐,她吓得不敢大声哭出来,尹孤玉竟是厉声喝道:“我告诉你们,不可伤她!”赵容与微笑道:“你说了张圭下落,我就不伤她!”

    不思回转过头,赵容与见她脸色苍白,一双大眼里满是泪水,看起来弱怯怯的,好像一只面对弓箭的惊恐的小兽,不知怎地,心下一软,竟是没法再拿她来要挟她妈妈,不由得轻轻放开了手。

    不思连忙跑回来,却又被兵士拿住了。尹孤玉望着不思轻道:“不思,别怕!”又对赵容与道:“今日你们若敢伤到不思,我非和你们拼了命不可!”

    赵容与竟是答应:“我们不伤她便是。”他又转头对张庄陌道:“那还是请这位姑娘告诉我罢!”

    张庄陌看着森森的厓海会兵士,心中不禁害怕,她心想此时如若不将父亲的下落告诉他们,只怕她们难逃今日之灾!可是厓海会与父亲素有大仇,就算是她将下落告诉了他们,恐怕他们也是不会放过她们三人的!一时之间,这张庄陌脸色苍白,想着:“我需要想一条计策,保住我自己的性命!这尹夫人和不思怎样,我却管不得了!”

    却听张庄陌道:“你们想必也能猜将出来,张圭是我父亲。”赵容与点点头,道:“你告诉我们你父亲在哪儿?”

    张庄陌佯作愤怒,道:“我父亲行事素来诡谲,我这做女儿的也十分看不惯!他把那陆公子捉了来,我知道陆公子是个好人物后,还想着怎样才能放他出去!”实则这张庄陌哪里有放陆尹琮的意思?她爱上陆尹琮后,恨不得这陆尹琮一生都为她父亲所困,她便能时时都看到他了。却听她又道:“我只知道我爹去了中书省,陆公子走了,他怎能不害怕?其余的,我便再不知了!可说不定我母亲和我妹子知道。”

    孟伶听了,道:“那你还是个好人!”赵容与却不以为然。他又转头看向尹孤玉,道:“你是张圭的妻子。你还知道些什么?”

    尹孤玉微微冷笑,道:“不知道了。”

    孟伶怒道:“你是他老婆,你怎会不知道!定是你故意不说!”他又是一把拉过不思,长剑架到她项颈上,道:“如果不说,我抹了她的脖子!”

    尹孤玉看着那柄长剑寒光凛凛,既重且利,映出了不思惨白如雪的脸庞,生怕他手上有失,真的将不思给杀了。倏忽间她泪水轻溅,不由得重重一叹,道:“把她们俩放了,我便说。”

    孟伶还要发作,却见赵容与轻轻接过孟伶手中的长剑,对不思和张庄陌道:“你俩去吧!”

    张庄陌心头大喜,看赵容与竟是这般轻易地就放过了她们,还以为是自己刚才的说辞起了作用,连忙走到赵容与和孟伶面前,笑道:“两位将军英明,他日厓海会必成大业!”说罢也不等不思,竟是头也不回地出了府去。

    却见不思仍是流着眼泪,对尹孤玉道:“妈,我要和你在一块!你不走,我也不走!”

    尹孤玉亦是满面清泪,她颤声道:“怎么还是这般孩子气,真的不像你哥哥,一点都不像!”不思哭着道:“哥哥对陆公子不好,我当然不要像哥哥!”

    尹孤玉哭着摇头,孟伶却不耐烦:“小姑娘,你快走罢!别一会儿我改了主意,你想走却也走不了了!”

    尹孤玉推着不思,要让她走,不思摔倒在地,流着眼泪,凄凄惨惨,只是不走,两人相持了片晌,不思拗不过尹孤玉,突然跪倒在赵容与面前,呜咽道:“你们是陆公子的朋友,你们一定不是坏人!我走之后,求求你们不要伤害我妈妈,好不好?”

    赵容与看着她哀楚的神情,答应又不是,不答应又难以开口,心中正自好生为难,孟伶这时道:“好啦好啦,我答应了你!”

    不思给两人叩了一个头,随后站起身,慢慢向外走去。走半步,回望一眼,良久,她瘦削娇小的身影才渐渐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尹孤玉见不思走了,过了一会儿,却听她道:“我要坐下来,慢慢说。”

    赵容与点头,兵士放开她,尹孤玉走到椅子旁坐下,厓海会众兵士将她团团围住,尹孤玉轻轻道:“你们也太狠了!用这种方法将我府中人都杀了。厓海会就是这样的么?”孟伶斥道:“你赶快说那老乌龟在哪儿!”

    尹孤玉道:“我不知道。”兵士们都上前一步,她淡然道:“我今天决意要死了。”

    赵容与道:“你要是不说,恐怕死也没那么简单。”

    尹孤玉似不闻其话,她自顾自道:“我死之前,要说说话,你们听完后再杀我罢!”

    众人都不解其意,赵容与道:“你却也不用拖延时间!”

    尹孤玉笑了笑,道:“我一个将死之人,没什么好拖延时间的!”

    只见她面色惨白,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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