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厓海义情录-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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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尹琮道:“我不多占你便宜,你上马罢!”那大汉“哼”了一声,翻身上马,陆尹琮更不多话,立时便施展起少林镇山棍。只见这长棍在尹琮手中上剃下滚,棍风凛凛,一招袭来,如天崩地裂,万川变色,压过这大汉铁锤的威势。这大汉使大锤的招式颇为老道,可是内力甚少,面对尹琮频繁的招式变换本就吃力,又加上陆尹琮每一棍招都蕴含着极深的内力,他渐渐感到力有不逮。只见尹琮长棍斜打其肩,那大汉向侧避过,尹琮迅疾向那大汉连出三棍,那人见棍势凛冽,连忙退马,陆尹琮驱马上前,那大汉看准时机,一下挥起大锤,把大锤直直打向尹琮胸口!这一招虽然普通,可是却令对手非向侧躲避或落马不可!陆尹琮眼见此人伤了八哥和十三弟,心中郁愤,不由得便想快些料理了他。此时他使出这般招数,陆尹琮心中一狠,拼尽内力,用长棍挑向大锤!只听“啊”的一声惨叫,大锤被长棍击落,那大汉虎口震裂,满手鲜血!陆尹琮见自己得手,双足一蹬马镫,飞身跃起,从半空中落下长棍,一棍击在那大汉的右颈上,喝骂:“这一棍为八哥报仇!”他右足轻轻一点那大汉的马,身子又如轻燕一般腾飞,他一棍又打在那大汉的左颈上,骂道:“这一棍为十三弟雪恨!”那大汉怎能经得住这两棍,登时双眼发黑,口吐鲜血,昏在马上!江浙一边见使锤大汉这般惨败,已然出来了一位将军,陆尹琮没等那人过来,立即又是一棍,打在那大汉的后颈上!那大汉已经没有了反应,伏在马上,缓缓吐着血,鲜红的血染红了马身,陆尹琮一棍挑起那大汉的身子,微一用力,一把将那大汉掷了过去!那大汉浑不着力,却重如铜牛,来的那人不及躲过去,竟是被他生生撞下了马!陆尹琮飞身过去,长棍掠地,疾速往那人身上扫去,那人不能站起,只得接连翻滚,可长棍还是贴着他的盔甲扫来,阵阵不歇,宛如狂风扫枯叶!只见烟尘翻涌,把那人给完全遮掩,场上唯见陆尹琮一个骁勇的身影在极力挥棍,其威其势,宛能遮天蔽日!
厓海会英雄看到这一幕,自都是十分兴奋,刘广致还十分高兴尹琮帮他对付了那使锤大汉。厓海会是欢呼雷动了,可是江浙这边却宛如寒蝉寂鸦,了无生息。江密雨蹙着眉,看到三位武将都落得这般下场,心中不禁一阵愤怒,而其好胜之心却也燃起,只听她发一声喊,纵马出阵,身后的紫披风凛然飘起,目光炯炯如星。她来到陆尹琮身前,一杆梨花银枪轻巧前探,挑开了陆尹琮正在飞掠的长棍,解救了那起不得身的武将。只听她道:“李将军,快回去!”那人站起,连连点头地往阵中跑,而场上的那大汉也已经被江浙的兵士给抬走了。
陆尹琮回身上马,看着眼前这个姑娘,不由得心中微一吃惊。可他随即镇定,沉默地看着眼前女子。
江密雨扫了陆尹琮一眼,轻启朱唇道:“厓海会反贼,连克我两位武将,好生厉害啊!”陆尹琮一听她这话,便知道此人一定不是寻常武将,而是江浙行省的大人物。他望着江密雨,道:“只要你们放了我三哥,我可以答应你们不杀那么多人!”江密雨冷笑:“哦?你还要杀谁啊?”陆尹琮沉然地望着她,道:“你们省的全部官员,最好给我自己走出来!”
江密雨听了这话,心中怒起,暗道:“等我擒住你的时候,看你这个不知死活的贼子还敢这般嚣张么!”却笑出声来,道:“好,我们可以自己走出来,只是……你要先胜过我再说!”话音刚落,梨花银枪舞了个花,直挑过来!陆尹琮连忙横棍一挡,两人枪棍相交,却是一人喜,一人惊!惊的是那陆尹琮,他没料及这个女子的内力竟是这般深厚;喜的是那江密雨,她发觉陆尹琮打过这两场后,内力已然油尽灯枯,如若长久打下去的话,他绝非自己的对手!两人于瞬息之间,已经知道对方实力,都再不多言,便是一番地枪舞棍斗!
陆予思对殷正澧道:“这个女子,看起来功夫不弱,尹琮刚才打掉了那人的锤,现下内力一定所剩无几!”殷正澧道:“待我一会儿去把尹琮换下来!”
只见尹琮稳下心神,使出了小梅花棍法里的“逆雪青天”一招,身姿轻盈异常,手中的长棍也仿似没了重量,棍梢前点,连连探去,江密雨使着“梨花枪法”,更是敏速轻捷,只见枪舞飞快,流星璨璨,银光闪闪,横挑竖拨,将尹琮的来招一一化解。江密雨毫不怯场,她对尹琮现在的实力本已经有所了解,兼着她向来自信非常,是以她好像浑不把尹琮放在眼里似的!场上之战激烈,达到之前未有,梨花枪梅花棍各逞一艳,一招一式虽然快速,可两人都使得利落干净,毫不拖泥带水,让人分辨得十分清楚!
忽然,陆尹琮使了一招“落英难寻”,棍梢宛如繁星点点,落花纷纷,江密雨一招“雪落漫天”,枪头仿佛漫天飘落的雪花,频繁地刺向尹琮,还携着一股壮丽气势。“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这古人本就拿梨花喻雪,此时这场上真如下了场漫天大雪,枪梢如霰,纷繁缭乱。而尹琮的长棍舞起来,便如在漫天的大雪中,有几朵鲜红欲滴的艳梅,纷飞翩跹,轻盈若蝶。可虽有诗句“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眼下枪棍的形势却不是势均力敌,这江密雨的“漫天大雪”渐渐将陆尹琮的“梅花纷落”给遮蔽了,此时,梅花虽然在雪中纷舞,可是始终逃不得这大雪漫落。
陆尹琮知道自己这一招胜不得这江密雨的梨花枪,遂立即变招,使了一招“柔骨玉心”,棍梢轻软,如灵蛇前探,向江密雨的银枪圈转!这一招在于招数的巧致,使对手难以拆招,可是以往尹琮还会在这一招上加上内劲,这样对手避不开此招的同时还可以受到内伤,但是现下尹琮内力所剩无几,根本无法加上内劲,是以他只能靠长棍的灵活制敌。可是江密雨的梨花枪法愈使愈顺,她竟然不避开尹琮的长棍,而是挺枪直刺,枪头与棍梢登时圈转在了一处,江密雨占得机会,枪头猛地一横,击在棍上,陆尹琮只觉一股极强的内劲袭来,他没有内力予以抵抗,心中直欲作呕,手中也是一热,竟是拿不稳长棍!
江密雨看到陆尹琮失利退马,心中一喜,抬枪接着一挑,这陆尹琮的长棍登时被挑远。陆尹琮只听身后一声喊:“尹琮回阵,我来和她大战三百回合却理会!”尹琮自知不敌,回身便走,却见殷正澧接住了自己的长棍,纵马而来!两人交汇时,殷正澧一把将长棍给尹琮掷了过去,尹琮接住,叹道:“六哥,此女枪法很是厉害,你们可以比试比试了!”殷正澧微笑道:“你回去歇歇,看我把她擒回来!”
谁知江密雨耳聪目慧,听到了这话,对拍马而来的殷正澧道:“你这狂厮,忒也活得不耐烦了!”殷正澧目光炯炯,望着她道:“那就比试比试!”江密雨看到殷正澧脸上有刺印,冷冷道:“怎么,你这般反动,还让人刺了金印?”殷正澧正不知如何答她,却听江密雨又道:“我看你是没反之前犹豫不决吧,才让官吏刺了金印!后悔了么?反也反了,可是脸上还多了个这个!没关系,我擒住你后,让你脸上这个金印不枉了!”殷正澧听了这话,心中愤怒,道:“好个伶牙俐齿的女子,我们功夫上较量!”说罢横枪进马。江密雨冷然地看着他,刚要动手,一运内力,却发觉刚才以枪拨棍,内劲用的太大,现在自己竟是有些内息不调。她捂了一下胸口,皱了皱眉,心中一阵慌乱,却听眼前人淡然道:“你先出三招好了!”
江密雨抬头一望,见殷正澧正瞧着自己,恨道:“你做什么假惺惺!本姑娘还从来未要谁让过!”她话音刚落,便把枪舞了个花,挺枪直刺!
殷正澧的枪法便算是举世也难有敌手,他一枪压过江密雨的梨花银枪,道:“姑娘,你脾气好大,只是你这恐怕就要输了!”江密雨抬眼看他,见他双目炯炯,心中一气,喊道:“别废话,看枪!”将自己的银枪一挑,向前圈转,圈转中带着前刺的威势。殷正澧使枪几何载,无论敌人的任何招数,殷正澧皆是看到了一招,便可轻轻化解,敌人一出手,他便知这一招是什么,敌人无论出什么招,他都可以找到攻击的机会。此刻他见江密雨的梨花枪转中带刺,便高起了身子,将枪向下一打。他这一招看起来简单,实则蕴着他向前攻击的旋转之势,不但登时化解了江密雨看似繁复的招式,而且让江密雨的梨花枪受到极大震动,江密雨不得不退后一步,心中也是一惊,蛾眉微蹙,已知自己便算是内力没有受到波动也还是打不过他!
两人瞬息之间拆解了一、二十招,江密雨已是落了大大的下风!她开始挥舞长枪,不求进攻,只求自保,心中已在暗自筹度如何脱身、策兵攻打厓海会人马。殷正澧见她出枪已然没有了威势,而且只在防守,立即稳端长枪,持平前后把,内力暗运,登时穿过那纷舞的银枪,直取江密雨咽喉!江密雨“啊”的一声惊叫出来,迅疾翻下了马,她一生之中从未遭遇过生命之险,殷正澧这一枪当真是吓她一跳!可她虽然人翻下去了,躲开了这一枪,她的头盔却被一枪撩掉了,发髻也被头盔带开,一头青丝甚是混乱。江密雨恼羞成怒,掠了殷正澧一眼,便即挺枪向马上的殷正澧劈去。殷正澧一枪拨开,随即圈转如风,声势如电,一枪一枪宛如展翅的鲲鹏,将那江密雨逼得连连后退,殷正澧看准了时机,翻身跃来,一脚向那江密雨踢去。江密雨不及避开,一下子被踢中了腰间,她向后趔趄了数步,腰上疼痛,知道自己性命堪忧,心中已然如火焦灼!
殷正澧持枪慢慢走近,江密雨深皱眉头,目光死死盯着殷正澧,前伸银枪,便待殷正澧出枪时再与他相拼。殷正澧望着她这般蓬头盖面、紧张兮兮的样子,眼光闪了闪,只见他对着江密雨,把头向她的马一扭,道:“上去接着打!”
陆予思和萧亦荪看到这一幕,都是心中奇怪,燕锦华道:“不好,六哥对这女的起了恻隐之心!”
江密雨竖起蛾眉,道:“这算什么?”殷正澧道:“我刚刚要你先出三招,你不用,那就现在再上马打一回!省得你说我们厓海会好汉假情假意!”说罢,挺枪而立。
江密雨望着殷正澧,不知怎地,心旌微摇,却还是道:“我不用你可怜我!”恨恨地瞪着殷正澧。殷正澧将她的头盔一挑,头盔飞向那江密雨,江密雨接过来,望着头盔,心中却不知是何滋味。她掖着头盔,翻身上了马,殷正澧刚要上马,只听风声忽急,银枪已然是刺将到了眼前!殷正澧不及回招,慌忙后仰,银枪掠着自己的鬓发过去了。他心中一怒,刚要回枪,却见江密雨已然抱着头盔向本阵回走,边走边对殷正澧喊道:“你不杀我,我可不见得不杀你!”
却听江密雨一声号令:“兵士们,给我擒住这帮反贼!”立时之间,六位武将身后的蒙古兵士蜂拥而来!陆予思喊道:“六弟,回阵!”殷正澧听命回走,只听陆予思对后面的兵士叫道:“兄弟们,给我上,攻下这座城,救出三将军!”厓海会兵士一听,群情激奋,呐喊声响遏行云,纷纷拔出兵刃,向前冲去!
第84章 列兵城前将军怒目 策马阵后好汉中伏 (3)
两军很快厮杀起来,能拼杀的武将尽都冲上前来,上阵杀敌!萧亦荪在后面指挥兵士搬动云梯,搭到城墙上;架起霹雳炮和震天雷;铜将军摆成一排,向城上开火。进攻的厓海会兵士无人不拿着突火枪,有的几人一伙,擎着火枪向前进攻。江密雨回到城楼上,看到厓海会兵士武器一应俱全,云梯也搭上来了,心中不禁暗暗发愁,她虽然知道己方士兵也不缺兵器,可是厓海会人马这般来势汹汹,便可以想见要把他们全部剿灭绝非一朝一夕之事!
江密雨发现,厓海会兵士虽然将云梯搭将上来了,可是在云梯上往上爬的人特别少,而且只在下面,距离城楼还太远,心中不禁一阵奇怪。原来这陆予思和宋文璩不想让兵士损失太多,且他们又答应了陆尹琮和赵潺湲不要让人死伤过多,于是便勒令兵士只可在云梯底部慢慢攀爬,不可爬到距离城楼太近之处。这样一来,不但城楼上的江浙兵士没有办法杀到爬上来的厓海会之人,而且厓海会也可以有更多的人在城楼底下杀敌,江浙的人若是损失的多了,厓海会再攻城也就事半功倍了。
便在这时,江从外和卫清俊过来了,两人立时都问:“可有受伤了?”江密雨摇头,道:“没有。待会儿便可以让那两位将军率一队人马出城,佯装失败,然后引反贼到伏击之地了。”卫清俊道:“吴将军和宫将军都已经准备好了。”江密雨点头,继续望向城楼下方的混战,看到殷正澧在兵丛中厮杀,浑身沾满了鲜血,不知怎地,竟是怔住了。
卫清俊也看到了殷正澧,不由得心头怒起,道:“这贼厮,看我抓住了他不把他千刀万剐!”江密雨顺着卫清俊的目光看去,知道他说的正是殷正澧,心中一动,竟是不由得浮想联翩了。
厓海会将士正在浴血拼杀,突然间,城门大开,只见两位武将带着几百兵士冲将出来,正是那江密雨为作伏击的一队兵士!这队蒙古兵士一冲出来便大肆拼杀,一时之间,倒把那厓海会人马杀个气势颓败!陆予思见了,心道:“待会儿必要让这帮鞑子血债血偿!”陆尹琮因为内力不足,是以便跟随在陆予思身后,随着父亲一同拼杀。
蓦地里,这队兵士突然显现出气势不足的样子,倒让这厓海会士兵前进了近百米,陆予思看到这一幕,立即携着士兵冲杀过去,要一举击溃这些后来的兵士!谁知这些兵士一看到陆予思来了,好像很慌乱的样子,立刻在那两位武将的带领下,匆匆向那城门的右方撤去!陆予思以为他们要逃跑,喝令一部分军士随着他,策马便追,陆尹琮和陆予思相距甚近,看到这一幕,也来不及分辨,登时随着父亲而去。
是时,刘广致和殷正澧在一处,燕锦华和萧亦荪在一处,都和陆予思、陆尹琮相距很远,陷溺在兵丛中,无法追随陆予思两人而去。殷正澧看到敌人往那边跑,想着敌人若要退兵,大可以进到城门里去,而不用在城门外面逃跑,他一下就明白了这是敌人的诱敌之计,不由得心中大为焦急!他想要飞马去追,可是江浙的一位武将又飞奔过来和他打在一处,殷正澧一时之间竟是脱不得身!
殷正澧脱不得身,萧亦荪奋身在兵丛中也是出不来,刘广致和燕锦华更是不可能脱离兵丛,是以厓海会这四位将军都只能心中着急,可是半分办法也没有!
却说这陆予思和陆尹琮带兵来追赶那路江浙人马,渐渐便随着那些人来到了一处青翠平原。蓦地里,这道路分开了两个岔路口,而那一路官兵往左边那个岔路口去了,厓海会人马便也追将过去。两方人马越行越远,又向前奔了十多里路,忽而,前面的江浙兵士加快了马速,风一般地向前赶,陆予思和陆尹琮等人竟然一时瞧他们不见了。可是这路究竟不再拐弯了,他们便也极力向前跑去。
陆予思和陆尹琮正率人马往前赶,突然之间,陆予思只觉自己的马一脚踏空,马身不稳!他不及细思,立刻在马上施展起腾云步,一脚踏上还未坠落的马身,极力向上窜去,竟是于坐骑将落未落之时,直直腾了上来!陆予思也跑在前面,见马坠落,也是如父亲一般地腾了上来。和他二人一起跑来的厓海会兵士可就没有这般好武功了,前面的人不及勒住马,纷纷掉落,只听得惨叫声不绝于耳,原是那被青草覆盖的陷坑中,装满了竹签!
陆予思刚要让大家不要慌张,却见树丛中掷出了无数竹签和铁蒺藜!他挥棍挑开,心中已然是万分焦急!却在这时,只见前方过来一队人马,正是己方刚才追的江浙兵士!而身后也簇拥上来了一队人马,竟也是刚才己方追的江浙兵士!
原来这江浙人马为了能够绕过此处的陷坑,在早前便加快了速度去甩掉厓海会人马,而他们之中,又有一半的人马绕过此地,从厓海会身后奔来,是以现下厓海会看到的前后两队人马都是刚才他们追击的!这陆予思只带了五百人马,六十余人掉进陷坑,一百余人被那掷出的竹签和铁蒺藜伤到;可在这里的江浙人马共有八百,前后各四百,厓海会兵士无论从前面冲出,还是从后面冲出,都是力有不逮!
陆尹琮见此情势,忽然想到自己当日在青虎峡的状貌,他心中一苦,想着我陆尹琮难道今生都逃不过进退维谷的命运?不由得看向父亲。只见陆予思神情也略有些沉重,他招呼大家不要慌作一团,而后目光扫视着前后的江浙人马,似乎在筹度如何突破重围。
忽然听得来此设伏的姓吴的武将大喝一声:“给我杀!”只见挡在厓海会前方的人马上前进攻!陆予思冷笑一声,道:“尹琮,给我看好后面!”随即上前趋了数步,扎进兵丛,只见他一柄长棍横扫众兵,在他身边几步者,旁人都未看清,此人便已毙命。他一忽儿在前,瞬息之间又移至百步之外的所在,兵士看到他原是离自己很远,可倏地自己便吃了一棍!一时之间,这江浙兵士教陆予思杀得昏天暗地,四百人竟是毙命了一半,旁人见他这般骁勇,武功神鬼莫测,世间罕见,绝非平常习武之人,谁还再敢上前白白送死?
只见剩下的人围在陆予思周旁,可已是吓破了胆,便连那姓吴的武将也是颤颤巍巍,再不敢大声呼喊。陆予思杀了一阵,身上沾满了蒙古人的鲜血,不知怎地,想起了当年厓山之战。自己当时绝望地看着大宋军队被蒙古人逼得无路可退,绝望地听着父亲陆秀夫对自己的那番恳恳却又是最后的话,自己当真是觉得天地已然被蔽,上苍再不眷顾无辜可怜的生灵!而今自己身上沾满了胡虏的血液,竟是高兴不起来!汉人的苦痛那么多,便算是杀光蒙古鞑子,也是徒有欣慰,而再不会高兴!此时陆予思看着眼前的蒙古人,想着大宋子民经受的浩劫,真是恨不得咬啮敌人的血肉!曾经种种,历历在目,不能不使他满心悲怆和痛苦;况且汉人的苦痛还要绵绵不绝地继续,只要鞑子不走便还要继续,这又使得他的心如同被万虫咬食一般的痛苦!陆予思心中一痛,眼中一酸,望着蒙古人,牙齿都咯咯发响,他真想屠尽这帮蒙古人,然后在他们尸体上泄一口带着血的恨气!
血债是还不清的,陆予思何尝没听过赵潺湲认为两个民族有一方停止了杀戮,也就不会累及更多无辜性命的言论呢!可是他做不到,便连赵潺湲看到蒙古人时也做不到,世间能有几人能做到?同族的仇恨是融进血液里的,把杀敌化作了一项本能,任何人都没法不去行使这个本能!
陆予思还要再杀,可是江浙的兵士大举向后退去。姓吴的武将对兵士道:“不和他打了,咱们围着他,把他们活活饿死!”说着又带领兵士向后退着。
陆尹琮看到身后还有好几百的兵士,想着若凭父亲和自己硬冲,那己方在这边打,那边便会上来攻击,究竟难以兼顾两边,也不见得能冲的出去;况且自己与父亲武功相距甚远,现在自己也没有多少内力了,打起来的时候,定是坚持不了多久。是以陆尹琮觉得,两方不交战是对己方有利的,自己不但可以恢复内力,等到五哥、六哥他们来救援,而且这些江浙兵士也会忌惮父亲的威势,不会贸然攻击了。也就是说,眼前形势,还不一定鹿死谁手。
陆尹琮对陆予思道:“咱们在这里稍歇,一会儿五哥、六哥看到咱们不见了,就得来找咱们了!”陆予思道:“万一鞑子又增兵了怎么办?”陆尹琮道:“现在我们肯定冲不出去!如果鞑子增兵,我们就尽力往外突围!这段时间我也正好恢复一下内力!”陆予思想着尹琮内力恢复了,两个人带兵往外突围总要有更大胜算,便同意了。两人当即招呼兵士歇息,与江浙人马对峙!
陆予思和陆尹琮双双坐下,都将长棍放在身侧,江浙兵士忌惮他们,都不敢上前。却听陆予思道:“我怎么会犯这个错误,竟然给敌人伏击了!”陆尹琮道:“当时形势,任何人都会追他们的,爹不用太自责!”
陆予思望向尹琮,看着自己这个儿子,想到若不是三弟被官府擒住,自己一定要和他彻夜交谈!他微笑问道:“那个阮姑娘,愿意和你进帮会么?”他眼光温柔,说话就是在唠家常,竟如忘了己方仍是在被围困!
陆尹琮笑道:“当然愿意了,她最喜欢我们这种生活了!”尹琮也是处变不惊的心性,是以他在这重兵围困下,也可以自如和父亲谈笑!江浙兵士看到这一幕,心中当真奇怪至极!
尹琮这句话说出口,便可看出他确是十分了解阮惜芷了。阮惜芷虽然饱读诗书,向来是个温柔娴静的闺阁女子,可是她心中真正向往的,却是慷慨杀敌的、快意江湖的、自由的帮会生活!若不是十分了解她的人,还真是看不穿她。
陆尹琮一想到惜芷,便又是担忧她的处境,变得沉默叹息了。陆予思道:“尹琮,你别着急,我们救出人后,就立即去找她!”尹琮点点头,望向父亲的目光也已是满含了深情。
却道陆予思和陆尹琮在这边被围困住了,而城前之战却还没完。只见黄昏将过,残阳与乌云重叠,天际似漫着一缕灯影,泛着殷殷惨红,好似映照着这被血色笼罩的人间。却见城前好似变成一个修罗场,横七竖八的尸体中分不清是江浙官兵还是厓海会兵士。而混战犹在继续,双方几位武将还在拼斗,士兵们也还在浴血奋杀,霹雳炮、震天雷交错于空,掉下来便是一片惨叫声。
萧亦荪和殷正澧甚为骁勇,二人一起手刃了江浙两位武将,此时此刻,江密雨眼见己方损失甚重,起了退兵之念。她发令道:“江浙兵士,立即退回城内!”只见杭州城门打开,幸存的兵士一窝蜂地卷进了城内,随即城门合上,不令厓海会一人进内。
殷正澧和几位兄弟会合,道:“你们先回去,我带着人去找总会主和尹琮!”萧亦荪一把拉住他,道:“不可!总会主和尹琮现在不知在哪里,而你若是贸然去找,说不定便中了敌人的埋伏!我们还是先整兵回去,听四哥的!”殷正澧虽然焦急,可是萧亦荪说的确实有道理,他便同意了,四人一起整兵回了大寨。
却道这宋文璩见了萧亦荪等人回来了,却少了总会主和陆尹琮,心中奇怪,连忙问道:“总会主和尹琮呢?”萧亦荪道:“总会主和尹琮往城楼右边追敌去了,现在还没回来!都快到晚上了,四哥你说这可怎么办?”
宋文璩一听这话,脑袋“嗡”的一声响,心中发沉,他对萧亦荪道:“那伙敌人有多少人?”萧亦荪道:“近千人!总会主才带了五、六百人!”宋文璩听了,知道这个兵力差距对陆予思和陆尹琮构不成威胁,道:“总会主现在还没回来,有可能是中了埋伏了!”殷正澧道:“那我和五哥现在就去找总会主!”宋文璩道:“总会主武功绝强,身旁还有尹琮跟随着,不会出大问题。我想,敌人可能就是趁着咱们兄弟出外找总会主的时候,来夜袭大寨!所以,五弟必须留在大寨,以防敌人趁机来袭!”萧亦荪道:“四哥说得有理,那六弟,你带兵去找总会主罢!总会主现在都没有音讯,我感觉是让敌人给围困了!你带着兵去救,你们三个一定能冲出来!”殷正澧点头,迅疾带着三百兵士又往杭州城门驶去。
却道殷正澧走后,厓海会大寨便开始紧锣密鼓地布置大寨陷阱,这陷坑已于之前挖好了,是以厓海会众将军心中还是较为宁定的。
这江密雨宣布撤军后,回来察看武将受伤情况,只见原本六人到阵前与厓海会将军对战,死了三人,其中包括那使锤大汉,还有一人受伤,只剩下江密雨和另一位将军没有受伤。江密雨吃了败仗,心中生气,正自郁闷,这时候探子来报,说吴将军和宫将军已经把厓海会两个人给围困住了。江密雨听了这话,心中一喜,对江从外道:“父亲,我在城楼上看到,去追咱们兵士的那两个反贼好像是厓海会的总会主和一个比较重要的头领,此番把他们困住,那厓海会的反贼一定会来找寻。待会儿我便带人去埋伏,把来寻人的反贼也困住!”
江从外道:“那你一定要再带一个将军去!”江密雨点头,卫清俊道:“如此这般,那厓海会反贼出来寻人的时候,他们大寨一定是颇为空虚的,我们便可以夜袭大寨了!”江从外道:“好,到时候我们发现那些反贼来寻人的时候,立刻发兵夜袭厓海会大寨!”
这江密雨道:“夜袭大寨之时,不可带太多将军,我怕他们也会在大寨中早有埋伏!”卫清俊点头:“厓海会不缺谋者,这些他们也会想到!”
却说这江密雨带着白天那位躲避陆尹琮乱棍的将军一起去了埋伏之地。这埋伏之地同样在城门右后方的郊区,只不过与困住陆予思两人的埋伏之地分布在两个不同的岔道上。
暮色四合,月华皎皎宛若水。江从外站在城楼上,看到夜色中驶来了一队兵士,匆匆往城门右后方去了,他心中一喜,悄然安排下军队,准备夜袭厓海会大寨。
这队兵士正是殷正澧带着要去寻找陆予思和陆尹琮的。却说这殷正澧正向前奔赶,却见前方出现两条岔路口,而右边的岔路口上竟然有几摊血迹。殷正澧看到这血,只以为总会主他们被引到了这条路上,刚要去追,忽又想到这会不会是敌人在使诈,故意将他往右边去领。殷正澧此时关心则乱,虽然想到了这一节,却也还是抱着侥幸心理,带着兵士往右边去了。
一走到右边,眼前地形竟是愈来愈复杂,而且沿路都是血迹,直教这殷正澧心中发慌。不知转过了多少个岔路口,蓦地里,前面水光盈盈,竟是现出一条河来。
殷正澧突觉脚下一空,他连忙腾空起身,这才发觉前方有一大片陷坑!在前面的兵士勒不住马,纷纷掉落陷坑,那陷坑有三人高那么深,兵士掉进里面无法爬出!突然,有无数个霹雳弹从两侧的灌木丛中射出,厓海会兵士登时被打中一片,外面的人犹自不可自保,陷坑里面的人更是难以抵抗,那陷坑里瞬间火焰纷飞,里面的人呼号不止!殷正澧知道自己中了埋伏,看到陷坑里外的兵士都惨痛无比,心中大急,竟是主动迎那霹雳弹而去!他长枪一番猛击,竟是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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