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厓海义情录-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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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当时年方十九,生得是沉鱼落雁,那伊斯得看了,当时竟是惊为天人,满腔要杀人的怒火登时消散殆尽,竟是要娶毕夜来为妻。
那毕礼当时还未给夜来找婆家,听伊斯得这般说,不由得心中叫苦!他怎忍得让自己的女儿嫁给忘恩负义、虎狼一般的蒙古人!可他毫无办法,只能听天由命。没想到这时,那毕夜来竟不卑不亢地道了一句:“小女子已经有了未婚夫,一女不侍二夫,恕小女子不能从命!”
那伊斯得听了这话,不由得一呆,随即望着夜来,道:“你和我说说你的未婚夫是谁?”夜来冷笑:“我若说给了你,你岂不是要为难他!”那伊斯得看着夜来,听着她的冷漠言语,可是竟然难以生气,他轻声道:“那你就不怕我去为难你的家人?”
夜来嘴唇发颤,她不由得狠狠咬住,脸色渐渐苍白。她眼圈儿红了,可是看得出来她还是拼命不让自己在蒙古人面前流泪。她低沉着声音道:“你若杀了我的家人,得到的是我的一具尸身;你若娶了我,得到的也是一具尸身。”伊斯得眉头紧皱,却听夜来继续道:“我和我的家人并无做错任何事,你今日上门来讨,兴的也是无名之师,这一节,你自己心里,难道不承认么?”伊斯得从未见过如此坚决、勇敢的汉家女子,心中不由得对毕夜来更加地着迷,他道:“我就是要娶你!你快快说来你的未婚夫是谁?”夜来怒目道:“你我毫无真情可言,就算是生活在一起,也不可能幸福的!”
伊斯得道:“我对你有真情,我会对你好的!你将来也会慢慢地爱上我的!”夜来道:“不可能!我不可能爱上你!”
伊斯得走近,望住夜来的眼睛,问道:“你的未婚夫是谁?你若不说,我教你全家死在你面前!”夜来气得浑身发抖,却不由得冷笑出来:“说要对我好,可是还是口口声声地要杀我全家!”
伊斯得道:“你不从我,我当然要杀你全家!快告诉我你的未婚夫是谁?”夜来的母亲哭着道:“夜来,你哪来的未婚夫啊!”夜来气得直喘粗气,她道:“我若说了,岂不是对不住他!”
伊斯得听了这话,不由得大怒,他一把抓过毕礼,道:“你不说,我今天一片片地把他的肉割下来。”
毕夜来一把拿过屋中用来装饰的匕首,猛地取刀脱鞘,将匕首横在自己脖颈上道:“你若是伤我父亲一毫,我为不孝,实不敢再苟活于世!”
伊斯得望着毕夜来玉颈上泛着寒光的匕首,心中一颤,连忙将毕礼放了开。他看到毕夜来坚决如此,心上的怜惜爱慕,不由得更增一重。他问毕礼道:“你女儿的未婚夫究竟是何人?只要你们说出来,我保证放过你们一家,并且……并且我不会为难那个人。”
毕礼不知夜来已经和哪个人私定终身了,可是他坚决尊重夜来,不由得冷冷道:“我不知道。”
伊斯得是个颇为聪明的人,他现下已经非要得到夜来不可了,那他就可以很有耐心地与她周旋。他见自己今日已经问不出什么话来了,便想着自己过几日再来,事情说不定就可以有转机,于是他微笑对夜来道:“好罢!你不说便不说了,是我没福气娶到你。我走啦!”于是他一声吆喝,毕家所有的元兵都尽数退去。那伊斯得到了门外,翻身上马,头都不回地疾驰而去。
毕夜来没有想到这看似凶神恶煞的蒙古人这般容易地就放过了她家,不由得怔在原地。她回头看着满脸泪痕的母亲,心中不禁叹道:“他若坚决要取我全家人的性命,我怎忍得让他们死在我面前!我到最后说不定就只能答应了他!可是……可是我又不想就此沉沦,跟了一个我不爱的人,还是一个蒙古鞑子,毁了我一生!”她想到这里,不由得心中酸楚,悲从中来,伏在门边开始落泪。
毕礼道:“孩子,他也走了,你就别哭了!你这次救了咱们一家,这当是高兴的事啊!”夜来拭干泪水,不由得便道:“这蒙古鞑子一刻不除,百姓就一刻安生日子都过不了!”夜来的母亲连忙上前捂住她的嘴,责怪道:“这也是胡诌的?”
毕礼问道:“夜来,你是随口一说你有未婚夫的,还是你真的和谁私下定好了?”
夜来泪珠犹在面上,听到这问,不由得微一踌躇,垂下头去,竟是柔情无声,楚楚动人。毕礼道:“你说出来,咱们好给你办婚事啊!”
夜来脸上飞红,低声道:“我并未和谁私定终身,只是女儿心头确实仰慕一人,可是他不知道。”夜来的母亲好奇问道:“此人是谁?”
夜来低声道:“你们曾经带着女儿去过他家,那时他正在庭院里练枪法。那枪被他舞得宛若天上的星星都落了下来,庭内木叶、碎花纷飞,漂亮得不得了!他见我们来了,立即停了手中枪,待得他父亲走出来迎接我们,为他介绍时,他谦逊有礼地道了声:‘见过叔父。’”夜来说起这段时,神色飞扬,仿佛那画面还在她眼前,仿佛那往事便在昨日。
毕礼笑道:“那是我殷大哥的儿子殷正澧!”夜来莞尔,道:“父亲知道了。”那毕礼抚须大笑,道:“原来夜来看中的是正澧!夜来眼光不错啊!那好,我挑个时候过去,和殷大哥说说这事!好像那正澧也没有和谁定亲!”夜来脸如桃花,可却难掩雀跃高兴之色,她轻声道:“爹,你也不用这么着急啊!说不定,说不定那殷正澧还不同意呢!”毕礼道:“这样一个好男儿,若去晚了,恐怕我女儿就要一辈子相思成疾了!”夜来脸又一红,却听毕礼笑道:“我女儿这么好,殷正澧不会不同意的!我看那次去他家,殷正澧也好像十分喜欢你呢!”夜来惊喜道:“爹,你可说的是真的?”毕礼道:“我倒看出那么点意思!”夜来听了这话,一颗心直欲跳出了腔子!
没成想,只过了三日,这毕礼还没到殷家提亲呢,那伊斯得又来了!他这次没有带众多人马,只是几个随从奉侍左右。他一进门,就问夜来道:“这次,你可愿意将你那未婚夫是谁告诉我了么?”
夜来怒道:“你为何又来我家?”伊斯得笑道:“我爱上了你,我一定要得到你!”他把弄着身畔的大刀,道:“你今日若是不告诉我,我可真的要管不住这刀了!”
夜来的母亲见状,一下子跪倒在地,哭道:“我若说了,你可愿意放过我们么?”夜来惊道:“妈,你说什么!你要说谁!”那伊斯得连忙扶起夜来母亲,道:“哪有这样的道理,你将来可是我的岳母啊!”
夜来母亲哭道:“求你别娶我女儿!只要你不娶她,我可以告诉你她的未婚夫是谁!”
伊斯得笑道:“好!我答应你我不娶她!我要知道这人是谁,只是为了看看谁有这么好的运气罢了!”
毕礼喝道:“他骗你的!你不可说!”夜来惊道:“妈,你要说谁啊!”
夜来母亲看着那锋利的大刀,心中异常害怕,神智便有些恍惚,也理不清头绪、想不清事理了,她颤声道:“是殷家的殷正澧!”
夜来听了,一声惊叫,花容失色。那伊斯得笑了一下,也不说话,和随从转身出了门,只听几串马蹄声,这些人已然纵马离去。
夜来急怒交迸,跪在毕礼面前只道了声:“爹,快去救殷家!”便身子一软,昏晕过去。
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的清晨,她甫一睁眼,不顾头痛欲裂,立马问身旁的使女道:“爹是去救殷家了吗?”
那使女道:“昨天老爷要去找殷家,可是夫人死死拦着老爷不让他出门。老爷一气,坐在椅子上半天缓不过来气,竟是也晕倒了。后来老爷深夜醒了,夫人看着老爷的确是动了真怒,不敢再劝,便和老爷一起出门去了。两人是半夜回来的,老爷一脸沉重,夫人也哭哭啼啼的,我们服侍夫人时,夫人说那蒙古人已经找到了殷家,并且拟了个‘蔑视朝廷’的罪名,把殷家抄家了,还把他们全家都投了大狱!老爷和夫人就是向殷家的街坊打听到的这些的。后来老爷又打听到了殷家被关在了哪里,于是使了钱,和夫人一起到牢狱里看殷家人,那殷家全家都被关在一起,老爷就和殷家人说了咱们家这事儿!”
夜来的心一阵抽搐,她深蹙着眉,泪止不住地往外溅,她沉声狠狠道:“分明是我们的不是,为何要害他们家?为何要害他们家!”她猛地下床,却脚下不稳,摔倒在地,那使女赶紧扶起了她,只见夜来双肩发抖,竟是颤声大哭:“是我的错!全都是我的错!可是为什么要把他们家下大狱!为什么!”那使女也哭道:“小姐,事已至此,你多保重!”夜来猛地抬头,双眼发红,怒道:“我保重什么?我已害得无辜人家到这种境遇,我已经是千古的罪人了!”夜来哭得眼前阵阵发黑,她大喊:“可恨的蒙古鞑子!你亡了我天下,还要伸魔爪把我汉家子民折磨得生不如死!”
夜来哭了半晌,使女替她抹干泪水,夜来哽咽道:“反正他们家人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也是活不下去了!”使女道:“老爷和夫人天不亮就又出门探看他们去了,打听打听情况,说不定他们也不会被判死罪!”
夜来道:“我累得人家这样,我……我真是没有脸面活在世上!”她将头深深地埋在膝上。蓦地,她想到父亲昨夜和殷正澧说了自己爱慕他的事,她的心竟是一阵疼痛,内心不禁大为羞惭!想着殷正澧说不定连自己的模样都想不起来,听到自己爱慕他的话也只会不作反应;更何况自己现在累得他入了狱,他或许开始厌恶、恼恨她了也未可知!毕夜来一想到此处,当真是无地自容!
过了一些时候,毕礼和妻子回来了。夜来从自己房间里走出来,怔怔道:“爹,妈,我都知道了。现在殷家怎样了?”她一提到殷家,不自觉地便潸然泪下。
那毕礼也是憔悴不堪,他道:“孩子,现在还没有结果,不知要怎么处置他们呢!”夜来颤声道:“会不会判死罪?”
毕礼摇摇头,道:“我不知道。若是判死罪,我看我们都别活了!”说罢他叹着气离开。
过了十余日,殷家那边总算有了结果。‘蔑视朝廷’一罪证据不足,但为了施以惩戒,殷家的家产只返还半数,并且他们永远不得居住于中书省;殷正澧刺配甘肃行省。
原来那伊斯得还是没有让殷家全家罹受死刑,不是因为他没有那么大的势力,而是因为他知道自己若做得太绝,这毕夜来一定不会心甘情愿地嫁给自己,而如果自己这么做,本来担心殷家遭殃的毕夜来就会如得解放一般,对自己感恩戴德,兼着这殷正澧也流放了,自己就可以和毕夜来修成正果。
毕夜来知道这个消息以后,心中痛苦难忍。殷家要搬走了,毕礼要将自己全部的钱财都给殷家,可是殷正澧的父亲坚持不要,毕礼只得作罢。殷家是走了,可是殷正澧还没有出发去甘肃,夜来问到了他从中书省出发的日子,她准备当天去看他。
殷正澧走的那一日,是个温煦和朗的天气。毕礼坚持要让身披桎梏的正澧在客栈里歇歇脚,喝点水,而他也要给押送殷正澧的几位元兵一些好处。毕礼请那几位元兵到另一个客栈去了,而殷正澧独自坐在这个客栈里。夜来已经憔悴至极,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倒似的。她未施粉黛,只着了个荆钗,提了个包裹,里面装着一些衣物和钱财。她快步走到客栈外,那里聚集了很多百姓。可待得她要进去时,她的脚步却迟疑了。她要怎生面对他呢?她要以什么理由来送别他呢?他是她的未婚夫么?一想到这里,她便痛苦得无地自容,那只不过是她自己的一厢情愿罢了!而在他心目中,说不定自己更像是一个仇敌,一个累得他全家流离失所、累得他罹受流放之灾的仇敌!
她怯怯地穿过人群,连头都不敢抬一下。待来到坐在桌子旁的他的身边时,夜来几乎坠到了冰窟里,浑身止不住地颤栗。
那包裹被她放到了桌子上,她怯弱地抬起了头,仓促地看了他一眼,便只这一眼,她便看到他面上未愈的伤痕,以及那道永远消褪不去的刺印。
她强忍着心中如浪涛一般绵绵不绝的苦痛,垂下了眼,让一滴泪掉在了薄衫上,她用极为恭敬的话语道:“殷公子,都是贱妾累得公子这般……贱妾殊无脸面再苟活于世,公子走后,贱妾便当自取性命!但唯恐此命犹不足以洗刷贱妾之罪……”夜来说的全都是心中实情,这不但是因为她心中委实是太过内疚,也因为那殷正澧若走了,她便心如死灰,实没必要再偷生于世,过那无味残生了。
她还未说完,只听殷正澧的声音响起:“毕姑娘,你若死了,我也没什么好活的了!”那苍凉的声音中竟透着一缕柔情。
第79章 经磨难人归厓海会 聚兄弟酒引七载前 (3)
夜来的心“突”地一跳,那话语仿佛瞬间让她的悲痛、愁苦、无奈、凄凉戛然而止,她猛地抬起了眼,一双眸子被泪水浸湿后更显楚楚和凄然。
殷正澧深深地望住她,轻轻地道:“夜来,夜来!我若是现在没有戴这枷锁,我真想抱抱你!”夜来怔住了,她微微蹙了下眉头,才让一滴泪不至于在她看着殷正澧的时候坠落,她哑声道:“殷公子……你……”殷正澧微微脸红了,他将目光别转过去,淡然一笑,道:“初相见时,我便很喜欢姑娘。这些时日我一直想着要去提亲呢,没想到姑娘……姑娘先用这种方式找到了我。”他微微笑了,低下了头,接着道:“我在牢里听到了世伯那般说,我真的又高兴,又……”他沉了口气,再说不下去。
夜来沉重地喘着气,使劲按着自己胸口,正澧看到夜来这般,心中一慌,连忙道:“夜来,你怎么了!”毕夜来乍一听到殷正澧也爱着自己,心中自是诧异无限,欢欣无限,可是这巨大的欢喜还没持续,便被殷正澧即将流放的苦痛填满了!如同刚在云端,又坠回地狱!原本她只是为她自己一厢情愿的男儿罹难而痛苦,现在她发觉这男儿不是她一厢情愿爱着的,而是和自己两情相悦的,那这份痛苦比之之前,还要痛上千倍万倍,还要与之前的苦涩隔上几重天地!
夜来放声痛哭,本就憔悴的面孔上更加苍白,仿佛一瞬老去。她凄苦的眸子望着殷正澧,那里面浸着她深深的痛苦和自责!
殷正澧看着那样一双眸子,还有泪水在止不住地向外轻溅,心中难以遏制地难受。他慌乱地对着夜来道:“夜来,你这么伤心,我……我该怎么办!”他心中一酸,不由得两行清泪滑落。
夜来看到他哭了,此时当真是悲痛欲绝!她连忙用极冷的手抹掉他脸上的泪,颤声道:“你别哭,我不想看到你哭!”她心里更加难受,突然想到自己这般哭泣,岂不他也要伤心欲绝?于是连忙收敛泪水,强作欢颜。她颤声道:“你……你万要保重!我一定会等着你回来的!”
殷正澧心中怔忡,他看着夜来,想着那蒙古人若是为难于她,她一个弱纤女子,如何能够抵挡得住那人的手段!那他究竟怎样做才能保护毕家周全呢?
他的心砰砰乱跳,想着自己因为此事被那人陷害,想着自己心爱的女子现下还未脱虎狼之口,胸中不由得冲上一股热血!
对于殷正澧来说,制住双手的枷锁一挣便开,可他此时万分踌躇!如果不带她走,等自己流放回来,那眼前之人不知已在什么境地,不知要多受多少痛苦;如果带她走,那两人此生将过着永远的逃亡生活,而且他也不知该怎样一同将毕家全家带出来!
他望着夜来,不知心中的犹豫她能否略知一二。而夜来望着他的眼神却愈发坚定,仿佛她前方的路纵有刀山火海,她也一定要跨过去,要等着自己归来。
押送殷正澧的几位元兵从那边客栈过来了,毕礼在后唯唯诺诺。夜来看到这一幕,不禁有些心酸!父亲何尝对这些人低三下四过呢,可是为了殷正澧,他又不得不这么做!
殷正澧要上路了,他看着夜来苍白而凄苦的脸,那双眸子里有清泪,水汪汪地在诉说着无尽的悲痛与坚韧!他望着夜来,突然觉得自己想要立刻带她离开。双手之力刚要发作,蓦地,他心中又一踌躇,刚才那份冲动登时消去,手上的力道也卸了。
殷正澧走了,夜来望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强抑着泪水,心中道:“我定要撑到你回来!”
殷正澧甫一上路,心中便开始思念夜来。夜来泪光幽幽的模样一直在他心中萦绕不散,直将他五脏六腑都要揉碎了!想着想着,他心疼无比,难过无比,竟是不由得落下男儿之泪。身旁的一个元兵道:“好不害羞!刚一上路就哭?我还以为你是个多厉害的人呢!这点小苦都吃不了了?”正澧哪是为了这戴枷上路之苦哭?他是为了那可怜的夜来而哭!他心头冷极,便也不去理那些元兵。
走了半晌,他心里那份担忧便如潮水一般涌上心头!他想夜来究竟能不能抵得住那蒙古人的威胁,夜来现下会不会已然遇到危险了!他越是去想,心中就越是焦躁,他真恨不得立马飞回到她的身边!可他现在还在向前走着,不由自主地走着,不能停下!
他眼望着把自己包围的蒙古兵,感到了无限的屈辱和愤怒。他恼恨这让自己无法停下的、奔往流放之地的行走!他恼恨侵占了自己土地的蒙古鞑子现在竟在禁锢着自己!
顿时,一股亡族灭种的仇恨从心底升了上来。自己这个汉人,还有一身的武功,不但不能为自己的民族做些什么,还像个奴隶一般被蒙古鞑子押着走!他想到这里,心中的气愤不由得难以遏制,力气又一次地直贯双手,直欲把项上枷锁挣碎!
便在这时,一个元兵道:“那个看起来挺有学问的人是你什么人啊?给了我们不少钱,就托我们照顾你!”另一个元兵道:“你没看那个小娘子送他的时候是那个样子?那人多半是他老丈人!”这元兵接着对殷正澧道:“你小子挺有福气!有那样好的女人喜欢你!等你流放回来后你们就又能团聚了!”
听了这话,殷正澧心中一颤,手上的力登时卸了。他沉了一口气,不由得心神恍惚,竟是难以抉择自己的路。
这几位元兵还是忌惮着殷正澧的高强武功,是以不敢对他有半点儿轻侮,这一路还算太平无事。
翌日晌午,一行人来到了一处郊外,这郊外还生着茂密的树林。不多时,远处前方传来阵阵轻缓的马蹄声。一位元兵道:“不知前方怎么回事,我们还是先藏在这树后面看一下罢!”殷正澧冷笑道:“怎么,你们怕什么?”那元兵道:“这些年世道不太平,万一撞见什么不要命的汉人,我们也懒得和他聒噪!更何况咱们这一行人也不是什么普通人,碰到什么高手强人,要把你救了去……我们人多点还好说,现在是必须要避一下的!”
几人进了树林里,观望着外面。过了一会儿,只见一个三十多岁年纪的男子和一个十多岁的少年正策马徐徐而来。他们还未驶远,却听马蹄声大作,他们身后又上来了十余个蒙古兵。
这些人看来是附近的官兵,见了这两位男子一人持剑,一人持棍,不由得冲上前去,将两人包围了起来。
那为首的官兵喝问:“你们是什么人?”那三十几岁的男子凝目望着那些官兵,显是在思索对策,可这十几岁的少年却清朗一笑,道:“我们是什么人?你们是什么人,我们就不是什么人!”
殷正澧一听,心下一惊,想着这小小少年竟然如此胆大,敢于当面出言顶撞这些蒙古官兵!他自相对比,不由得惭愧无已。却听那为首的官兵道:“你们这两个南人,好大的狗胆!”说着便持剑冲将上来,那少年道:“碰到蒙古鞑子,上来一个杀一个,上来两个杀一双!”说罢挥棍迎战,那三十多岁的男子也是抽剑出鞘,上前拼杀。
两人瞬息之间就将那为首的官兵毙在马下,剩下的人见了此场景,哪个还敢再上前?殷正澧和押送元兵在树林中看到这一幕,心中都大惊不已。元兵们自是因为那官兵死得那样快而颤栗;而这殷正澧心里却为这两人将杀元兵看作等闲之事而心中惊叹。
却听一个元兵壮着胆子喊:“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了?”那三十多岁男子冷冷地看着他,道:“这什么狗屁王法!我们的王法就是杀光你们这些臭鞑子,为我们那么多无辜死去的汉人伸冤!”那少年道:“我们汉人是不怕你们这些鞑子的,我们迟早有一天要把你们赶出去!我们汉人都是连着心的,你信不信,就是现在我喊一声杀鞑子,周旁若是有汉人听到了,他们都会挺身出来的!”虽然他的话语犹显稚嫩,可是声音里的坚毅,却能遏止行云!
那些鞑子听了,又是一阵慌乱。可是树林里的殷正澧听到了这话,心中却难以遏制地悲悱和痛苦!那少年说周旁的汉人都会挺身而出杀鞑子,这番话简直让他无地自容!他不由得想,自己空有这一身功夫,可是却踌躇不前,不能守护自己的幸福事小,可是卑微求安、苟且在蒙古人的枷锁下、且不能为族人伸冤报仇事大!他如若无动于衷,此生真是一错再错了!想到此处,心中再不犹豫,他身旁的几个元兵还没反应过来,只听一声闷响,殷正澧项上的枷锁已然碎成两半,那几个元兵一见之下,登时吓得腿软!
只见那树林外的两人正和余下的蒙古鞑子对峙,突然听到一声闷响,紧接着一个囚犯从树林里跃了出来,那两个人都是一惊,那少年横棍当胸,凝目审视着眼前人。
殷正澧对那少年道:“给个趁手的兵器,我来解决这些臭鞑子!”那少年听了,喜上眉梢,也不管殷正澧是不是在骗他,当即把手里的长棍掷了过去。
殷正澧一得长棍,宛如猛虎生利爪,长棍“嗖”“嗖”几声,携着风向那些蒙古鞑子挥去!
那些押着殷正澧的元兵在树林里看着,当真是吓得魂飞天外,有几个动都动不了,有几个便要跑。这一跑难免弄出些动静,这动静竟是没瞒过树林外的少年和男子,二人施展轻功,直跃过来,发现了树林里的元兵后,登时三下五除二,将这些人全都解决了。
待他们回去后,那些蒙古鞑子已然没一个喘气儿的了。那少年走过来,亲切地对殷正澧道:“大哥,你的功夫好生厉害!”殷正澧微一抱拳,道:“少侠,今日若非你一番话,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反呢!”
那少年笑道:“原来大哥早就有反元之心!这可真是太好了!”他又道:“那些押送大哥的臭鞑子已经教我俩给杀了,不知大哥……”殷正澧道:“杀了便杀了罢!这帮人虽然甚是无辜,可也是蒙古鞑子的爪牙!”那男子道:“不知兄弟是怎么获刑的呢?”
殷正澧叹了口气,道:“不瞒大哥,我是被鞑子给害了!我……我未婚妻和她的家人现下还在中书省呢,我要把他们给救出来!可是……就怕凭我一己之力,救他们不得!”那少年和男子道:“不知我两个随兄弟一同去救,能否救出?”
原来这两人正是陆尹琮和霍泰风,他们两个原是到北边来处理一桩琐事,没想到会碰上殷正澧。那殷正澧笑道:“得两位兄弟相助,定是能救得出的了!”
于是这三人就相偕去中书省了。却说那毕夜来在送走殷正澧以后,回家便不言不语,双眼红红的,可是却不流泪。多半时间里,她只坐在窗前,望着庭院中的凉亭怔怔忡忡,紧抿着嘴唇,双眼里是望不尽的坚韧。
当夜,这伊斯得就着了一身大红袍子,带着喜轿,来到了毕家迎亲。伊斯得见了毕礼,恭恭敬敬地道了一声:“岳父好。”那毕礼气得浑身颤抖,止不住地喘粗气。伊斯得走过去牵起了夜来的手,夜来冷漠地甩开了他的手,道:“你真以为流放了他,我便能从你?”夜来的母亲在一旁急道:“官爷,你可说过不娶我家夜来的呵!”
伊斯得没有生气,他看着夜来,眉头微蹙,可眼神却深情无比,夜来心中一动,知道眼前这个蒙古人是真的对自己动了情。
伊斯得柔声道:“我会对你好的,以后你就会懂了。”夜来望着他,眼波轻转,轻声地一字一句道:“可你不知道,我不需要懂你的深情。他走后,纵有千万个人,示我以千万种深情,我都不会去瞧一瞧的!你若硬要我接受你的情意,我只有抛了这身家性命。你莫气急心恼,怪这一腔深情如水东流,怨只能怨你欢喜的这个人,是个天生的犟种!可她没有强求着你来爱她,是你巴巴地葬了你的深情!”
伊斯得听了这一席话,心中好生沮丧,他看着夜来的眸子,轻声道:“不管你说什么,我今天是一定要带你走的!”他滑上了夜来的手,轻轻拉住,随即便要带她出门。
夜来哪能挣脱,只能一路地被他拉着,毕礼追了上去,喝道:“你敢带她走,我们全家就死在你眼前!”
伊斯得转头道:“我是不管你们全家怎样的!可我知道,我一定要让你女儿过得好。”
毕礼听了这话,不由得一呆,伊斯得这话一针见血,不意间便让毕礼恍惚了一下,可他终究知道夜来随他去是不会幸福的,还是拦阻道:“不行,你不得带她走!”
伊斯得耐着性子,道:“我是真爱她,我会亏了她么?”毕礼道:“可是她不爱你!”伊斯得道:“她会的!”说罢他不再理毕礼,死死拉着毕夜来,将她放上了自己的马,随即他也上了马,一行快速地消失在了夜色里,只有夜来的呼喊声久久回荡在风中。夜来家没有马,毕家的人哪里追赶得上?
却说那伊斯得家中早就已经布上了红灯笼,他扛着夜来到了大堂中,把她放到了椅子上,夜来恨恨道:“你以为把我抓过来了,我便能从你?”伊斯得牢牢握着夜来的手,道:“我是真心对你好的!”夜来惨笑一声:“两人在一起,若不相爱倒也没什么,只是最不可忍的,是其中有一方心术不正!你把他流放了,是做了天下最不该做的事,别说我了,你以为天底下还会有多少女子愿意跟你?”
伊斯得听了这话,冷笑一声:“说来说去,你不还是为了他!”夜来哂笑,道:“我就事说事,说你这个人薄情寡义,心狠手辣。可你要是让我不想他,你觉得这可能么?”
伊斯得叹了口气,道:“女子需要的只是爱情,你随了我,便是得到了一生归宿!”他望着夜来,道:“我也真不知该怎样表达我对你的欢喜。”
夜来凝神望着伊斯得,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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