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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桃花开-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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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四月,雪歌终于将兮若养得颇为肥美娇嫩——这是在小花眼中的看法,于雪歌看来,此时的兮若手感正好,适合没事的时候偷偷摸一把,不幸被兮若发现的话,还有个蹲在一边等着背黑锅的。
先前小花对逐阳十分不满,总觉得逐阳会分了雪歌对它的宠爱,结果证明雪歌对逐阳的怨愤比对它当初缩在兮若怀里呼呼时还强烈,自此,小花越看逐阳越觉得顺眼,如果兮若不在逐阳身边时,它再趴在逐阳身边帮着照看一会儿,兮若回来后,还能将它抱起来亲上一口,小花觉得这买卖十分划算。
四月中旬,雪歌确认兮若当真康复了之后,便吩咐人将先前存在别处的辎车打理整洁,准备随时上路。
辎车在永安镇外停好后,雪歌曾迟疑了两天才小心翼翼的同兮若提起,兮若抱着逐阳柔和的笑,回他:“我想你若再迟疑下去,怕我会等不及先与你开口。”
雪歌听后展颜一笑,无关紧要的小事情,兮若或许会与他讨价还价,但事关他们的未来时,兮若绝对是聪慧冷静的,他们在永安镇上停留的太久了,永安镇虽民风淳朴,可毕竟毗邻通往西域的官道,若哪天有路过的商人走偏了来到这里,于他们来说,实在是不必要的麻烦。
临行前的一夜,兮若将逐阳塞给雪歌,自己去了吴婶家。
廷昭白天玩得太累,老早便洗洗睡了,吴婶的女儿和女婿又盘了一间铺面,如今住在铺子里,吴婶年纪大了,日渐觉浅,兮若敲门的时候,吴婶正坐在桌前燃着的油灯下赶活,见来人是兮若,笑吟吟的招呼着兮若去她跟前坐。
兮若站在桌前,看吴婶正给一件紫红色的缎面小袄收边,兮若由衷感叹了吴婶手艺好,吴婶只是涩然的笑,她说这些年眼睛愈发不好使,若不是着急,她夜里多半都不做工了。
闻听此话,兮若甚惊奇,看着吴婶手中新裁制的缎面小袄,这个时候又穿不到,不知吴婶着得什么急。
吴婶看出了兮若的疑问,笑得有些勉强了,平和道:“原先生那般护着夫人,能让夫人这个时候出门,定是有必要的事情要与婆子说罢。”
兮若愣了愣,倒也诚实的点头,将手中一个墨玉瓶递到吴婶面前,歉然道:“吴婶,我夫妻二人暂住于此,多亏您帮扶照看,我夫君那样待你,实在是晚辈们的不是,这是百日穿肠散的解药,您好生保管了。”
吴婶木然的看着兮若手中的玉瓶,半晌,长叹一声,释然道:“到底还是要走了啊。”
兮若没料到吴婶会是这样的反应,有些发懵,幽幽道:“吴婶?”
吴婶伸手接了兮若递上来的玉瓶,不甚在意的搁在桌边,抬头目光宁和的锁着兮若,轻声道:“婆子我这辈子最大的希望就是能在死前与彩珍他们夫妻团圆,可只要有石郎中在的一日,这个愿望就不可能实现,先前我便觉得石郎中那事和你们夫妻二人或许是有些关系的,后来瞧见原先生的异样,这个想法愈发深刻,昭儿这孩子虽年幼,脑子却清楚的狠,他记得夫人对石郎中很厌烦,而我知道,只要夫人要求,原先生定会完成,永安镇的百姓信奉知恩图报,我不过是守着本分罢了,至于百日穿肠散,原先生和夫人皆非寻常百姓,会避世在此,定有其因由,原先生对夫人的宠爱大家有目共睹,那日的情景也是莫可奈何的,他须得将一切隐患清除。”
这一席话说的兮若莫名动容,可转瞬便觉察出了异样,遂试探道:“吴婶本是……”
吴婶依旧平和的笑,轻声应道:“彩珍的父亲世居永安镇,我却是后来流落至此,你们院中的碧桃树原本便是我栽种的,只是后来因家中变故,将那地皮转卖他人,不过那几株碧桃生得尤其好,是以建宅子的时候被留了下来。”
兮若愕然:“吴婶莫不是南容人?”
吴婶轻笑出声,“夫人这般喜欢着碧桃,想来也与南容有些关系的,他乡遇故知,却是不得相认,总有些遗憾,今朝别离,想来再见已无可能了吧?”
话说至此,勾出兮若满腹伤感,吴婶到底没追问兮若原本的身份,后来将手中的缎面小袄收了尾,起身到立柜前翻出一个包裹捧给兮若,见兮若满目迷茫,吴婶示意兮若将包裹打开来看。
兮若打开后,愕然发现里面竟是几身衣裳,上面皆绣着精美的碧桃花,吴婶说也不知道能送些什么好,想着自己就这么点本事,便赶出几身衣裳,聊表心意。
促膝至深夜,吴婶才极不舍的将兮若送出房门,本打算将兮若送回家去的,可出门便瞧见立在院子里的雪歌,吴婶会心一笑,与兮若道了个别,转身回了屋。
夜风清凉,撩起雪歌丝绵长袍的下摆,摇曳出飘逸绝尘的洒然,他的发不再中规中矩的盘成髻,而是以帛带松散的拢成一束托在颈后,不戴面具的脸上噙着温柔的笑,银色的眸子荡着浓浓的情谊将她锁着,吴婶进门后,他便伸出了右手,手心向上摊开,等着她来。
兮若静默片刻,随即缓步走向雪歌,未曾迟疑便将手轻搭在他沁凉的手心中,看着自己的手被他玉雕般完美的手包覆住,嘴角勾出一抹欣慰的笑,良久,轻声道:“曾经,我觉得这是痴心妄想,而今成了真,反倒又觉得这是一场虚幻的梦境,原辰,会不会有一天梦醒了,什么都不见了?”
生死一线间,她与他坦白了心声,之后便绝口不提过往,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时间久了,令雪歌生出了错觉,好像兮若沉睡的那三天连记忆也一并消化了,可今时今日,她立在他面前,浅笑盈盈,语调中却透着浓浓的伤感,他终是无法给她承诺,抬了另外一只手轻抚过她嘴角的梨涡,无言以对,却又害怕她露出失落的表情,俯身以唇代口,轻吻上她嫣红的唇瓣。
许久,他移开了唇,不想兮若竟突地伸手勾住了他,将头埋在他颈窝处,沉静柔顺。
雪歌迟疑片刻,展臂搂住她单薄的身子,越搂越紧,良久,兮若终究出声,已不再为难他允誓,只喃喃道:“原辰,腿好麻,脚好痛,要抱抱。”
雪歌板脸道:“孩子娘还要抱抱?”
兮若笑眯眯道:“不抱抱也行,今晚就不给睡睡。”
雪歌叹息:“你真是……”
她笑得如偷腥得逞的猫,缩在他怀中,他争朝夕,她又何尝不是?
第一百五十九章 西窗剪烛
兮若是幸福的,可自打她有记忆以来便知道老天并不是格外眷顾她,一如当年初识九哥,在寂寥宫闱中,那是难得一见的温暖,因为太过难得,所以不好维系,偶得的快乐稍纵即逝。
今时今刻,她的幸福如踏云端,太过美妙,所以不真实,身子康复后,若不是倦乏至极,兮若是舍不得睡的,即便什么也不干,哪怕静默的坐在一起也会窃窃的欢喜。
雪歌见她硬撑着,难免心疼,并不直说,温言软语的笑问她:“怎么还不去睡。”
兮若目光闪烁的绞着他,倒是应对自如,“或许是前一阵子睡得太多,把之后的困意提前用了,所以,现在就睡不着了。”
雪歌看着她不时打仗的眼皮,不知是该骂她还是该笑她,可最后也只是将她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额头轻声道:“你真是个叫人放心不下的孩子娘。”
兮若缩在他怀中,顺杆上爬的回他一句:“既然放心不下,就不要放啊!”
先前失了过往的记忆,只觉得自己惴惴不安的很是莫名,如今忆起了一切,自然也将关于雪歌的传闻一并想起来了,传闻中父皇以剧毒喂养雪歌长大,不会让雪歌活得比自己长远,父皇已是行将就木的人,那么雪歌呢?
别人皆是芙蓉帐暖春宵短,他与她却是剪烛西窗促膝谈。
当然,如果谈些有用的倒还罢了,偏偏把废话一堆一堆的摊开来争个高低雌雄。
打开吴婶给她的包裹,将里面的衣裳一件件的摆出来,最上面是逐阳的,然后是廷昭的,再然后是她和雪歌的,最下面还压了一件式样怪异的,兮若挑起看了半晌,嬉笑道:“吴婶真周到,连小花的也做得这般精美。”
偎依着逐阳,肚皮向上,四肢朝天的小花听见兮若提到它,肉呼呼的身子一翻而起,巴巴着亮晶晶的圆眼睛望向兮若手中的小衣裳。
雪歌漫不经心的扫了一眼小花,凉悠悠的说着:“准备它的作甚?”
兮若也看了一眼小花,随后撇撇嘴,神秘兮兮道:“吴婶是避世高人呢,一眼便瞧出藏在水底的石头,原辰,你说小花是不是很无辜啊?”
雪歌复又瞥向连连点头的小花,漫不经心道:“它怎么无辜了?”
兮若了然一切的笑,“其实你吃小花的醋吧,所以时常把它弄得那么惨。”
雪歌挑了挑眉,淡然自若道:“我是那种人么?再说,我又不喜欢到处去追母兔子,吃它什么醋?”说罢森森然的瞥向还在点头的小花,慢条斯理的问道:“小花,你说我有陷害过你么?”
小花望着雪歌森冷的目光,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随后连连摇头,边摇边往逐阳身边偎去,连兮若手中那文人小说下载件给它准备的小衣裳也不看了。
兮若并没有注意雪歌和小花之间的‘眉来眼去’,只是盯着手中的小衣裳啧啧有声道:“其实我也觉得先前的小花欠管教,原本当它是个小兽,没想到居然会那么色。”
小花听见兮若这番总结,彻底颓丧,转头不再看兮若和雪歌,贴着逐阳呜呜咽咽去了。
兮若顿了顿之后,眉梢一挑,乌亮的眼一眨不眨的盯着雪歌,声调拉得老长,道:“常听见有什么主人便有什么宠物,话说,小花这么色,是不是依样学样,完全跟你学的啊?”
雪歌:……
研究完了小花的衣裳后,兮若又研究逐阳和廷昭的,其实兮若看得出吴婶舍不得廷昭,可思来想去,还是准备由她亲自带着廷昭,雪歌也赞同她的意见,吴婶给逐阳和廷昭每人各做了两身衣裳,剪裁到绣活都是一流的,兮若不免一番长吁短叹,说要是尽得吴婶真传,没准她将来能横扫丝绸之路。
雪歌皱着眉头静默半晌,终究隐忍不住,凉悠悠的道了句:“学了真传和横扫丝绸之路有什么关联?”
兮若以看呆子的目光斜睨着雪歌,自得意满道:“当然,学成之后,我会用十年时间废寝忘食绣出一幅绝世佳作,然后大价钱卖掉,然后创办一间作坊,然后用五到十年将作坊做大,然后用五年时间勾结官府取得南方绣庄垄断权,然后用十年到二十年将产业扩张,然后……”
雪歌当头泼冷水道:“看得还真长远,不过你还是别学了。”
兮若:……
放下了逐阳和廷昭的衣服之后,兮若复又拿起雪歌的,逼着他穿给她看。
即便戴着人皮面具,穿着粗布麻服,也能诠释了出尘脱俗的飘逸,何况现出原貌,且穿着这一流手艺精心剪裁出的锦衫,兮若心中极其喜欢,表面却装模作样道:“勉强配得上这件衣衫。”
雪歌莞尔轻笑,并不与她争执。
须臾,兮若将吴婶给自己的那件完全摊开,与雪歌的对比一番后,颦眉喃喃道:“为什么你的滚边比我的这件好看啊?”
雪歌云淡风轻道:“你可见过谁家驴子配了金马鞍么?”
兮若浑然不觉,继续喃喃,“为什么你的那件碧桃花比我这个还要大,还要艳丽好多啊?”
雪歌继续云淡风轻的接应,“你可瞧见谁家的驴子拉得起辎车么?”
兮若瘪瘪嘴,“为什么你的那件肩头还缀了璎珞,而我这件什么都没缀?”
雪歌优哉游哉道,“你可瞧见谁家的驴子栓了金铃铛么?”
兮若垂头不语,半晌,豁然起身,抬起一脚踏上椅子,一手掐腰,一手指着雪歌鼻尖,匪气十足道:“原辰,你骂谁是驴子,母老虎屁股上拔毛是吧,今天晚上你给姑奶奶出去睡大街,没姑奶奶的允许不准回来,如果你敢偷偷的回来,姑奶奶立马阉了你!”
雪歌嘴角抽了抽,无可奈何道:“你最近又在看什么乱七八糟的书?”
兮若想也不想的接口道:“女大王的三夫四侍!”
雪歌:……
她让他去睡大街,可到头来,她却是缩在他怀中昏昏睡去,雪歌静静的望着她的睡眼,冰凉的指尖扫过她的眉目,良久,幽幽一叹:“蕴娘,怕你深陷,更怕你不陷,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
雪歌将他们的院子送给了吴婶,算是表达了自己的歉意和感激,吴婶原本说什么也不受,雪歌轻笑着告诉她:没有人比南华护国圣者后人更了然碧桃花对她们的圣女意味着什么,换了旁人,这满园的碧桃未必能存留下来。
吴婶初听闻这话,满腹愕然,可随即释怀,浅笑着说自己是个逃兵,还说先前所有人都以为安思容才是圣女,是以安思容死了之后,南华护国圣者士气全散了,可后来大家才觉察出异样,不过而今什么都不重要了,只要知道圣女还在就是最好的安慰,她希望北夷二殿下好好待她们南华圣女。
雪歌沉默良久,淡漠的回了吴婶一句,只要他在,兮若便不会遭遇任何危险。
他也是后来调查吴婶这个人的时候才知道了南华圣女的传说,因为这个传说只在他们护国圣者之间流传,南华除了安思容这么个绝色公主外再也没有值得特别提点的地方,且南华已不复存在,雪歌先前一直未曾留心过南华的消息,不过得知此事后倒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因为若兮若是个寻常女子,绝无可能在遭遇了那些波折后还能生下他们轩辕氏的后人。
耽搁再耽搁,最后还是在四月下旬离开了永安镇,本是要悄悄走的,不想还是被人察觉,送行的人沿路排出去老远,叫兮若很是伤感了一阵子。
吴婶更是抽抽噎噎,复杂的目光流连在兮若脸上,时不时还要去抱抱廷昭或是逐阳,最后道一句珍重,终验证天下无不散之筵席说。
他们复又像从前那样风餐露宿,不过这次不同的是多了两个小家伙,且雪歌将那张床加长了一截,旁边装了栏杆,说是烦着的时候可以将小孩子并小肥宠装进去换个清净。
中午歇息时,兮若抱着逐阳坐在河畔凸起的巨石上神游,廷昭和小花在草地上打滚,雪歌散开了牤牛,缓步来到兮若身后,静默许久后,迟疑开口:“蕴娘,可会后悔?”
兮若知他就在身后,他不出声,她便不回头,听他这样问,她嘴角勾了抹浅笑,回转身子看着雪歌,潋滟的水波折出的光华衬着她的面容愈发柔媚,仙子般动人,语调也是软软糯糯,撒娇般的轻启朱唇,“若我说后悔,你莫不是打算将我再送回去?”
这样的笑容叫雪歌有些愣怔,听她戏谑,他终究展颜一笑,自得意满道:“不会送你回去,怕你回去后相思成疾,害了大病。”
兮若撅撅嘴,“我对小花没那么深的感情。”
雪歌仍旧笑着,“其实我这个人心胸很狭隘,我都承认爱上你了,如果你想反悔,我就宰掉你煲汤喝,和你永不分离。”
兮若眨了眨眼,笑得愈发灿烂,“永不分离——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第一百六十章 月下蛙声
去年南下,当属背寒而行,却因体虚神倦,即便有雪歌精心护理,仍是一日更比一日难捱。
而今北上,一路逐凉,身健心愉,有欢歌笑语相伴,惬意非常,兮若时常赖在雪歌怀中,笑谈她与他是在畅游山水,恁地自在逍遥!
雪歌笑而不语,其实心底亦赞同兮若的说法的,是以这一路走来较之去年还要缓慢,倒是轻松了那三头拉车的牤牛,当然要是没有捣乱的逐阳和廷昭就更完美了。
小花如今已经被打发去照看孩子了,它自然很不愿意,不过自从雪歌在它面前宰了只鸡之后,被指派去照看逐阳和廷昭,小花就再没现出过半分不满意的表情。
南国形势和雪歌之前部署殊无二致,不过凤九说赵香容生了个女儿,而张方碧居然生了个儿子,如此一来,形势对墨羽来说便有些棘手了。
五月十五的夜里,兮若咬牙熬着,生拉硬拽的要和雪歌体会所谓的花前月下,雪歌很是无可奈何,因为他们当夜宿着的地方盛产连翘,连翘花期早过了,自然没得花看;再说月下,雪歌抬头仰望——天是阴的,铅云黑压压的,别说是月亮,连缕月光都难能见到!
不过要是把这话同兮若摊开了说,她恐怕会跟他一哭二闹三上吊,因为他昨晚不经意间瞧见她最近看的那本小册子,题记十分悚然:孙子兵法与御夫三十六式!雪歌告诉自己,识时务者为俊杰。
哄睡了廷昭和逐阳后,命小花留守着,兮若步出辎车,轻仰起头,雪歌期待着她醒悟——他们既没天时又没地利。
可现实很叫他失望,因为兮若看了一眼后竟嫣然一笑,随后兴高采烈道:“哇!好圆好美的月亮啊!”
雪歌抬头看了看被云层遮的严严实实的天,扯了扯嘴角,不置一词。
兮若并不放过他,拉着他眉开眼笑道:“原辰,你看今晚的月是不是很亮呢?”
雪歌含糊道:“嗯,又圆、又亮、又大个儿!”
兮若笑得贼兮兮的,继续追问道:“原辰,你闻这里的花香不香啊?”
雪歌声音愈发含糊:“嗯,香气扑鼻,沁人心脾!”
兮若连反应时间都不曾给他,接口道:“原辰,你说我美不美啊?”
雪歌随口应道:“嗯,美、极美,艳冠群芳,风华绝代。”
他多么服帖,可还是惹了她不悦,她知踩不疼他,反倒能硌疼自己的脚,也不去自讨苦吃,趁他不防,猛地撞进他怀中。
其实从兮若移步的瞬间雪歌便已察觉,知自己又莫名的触怒了她,雪歌莞尔一笑,由着她扑,顺势仰倒在草地上,手却是护在她腰间,以自己为肉垫,防她伤了自己。
兮若只当是自己偷袭得逞,伸手揉搓着雪歌的脸,瓮声瓮气道:“今晚没月亮,也没花,你又说月好、花香,都没半句真话,这么看来,你说我极美,肯定就是嫌我丑是不是?等我把你变得比小花还丑,看你拿什么嫌我!”
雪歌的手依旧停留在兮若腰间,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声音徐缓温柔,“你的推想能力令我折服。”
兮若咬牙切齿的瞪着雪歌,一字一顿道:“你是想说我很无理取闹么?”
雪歌应道:“没,是我在无理取闹。”
兮若静默片刻,随即喃喃:“其实我挺喜欢你的自知之明的。”
雪歌:……
夜风清凉,时有蛙声阵阵,鼻间萦着他身上的药香,叫她恁地踏实,昏昏欲睡。
头埋在他的颈窝,他这身子,冬天的时候叫她又爱又恨,日渐暖和后,她是只余爱,不复恨,心中窃喜,今年的三伏天肯定好过多了——若然热得难受,将他扒光了抱在怀里,真是身也舒服,心也舒服啊,且这个理由多么的冠冕堂皇,若他敢质疑她的人品,她就哭给他看,当然,她哭不出来,不过可以装出来。
半睡半醒时,她伸手揽住他的脖子,并不抬头看他,缩在他胸口声音绵软道:“原辰,我想给你生个孩子——真正属于你的。”
雪歌悸动非常,可静默了许久,也只是愈发缠紧了她的腰身,佯装漫不经心道:“你是打算再看一次我的失态么?”
半天,兮若才闷声闷气的回了句:“被你发现了。”
听她不悦,雪歌心中也跟着泛起一阵酸楚,他又何尝不做那样的希望,可他的身子……
慢慢放开缠住她腰身的手臂,抬了一手顺着她玲珑的腰背缓缓上移,最后停在她随意挽起的发髻上,轻轻一扥便将发带扯落,她乌亮的青丝随即散了下来,落在他颈侧,隐约闻见檀木的馨香,她如檀香一般叫人安神。
感觉到发丝披散下来,兮若含糊的呢喃了句:“原辰,你打算与我困觉了么?”
雪歌没应她,只是突然反转将她压在身下,蛙声渐虚无,那般厚的云层竟未落雨便退散移开,现出月色皎洁。
兮若翦水双眸一眨不眨的盯着近在咫尺的绝美容颜,嘴角梨涡被月色衬的妩媚多娇,伸手缠住他窄细的腰身,轻启朱唇,柔和道:“原辰,我爱你。”
雪歌勾唇一笑,俯身低头,唇落在她眉目间,从她眉目沿着娇俏的鼻寻到她嫣红的唇瓣,辗转轻含,勾她呼吸渐急,不等她回应了他的吻,他已离开了她的唇,沿着她的颈子一路下移,在她不觉之时,胸前盘扣已被解开,待到她感到了凉意,他的唇已印在她胸口那道愈合的疤痕上了,良久,喃喃道:“果真愈合了。”
兮若有些迷茫,雪歌复又轻声呢喃了句:“我也想要个孩子——你给我生的。”
他突然这样说,叫她有些不知所措,不想他接下来的举动更教她无从适应——他说想要她给她生个孩子,可说过之后居然为她合拢了前襟,然后起身将她揽入怀中,柔声道:“地皮返潮,莫要伤了身子。”
兮若缩在他怀中,老半天不无懊恼的呢喃了句:“当初那掌柜偷偷送我的半斤媚药我怎么就给丢了呢!”
听她这样呢喃,雪歌眼角抽了抽。
她当真是困了,缩在他怀中不多时便阵阵的打瞌睡,他趁她将睡未睡之时,到底开了口:“张方碧生了个儿子,赵香容却生了个女儿。”
兮若满不在意道:“若我是张方碧也会生个儿子,若我是张方碧,也会叫赵香容生得是女儿。”
雪歌轻揽住兮若腰身,将下巴轻搭在她肩头,未置可否,这样的道理于他来说极是浅显,他会问她只是想确定她此时到底有没有放开曾经,显然,她的反应叫他很雀跃。
看她已经闭了眼,雪歌才又轻声呢喃了句:“北面今年的碧桃花开得也好。”
兮若敷衍点头,“这么高兴,怎么能不好呢!”
雪歌迟疑片刻,才接着说道:“凤九来了消息,据说曾有人在北方不知名山头的碧桃林中遇见个雌雄莫辩的美人,一身紫衣,背着个行囊……”
兮若睁开了迷茫的眼,半晌复又闭上,十分歉然道:“既然要欠,便欠到底吧,无法回应,便不要再去兴风作浪了。”
雪歌勾唇浅笑,淡淡道:“也罢。”
入了六月,太阳浓时天燥热的难受,雪歌总是沿着河流行走,若廷昭受不住,还可以去戏会儿水解解热。
这日中午兮若将逐阳哄睡了,自己靠着画几前,手中捏着本书,却也是看得昏昏沉沉,先前在外头玩得好的廷昭突然跑进辎车,上小衫随意搭在细瘦的小肩膀上,裤管高高卷起,光着脚丫子,鞋不知所踪。
兮若微蹙眉头,轻声道:“昭儿,你干什么去了?”
廷昭瘪瘪嘴,楚楚可怜的拉着兮若的袖摆一角,小心翼翼的恳求道:“娘亲,那个水湾子好深,昭儿怕掉进去就爬不出来,会令娘亲伤心,可昭儿真想去泡泡澡,爹爹不陪昭儿,娘亲陪昭儿去好不好?”
先前四爪朝天睡得酣畅淋漓的小花听廷昭邀请兮若去泡澡,顿时翻身起来,叼着舌头双目炯炯有神的盯着兮若,兮若冷淡的瞥了小花一眼,声音平板道:“小花留在这里看好了逐阳,对了,提醒你一句,你家主人最近不知道该尝试些什么没吃过的东西呢!”
闻听此言,小花顿时颓丧了,软塌塌的趴了回去,圆脑袋搭在肉呼呼的小爪子上,眼圈里似乎包了包泪,看得兮若很是自责,似乎自己造了天大的孽一样。
兮若才和廷昭来到水湾子旁边,廷昭立刻脱了个光溜溜,兮若前前后后的扫视了一圈,确定这里没人之后,才伸手去解盘扣。
脑子里不时飘出诸如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类的词语,越想越觉得很邪恶!
廷昭瞪着天真无辜的大眼睛看着兮若越解越慢,不解出声道:“娘亲你不会脱衣服么,你要是不会,昭儿会哦!”
没等廷昭再说旁的,他小小的身子便被人倒着拎了起来,兮若瞪大了眼……
第一百六十一章 美人出浴
靠坐在窗前的雕花小几上,听着雪歌亲手悬上的檐铃经风推卷,荡铃声悠扬,清脆悦耳。
手执檀香扇,狠摇快摆,扇起香风阵阵,沁人心脾,本该是爽朗、惬意的享受,不曾想越扇越是心气虚浮,终忍不住,喃喃道,“真是的,怎么这么热呢?”
小花懒洋洋的将沉重的眼皮掀开了条好像线勒过白馒头之后的缝隙,略略偏头扫了眼睡在自己身侧的逐阳,那小家伙身上还盖着小薄毯呢,哪里会热的那么夸张啊!
见实在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发生,小花决定对兮若的反常置之不理,复又合眼继续呼呼。
须臾,兮若又一声长长的叹息,“愁人啊,要不我也能泡泡了。”
泡泡?小花突然打起了精神,一双圆眼睛也开始闪闪发光。
兮若淡淡的扫了一眼小花,神秘兮兮的说道:“见过美人出浴没?”
小花瞪圆了一双眼,连连摇头。
兮若笑得贼兮兮,抬头看了一眼逐阳,想他一时半会儿是不会醒的,刚才廷昭要去戏水,雪歌没陪他就是因为去给逐阳觅食了,兮若曾说过要买头奶牛回来贴补逐阳,可雪歌偏要执着他那个吃什么性格就像什么的论调,百般不肯。
此地山势平缓,没有猛兽,雪歌跑了老半天才抓回一只倒霉的母狼,回来就听见廷昭要她陪着泡澡,顿时怒火中烧,兮若实在想不明白他烧得哪门劲,等着喂饱了逐阳,扔了母狼后,拎着廷昭就去泡澡了,还不准她跟着一起去。
兮若这会儿坐在这里,满脑子净是些旖旎风光,心静自然凉,关键是她怎么都静不下来,雪歌干坏事的时候总拉着个背黑锅的,她自然也要找个垫背的,小花这家伙,好哄的狠!
蹑手蹑脚的靠近水湾子,隐隐有淋水声淅淅沥沥,顿觉心跳非常,耳根子燥热,却越发雀跃,扒着巨石伸长脖子,小花依样学样。
美景没瞧见,没等她反应过来,一件长衫兜头罩来,清淡的药香扑鼻而入——被生擒了!
其后,雪歌发现兮若很有小花百折不挠的精神,接连十来天,就是廷昭也懂了,一到午休的时候,兮若懒洋洋的叫一声:“昭儿。”
廷昭立马心领神会的应着:“找爹爹泡泡澡去。”
偶遇阴天下雨,到了时辰,兮若也要条件反射的喊一句:“昭儿。”
廷昭将一张好看的小脸挤得皱巴巴的,讷讷的应:“找爹爹——呜呜……泡澡!”
兮若看见那样的廷昭,难免会感觉自己有虐待儿童的嫌疑,笑嘻嘻的哄他:“娘亲没让你去,今天就不要泡了。”
廷昭睁着雾蒙蒙的大眼,天真的望着她,很是坚定的告诉她:“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成全娘亲的幸福是昭儿义不容辞的责任。”
兮若嘴角抽搐,陪着笑脸哄他,“昭儿,这话你自己学会的?”
廷昭重重的点头,“恩恩,爹爹说过之后,昭儿就学会了。”
兮若:……
雪歌勾搭她去偷窥,可每次近在咫尺了又不给她看,进到六月初上,兮若再次溜进一丛灌木中,没等伸头就被长衫罩住,很是火大,抓下衣服,伸手拎了跟在她身后的小花就朝雪歌脸上砸去。
雪歌抬手,轻软的将小花肥嘟嘟的身子捞了过去抱在胸前,温文浅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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