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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江山-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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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干嘛?”逐流叠好布巾,从背后抱住程千仞,去蹭他犹带水汽的乌发:“现在才来找我,一定别有用心,哥哥难道要让我去受苦?”
孩子早慧又乖巧,很少像同龄人一样撒娇。突然变得可怜兮兮,程千仞心都化了,立刻回身将他揽进怀里:“怎么可能,你别怕!”
逐流抱着他的腰:“这世上只有哥哥待我好。我永远不走。”
程千仞揉小孩发顶:“很晚了,好好休息,别想太多,交给我。”
逐流不撒手:“哥哥能陪我睡吗?晚上几次惊险,我怕是要做噩梦。”
“好。”
程千仞下床吹熄烛火,放下帐幔。
黑暗里逐流拉着他的手,像小时候一样。
****
荒郊野岭,寒鸦纷飞,月色惨白。
楚岚川看着一丈远处的人。
他本是追着十道气息往东去,然而刚落下藏书楼,那些气息悄然隐匿,不再有挑衅之意。同一时刻,西边雪亮剑光割裂夜幕,气势冲天。
楚岚川只得中途立刻改道,将人拦在城外一百里的荒郊。
宁复还一路且战且退,眼看无法摆脱,索性不逃了。
于公,南渊学院有责任追捕十方地狱出逃的魔头;于私,宋觉非打伤了胡易知。
反正梁子是结定了。
寒光如雪,铮鸣乍起,刀剑一触即分。
院判退开三步,收刀归鞘:“你武脉有问题,这样赢不了我。”
宁复还道:“我没想赢你。”
院判:“那你拔剑逼我作甚?”
宁复还诚实道:“拖延时间,好让你不要传讯,让我师弟跑的远点。”
楚岚川常年不变的冷漠表情,终于出现一丝裂痕。
长眉微挑:“你有病吗?”
你师弟逃出南方重围,却冒险折回,锲而不舍地来杀你。你们剑阁澹山一脉,徒弟杀师父,师弟杀师兄,爱怎么折腾是你们的事,非要拉上外人一起折腾?
“当然有,你刚才还说我武脉有问题。你健忘吗?”
“……”
院判不语,宁复还却感到丝丝冷意,从他周身溢散。
是未尽的刀意。
他想,楚岚川这些年,身边都是胡易知一般的正派君子,没见过无赖,怕是要气的不轻。
楚岚川想,胡易知下棋耍赖、好赌成瘾欠账不还,自己都能忍。今天居然见到了比他更无赖的人。
应该让他们认识一下。
他心中叹气。对手难逢,可惜此夜两人心绪杂乱,对方武脉有碍。纵使分出高下,也是扫兴。
“你走吧。”
宁复还向他抱拳,身影倏忽远逝,消失在夜色中。
第29章 匪夷所思的诡谲梦境
一室幽暗; 唯有月色入户。
身边弟弟呼吸沉稳绵长; 到底是小孩子,疲累了渴睡; 一会儿就入眠。程千仞依然双眼圆睁; 毫无睡意。
对方会不会是看逐流资质好; 想要骗走,听顾二说过; 世家里有把人洗去神智; 做成傀儡的禁术。
他很快否定了,如果是那样; 大可直接抢人; 越快越好。等自己回来; 已经看不到逐流,寻都无处可寻,线索全无。为什么要冒险留在南央城,为什么要给逐流下跪?
只要弟弟乖巧可怜地看着他; 程千仞的判断力立刻为零。现在仔细想想; 太多疑点了。
还有这副身体的原主……是家里得罪了大人物; 不得不将他藏匿,好留下一丝血脉?或是犯了大错,却罪不至死,便被封印武脉和记忆,抛在边境,让他自生自灭?
自己未来到底要面对什么。
今天晚上的一切; 都像匪夷所思的诡谲梦境,令程千仞头疼欲裂。
他小心翼翼地披衣起床,没有惊动熟睡的弟弟。拿起桌上旧剑,轻轻带上门,出去了。
枝丫间的月色更亮,照的院中一片空明,如水银泻地。他听到远处传来三更天的打更声。
忽然轻声道:“出来吧。”
一道黑影跳进院墙,落在他面前。
程千仞记得,正是刚才给逐流回话的那位。
他这次其实毫无所觉,只作试探。没想到还真的有人没走。
是不是说明对方修为远胜自己,所以无法感知到?
对方压低声音,似乎在顾忌房间里睡着的那位:“我想跟阁下谈谈。”
“谈什么?不请自来是恶客。”
对方被噎了一下,显然不擅长应对这种场面:“我们没有恶意,是来接主子回去的。”
“说接就接,当年为什么丢下他?”
那么小的孩子,如果不是被他捡到,很可能早就死在东境了。程千仞劝自己冷静,好好说话,多得到一些有用信息。但与逐流有关的事,他总是无法沉稳。
“不是丢,这些年一直在找。他的重要程度,你很难想象。只是我不能说得更多。”
此事牵连甚广,家族只敢暗中探查,然而最近局势愈发危急,已至刻不容缓的地步,才决定冒着走漏消息的风声,请其他推演师来。
按理他什么都不该说,但就现在情况来看,不得不说服这个人。
“首辅远行五年不归,朝局不稳,党争愈烈,家族需要……”
程千仞道:“我不在乎这些。”他眉眼间尽是漠然,“我只在乎逐流能不能过得好。”
众生皆苦,与我何干?
***
顾雪绛得了宁复还的金针,夜里挑灯将针上符文画下来,心中思虑万千,四更天才去浅眠片刻。
清早出门神思恍惚,竟然看见像程千仞的人影,站在他家门口。
“真是奇了。”走上前碰了一下,人影没散,他猛然跳开:“诶呀,还真是你!”
一声不吭杵在门口,让人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程千仞是通宵没睡,但以他现在的修为境界,精神强于普通人,一夜不眠也抗的住。
他开门见山:“问你点事,关于朝歌家,你知道多少?”
顾二掩嘴打哈欠:“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程千仞不答,他也不追问:“走吧,边走边说。圣上少年时肃清异己,壮年时推行‘居山令’,逼的七大宗门远离朝堂权力核心,集权于一身。年岁渐老后,没有了诸事亲断的雄心。便开始放权,皇都四大贵姓,由此而兴。”
“再后来,圣上老得糊涂,我进宫时,还被他拉着手聊天,说要让我继承大统。天下多少大事,有这样的帝王,为什么还没乱起来?”
“因为首辅大人在。统管三司,权倾朝野。你知道首辅姓什么?”
程千仞听了一堆与他问题无关的事,讷讷道:“不知道。”
顾雪绛终于说到了点子上:“他姓朝歌。”
“其余三家力量再强,都比不上一个首辅,只要他在,朝歌永远是四大贵姓之首。”
“他们家孩子多吗?”
顾雪绛聊得开心,也不在意他这问题有点奇怪:“我还姓花间的时候,不算旁支,嫡庶加一起,我有二十多个兄弟姐妹,根本认不全。其余两家,比我家只多不少。只有朝歌家,功法清心寡欲,子嗣单薄。据说首辅大人就是出于这个原因,才培植了朝歌十卫。”
“朝歌十卫?”
“嗯,一共十个人,跟钟十六那种剑侍不一样,都是在军部有官职的……你今天怎么回事?以前都不喜欢听这些啊。”
“好奇……帮我给先生请个假,就说我病了。”
两人走到街口时,天光未明,顾雪绛起的早,只因家中不开灶,要去早点摊吃饭。去晚了没位子,还得排队。
街边摊位刚摆好,蒸笼一开,热腾腾的白雾混着香气飘散在晨风中。
顾雪绛买了灌汤包和八宝粥:“你确定要请假?军事理论基础课,扣分很厉害的。”
程千仞心不在焉,应道:“请吧。”
换了平时,顾雪绛肯定会多想,但现在他心思都在金针上,只以为程千仞需要一点时间,接受昨晚的变故。
“那成。你吃吗?”
“不吃。我回去了。”
程千仞走在空荡的长街,晓风残月,晨鸟啼鸣。
随着各类早点摊子陆续摆出,渐渐有了人声。清晨里逐渐苏醒的南央城,还是熟悉模样,就像逐流和他刚来时看到的。
他不知道自己想了什么,似乎想了很多事,走了很长的路。又似什么也没想清楚,转眼就到家门口。
在脑海中响彻通宵的声音再度响起。
“你能给他什么?就算攒够入院束脩,没有丹药,没有灵石,比得上他家中万分之一吗?难道要他蹉跎天赋,跟着你受苦?”
另一道声音恼羞成怒:“我不管,是我捡到他,我养大他,他跟我姓,命都是我的!以后的事,我们兄弟两个一起扛!”
“你能扛什么?连这副身体原主的来路都不知道,若明天有人上门寻仇,要让逐流跟你一起死吗?”
另一道声音蛮不讲理:“一起死就一起死!他是我弟弟,凭什么不能跟我一起死?!”
“那些人你怎么对付?你要跟世家对抗,哪里能让你们过太平日子?”
“逐流是当事人,尊重他的意愿,他自己说了不愿意走!那就不走,什么朝歌,什么贵姓,都见鬼去。大不了我带他跑路。”
“他年纪小不懂事,让吃饱饭就知足,你现在带着他亡命天涯,等他长大,不会怨恨你?”
昨晚程千仞自问自答,近乎崩溃,还是以拖延告终:“再等等,晚上不清醒,不能做决定。”
今天他突然明白,多拖延一刻,便是成倍爆发的逃避情绪。
程千仞站在家门口,怔怔看着破旧的木门。
忽而‘吱呀’一声门开了,逐流探出头:“哥哥,刚去哪里了?我正要出去找你。”
逐流拉他进来:“请假了也好,昨晚都没睡好。好好休息一天。我们先吃早饭。”
程千仞坐在饭桌前。逐流从厨房端出米粥馒头、几样小菜,给他摆好碗筷,跑进跑出,忙里忙外。
他看着孩童的侧脸,眉眼灵秀,皮肤细嫩,好看的不得了。
长大之后会是什么样子呢?
个头一定比哥哥高,模样也更俊美。会不会还是这么乖?
不会了吧,长大了就要沉稳老练,一定很招姑娘喜欢。
他该有最好的人生。
比学院里那些恣意潇洒的同窗,都要好。
第30章 一世人,两兄弟
程千仞端起粥盆:“有点凉了; 我去热一下; 再加点糖。”
谁知一去不回,逐流等了许久不见人影; 心里发慌; 就要起身去找; 程千仞才慢腾腾地出来。
他给逐流盛满一碗:“喝。”
孩子舀一勺吹散热气,乖乖喝起来:“好喝。”
就是糖加多了; 甜得齁嗓子。
程千仞慢慢嚼着馒头; 味同嚼蜡。
逐流把一盘醋溜土豆丝向他推过去:“哥哥怎么不吃菜?我觉得今天这道炒的最好。”
程千仞尝了一口,勃然变色; 狠狠摔筷; 掀翻碟子:“炒的什么!真难吃!”
粗瓷盘滚落桌边; 菜洒了一地。
逐流不知所措地站起来,哥哥以往对他一句重话都没说过,更别说摔盘子。
他想问‘你怎么了遇到什么事了’,不等开口; 第二句晴空霹雳接着就来:“吃完这顿饭; 你就走吧; 跟你家里人回去。”
逐流彻底傻了:“你说什么?”
程千仞又掀翻一张盘子:“我说让你回去,听不懂吗?!”
逐流脸色煞白:“今天的菜不好吃,我会做更好的。我不走。”
“洗衣做饭,天桥底下买个丫鬟,都比你会的多!我受够你了。要是没有你这个拖累,我不知道过得有多好!用天天吃这些?”
万般情绪涌上来; 他昏了头,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胡说什么:“我挣的钱,够我天天上花楼,夜夜做新郎。你为什么不走啊,为什么还要拖累我啊?!”
小孩子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一觉醒来天都变了。只得扑进他怀里,死死抱住他的腰:“我会努力读书、努力挣钱,打死我也不走,说好了我给你养老!”
程千仞闭上眼,再睁开时神色冷漠。
起身一把将人推开,掏出东家给的二百两银票,哗哗作响地甩起来:“你家里人给了我二百两!看到没!你多少年能挣来?!”
逐流被推的踉跄两步,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眼泪抑制不住:“不可能,你骗我。一定是他们威胁你,我去找他们。”
他跑出两步,忽觉头重脚轻,一阵眩晕,扶着桌沿勉强站稳。余光看见桌上的粥碗,他喝完了,程千仞一口没动。
这药粉他知道,四年前哥哥接到镖队的生意,捞两具尸没收钱,只说想讨点防身的小玩意。后来真用到过一次,下在盗匪的热酒里,是为了救他。谁能料今天又派上用场。
小孩仰起脸,泪眼婆娑:“哥……”
程千仞退后三步,冷冷斜睨他:“别叫我哥,滚吧。”
药效彻底发作,逐流视线里一片昏暗,狠狠咬下舌尖,以剧痛维持清醒。
终于听见这些年最熟悉的声音、最亲近的人,最后一句话:“出来吧。带他走。”
世界彻底陷入黑暗。
***
在后厨里,程千仞说:“我要你们每一个人都立道心血誓。昨晚所言没有一句虚假,永远忠于他,不背叛不欺瞒,若别人欺辱他,要尽一切努力护他周全。否则修为全失、不得好死,敢吗?”
他们发誓时,没想到事情解决的这样快、这样容易。
程千仞看着昨晚与他谈话的人,将逐流抱上门外的马车,又过来对他行礼:“这些年少爷受您关照,多谢您。”
他面无血色,很想说“我照顾自己的弟弟,这声谢,当不得。”,然而很快发现,自己并没有立场说这种话。
他们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你说的灵石和银子,我都不要。以后再不见他,我也做不到。”
程千仞转身回屋,出来时提着旧剑。豁然拔剑出鞘,清鸣之音在院中回响。
黑衣众人下意识去摸刀,硬生生忍住。
“五年之后我若活着,会去皇都寻他一次。他过得好便罢了,我只当从未见过他。否则不等你们的誓言应验,我定先取你们性命。”
他忽然手腕一翻,剑尖倒转,向左臂刺去,登时鲜血喷涌!
“我如违此誓,武脉爆裂而死!”
修行者相信一旦入道,便与天地生感应,因果言灵。很少有人愿意立道心血誓,就算要立,也是以真元刺破指尖,鲜血落地,则誓成。
在场所有人,从未见过这样惨烈的立誓方法。
血流汩汩,染红他半边衣袖,当啷一声长剑归鞘,程千仞神色不变。
“快走吧,在我后悔之前。他若醒来了哭闹,就说我已经离开南央城,不知去了哪里。”
***
“程三居然请假了,为什么啊?去年他染了风寒都不肯请假的……诶,你别睡了,先生看你!”
顾雪绛觉得自己快猝死了,实在没力气再怼徐冉:“先生看不清的,我昨晚半宿没睡,你让我清净会儿成吗。”
“你求我。”
“求你了,好姐姐!”
徐冉见这人真困得要命,逗起来没趣,也不再说话。
上课睡觉,果然睡眠质量高。两个时辰后顾二睡醒,神清气爽,凑过去看她手里话本:“《风雪豪侠录》?”
徐冉正看到精彩处,全神贯注,没空理他,只胡乱应一声。
“凶手是主角最好的朋友,背后策划阴谋的是他师父。都是老套路了。”
“……我才看到第二十回 ,怎么可能知道?”
“我看到第十四回 就猜到了。”
“你能不说话吗!”
“你求我。”
徐冉合上书,怒道:“求你大爷!”
没人拦着,两人差点打起来。
阴天不见日头。春末夏初天气闷热,却还不到置冰盆的时令,窗外的空气像是凝滞了,一丝凉风也吹不进学舍,先生讲得人昏昏欲睡,莘莘学子们更觉燥热。
终于挨到下课,顾雪绛想起早晨程千仞的种种反常,对徐冉说:“程三今天不对劲,我总觉得要发生什么事儿。”
“那我们走快点!”
顾雪绛:“我们走得快吗?”
他们被人潮推着向前,两人因为身高优势,绝望地看到直到藏书楼前,都是黑压压一片人头。
先生放晚了,又赶上最拥堵时段。
转进程千仞家巷口时,徐冉早被一路饭菜香气勾得心痒难耐。
“不知道逐流做了什么菜,想吃红绕肉。好重的血腥气,家里杀鸡了吗?”
她率先推开门,惊呼出声。
只见程三半边袖子染血,手中拿剑,目光失焦,怔怔坐在桌前。
桌上残羹冷炙,地上血迹不多,菜却洒得到处都是。逐流不见踪影。
程千仞是清醒的,他的眼睛看到两个朋友来了,就在他身边,扯他衣袖,喊他名字。脑海里却还是逐流的影子,纷繁的记忆碎片,走马灯一般晃过。
“没反应啊,现在怎么办?”
顾雪绛懵:“不敢让他变成游魂症,先敲晕。”
徐冉更懵,怎么一夜之间,程千仞变成了修行者。
***
程千仞做了很长一个梦。
梦里是上辈子高考成绩出来的时候,跟一帮同学去吃饭唱K,泡网吧打游戏,打得昏天黑地。
他一直是个普通人,样貌不帅不丑,成绩不好不坏,翘课打架没他,评比优秀也没他。算起来,高三发奋读书,考上不错的一本大学,竟是他二十多年人生中,最值得开心的事。
没有爱好特长,大学生活在上课、做题、跟舍友打游戏之间循环。
芸芸众生,出类拔萃者凤毛麟角,大奸大恶之人也是少数,大多都是像他这样的人。
所以他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问了几百遍,为什么偏偏是他?
漏风的破草房,粗蛮的村民,无法接受的工作,饥饿与寒冷令人想法疯狂:如果这样死了,是不是就能回去了。回归他庸俗又幸福的人生。
那段日子他再也不想经历第二遍,不能好好活,又舍不得死。
后来他在江边捡到个孩子。已经冻晕过去,脸色青紫,气若游丝。
擦掉脸上泥灰,露出白皙细嫩的皮肤。不像东川人,像他从前世界的孩子,被父母保护的很好,无忧无虑地长大。
心里一丝微弱善念作祟,唤醒他对美好事物的向往。
捞尸的同伴笑他:“这世道活人还不如死人值钱,你捡个崽子回去,养的活吗?”
大家都以为他养了个劳作的苦力,甚至是饥荒时的口粮。
程千仞跑遍全村求来一块红糖,煮了红糖姜水喂给孩子。心想,听天由命吧,你要是能活下来,我就拿你当亲妹妹养。孩子命大,当天夜里就醒了,程千仞才发现是个五官精致的男孩。
某种意义上讲,不是他大发慈悲救了逐流,是逐流救了他。
他变得很勤快,别人不接的生意他都抢着接。一整天泡在水里,多挣一点都开心。时常念叨‘再苦不能苦孩子,再穷不能穷教育。’
努力与客人攀谈,增长见识,被人笑话“问这么多干嘛,反正一辈子都走不出东川”也不在意。
一个人的时候,活的再怎么糟糕都可以自暴自弃,但现在不一样。他当哥哥了,他有家人了。他得为他们的家去战斗,为他们的未来筹划。
逐流是他在这个陌生世界的精神寄托。
教他开口说话。指着自己叫了无数声哥哥,终于听到小孩开口:“哥……”
教他写字读书,先学姓名,逐流问:“为什么给我起这个名字?”
自己怎么答的来着?
“我叫千仞,你叫逐流,一山一水,山水相依,是个能长久的好名字。一世人,两兄弟。”
程千仞攒够了钱,要带逐流离开东境,路上险象环生,从山贼盗匪手下逃命,甚至远远见过吃人的魔族。
也遇见人牙子,指着逐流问:“你这丫头卖不卖?”
“他是我弟弟,不卖!”
“男孩也可以卖的。”
程千仞那时打赤膊,带柴刀,满身伤疤,凶相毕露:“多少钱都不卖!”
再多艰难都挺过来,终于到了南央城。他考入学院,找到好差事,机缘巧合认识了狐朋狗友,过上梦寐以求的安乐日子。
以为一切都从此不一样,生活会越来越好。
命运的恶意扑面而来,一夜之间天翻地覆。原来没什么不一样,都是他的错觉。以前没本事挣大钱,现在没本事带逐流跑。
他依然是贱命一条。
梦里逐流擦干眼泪,冷冷地看着他。
忽而刺目的明光亮起,逐流的身影被光线刺穿,直到消失无踪。
他听见了徐冉的声音:“诶呀,醒了,终于醒了!”
视线逐渐清晰,他躺在自己床上,床边围着徐冉和顾雪绛。
徐冉与学院医馆的几位女医师相熟,原本想请来看看。顾雪绛不答应,将昨晚的事简单说了一遍,面馆老板宁复还、来寻仇的魔头宋觉非,还有程千仞被封印的武脉。听得徐冉目瞪口呆。
“你不会编故事骗我吧?”
“程三都这样了,我有心情编故事?”顾雪绛烦躁道:“我探了他的脉,没大碍。现在情况不明,不能让外人探查他武脉,只能等他醒来。”
所以程千仞一睁眼,两人都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一人扶他起来,一人给他倒水喝。
顾二伸手指在他眼前晃动:“还认得我俩不?这是几?”
被程千仞一把挡开:“我又不是智障。”
听见久违的‘智障’,徐冉乐道:“看来真清醒了。”
“怎么回事啊,逐流呢?”
“他家人来找他,我送他走了。”
“走了?!什么时候?今天早晨?!”
徐冉想起早上看到的院中狼藉,抄起刀就要走:“是不是被抢走的?我给你追!”
程千仞一把摁住她。
两人不信,都知道程三把弟弟看得比命重要。怎么可能说送走就送走。
没等再问,程千仞又开口:“我以前到底发生过什么,武脉上为什么有封印,我不知道。”
“逐流,是我让他走的。以后也别再提他,别再问我。”
三人相对无言。
顾雪绛从不提武脉被废的经过,徐冉不愿说抄家灭门的旧事。
再好的朋友,也有不想示人的伤疤和秘密。
顾二先笑起来:“反正也翘课了,我们去喝酒吧。”
他们虽然日日相见,却总在奔忙,饭后喝茶闲聊也要注意时间。上次聚在一起喝醉,还是过年的时候。
第31章 活在梦里不好吗
入夜; 灯火辉煌的飞凤楼。
大堂有口舌伶俐的说书先生; 座无虚席,人声鼎沸。二楼是雅座; 坐席宽敞; 两侧由泼墨山水屏风隔开。程千仞和顾雪绛点菜; 徐冉伏在栏杆上,居高临下看堂中热闹; 跟着拍手叫好。
他们本是要去西市小酒馆; 走到半路,程千仞突然说“去城南喝吧; 我请客”; 一行人便改道城南; 上了雕梁画栋的飞凤楼。
程千仞进门就出手打赏,被跑堂伙计引至二楼雅座。
坐下先点酒:“三坛竹叶青。其他你点吧。”
顾雪绛侧身低声道:“你想吃什么价格的?”
“最好的。”
顾雪绛轻咳一声:“我们只有三个人,吃不了多少,也别太铺张了……”转向姿态恭敬的伙计; “不如这样吧; 三碗白玉粳米饭; 凉拌青红丝、碧螺虾仁、芝麻里脊、酒酿清蒸鸭子,三盅鱼头豆腐汤,点心要金丝玉枣糕配木樨清露。还有刚才点的竹叶青,要配碗粗陶梅枝碗。”
伙计一边记,心中暗道‘了不得,遇见个行家’; 这桌菜不仅荤素搭配口味丰富,更胜在雅俗共赏,上桌之后颜色也漂亮。
恰逢徐冉回来:“都点了什么?有红烧肉吗!”
顾雪绛:“……给我把酒酿清蒸鸭子换成红烧肉。”
上菜很快,摆盘精致,满桌金玉佳肴。
现在的顾雪绛会讲究也能将就,吃什么都一样。
程千仞吃了几口,食之无味,便只顾喝酒。
上次到这里,是他考上南渊学院那天,带逐流来庆祝。坐在大堂,喝到酒楼打烊,酩酊大醉。
时过境迁,不知是否因为莫名其妙成为修行者的缘故,这次怎么都喝不醉。
三人只有徐冉埋头狂吃:“唔唔这肉烧得太好了!”
就是分量少,逐流每次都做一大盆,够我添两碗米。又及时反应过来,后半句没说。程三不想再提逐流。
不由思忖,如果事情摊在自己身上,有一个相依为命的妹妹。即使最后决定送走,也要先拖延十天半月。不然哪里舍得?然后越拖越难过,横生事端。
谁知程三做事之决绝,比她的刀法更狠。
顾雪绛举酒碗邀程千仞:“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他很怕听见对方说,逐流都走了,我这辈子就随便过吧。
程千仞一饮而尽:“不急着挣钱了,东家给的足够花。开始修行,想办法搞懂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既然武脉封印被解开,若有麻烦找上门也避不过去。总要早做防备。”
顾二笑起来:“先学会控制威压行吗?不然哪天你不高兴,徐冉没事,我要先吐血。”
徐冉:“不怕,我给你挡着……不对啊,程三现在境界比我高,那你还是自求多福吧。”
程千仞无奈:“我会好好学的。”
一月前雨夜书画摊,第一次直面修行者威压,他还是个普通人。昨晚遇到大乘圆满的宋觉非,他只有炼气境界。
总是在感受超出承受力的恐怖威胁。
***
钟天瑜众星捧月般坐在主座,左右手是春波台的学生,席间陪坐还有程千仞的同窗,以张胜意为首五六人。
酒过三巡,气氛正好。钟天瑜悠悠道:“诸位今晚请我飞凤楼一聚,所为何事啊?”
有人道:“秋天的双院斗法已经开始报名了。今年是我南渊做东,可不能像去年一样不济。”
其他人嫌他说得不够直白:“我们想请教,北澜那边,今年的情况怎么样?”
钟天瑜是新生,没有报名资格,但他来自皇都,消息灵通,便有人提出向他打听。最初这个想法遭到南央城本地学生的反对。比如张胜意之流:“低头去问,显得我们南人不如北人。”
与他同队的朋友劝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及早了解对手底细,比其他队伍赢面更大。”
南央与皇都,一南一北,汇聚了全天下最恃才傲物、最野心勃勃的少年们。
近几年南渊在双院斗法中连连失利,说出去面上无光,大家都憋着一口气。这次报名的学生,不仅想在南渊崭露头角,更想胜过北澜,一雪前耻。
恰逢堂中响起一片喝彩之声,原是说书先生讲到精彩处:“出身剑阁的傅克己,离山游历,去年拜入北澜学院。才二十有一,便达到凝神境界。接下来,我们就讲他成名之战,四年前的‘夜战淮金湖’!”
小厮捧着青花红彩碗在桌席间讨听书赏钱。
钟天瑜不屑道:“嘁,道听途说一点也敢来卖弄。”
身边众人立刻做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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