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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江山-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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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书里写你黑翼长满重瞳,我看比较密集的东西,就头皮发麻。”
  魔王笑了,他笑起来浅金色月牙眼弯弯,又是少年模样,便显得十分天真。
  “别怕,经书里都是骗人的。这就是我的本体了,不信你摸摸呀。”
  林渡之摇头:“经书未必骗我,你却骗我。”
  波旬轻声道:“我不想你走,更不想你成佛。只要你点头,我还是林小庙,我们还像从前一样。怎么能算骗呢?”
  他小孩撒娇般去抱林渡之的腰,试图用羽翼包裹对方,却被那人避开。
  “你着相了,及时回头罢。”
  “不。”波旬残忍地笑:“别再跟我讲因果循环、是非对错,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怎么样。”
  林渡之整日与他讲经说法,教习人世间至善的道理,但他是大魔王。
  所以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林渡之看着那双浅金色瞳孔,神色平静,像看一个无理取闹的顽童。
  波旬欺身靠近,拉他手腕,方一触及,却触电般松开。
  “嗤!”
  魔王五指掌心似被烈火灼伤,一缕青烟飘散。
  林渡之笼罩在淡淡光晕中,宝相庄严。
  波旬浑不在意手掌伤口,笑道:“你已修得一半金身,恭喜呀。”
  佛光护体,邪魔不侵。虽无法战胜魔王,却足够自保。
  魔王双翼收拢,越过他向前走:“我去白雪关了。”
  气氛安静而古怪。片刻后,林渡之敛去佛光,轻轻拉住他衣袖。
  只要他出现,便是告诉这个世界,他没有死,依然无比强大地活着。只要他参与战局,人族绝无胜机。
  魔王恶作剧得逞一般,豁然张开羽翼。
  “可怜鸽子死去时,你想救他们,除了舍身饲鹰,没有别的办法。你与我同去,我便下令止战。”
  狂风再起,他们像一颗流星,直冲云霄。
  林渡之被厚重羽翼裹挟,丝毫感受不到风雪和气流压力,羽毛柔软而温暖,却暗含禁锢力量,使他一根手指也动弹不得。
  他们飞过白雪关上空,在遥不可及的厚重云层间穿行。
  云下是箭雨和火炮,疯狂厮杀的人族与魔族,焚烧后的焦灼大地、尸体堆叠的人间地狱。头顶是浩瀚天空,西天尚有冰蓝色,浅淡的繁星和月影还未消散。东边挂着朱红的初升之日,为视线尽头黑塔的尖顶镀上金辉。画面瑰丽而奇幻。
  黑塔傲然耸立,好似一柄利剑。那是雪域最高的建筑、魔王的住处。
  ***
  程千仞失去音讯的第六天,来到白雪关的修行者们浴血奋战,已显疲态,魔族大军攻势依然猛烈。
  有人提出弃关,退守更具地利,城防更严密的朝光城,以便反击。
  然而安国公主生死不知,朝辞宫没有动静。军报传去皇宫,没人指望宫里真的会下诏令,象征性走个过场罢了,礼不可废。
  白闲鹤:“这片战场像一只吃不饱的凶兽,更多牺牲没有意义。”
  徐冉:“你率领主力后撤,我带人断后,我会将敌人尽可能多的困在这里,然后开启自毁阵法,将他们炸上天,为你们争取时间。”
  这种疯狂想法,使温乐情绪几乎崩溃:“你还记得你是谁吗?你不是真的元帅,你没权利毁灭它!”
  她们爆发争执,但徐冉现在是安国公主,拥有镇东军最高指挥权,没人能改变她的决定。
  谁也没有想到,计定第二日,魔族大军诡异地停止攻势,接着开始缓慢撤军。
  徐冉:“搞什么啊。”
  白闲鹤:“总归是好事,不用我们做选择。”
  事出反常必有妖,上至宗门修行者,下至传令小兵,白雪关的人都明白,有些他们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或许在东川山脉深处,或许在世界任何一个角落。
  各路人马沉默地等待着,没有等来魔族的动静,却等来皇宫的诏书。
  这是首辅摄政之后,出自皇宫、圣上盖印的第一封诏令,意义非凡,震惊世人。
  它由禁卫军统领护送,先出宫墙、再出皇都。飞行法器在京郊巡防营升空,一路向东。
  所有人都看着它,揣测它,当这封诏令传到白雪关时,程千仞回来了。


第114章 
  程千仞平安归来; 剑阁弟子们疲乏顿消; 奔走相告。其他修行者猜测他这段时间杳无音信,究竟去了哪里; 是不是因为遭遇恶战身受重伤。他反常地没有保持低调; 召开集会宣布安山王通魔叛族; 任由众人打量,一时间人心大定。
  徐冉走进军帐时; 外面热闹的聚会还没有结束。军旅枯燥; 喝酒赌钱是镇东军唯一的娱乐活动,那些修行者早已沾染一身白雪关习气; 张口闭口都是‘再走一个’、‘满上满上’; 哪有刚来时仙风道骨、白衣飘飘的模样。
  程千仞说这是好事; 各门派共历残酷生死考验,变得更加团结,比以前表面和气,暗中算计的好。徐冉与其他将领却只觉得十分幻灭; 时常怀念那天黄昏夕阳如血; 世外仙人们接连走下飞舟; 广袖临风,不似人间。
  她不能喝太多酒,她是元帅。
  军帐里点着灯,案前高大挺拔的人影半明半暗,徐冉以为白闲鹤来议事:“没跟他们喝酒去?”
  话才出口,她便意识到不对; 斩金刀出鞘一半,刀风惊扰烛火。
  完全陌生的气息,但太过温和无害,那人抬头时徐冉一怔,如果非要比喻,案前妇人像位拿针线的慈爱母亲。
  妇人淡淡道:“你连我都不认得,还敢扮作我?”
  “皇姐!”
  徐冉还愣着,温乐旋风般跑进来,见到来者一个飞扑,却被摁住肩膀:“小静,你这次行事荒唐。”
  温乐脸色霎白。
  徐冉单膝跪地,抱拳行礼:“末将见过元帅。这是我一个人的主意,一人做事一人当,与温乐殿下无关。”
  安国公主不忍心再吓妹妹,笑道:“虽然荒唐,但是做的不错。”她张开手臂,“来,抱抱。”
  温乐在姐姐怀里磨蹭,像只小动物幼崽,徐冉心想,我背她赶路的时候,她怎么没这样软呢。
  安国挑眉道:“啧,你看什么,你也想抱?”
  徐冉尴尬地轻咳一声:“末将不敢。”
  安国公主示意温乐退开,扶徐冉起身,神色微肃:“护关有功,谋逆重罪,念在你一片忠心耿耿,这次功过相抵,权当无事发生过。调你去禁卫军料理三年粮草。三年之后再成名罢。”
  她语气不重,却带出不容违抗的气势,轻描淡写地决定了一个人的命运。
  温乐像受了莫大刺激:“为什么!”
  徐冉面色平静,俯身再拜:“末将领命。”
  她早知这是出力不讨好,稍有差池就掉脑袋的事。温乐是皇族公主,笑骂一句便过去了,她是王朝将领,要严守军规,忠军爱国。
  甲胄、面具、披风一一卸下,元帅行头用料太沉,全部除去,回归本来面目,顿觉浑身轻松。
  徐冉很心大的想,就当做了一场梦,这辈子不亏嘛。
  温乐追她出营帐,不知为何,安国公主没有阻拦。
  徐冉见小姑娘眼眶通红、欲言又止,好心安慰对方:“没事,禁卫军挺好。我长这么大,还没去过皇都,早就听顾雪绛说,淮金湖的姑娘们色艺双绝、温柔解语,正好去见识一下。”
  小公主眼泪顿收,恶狠狠道:“温柔乡,英雄冢。三年之后你也别想闯出名堂了!岂有此理,又是淮金湖,本宫早晚一把火烧了它!”
  徐冉被骂得莫名其妙,转身就走:“什么人啊,不讲道理哦。”
  还没走两步,狂风忽起,飞沙走石,云层后北方天空一片阴影飞速掠来。四下里惊呼迭起。
  “是父皇的云舟。宫里来人了!”温乐喊道:“我们快去看看!”
  徐冉摆摆手:“这种大事,还真轮不到我。”
  温乐怔在原地。
  茫茫夜色中,传令官们举着火把各营奔走,人潮向城头聚集,徐冉逆大流前行,像一颗石子没入海水,转眼消失不见。
  程千仞正在剑阁驻地,与各门派修行者喝酒。
  一位澹山弟子喝高了,激动道:“山主,您平安太好了,您要是出什么事,我们可怎么办,山上的鸡可怎么办啊。”
  后半句被怀清及时捂住嘴,只发出含混的嘟囔。事关剑阁清贵形象,程千仞不许他们在外人面前提自家山鸡。
  恰逢传令官匆匆赶来:“宫里的圣旨到了。”
  程千仞心头一跳,直觉有什么出乎意料的变数,他提起精神:“走吧诸位。”
  剑阁弟子做正事时架势十足,整齐跟在他身后,一行人浩浩荡荡进了主帅营帐。
  大帐烛火通明,安国公主与传旨的禁卫军统领坐在主位,各部将领分立两侧。
  安国已带上面具,气势冰冷威严。她举起手中明黄的圣旨:“镇东军退守白雪关,是王朝的战略决议。你们是最出色的战士,未来我们将面临更严峻的战斗,终有一天再夺回这里。”
  一众将领齐声应道:“永不畏惧!”
  安国公主转向程千仞,语气缓和些许,状似随意道:“你来得晚了,还有一道诏令,我方才替你接了。”
  他心中警铃大作,暗道不好。
  安国不给他时间,朗声宣读:“五皇子段暄虞,自幼游历人间,性情坚韧,天资超群。朕谓此子,实允众望。即日归京,入主东宫。”
  满堂哗然!
  她合上圣旨:“皇弟,恭喜你。”
  “怎么回事?”
  “山主,他们在说什么啊?”
  程千仞听不清周遭声音,看不见安国公主面具背后的表情,只觉浑身冰冷。
  万里迢迢赶来传旨的禁卫军统领站起身,拜倒再地:“恭迎殿下回宫。”
  将领们随之跪拜:“恭迎殿下回宫——”
  安国公主笑道:“起罢。”
  程千仞拂袖而去。他走的很快,没人跟得上他。
  消息传得更快,那些飞鸟与传讯符消失在白雪关上空,去往大陆每一个角落。
  作为一个多重身份的传奇人物,世人皆知程千仞出身南渊学院,再往前追溯,应该算东川人。一夜之间,却成了游历人间、体验人生的皇子。
  市井话本写的再夸张,也不敢这样瞎写。
  程千仞一走了之,场面并未失控,安国公主和她的亲信将领招待皇都来使饮酒,气氛其乐融融。
  茫茫夜色压在白雪关上空,天似穹庐,他站在城头,心情复杂至极。索性散去护体真元,任由雪花打在脸上,凉丝丝的。
  不知站了多久,灯火通明的边城渐渐沉寂。夜风更寒。
  “你是小孩子吗?不开心就躲起来?”
  程千仞:“我不喜欢被人摆布。”
  “我和你一样,都没有选择,只是盘上棋子,由下棋的人摆布。”安国公主道:“下旨的不是父皇。你肯定猜到了,为什么不愿意面对呢?”
  程千仞微微蹙眉,他接触过的皇族,除去年纪最小的温乐,不管是安山王还是安国公主,说话腔调都十分正统,有时他听不习惯。现在比起说话腔调,聊天内容更令人胸闷。
  去往东川山脉之前,白闲鹤对他说,魔王一死,那位声威鼎盛,比圣上更得民心。如果他不愿这种局面继续下去,总要做点什么。
  安国公主在崖底时,还是荆钗布裙的温和妇人,也总想将话题引向朝歌阙。
  程千仞以为是他们多心。世人皆多心。
  原来他去东川山脉这一趟,不是安山王的阴谋,也不是魔王的谋算,仍在朝歌阙的局中。
  险死还生、在谷底养伤时,他想过对逐流更好一点,现在就像一个笑话。
  程千仞:“他怎么敢。”
  “杀死魔王是真正的千秋功业。你说魔王没死,可是魔王又不现世,谁会信你?只要人族不灭亡,他将永远被称颂。如今他声望、权力俱在巅峰。可以做任何事,没有人会反对。他说的话,就是真理。”
  比如废黜太子,另立新的东宫,比如一纸诏书昭告天下,以圣上的名义,否定一个人过去的身份。
  其实程千仞四个字,意思很简单,他怎么敢骗我。
  安国公主只以为他不肯面对现实,叹息道:
  “只懂战斗是不够的。你该学会做个大人物了,有时候为天下战,有时候与天下战。”
  程千仞:“宁复还也这样说过。”
  但我学得不好,以至于陷入眼下的境地——身前无敌人可杀,身后无退路可退。
  “幸好他依然愿意遵守忠于皇族的誓言,并且选择了你,你该开心才是。多少人为那个位子明争暗斗,耗尽心力。你不想要,实在有些……”
  程千仞补完她未尽的话:“不识好歹,我知道。我想吃阳春面,你给我一锅鲍鱼燕窝,逼着我吃干净,不许浪费,说别人根本吃不上这种好东西。但我只是个普通人,只想吃一碗贴胃的面!”
  安国公主一怔:“你们面馆伙食真不错啊。”
  程千仞摆手:“我胡说的,以前日子穷,谁吃过鲍鱼燕窝。等手里有点钱,又他妈辟谷了。”
  安国公主微笑道:“你没吃过,怎么知道自己不喜欢呢?”
  程千仞沉默无语。
  他自觉亏欠这具身体的原主,局面至此,再没有逃避的可能。
  他问道:“如果是以前的五皇子,他会怎么做?”
  “要限制某个人,或者某方势力,偏又出于各种考虑,必须避免流血冲突。这种情况,皇族一般选择联姻,老把戏了,但真的管用。”
  程千仞满头雾水:“朝歌阙根本没有女子亲属。”
  安国笑笑:“听说他有个儿子,年纪比你小。虽然没人见过。”
  某种直觉作祟,程千仞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不,这不可能。”
  安国平静道:“多事之秋,我们再承受不起更多内耗斗争了。他会同意的,为了朝歌一族忠心的誓言,为了王朝千秋、整个人族的安宁,把儿子送进宫算什么。进宫可是天大荣耀,虽然会让他断子绝孙。合籍之后,两人气运相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功高盖主,封无可封,只剩一条绝后计。
  “可惜你要受些委屈,过日子没有感情,一定非常难捱。多娶几个喜欢的妃子补一补吧。”
  程千仞心道,很久以前,我们一起过了很多年日子,在东川,或在南央。一点不难捱,是我一生中少有的、平静的好日子。
  他冷声道:“荒唐。”
  逼迫曾经的弟弟嫁给自己,我虽然不是什么大好人,也没那么混蛋吧。
  “你如此排斥联姻,是因为有了心仪的对象吗?”安国忽然变得八卦:“学院里那么多爱慕你的女学生,却没听说你喜欢谁,至于文思街的事,我知道你是替徐冉背锅。难不成你更喜欢男子?花间雪绛?林渡之?宁复还你就别想了,宋觉非会从轮椅上跳起来抽人。难道是傅克己?他整天冷着一张脸,挺没意思吧。邱北怎么样……”
  程千仞:“没有!真的没有!”
  修行界男子合籍不算新鲜事。但饱暖才有空思淫欲,他最饱暖的时候忙着养孩子,后来又是一路明枪暗箭、生死挣扎,确实没想过这方面问题。
  他跳下城头,安国在背后喊:“别忘了,明天你要随云舟回宫。你不会跑吧?”
  “我不会。”
  程千仞决定去皇都。
  好像命里注定要走这一趟,有些问题的答案不在战场。他想见遍江山,那个地方是绕不过去的。
  有人站在门外回廊外等他,身形不像女子,他头脑昏沉地喊了一声:“老傅。”
  那人回头。
  隔着十余丈距离,程千仞看见他的脸,瞬间清醒了。
  他快步上前,一把将人推进屋内,反手关门。
  一片黑暗,程千仞顾不上点灯,抓着来者衣领喝问道:“你根本不是去杀魔王,你直接回了皇都。”
  “是。”
  “为什么骗我?”
  “……抱歉。”
  “你什么时候决定的?来白雪关的路上?”
  “和你在剑阁观云崖看星星的时候。”
  程千仞心道说的真好听,不就是刚去杀魔王,下一步就想好了吗。
  当初你在剑阁澹山修养,皇都那边做了哪些安排,有什么计划,一个字都不告诉我。
  “我想要的东西,我自己会去抢,不用你替我选!”
  他已经察觉不对,眼前人没有呼吸和心跳,这只是朝歌阙的分神化身,本体应该还在皇都。
  “别以为你能掌控一切!我可以登基之后昭告天下,逼你与我合籍,你敢不答应?!你要抗旨,就治你一个谋大逆的罪名!”
  他太生气了,直接搬出安国的提议。话刚出口,自己先吓了一跳。
  “如果这是你想要的,我愿意。”
  程千仞震惊:“你说什么?”
  “我愿意。”
  程千仞深吸一口气,退开两步:“抱歉,我们都先冷静一下。我不是故意的……”
  故意言辞激烈,冒犯你,侮辱你。
  朝歌阙笑了。
  他这一笑,眉眼生辉,光彩照人。
  程千仞愣怔失语。他有很多问题要问,关于现在的局势、皇帝的情况,下一步的计划……忽然被对方笑懵了,一个字也想不起来。
  那人道:“皇都等你。”
  分神化身不能离体太久,青烟般凭空消散,只留下一句话。
  程千仞一剑劈在门板上。


第115章 前度顾郎今又来
  两扇房门轰然倒塌; 然后是门槛、砖墙; 从地面到梁柱蛛网般开裂,裂缝飞速蔓延。
  “轰!”
  烟尘四起; 程千仞提剑静立在碎瓦狼藉间。
  整座院子倒了; 剑阁弟子们听见声音出来探看; 半空中暴戾剑意未散,丝丝缕缕地浮游。在神鬼辟易的恐怖威能下; 人们远远站着; 没有人说话,气氛紧张。
  人群越聚越多; 直到傅克己和邱北出现; 才自发让开一条通路。
  傅山主道:“都回去罢。”
  程千仞抬眼; 面无表情道:“你们这是干什么,觉得我情绪失控,要来抓我?”
  “我抓不住你。”傅克己长剑回鞘,解释了一句; “刚才我正在练剑。”
  “我在制符。”邱北收起手中符箓。
  于是程千仞也收剑。剑拔弩张的场面顷刻缓和。
  他甚至客气地问:“吃了吗; 随便坐。”
  邱北无语地看着一地断壁残垣; 收拾出半截断梁,撩起衣摆坐下。
  这里的动静压不下去,一夜之间,人们都知道程千仞在宣旨宴席上拂袖而去,深夜时又挥出一剑,余威惊天动地。各方猜测层出不绝; 最多的说法是他想起这些年游历四海吃苦受罪,圣上却直到今日才召他回宫,心里有怨气。
  徐冉被剑意惊动,匆忙跑来。她因为调任一事心情郁闷,刚去找白闲鹤喝酒,于是白闲鹤也来了。
  五个画风各异的人并排坐在断梁上。
  傅克己首先打破沉默:“你如果在为身份烦心,大可不必。你先是我的朋友,再是剑阁山主,最后是别的什么人。我不怪你瞒我。”
  程千仞:“如果我说,我什么都不记得,你们信吗?”
  徐冉:“我信啊。你带着弟弟的时候,过得多仔细,一文钱恨不得算两半,一看就穷惯了。”
  皇族可养不出穷病。
  程千仞无奈摇头:“眼下最烦不在于‘我是谁’,而是‘我该做什么’,我不甘心被人摆布,但我还不够强,即使不向某个人妥协,也免不了向大局妥协。难道世上没有两全之策,一定要做违背本心的事?如果我逼某人与我合籍,这个人既无辜,又不无辜;我既想对他好一点,又想摆脱他的算计,我算不算很混蛋?”
  他越说越觉得混乱,自暴自弃道:“我说清楚了没?你们懂了吗?!”
  傅克己很不给面子:“听不懂。”
  邱北:“你最近……在看什么荒唐话本?”
  比如风靡修行界一时,那种强制合籍的霸道仙师文。
  白闲鹤撞下徐冉:“你把话本借给他了?你怎么能把话本借给他!”
  徐冉:“我没有,别血口喷人成吗!”
  程千仞沉默扶额。
  生活比话本更荒唐,如果这不是一个玄幻的世界,我早就报警八百次了。
  他起身掸掸衣摆:“走了。”
  徐冉:“喂,你去干嘛!你要控制你自己啊!”
  程千仞眨眼间走远,只有无奈的声音传来:“我去给大家道歉。”
  傅克己:“他应该冷静了。”
  白闲鹤感叹道:“直到现在,他还是不像个大人物啊。”
  他第一次见程千仞,就发现这人行事作风与众不同。比如此刻,程山主认为半夜发疯,打扰别人睡觉不对,做错事就要道歉。还要给剑阁弟子、学院学生们一个说法,使他们安心。
  从来没有‘我的身份摆在这里,大家信服我、追随我是理所应当’的态度。
  徐冉不服:“谁规定大人物非得是一个样儿。必须老谋深算、高高在上不可?再说,千仞已经进步很多了。”
  程千仞刚到南央城不久,便与徐冉和顾雪绛结识,那时他还带着东川讨生活的习气,面上平和讲理,一副老实过日子的怕事模样,骨子里藏着坚韧、狠劲和冷漠。
  是学院和剑阁的经历将冷漠磨去,添上沉重责任感。天塌下来,他要顶在前面,地裂山崩,他也不能崩。
  第二日辰时,白雪关风雪暂歇。
  去往皇都的云舟整装待发,安国公主带着各营将领去请未来太子登船。路过昨夜被剑气毁坏的庭院,大家仿佛无事发生过。
  隔壁傅克己的院子安然无恙,一行人全甲在身,郑重其事地走进前厅,却看见程千仞端坐案前,案上碗筷俱全,丝毫没有准备离开的意思。
  安国公主:“你在干什么?”
  “煮点阳春面,请弟子们吃。”
  他说煮面,就是真的煮面。桌案上红泥火炉银丝炭,大汤锅水开了,咕咕冒泡。他左手端碗,右手拿筷子翻搅。
  怀清怀明侍立身后,同样面色平静。
  大家摸不准程千仞心里想什么,目光惊异。
  安国公主上前两步:“你答应过我……”
  “我说过不会跑,没说立刻回宫。等大军撤出白雪关,在朝光城确定下一步作战计划。我再启程不迟。”
  安国皱眉:“这恐怕很难。镇东军精锐骑兵主力将撤出东川战场,调来其他军部的主力顶上。这是我的决定,已经得到批准。”
  程千仞‘哦’了一声。
  今年镇东军的作战强度远高于以往,骑兵需要时间休整、保存战力。人事调动在情理之中。
  “你们打算调谁来?”
  “应该是周老将军。”
  程千仞:“周将军年事已高,只怕不好。”
  “那你觉得谁好?”
  安国有些紧张。众目睽睽,他竟在这时出言干政,权力与责任相伴,只要他下一句话出口,就意味着接受皇族的命运。
  “花间雪绛。”程千仞缓缓道:“还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吗。”
  ***
  阳春三月天。顾雪绛北上皇都述职。
  随他一同进城的,还有顾旗铁骑精锐。骑手与马匹身披铠甲,泛着一片冷冽的银光,黑色战旗在春风中飘扬,像连绵起伏的海潮。
  朝廷组织民众夹道欢迎有功将领,长街人山人海,却十分寂静。没有欢呼声,只有节奏整齐的马蹄、盔甲碰撞声。
  人们仰视他,或者不敢看他。
  顾将军骑着有异兽血统的高大战马,像一尊威严又冰冷的神像。血红的朝阳在他背后升起,使他如沐金光。
  昔乘匹马去,今驱万乘来。衣锦还乡,睥睨万千广厦,威风极了。
  顾雪绛努力回想离开皇都的那个黄昏,天气是否也像今天一样好,却发现曾经深刻在心里,以为永远不会遗忘的记忆,不知何时已经模糊不清。
  那些爱过他、恨过他的人,无边的欢乐和仇怨,仿佛成了别人的故事。
  而他的人生是从南渊学院开始的。医馆阁楼,程千仞送徐冉疗伤,他坐在门口抽烟,窗外百花盛开春意烂漫,阳光透过云层,清澈而明亮,像小鹿的眼睛。就像今天。
  西南战场与东川战场停战,使风雨飘摇的王朝得以喘息,顾雪绛倒是想一鼓作气打下去,提两位反王人头交差,奈何军部旧派联合,搬出各种理由,出奇团结地上奏。这种关头逼他回皇都,无非是要卸磨杀驴,抢他军功。
  他对此不甚在意,顾旗铁骑日渐势大,遭人忌惮已久,皇都的春天暖风醉人,他也很多年没回去了。
  即使回去不能改天换日,看看湖边桃花,烧烧花间祖宅也很好。今非昔比,谁能不让他烧呢。
  他没有去淮金湖,带兵入驻皇都禁卫军营地,一切奉诏行事。
  当日便有宗族长辈拜访,说他父亲已经自尽,希望他回家上一炷香。不用他动手,总有许多人迫不及待向他示好,希望换取他的友谊或承诺。这就是皇都的规则。天道好轮回,参与当年冤案的主谋或从犯,多年后一个也未得善终。
  顾雪绛喃喃道:“我这样记仇的人,以为今天会很痛快,原来没什么感觉。”
  自首辅摄政,三司权力被削弱,新贵崛起,不可一世的四大世家逐渐退出权力中心。四国公府曾经的煊赫门庭已然草木凋敝。
  副将:“将军,您说什么?”
  顾雪绛点烟,悠悠吐出一口:“淮金湖畔桃千树,前度顾郎今又来。”
  副将听不懂:“好诗!好诗!”
  说是归京述职,却没有人召他进宫,不论是皇宫还是朝辞宫。就在顾雪绛以为,自己被暂卸兵权,顾旗铁骑被暂时闲置的时候,一封调任令到了。
  彼时春花初谢,绿荫繁茂,他正带着手下兵将打牌喝酒,当即摔了酒坛子:“来得好!”
  顾将军披甲胄,跨战马,光明正大地打出战旗,骑兵如钢铁洪流,一路向东,烟尘浩荡。
  他高调的作风,使这次军部人事调动更加醒目。世人将此看作太子第一次参政的结果:调花间雪绛去朝光城,由顾旗铁骑接替镇东军主力,逼安国公主离开镇东军,让出最高指挥权。
  事实上,最后一点是安国自己的决定:“刀既出鞘,当用则用。”
  程千仞态度坚决,一定要在朝光城与顾雪绛完成交接,才肯启程前往皇都。所幸顾雪绛来得很快,比所有人预想中更快。
  春末夏初,天朗气清。
  程千仞与剑阁弟子、南渊学生、宗门修行者站在城头等待。视线尽头的地平线出现一面黑色战旗,眨眼战旗如云,铁骑如风逼近城门,一线沙尘升腾,紧随其后。
  清淡的日光下,顾雪绛一骑当先,披风高高飘扬。
  众人亲眼看见这尊杀神,却被他风姿所慑,心中不约而同升起隐约的念头,这颗新生将星,必将在东川战场大放光芒,闯下青史留名的功业,走向辉煌顶峰。
  安国对身边的温乐道:“他曾是禁卫军副统领,翻案时,他的旧部都希望他能回去。这些年又在神武军中有了顾旗铁骑,如果这一次,还能在镇东军站稳根脚……那么论资历、论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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