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见江山-第19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前些日子,他已学会绕开某些人流繁庶地段,可以避免很多麻烦解释。
“我只是长得像程千仞,真的不会打马球。他本人帅过我十倍……没有骗你,他不会亲自买米的。”
“不会吐火……马也不会飞,不会翻跟头。就这两个白菜,其他不要。”
偌大的南央城,竟哪里都有人认识他。
幸好顾二写的‘闲话皇都’第三册 上市,街头巷尾,墙角树下,人们捧书争阅,一场马球的热闹终于被淡忘。
今天一切都很顺利。
直到深夜,程千仞打坐吐纳,放空冥想。不知过去多久,识海中白雾重现。
他又看到了逐流。
此番相见,好似比昨夜漫长许多,看的更真切。
小孩长高了,却瘦了,穿着繁复的玄色长袍,孤零零站在幽远雾气里。
广袖低垂,形影孑孓,如云海间一座孤峰,渺渺不似人间。
忽一回眸,锋锐乍现,冰冷目光穿云破雾,直直看进他眼底。
“送走我之后,你过的好吗?!”
程千仞蓦然惊醒。
破晓前夜色最浓重,秋风肃寒,刮面如刀。
他披衣立在窗边,自言自语。
“米价涨了,面馆关张,丢了差事,每天练剑修行。天亮后要去打架,运气好的话,这票干完能挣三百两……”
“认识了一个叫林渡之的朋友,你应该会喜欢。最近南央城来了很多人,有些人很烦,你可别学他们的坏毛病。”
“其余还像从前一样。除了会想你,一切都好。”
“你呢?”
东方天空微微泛白。他长舒一口气,思绪重归平静。
于是打水洗漱,换上干净院服,梳起单髻,带剑出门。
全然不似要奔赴一场混战搏杀。
天色阴沉,西风卷起枯叶翻飞,尘土迷人眼,秋雨欲落未落。
学院东门的开阔广场上,聚满看热闹等音信的南央民众、外地商旅。
程千仞入院后,没有刻意遮掩威压,很快有人认出他,四周一阵低语声。如摩西分海,人群自发让开一条通路。
南渊院服以蓝白二色为主,远望像一片喧腾海潮。其间维持秩序的黑衣督查队员,像海上坚固的礁石。
演武场四周都有入口,南渊参赛者在南边入口等候。大半是熟人,却气氛沉默,徐冉远远喊道:“你怎么才来啊!”
周延等师兄们闻声看来,与程千仞点头致意。
因为紧张亦或激动,徐冉格外暴躁:“还不开始,他们随便坐坐不行吗?”
她说的是北面看台。今日到场的除了两院的先生、昌州府官员、南方军部的将领,还有许多宗门长老、世家供奉。
斗法盛会不仅是两院较量。哪家后辈更优秀,哪个天才更出众,哪位初露头角的学生适合招入门下,便要以此见分晓。
三十余人排座次,名望、修为、辈分方方面面都要考虑仔细,大人物们心里如何作想不得知,场面上总得互相谦让。
程千仞抬头望去,四周石阶层层坐满,密密麻麻。场中又有黑白圆台拔地而起,一切都让人感到压迫。
忽而某处响起一阵高呼,原是南山后院诸生喊他名字。他不明白,医馆门前才互相责骂一场,为何他们还能毫无芥蒂地来给他助威呢?
他也想像副院长那样,举手示意大家安静,又觉十分尴尬,只好与林鹿和顾雪绛说话,假装没听到。
“你们怎么来了,下午文试不用准备?”
顾二:“现在准备能读几页书?时间宽裕着,看完你和徐冉还能带鹿午睡。”
他俩坐在看台第一排,与程千仞只隔一道铁栅栏。
大人物们终于陆续入座,鼓声一响,震得全场安静片刻,典仪官重复规则的声音远远回荡,末了拉长调子:
“请参赛者入场——”
南北两面,加起来百余人,被执事安排沿场边散开,每人间隔两丈有余,方便施展。
呼喊声再度响起,愈发气势磅礴,很快连成一片。程千仞的名字响彻学院。
沧山长老笑了笑,伸手指道:“那个就是南渊今年的新星,传言中一夜入道的天才。现在城中流传的马背狂言,就出自他之口。”
他身边的慈恩寺僧人尚未开口,有人抢先道:“略通马球小道,竟如此气焰嚣张。我看难成大器。”
原来是钟家一位小乘境供奉。
剑阁长老看着北边,淡然道:“请恕直言之过,非我妄自尊大,实乃混战不公。我派大弟子如虎入羊群,不妥。”
周围老者面不改色,只能暗地咬牙,也知他所言不假。傅克己的剑道修为,早已超出同辈太多。场间谁堪为敌手?
北澜执事长忧虑皱眉,语气却流露出一丝骄傲:“复赛安排混战,胡先生怎么想的,若南渊只余六七人晋级决赛,如何收场?”
“你想要如何收场?”
同一时刻,南方最高建筑,藏书楼最顶层,也有人问了同样问题。
是一位貌美妇人,体态雍容,看不出年纪。
“二条!胡了!”胡易知心情大好:“收场?随孩子们去玩……再走一圈?”
洗牌声哗啦啦,合着楼下鼓声人声,分外悦耳。
今日天气不佳,偏来客极多,南北两院派出执事长和几位颇负盛名的老先生坐镇看台。幸好他们四人在此打牌,温乐公主在建安楼上。否则安排位次的执事能愁得吐血。
北澜副院长悠悠摸牌,向窗外扫一眼,兴致缺缺,远没有看马球时一半积极。
“我就是不喜欢现在的年轻人,一个也不喜欢。当年我们修行,脑子里全是‘抵抗魔族,保卫家国’八个字,斗法争名次,只为前二十名可以去东境第一线。什么是荣耀,这才是。”
楚岚川不答话,早听腻了。每次说到最后无非同样结论——‘人类要完,责任平摊’。
胡先生温和地笑:“老刘,这是他们的时代了。”
若算起来辈分,对方是他们长辈,年轻时参加过东征之战,军功赫赫。他继任南渊副院长后,头两年还称其‘前辈’。
后来与对方年年相见,一起看着少年们像春天韭菜,一茬又一茬成长起来,而他们窝在高楼上打牌吹水,彼此间的辈分早已模糊。
刘副院长:“人类未来交到这些崽子手上,魔族能唱着赞歌闭眼打进白雪关……嗨呀三娘,你又给院判喂牌!”
三娘扶了扶鬓上珠花:“喂了怎么样?人类未来就毁在我手里。”
刘副院长正要回呛,忽而怔了怔。
拂袖起身,快步走到窗前。一张八万骨碌碌滚下桌角。
他听到了一声剑鸣。
复赛开始的瞬间,百余人动身,无数刀剑相击,千万声铮鸣于同一时刻响起,直冲云霄。
那一声并不如何响亮、也不悠长,一息便淹没在喧嚣里。
但是他听到了。
四人站在窗前。
因为胡易知的恶趣味,远望演武场,黑白交错如一方巨大棋盘。
刘副院长声音很轻,好像说出那个名字便意味着危险,需要谨慎小心:
“……神鬼辟易?”
第55章 与日争辉
程千仞提气纵身; 向距离最近的石台跃去; 右手触碰剑柄的瞬间,忽生警兆!
一道锐利破风声直袭面门; 来势极快; 如凭空出现一把利剑; 悬在鼻尖。
恰逢他人跃半空,身形无依。剑出鞘一半; 锋锐未露。
全身都是破绽。
当机立断旋身半圈; 硬生生止住去势,轰然坠地!
剑气初发时; 傅克己尚在演武场最北; 当剑气斩落; 他已一掠几十丈,越众人,踏石台,冲开一条通路; 转瞬落在场南。
百余人各展所长; 争先抢台固然精彩; 全场目光却只随他奔袭,哗然乍起。
北面看台有人赞道:“好一个‘雁过千峰’!”
程千仞却觉得不好,因为这只雁落在他眼前。
剑气来的猝不及防,比他千万次拔剑磨炼出的速度更快。堪堪错开后,鼻尖仍隐隐作痛。偏又光明正大,不袭空门要害; 只为将他逼落。
那人劲风萦身,青衣鼓荡,如一株绝壁孤松,孑然傲立。
四十座圆台上搏杀开始,有一两人对阵,亦有六七人联合御敌,只余他们二人尚在台下。
程千仞从纵身到落地,手未离开过剑柄,一声嗡鸣,神鬼辟易终于出鞘,光彩暴涨!
“铮——”
傅克己举剑相迎。
克己剑灌注真元,赤色星火自剑刃交击处崩溅而出,纷纷扬扬,如骤雨流霞,火树银花。
他们周遭六七座圆台尽在笼罩,石台表面发出可的滋啦声,对战众人心下叫苦,不得不分心抵挡这阵狂暴真元。
直面剑威的程千仞只觉烈火冲袭脉门,心神剧震,连退六步,勉力稳住身形。
赞叹声再起。
却有不少人心生困惑:“傅克己想做什么?”
“可与那个南渊学生有私怨?”双院斗法期间禁止私斗,所以趁此了结?
剑阁长老也不明白,不以为然,淡淡道:“许是年轻人意气之争。”
北澜执事长摇头:“境界之差,云泥之别,何必相争?”
他们阅历丰富,眼光老辣,不是看热闹的两院学子。
“傅克己开山劈石越众飞掠而至,气势、战意俱为鼎盛,这一剑催发,看似随意,却有八成实力。程千仞未重伤倒地,已是了不起。”
众人都觉有理。程千仞不过炼气大圆满,傅克己勘破凝神多年,甚至准备冲击破障。
自大雁飞掠,从北至南,顾雪绛就站了起来。
林渡之不懂刀剑招式,却能看出其中凶险,亦是忧心如焚。
“我劝过他,没有用。”
只见原下索不知何时来到他们身边,眉峰微蹙。邱北跟在他身后。
场间星火坠落,顾雪绛平静道:“他想做什么?”
“他想看看那把剑。”
原下索认为傅克己错了。
他今天应该在棋盘天元位闭目打坐,只需放出剑气笼罩石台。剑不必出鞘,就能赢得轻松又漂亮。
现在对上程千仞,怎样获胜都毫无光彩,或许还会落下‘行事霸道’‘孤傲欺弱’的恶名。
百害而无一利,错的离谱。
顾雪绛沉默片刻:“他若听你劝,他便不是傅克己。”
傅克己大概会想,万众瞩目,光明正大,最适合看剑。何错之有,何惧声名?
程千仞不知原委,但当对方目光落下,落在他手中旧剑时,他便明白了对方的心意。
于是他握紧神鬼辟易,快踏两步,足尖一点,飞身迎上。
同时长剑凌空翻转,却不斩敌,而是自身前挥向身后。
空气像被这一剑划破,四下里风声大作。
一道半圆弧光随剑势轨迹显露,如一弯秋月斜挂虚空,清光泠泠。
程千仞借剑势反冲之力,身形更快一分,残影微晃,竟凭空消失在月色里!
众学子大惊。
“这是什么剑法?”
不止青山院无人见过,北面看台亦是沉默。
“他应是将某记攻击剑招倒行逆施,变做‘轻身术’,以求脱身。”剑阁长老感叹道:“奇思啊。”一招要练多少遍,才能练到这般心意圆融、任己施为的地步。不由收起轻视之心,定睛细看。
沧山长老道:“原以为他只会打几杖马球,说几句狂言,不想真有几分硬本事……不愧是南渊今年最受追捧的天才。”
世家供奉们依然不屑。
“弃身法不用,反倒耍弄不入流的小聪明。”
这些话若被程千仞听见,一定拍桌骂娘。
我连个师父都没有,谁知道要练身法?倒是教教我啊!
剑法他也只练过一套。遵照副院长胡先生的教诲真言——你就瞎琢磨吧。浑然不知自己已将‘孤峰照月’练作轻身术,‘瀚海黄沙’练作千斤坠,‘云敛天末’练作纵云梯。
“竟然学了‘见江山’。”藏书楼上,刘先生看见那弯孤月,感叹道:“是太愚蠢还是太自信?”
月华未散,傅克己剑势已起。
院判皱眉:“你不想让他进入决赛?”
胡易知语气温和,神色却看不出喜怒:“是。”
程千仞身形凌空之际,傅克己才提剑齐眉。
比起开场惊人的‘雁过千峰’与‘万山争霞’,这一剑太慢了,也着实无趣。
许多人目光转向北边或东南,那里原上求快剑如雨,剑落之处血雾飞溅;徐冉身陷重围,斩金刀大开大合,以一敌六不落下风。
直到四野骤然明亮,学生们下意识闭眼一瞬。
却见天色依然阴沉,浓云奔涌如泼墨。
是傅克己剑势已成。
无比明亮的光辉从剑锋溢散。
剑势自上而下,好似万丈日光从天际普照人间。那些赤芒令人双目刺痛,望之生畏。
孤月如何与日争辉?
这一剑竟然后发先至,程千仞被逼出月色,身形已在十余丈外。
顾雪绛脸色骤变:“逐日!”
两院学生震惊无语。
很多人只知傅克己强,天才总是活在一些不可思议的传说里。亲眼所见时,才知他究竟强到何种程度。
北澜执事长赞道:“剑阁剑法名不虚传。”
剑阁长老谦虚而自豪道:“非因剑法。‘逐日’威力虽大,却需一息之间燃烧极多真元,修炼不易。山主而立之年,才习得此剑真义。”
拿傅克己的师父作比较,言下之意是此子青出于蓝,圣人可期。
程千仞没有回头,便感知到这一剑。
昔日藏书楼上选剑诀,无人指引,只用最笨的方法,在识海中逐一演剑。
从剑阁剑诀开始,一直选到‘见江山’。
他知道这一剑厉害。
“铮铮铮铮——”
剑鸣如雨,程千仞毫不犹豫连出十二剑,赤芒被剑锋打散,穿透他的衣袖,袖间顷刻显出无数铜板大小豁口。他的身形半空变向,继续借剑势反冲远遁。
翻涌气血未压下,只听背后劲风呼啸。
傅克己足尖轻点,身随剑动,轻盈至极。
狂风四起。
吹动天际浓云,地上沙尘。
吹得众学子掩面眯眼。
青砖缝隙间的尘埃被吹起,程千仞残破的衣袖被拂动。
“轰——”
克己剑剑锋所指,无数道剑气追袭而出。
空气压缩形成高速气旋,如白色旋涡,在程千仞身后不足三寸处轰然炸裂,震耳欲聋。
程千仞没有回头,反手挥剑抵挡,踏青砖,青砖爆。
点石台,石台炸!
一路暴鸣,无数参赛者倒飞坠地,惨呼不绝。
程千仞终于自空中跌落。
他被逼落于某座黑色石台上,半跪撑剑,后背鲜血淋漓。
傅克己落在他面前。
台上原有四人争斗,竟被他们二人残余剑势击飞。
“激风。”
北面看台再次沉默。
‘逐日’之后是‘激风’,傅克己还想怎么样?
果真是虎入羊群。
这座黑色石台恰在天元位,棋盘最中央。全场最中央。
汇聚所有人目光。
藏书楼。胡先生看着形容狼狈的少年道:“他一腔戾气,扬名太早不是好事。”
今日止步复赛,回家读书,来年找个好差事。什么大世之争,一生之祸,到这里就结束吧。
刘先生不懂,自语道:“哪有戾气?看着挺老实一孩子,受惯磋磨的。”
二十余位受伤参赛者举起腰间弃权牌,立刻有督查队员飞身上场,将他们抬下。
天色更暗,阴云涌动愈烈。
“轰隆隆——”
电光耀世,雷霆降临,狂风中豆大的雨点劈头盖脸打下来。
许多人沉浸在‘激风’剑势中,任由冷雨扑面。
南边看台,顾雪绛等人呆立着,面无血色。
傅克己再次举剑,衣袂翻飞,电光中如神魔降世。
空中万千飘零雨丝,随他剑势牵引,汇聚一处,转眼便如滔滔川洪,以雷霆万钧之势,狂暴奔涌!
画面壮观而神妙。
程千仞擦掉唇边血线,自嘲一笑。
昨日还腹诽对方只会‘剑阁三连’,今天便遭遇了剑阁真正意义上最恐怖、最暴戾的三记连招。
——逐日、激风、饮川洪!
北面看台有人叹道:“他接不下,可惜了。”
这一剑集天时地利,远超傅克己自身境界,换一个破障境,都未必能胜。
“傅克己终究是傅克己。”
听见此类美言,那位剑阁长老却未应承:“临危不惧,若再给他三年,可与克己剑一战。”
这已是极高评价。
程千仞还很年轻,修行不足半年,还有很多个三年。
同样意味着眼下他使出任何一记剑招,都不足以抗击这道川洪。
但是川洪已经来了。
无数片雨丝化作锋锐利剑,万剑成洪!
第56章 白雾与星火,雨水与血水
程千仞半跪着; 喉间腥甜; 仿佛回到东川,面对沧江深处狰狞水鬼。
那时他还没有修为; 更不懂剑诀剑招; 却依然免不了战斗; 仅凭一套生存本能。
间不容发之际,众人只见惊天一剑下; 那人竟凭空消失; 不禁大骇失色。
“川洪铺天,他如何避开?身上藏了法器?”
诸学子同生疑问。
程千仞当然避不开; 他滚下来的。
滚得很快。
人求活时; 用滚用爬都可以; 哪怕像条狗。
只有少数人,与阅历丰富的大人物们看清情况,心下五味陈杂。
赞叹声讥讽声同时响起。
川洪变势不及,自程千仞身侧呼啸而过; 轰鸣如雷; 余威催筋刮骨。
滚落石台的瞬间; 他手腕陡然一斜,剑尖点地,剑身被压得微微弯曲,青砖积水飞溅四射。
程千仞以此借力,身形凌空横翻!
院服高高飞扬,如层云翻涌; 白鹤展翅,一飞冲天!
居高临下,向傅克己扑杀而来!
神鬼辟易刺穿秋风,割裂雨滴,光华暴涨。
一切只在须臾,攻守之势倒转。
四下哗然,众学子惊呼出声。
顾雪绛下意识握紧双拳。
‘饮川洪’真元巨耗,那人又一剑落空,气势稍弱,这一刻,或许是程千仞唯一机会。
‘云敛天末’快到极致,傅克己根本来不及转身出剑。
只见他右手未动,左袖轻挥。
像拂去一粒尘埃,姿态随意。
“咻——”
无形剑气自广袖激射,所有人却看得一清二楚。
它所过之处,雨丝瞬间蒸发,白雾升腾,空气仿佛被点燃,星火爆裂。
如一支快箭向天射出,方一离弦便冲散云层,击落白鹤!
程千仞仓促旋身,卸去三分巨大冲力,轰然坠地。
他单手撑剑,身形摇晃。大小伤口鲜血狂涌,虽被雨水冲淡,依然惊心动魄。
全场静默。
人直面如此情景,难免产生一些可怕想法——“如果我在克己剑下,大概已经死了。”
众学子呆立雨中,半是震惊半是惶恐。
傅克己跃下石台。水花轻溅。
从战斗开始到现在,两人一言不发,以剑意沟通心意。
此刻他终于开口,说了今天第一句话。
“你不适合这把剑。”
每个人都有自己适合的剑。
他身上带着剑阁镇山神兵‘山河崩摧’,与‘神鬼辟易’齐名,对他来说,却还是从小用惯的克己剑最好。
但南渊诸多学子听不明白,以为傅克己出言侮辱,嘲讽程千仞不配用剑。
心中恐惧感化作一腔愤怒,纷纷破口喝骂。
藏书楼上,刘先生感叹道:“懂剑道亦懂应变,能拼命亦能忍辱,如果他成长起来……”
只可惜今天遇到傅克己。于是一切都结束了。
胡易知笑了笑:“走吧,打牌。”
北面看台,人们同样觉得意犹未尽,甚至惋惜。
顾雪绛看着场间刺目血迹,抓起一位督查队员:“你们还不救人?等什么?!”
黑衣队员冤枉:“他没有举牌,按规则没人能上场!”
程千仞为什么不举牌?
他已经证明了自己。以弱战强,虽败犹荣。而他的对手遭人唾骂。
今日任何一个复赛胜利者,光彩都不及他。
当他举起弃权牌,故事便圆满落幕。
但程千仞不是来证明自己的。
对他而言,这件事跟面子没关系,只跟银子有关。
——我不是为了满足某些期待才来这里战斗。
此时他被那些骂声吵得头疼,事实上他浑身都疼。于是不耐烦地摆摆手。
众人见他有话要说,竟一齐收声。
“你来看这把剑,想必已做好为此付出代价的准备。” 程千仞站直身体,神色平静:“你今天不该来。”
很多人以为自己听错了,一息沉默后,议论爆发。
重伤流血,形容狼狈,却说对方不该来。
他想做什么?他能做什么?
难道还要打下去?打下去伤势更重,甚至会死,他不知道吗?
“我胜不了你,但我会尽力留下你。”算算时间,更漏将尽,程千仞补充道:“一炷香。”
漫天秋雨中,他再次举剑。
忽然间对方心境变化,战意燃烧。傅克己不知原委,却不妨碍他出剑。
程千仞身形微晃,踏破积水,蓦然跃起。
两剑瞬间交击十余下,铮鸣如疾风激浪,震耳欲聋。
炽盛剑光萦回缭绕,白雾与星火,雨水与血水将他们淹没。
对方剑势更快,程千仞却没有回剑防守,任由右肩被一道剑气贯穿,血箭喷出三尺远!
“嗤——”
神鬼辟易执意斩下。剑芒狂溢。
傅克己眉峰微蹙,眼神却越来越亮。
再度举剑时,一小片衣角断裂,飘落风雨中。
毫不起眼,但很多人都看到了。
“他竟然……破开了傅克己的护体真元!”
风雨潇潇,洗刷天地。
程千仞身上学院服被血水浸透,剑光交织中,新的鲜血源源不断淌下,小溪般蜿蜒流散。
一个人有多少血可以流。
众人终于明白,他口中轻飘飘一句‘尽力’,便意味着不要命地流血,以伤换伤的疯狂。
徐冉运气不好。
七人同台,她背上双刀太出名,方才落下便引六人围攻。
听见场外呼声,知程千仞遇险,心急之下出刀凌厉,却未能突围,反因破绽身陷险境。
她才意识到复赛不比初赛,没有比她境界更低的对手。稍有不慎,就意味着战败或受伤。
于是沉下心神各个击破,逼得最后一人举牌弃权,东南星位只有她一人站着。
她环顾全场,目光落在天元位。
只一眼,徐冉心神剧震。毫不犹豫飞身而起。
竟然跟傅克己打近身战,疯了吗?!
不止是她,从众学子到北看台,从藏书楼到建安楼,所有人都认为程千仞疯了。
原下索也问了同样问题。
事已至此,顾雪绛不知想到些什么,反而平静下来:“他应该很冷静,甚至还算了时间。”
他对身旁林渡之道:“等我找你拿刀那日,记得提醒我,一定请傅克己来看。春水三分,可比程三的旧剑好看。让他看个够。”
林渡之不明所以地点头。
更漏滴答,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程千仞浑身如烈火烧过般灼痛,只觉每一秒都无比漫长。
但他依然握着剑。
不论傅克己如何出手,只要想拉开距离,方便施展剑势,便会有一柄长剑拦住他。
剑的主人不在乎代价。
场边执事开始大声倒数:“十——”
百余人混战接近尾声,全场竟只剩三十余人。天元位周边四座擂台空荡,争斗者或弃权或远避,以防被程、傅二人剑势波及。
总有不怕的。
破风声自东南来,耀眼的金色光华铺天盖地。
徐冉到了。
一刀南来,煌煌如日!
狂风万丈凭地起,青砖上积水被风势卷起,离地三尺高!
“日出!”
这是徐冉最强一刀。
她知道如果想在此刻改变什么,必须毫无保留,使出最强手段。
便是傅克己也无法凭护体真元硬抗,无论想接下还是避开,唯有收剑。
一柄细剑悄无声息穿过风雨,仿佛与雨幕融为一体。
当它横挡在刀锋之前,人们才惊觉,它竟比刀光更快。
后发先至。全场只一把剑有这种速度。
原上求的青雨快剑。
场外执事片刻不停地倒数:“五——”
院判看着棋盘上搏杀的少年们,问道:“你有没有想过会打成这样?”
满盘皆输。双输。
胡易知摇头。
现在的年轻人,怎么就不按常理出牌呢?
第57章 长风万里送秋雁
青雨剑比寻常宝剑更薄更细; 如一泓秋水; 一点寒星。
斩金刀下的日光倏忽黯淡,像被生生撕开一道裂口。
森然寒意自刀剑相击处汹涌而来; 刺骨刮脉; 徐冉悚然一惊。
心知不能与他硬抗真元; 去势稍偏,刀锋顺势自剑刃拖曳而过; 利刃交错声如凄厉长啸; 穿透风雨,回荡场间。
顾雪绛没想到这两人会突然落场:“糟了。”
青雨剑极寒; 类似凛霜剑; 徐冉的斩金刀极炽; 本应互相克制,但原上求比她高出一整个境界,剑法真义更远非钟十六能比。
他俩来做什么,还嫌不够乱吗?
原下索倒不如何震惊; 兀自苦笑两声。兄长做出什么事; 他都不会震惊。
裁决的倒数声微微颤抖:“四——”
场内场外; 无论是祈祷最后时刻出现转机,还是暗暗希望他们中有人被淘汰出局的,都无暇交流,屏息凝视,心悬于口。
青雨剑剑路奇诡,速度又极快。徐冉奈何不得; 却急于脱身,不待刀势用尽,忽倒退两步,手中长刀奋力掷出!
劲风呼啸,燃烧的真元瞬间蒸干雨水,远望像重重雨幕被劈开,刀前形成一道绝对通路!
原上求猝不及防,出剑格挡之际,她已反手抽出断玉刀,冲入白雾星火间。
狂暴纵横的剑气中,程千仞浑身淌血,双目赤红,徐冉喝道:“是我!”
程千仞剑势稍滞,就是这一瞬迟疑间,一柄长刀斜里刺来,倏忽一翻,横于二人之间!
“三——”
毕竟是饭桌抢菜的默契,眼神对上,立刻明白对方的意思。
徐冉一刀隔开程、傅二人,但她快不过原上求,青雨剑已经到了。
寒意袭来,针芒在背。
剑势自上而下,如飞瀑悬天,长河倒贯,最后时刻竟向傅克己刺去。
傅克己头也不回,当即提身一纵,踏上剑尖。青雨剑虽纤细,韧性却极好,弯折成不可思议的弧度,同时原上求手腕一抬,喝道:“走!”
长风万里送秋雁。傅克己借力反冲,身形虚晃,消失在雨幕中。
他以‘雁过千峰’开局,同样以此收场。
非常符合武修的战斗审美。
青雨剑落下时,程千仞不理会,已做好硬抗的准备,他左手拉过徐冉,右手长剑倒转,剑柄拍在她后背:“去!”
随即纵身而起,向反方向腾跃。
明镜阁露台上,他一剑柄送走顾雪绛,一回生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