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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江山-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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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雪绛忽然泄了气,坐在夕阳的余晖中,静静看着他。问了一个问题。
  “不能再使刀,我为什么要活两百年?”
  林渡之沉默半晌:“生命可贵,你不愿意活,我何必治你?”
  顾雪绛甩袖而去。
  他们再没有见过面。


第39章 现在我们有四个人了
  七月最后一天; 双院斗法报名截止日。
  谁也想不到; 徐冉竟然找到了队友。那人与她同班,名叫李正生; 从前跟着起哄时也叫她徐老大。下课后主动找上她; 说自己修为不济; 原本不打算报名,所以一直没有组队。最近见人人都报; 也心热; 可是别的队伍早就人满了。
  徐冉狠拍他肩膀:“你早说呀!”,急冲冲地去找两位朋友商量。
  程千仞沉吟片刻:“既然他是武修; 我报文试好了; 这样凑够两文两武。你跟顾二希望较大; 起码我们有六百两。”
  顾雪绛无甚精神,只是抽烟,懒懒地点头。
  徐冉罪臣之后的身份已不是秘密,青山院的学生们多有顾忌。她本以为要无缘双院斗法; 谁知峰回路转; 立刻拉上两人:“那行; 咱快走,李正生在勤学殿外等我们!”
  勤学殿坐落在南渊中轴线上,坐北朝南,气势恢弘,殿宇高阔,学院用来举办大规模集会。新生入学、老生毕业、商榷大事统统离不开这里。
  放学不久; 大道上人流如织,三人绕石穿廊,一片开阔广场豁然映入眼帘。
  四野无树荫遮蔽,大块青石方砖在烈日炙烤下,泛着一层朦朦白光,可鉴人影。远望便觉刺目又燥热。
  更可怕的是,广场上密密麻麻聚满了人,大家高声谈笑,聒噪更胜一万只蝉。竟然不畏酷暑,好像每个人都有十二分精神一般。
  殿门的石阶下设有一排桌椅,大油纸伞遮蔽阳光,伞下坐着四位负责登记报名的非参赛学子。
  徐冉费力地在人海中找到她同窗,拉着朋友往前赶。立刻引起众人抱怨。“挤什么啊,还没到时辰,殿门关着”,“先来后到不懂吗,后面来的后进殿”。
  她只得高声呼喊:“得罪了各位!我们是来报名的,赶时间。”
  动静不小,整个广场的人都听见,还真有傻缺拖到最后一刻才来报名。已有不少人认出他们。
  徐冉这位同窗,面方口阔,看上去老实巴交。
  此时脸色微白,额上汗珠滚滚,踟蹰着向三人解释:“酉时报名截止,所有参赛者才能入殿。院判大人会来讲比赛规则,现场抽签决定初赛安排。现在马上酉时,所以大家都等着入殿。”
  徐冉兴致高昂:“还说这么多干嘛,我们快去报名,然后给你介绍他俩。”
  报名处原本有学院执事坐镇,但临近结束,久无人来,只剩下几个学生负责。听见动静,看了眼计时更漏:“拿腰牌报姓名,酉时快到了。”
  笔墨潦草,三个名字记在典册最后一页。
  “南山后院程千仞,青山院徐冉,春波台顾雪绛……”
  “怎么差一个人?”报名处师兄摔笔不干了:“明确通知过四人成队!大热天的,别拿兄弟们消遣成吗?!”
  “不是,我们……”徐冉突然语塞。
  她看见不远处走来一伙人,而李正生站在他们身后。
  钟天瑜华服金冠,越众而出,悠悠笑道:“诶呀呀,还差一个人。这要怎么办呢,不如你们问问在场诸位,谁愿意跟你们组队?”
  程千仞从一开始就觉得不对劲。但他说不上哪里不对,又不忍心扫徐冉的兴。尽管猜测了某几种坏结果,也远远没想到会是这样。
  竟然是个低劣的局。
  钟天瑜使了个眼色。
  像他们这样的人,很多事不好亲自做,跌世家公子身份,有失眉角。便需要几个凑趣的狗腿,关键时刻撑起场面来。
  立刻有人站上石阶,运足真元,对满广场学子高声道:“有人愿意跟他们三个组队吗?站出来!”
  在场都是报过名,等着进殿听训的参赛者,恨不得少几人竞争。登时炸开了锅,只顾看戏。
  “那是打了一个月守擂战的徐冉?背后双刀果然威风啊!”
  “威风什么,你看皇都的钟少爷,明显是跟他们有过节。摊上事儿了。”
  “还有据说一夜入道,放话要拿斗法三甲的程千仞,他是我朋友的同班同学,很久没去上课!”
  种种讨论入耳,钟天瑜身心舒畅,胸中一口浊气终于吐出。连连摇头:“真可惜,没人愿意啊。看来你们报不成名了。”
  顾雪绛点上烟枪,漫不经心地笑笑,丝毫没有难堪之态。
  石阶上喊话的几人忽觉锋芒在背,纷纷避开他的目光。
  钟天瑜冷笑,回身叱骂道:“怕什么,他现在姓顾!”
  他身后的李正生也垂下头,不敢与怒火中烧的徐冉对视。
  钟天瑜摆摆手,微觉扫兴:“没你事儿了,找我仆从领东西去吧。”
  李正生长舒一口气,低声应下,快步疾走。
  但他没能离开。因为一把剑横在眼前。
  剑未出鞘,样式古旧,却有恐怖威压隐隐溢散。
  程千仞不知何时拦在他退路上,一身冷漠。
  李正生呼吸困难,脸色骤白,武修直觉在关键时刻奏效:此人比徐冉更可怕。
  他当机立断,跑到徐冉面前放下身段行礼:“我受了伤,需要一瓶补气丹,才能在双院斗法前好起来。对不起,但你也是武修,知道丹药多重要的对吧?……拜托你,让我走吧。你一定能找到其他队友的,我们队只想打进前二十,不妨碍你冲三甲。”说罢连声道歉。
  徐冉看着他的模样,忽觉失望盖过愤怒:“滚。”
  顾雪绛施施然走上前,摁住程千仞提剑的手腕,微微摇头:“我们走吧。”转向神色倨傲的华服公子,轻声道,“这样没用的。我曾说过,如果不能杀了我,就不要惹我。因为我这个人,很记仇。”
  程千仞心如沉水,尽管广场上各种目光汇集在他们身上。同情、嘲讽、幸灾乐祸,不一而足。
  他不在意这些事,生活给过他更大的恶意。几句闲言,算得了什么?
  更漏滴答,声声催人,报名处的师兄们面色复杂,叹气收伞。
  钟天瑜笑道:“没有人了。”
  “还有我。”
  清越如天外之音,每个人都听得真切。人群忽而静下一瞬。某些人迫于威压,让出一条通路。
  那人穿过熙攘广场,来到万众瞩目之前。
  他惯来少言,只放了腰牌在桌上。
  却已有人认出他,惊呼道:“林渡之!”
  谁也没料到这个变故,顷刻间人声鼎沸。
  “真的是他,南山榜首林渡之!”
  “他为什么会来?”
  报名处师兄愣怔着,林渡之便拾起笔,极快写下一行字。
  “现在,我们有四个人了。”
  他如是说道。
  话音刚落,更漏已尽。
  钟声回荡,整齐的脚步声响起,人群后方一阵骚动,众学子忙不迭让路行礼。
  黑衣督查队行列整齐,浩浩荡荡闯入广场。
  隔着人海,程千仞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院判大人。
  前有八人开道,后有十六人随侍。身姿颀长,腰间配刀,黑袍无纹无饰,翻飞广袖像一片浓重夜色。
  仿佛因为他的到来,青天烈日都蒙上阴影。
  那人大步流星,倏忽即至眼前,程千仞未看清他面容,便随众人低头行礼。
  酉时,哐当一声,尘埃飞扬,殿门大开。
  督查队中四位把守殿门口,其余随院判向殿上首座走去。
  在院判的威盛气势下,场间鸦雀无声,学子们自发排队,敛袖鱼贯入殿。没人再顾及刚才的闹剧。
  钟天瑜等人不是参赛者,呆立在石阶下。无数人从他们面前匆匆走过。
  形势陡变,期望落空,郁怒到极致,反而平静下来。他终于说出计划已久的事:“双院斗法复试前,旧人故友齐聚南央,大家打一场马球怎么样?你敢来吗?见见老朋友,叙叙旧。”
  北地开阔,皇都郊外马场遍布,王孙公子们没有不会打马球的。只是花间湖主在时,没人敢说比他打的好。
  “有何不可?”顾雪绛目不斜视路过他。
  徐冉顿觉扬眉吐气,轻哼一声,举步进殿。
  殿内阴凉,站在黑压压的人群中,程千仞压低声音问顾二:“你现在能骑马吗?”
  顾二低声答:“当然不能。先答应下来,起码他在打马球之前不会找事。再说了,南央夏秋多雨,校场泥泞,怎么跑马?”
  程千仞:“……”服气。
  院判大人高坐首位,几位督查队长站在他身侧。有执事奉上报名薄,院判略扫一眼:“偶数,很好,首局无人轮空。”
  他声音低沉,虽然不大,却奇异地传遍整个殿宇,使人精神为之一振。
  程千仞终于看清他的面容,剑眉星眸,五官线条凌厉至极。
  在很多人的想象中,这位执掌学院一切法度的大人物,该是中年或老年模样。今天驾临恢弘的勤学殿,会为他们讲解比赛注意事项,威严而慈爱地鼓励他们——“孩子们,我为你们感到骄傲,南渊明日的荣光,将由你们铸造。”
  但现实残酷,楚岚川只是冷冷扫过众人,摆摆手,便有督查队员下阶发放册子。
  “规则章程发下去,自己看。看不懂,就不用参赛了。”
  他目光如刀,许多学生低下头去。程千仞觉得他还有一句话没说——“在场各位,全是垃圾”。
  小册厚约两指,蝇头小楷事无巨细,徐冉拿到手里也懒得翻,忽见一位督查队员面熟:“程三,这不是没收我们三十两的队长吗?” 三十两是她打赢钟十六的彩头,血汗钱。
  “嗯。”程千仞一怔:“今天钟十六没来?”
  “来了,站在钟天瑜那群人身后,抱着凛霜剑。”顾雪绛有点想笑:“他个子比较低,被挡住了。”
  林渡之迟疑道:“是不是一位目光呆滞,脸色苍白的少年?他不对劲……”
  低语未完,恰逢院判眼刀扫来,周遭一静,几人连忙闭口。
  “前期是小队赛。决赛是单人赛。其他不说了,抽签吧。”楚岚川翻阅报名薄,忽道:“这次我们倒着来。”
  众学子困惑不解,却没人多问。全院规矩都是院判定下的,别说他想倒着抽,就算躺着抽、跪着抽、边跳舞边抽,谁敢说不行?
  殿内落针可闻。只听见执事高声唱念:“最后一队,第一百零二队派人抽签——”
  徐冉轻扯程千仞衣袖:“为什么大家都看我们?”
  程千仞:“……因为我们就是最后一队。”
  他看向朋友们,徐冉还没反应过来,眨着大眼睛,顾二今天发冠未束,衣衫不整,林渡之神色冷漠眉眼低垂,但是耳尖红了,明显是害羞,想装没听见。
  程千仞只得掸掸衣袍,走出人群,拾阶而上。
  南渊大小赛事,需要抽签的地方不少,早有人捧来白玉签筒,放在院判面前的鎏金案上。
  以往需要再费点手段才能开始,此时却不必。一位大修行者坐镇,远比任何防作弊阵法都管用。
  万千目光如有实质,程千仞飞快摸出一支白玉签,低头一看:“十六。”
  刚还在说钟十六,真是说什么来什么。
  验签的督查队员朗声道:“第一百零二队对阵第十六队,第一日,辰时甲场,文试场地栖凤格,武试场地骑射场西区。”
  立刻有执事奋笔疾书,抄录下来。今日之后,抽签结果会贴在学院各处,公示于众。
  程千仞步履匆匆,台阶下到一半,身后院判的声音沉沉响起:“抽完签就走,别留下占地方。”
  南渊四傻与被抽到的第十六队出去了。
  一炷香后,每个走出殿门的学子,都对殿内人报以深切同情。没有昏暗空阔的大殿,威势逼人的院判,才知空气清新,生命美好。
  ***
  黄昏时起风了,暑气渐退,风里吹来太液池的水汽与荷花香。
  晚霞漫天,学院行人渐少,石板路被镀上一层浅金色。
  程千仞知道前几日小鹿与顾二吵架的事,因为又在树林见其晨读。有时遇见来找他对招的徐冉,三人聚在一起说话,只字不提顾雪绛。与顾二吃饭时,也不提林鹿。
  所以他没想到林渡之今天会来。
  程千仞恳切道:“谢谢你。”
  林渡之有点不好意思:“嗯……不用。”
  徐冉拍他肩膀:“渡啊,你太仗义了!”
  只有顾雪绛不说话,不知在想些什么。
  程千仞觉得,这两人需要一点时间。朋友之间,把话说开就好了。于是他冲徐冉招招手:“骑射场过两招?走不走?”
  “走啊!谁怕谁!”
  剩下两人一路无话。
  晚风里,霞光渐渐被西天墨蓝浸染,一轮浅淡月影,悄然挂上柳梢。
  蝉鸣鸟叫渐少,没有白日的燥热拥堵,南渊学院像位卸下浓妆的跋扈美人,露出沉静温柔的本来面目。
  远近灯火次第亮起,无数回廊楼阁笼罩在暖黄光晕中,熠熠生辉。
  或许是走了很久心神放松,或许是夏夜晚风清爽宜人,林渡之很自然地就开口说话了。
  他发现不需要做什么准备,不需要勇气,清晰表达出自己的意思,并不困难。
  “你的问题,我依然无法回答,因为我不使刀。”
  “但我们可以想其他办法。我不会不管你的。”
  顾雪绛停下脚步,看着他,忽然张开双臂:“对不起,谢谢你。”
  林渡之蓦然一惊,浑身紧绷。小心翼翼收起差点爆发的威压,一动不动任他抱着。


第40章 为了银子,为了宅院
  顾雪绛与林渡之和好后; 南渊四傻聚在一起商量比赛安排。人手一本昨天领的册子。
  程千仞原本打算在飞凤楼定个雅间; 后来想了想,还是去西市买菜沽酒; 回家下厨。林鹿比较害羞; 大概不愿意在人多的地方说话; 家里总比外面清净自在。
  坐在熟悉的小院,吃到久违的家常菜; 红烧肉还是那个味道; 徐冉很感动:“锅里还有米吗?”
  程千仞点头:“我给你舀去。”逐流的做饭手艺是他教的,菜式味道当然一样。
  顾二愁啊:“你看她这个样子; 猴年马月能辟谷。”
  林渡之正在吃清炒菜心。他住在学院里; 大灶人多; 自己又不会做饭,索性省了吃饭。但不用进食并非不能进食,他现在觉得,跟大家一起吃饭; 也挺有意思。
  原来这就是有朋友的感觉。
  夏夜小院宁和静谧; 草木清香伴着清脆虫鸣; 在微凉的夜风中回荡,头顶星河明亮而深邃。
  酒足饭饱,杯盘狼藉,徐冉忽然问:“今天轮到谁洗碗?”
  程千仞今晚高兴,给自己倒满酒碗,慢慢喝着:“这次是正式欢迎林师兄加入我们; 总不能他洗,我做饭辛苦,不用洗。你俩看着办吧。”
  顾雪绛瘫在椅子上瞧徐冉:“当然谁吃最多谁洗。”
  徐冉打死不干:“咱俩抓阄,猜拳也行!”
  习惯性坑对方洗碗,做来熟门熟路。
  林渡之忍不住笑:“你们以前经常来千仞家吃饭吗?都是他做?”看惯程千仞练剑的样子,怎么都跟做饭搭不上。
  猜拳的两人想起逐流,气氛一时静默。
  程千仞闻言又喝一碗酒:“从前是我弟弟下厨,大家一起吃。后来他家人寻来,我把他送走了。我们就开始下馆子。”
  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以开口。酒不醉人,情绪却在夜里翻涌。他看着浩瀚星河,心想我终究会习惯没有逐流的生活。
  林渡之感知敏锐,忽觉苍凉悲切。任他熟读千本通透佛法,面对朋友,却什么道理都劝不出:“……你,你别太难过。”
  程千仞笑起来:“不会。”
  顾二:“难过什么,今晚沾你的光,我俩才能吃到程三的手艺。”
  徐冉忽然想到一件事:“鹿啊,我们打算买个宅子住一起,你来吗?”
  “是‘渡’不是‘鹿’。”林渡之以为她喝酒后口齿不清,不好意思地脸红了,眼神却充满希冀,明亮清澈:“会麻烦吗?我有一些书、两柜药材、四盆花,一只鸟。”
  徐冉没忍住,猛揉他脸:“还养鸟,你怎么不养只鹿呢?”
  顾雪绛懒洋洋瘫着:“但是我们可以养鹿啊。”
  程千仞:“看来三进三出的大宅不够,还要修个鹿苑。”
  林渡之猝不及防被揉了一把,发现居然连程千仞也跟着调侃他。不知所措,讷讷道:“不要突然靠太近……拥抱或者捏脸,我快突破了,有时候控制不住威压的。”
  程千仞见他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实在可怜。掏出双院斗法的规则册,笑道:“来,商量正事。”他最担心徐冉:“这些你都看完了吗?”
  徐冉果然没有,摆手道:“字太多,我看了个大概,问你几个问题就行。”
  程千仞无奈点头。
  “这上面说是按取胜时间计分数,用时越短分数越高,旁边有更漏计时……但超时未分胜负怎么办?”
  他已将武试部分烂熟于心:“那就判双输。初赛限制一个时辰之内。复赛决赛会延时。”
  “行!”徐冉又问,“一个时辰内打完,却两败俱伤,怎么算?”
  “武试两败俱伤,按文试分胜负,若文试成绩也恰巧一样,那就自认倒霉,两队都淘汰吧。”程千仞想了想,补充道:“这种情况太少,文试的计分制度比我们严格,很容易分出高下。”
  徐冉匆匆翻几页:“初赛二对二,咱俩要打配合吗?什么战术?”
  程千仞回忆起与她几次过招,沉吟道:“我们两个的功法路数,跟谁都打不了配合,各自为战吧。唯一要注意的,就是隔开对方两人,让他们也打不了配合。”
  徐冉灌下一碗酒:“好!我没问题了!”
  但是林渡之有问题:“文试初赛是答卷,容易。但复赛要论法辩难,我……”
  当众说话非他所长,与人争辩更是从未做过,如果因为自己带累了朋友们,该如何是好?
  顾二放轻声音:“这种事情,你若不想开口,坐在旁边喝茶吃点心便是。因为……”
  他忽然站起,爆发出惊人的自信:“我一个就够了!”
  程千仞微微眯眼,好刺目啊。
  今天星星真亮。
  徐冉也被顾二晃了眼,跟着站起身:“来,为了银子!为了宅院!干!”
  南渊四傻举酒同庆。
  绚亮的星河落在酒碗里,夜风温柔,花香脉脉,夏虫不知疲倦地鸣叫。
  ***
  双院斗法本就是一年一度的盛会,今年又轮南渊做东,报名人数比去年多了两成。
  大道旁、游廊里、学舍外,各处贴有朱红色榜单,公示抽签结果赛制安排。学生们心思浮动,有些先生索性放了假,留下课业让大家回去自学。新生没有报名资格,只得老老实实上课念书,但也喜欢围观讨论。
  备赛者比往日更勤勉,青山院的武修们顶着烈日在骑射场过招,南山后院的学生成群结队去藏书楼上温书,直到夜色降临,才在执事们的催促声中依依不舍下楼去。春波台的学子矜贵风雅些,三两成群聚在阴凉的水阁风廊下,押题互考。
  种种景象除了决定命运的年末考试前,便只有此时能见到了。
  更少不了先生的唠叨:“以后莫要学你们师兄师姐,临时抱佛脚,指望能一夜顿悟吗?”
  督查队员开始排查加固各处阵法,首先就是翻修后的建安楼,不知里面移栽了多少珍奇花木,围栏白布又扩大一倍。做阵法测试时,彻底堵死了大路,搞得怨声载道。
  执事们也辛苦,要为北澜学子收拾院落。南渊有钱不假,但总有些事情,不是有钱就能办好,还得有分寸。前年的布置不好再用,必须换新。太朴素,不显尊重,易惹笑话;太精奢,则不够沉稳,也跌份失面子。只好琢磨执事长说的“雍容不失雅致,大气不失精巧”到底是什么个意思。
  程千仞依旧去荒林练剑,回家吐纳修行,早出晚归,避开拥堵时段,未曾真切感受到紧张气氛。
  直到初赛开始。
  八月初,算是南央城一年里最好的时节。
  橙黄橘绿,天高云淡。炽盛日光变得温柔清淡,半座城浸在桂花香气里。
  为防文试出现泄题作弊等事端,栖凤阁周围守卫森严,路口竖着‘考场绕道’的大牌。黑衣督查队员拦道查验腰牌,核实身份。
  今天安排了十支队伍,前面还有几人排队登记,轮到林渡之时,徐冉低声道:“全看你了,顾二那货靠不住。”
  顾雪绛拉上林渡之就走:“只要你别拖程三后腿,我们闭眼赢。”
  程千仞见他俩毫无紧张之色,路上还在闲聊医理,便也不多说,目送二人登楼。
  骑射场是偌大一片夯实土地,能跑马能操练,现在扎上几道围栏,就算隔划了初赛区域。程千仞未到时,先听见人声沸反盈天。
  没有演武场的青石阶梯看台,建安楼又被封了,大家只好围在木栏外,里外三四层,能看见多少全凭身高和缘分。比起栖凤阁氛围肃穆,这里简直像菜市场。
  里圈是往后几日要上场的参赛者,目光专注,神情严肃。外圈是事不关己的闲人,捧着瓜子点心,大声谈笑。
  青山院几个武教习带头分发瓜子,负责巡防的督查队员也奈何不得,只好随大家开心。
  初赛人多,为了提高效率,场间分隔四个区域,可以同时进行四场。
  “双刀看见没!徐冉来了!她往西区去了!”
  “那个程千仞怎么回事啊?南山后院的书生报了武试?”
  南山众学子不服:“偏见无理!凭什么我们院不能报?”
  程千仞一路走来,忽听有人为他高喊助威,怔了怔,才认出是算经课的同窗们。一时竟有恍如隔世之感。
  自己现在……大概做不到左手打算盘右手登账了。
  辰时未到,第十六队的两位已候在西场。徐冉见惯了这种场面,旁若无人地与对手闲聊起来:“又是你啊,修为精进了吗?”
  她之前连接约战,打了一个多月,数不清与多少人交过手。
  青山院讲究不打不相识,平时不说话的,武场上也能聊几句。只听对方一人苦笑道:“运气不好,初赛就撞上你。”
  另一人更话多:“我俩无所谓,勤学殿抽签出来都打算弃权了,但是不行啊,我们队文试的刘师兄今年该毕业,他是最后一次,如果不战而退……”
  话未说完,场边执事忽道:“开始!——”
  几乎同一时刻,兵刃相击的翁鸣震彻全场,令众人心神一凛。
  狂风凭地卷起,雪亮刀光劈开烟尘,自半空扑杀下来。刀锋忽现炽盛金芒,盖过纷乱剑影,煌煌如日!
  “日出!”
  这一刀因逼退钟十六成名,又在徐冉打下的无数约战中,作为决胜招出现。
  发令突兀,双方瞬间进入战斗,起手不分先后,但谁也没想到她一出手就是最强一招。
  程千仞无奈,徐大刚被顾二怼了,憋着气呢。
  他有心思想这些,只因电光火石间,已尘埃落定。
  一道身影被刀势击飞,轰然坠地,‘日出’声势浩大,吸引全场目光。剑光便不起眼了,如一片雪花轻盈落在湖面,悄无声息,程千仞的剑尖点在另一人颈间动脉。
  徐冉恰在此时收刀回鞘,浮夸地掸了掸衣袖。潇洒离场。
  一位执事抄下更漏刻度,朗声宣读:“第一百零二队胜,九十五分。”
  双院斗法开始的第一日、第一场,就打出这样的高分。欢呼如海潮喧腾。
  其余三场还在辛苦缠斗,许多人却无心再看。
  “徐冉算是青山院最强武修了吗?我院今年有望大胜北澜啊。”
  “大胜北澜也不能指望个姑娘,刚才那场,双方境界差距明摆着,胜负在意料之中,不过赢得漂亮些。依我看,去年打进决赛的几位师兄,都要比她厉害……”
  聊完徐冉聊她队友:“我是来看南山后院那个一夜入道,放话要拿前三甲的程千仞的,他怎么只来得及拔剑呢?”
  “等你比他修为高,再说这种酸话吧。”
  南山学子反唇相讥,双方甚至吵起来,只差互扔瓜子皮了。
  修行者五感敏锐,程千仞虽已走出老远,依然听得真切。他不在意这些,全当听热闹。
  徐冉嗤之以鼻:“姑娘怎么了?有种当我面说啊。”
  她拍拍同伴肩膀,“我跟你讲,那几位师兄我都见过,确实厉害,但今年我未必胜不了他们。”
  程千仞笑了笑:“对对对,我们吃肉去。”
  众人口中‘去年打进决赛的几位师兄’,多半已毕业。却还有六人,今年最后一次参加双院斗法。他们修为更高,经验更丰富。曾在建安楼上,点评过徐冉与钟十六的战斗。
  这次占了最靠前观战位置,悄然退出人群时,谁也没有注意到。
  “诸位觉得如何?”
  “徐冉刀法精进不少,但此局对手弱,结束太快,看不出什么……”那人侧身略施一礼:“我说不好,还请周师兄指教。”
  去年武试,周延作为唯一进入前十的南渊学子,从皇都回来后风光无两,却无故沉寂一年。只观战,不再与人交手。渐渐人们忘记他,直到他报名双院斗法。
  “他们的对手境界稍差,战斗意识却不差,二人都使剑,配合默契,刀势刚起,一人急迎而上,争得一瞬,一人急退,趁徐冉全力出招,护体真元不济时攻她背后空门……”
  他娓娓道来,丝毫没有不耐:“如此短的时间内,毫不犹豫做出取舍,已然了不起,本可以换来最好结果:即使他们出局一人,徐冉也必受重伤。”
  有人接道:“但她没有受伤,因为程千仞的剑到了!”
  “是,剑很快,后发先至,断绝回援。按理说越快的剑,越难控制,剑上真元却未刺破对手皮肉。可见他心思沉稳,手也稳。毫厘之间,收发自如。”周延沉吟片刻:“南山后院这位,比徐冉更强。我们如果遇到,不可托大。”
  六人来自三支不同队伍,却用了‘我们’这个词。
  因为不觉得自身代表某一人,某一队——他们默认自己代表南渊。
  其他人经他点拨,神色微肃。
  一人忽然想到什么:“对了,钟天瑜那边,怎么回复?”
  周延停下脚步,注视着他们:“皇都王孙公子之间的事,与我们何干?南渊荣光高于一切。”
  “好!我等正是此意!”
  去年的不佳战绩,令他们感到耻辱,越临近毕业,越渴望为学院而战。哪怕这里自己骂过一万遍,也不能让别人骂一遍。
  这种心情,如今的南渊四傻还无从体会。
  林渡之的诊室里摆了张竹摇椅,顾雪绛瘫在上面,看窗外风轻云淡。一边训徐冉:“你的打法太任性不严谨,掷刀?起手杀招?万一以后对上傅克己,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徐冉没当回事:“嘁,哪有那么巧……你俩怎么样?文试难吗?”
  顾雪绛没答话,林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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