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屁股开花节节高-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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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此刻他却在逼仄的小房里点上了一根蜡烛,烛光透过窗户映在窗台一层厚重的积雪上,好似要把雪照化了一样。
狍子精惊喜地喊了声:“爹!”
王富贵裹紧了被子,重重地咳嗽了几声,像是要把五脏六腑全都咳出来。
“爹?”狍子精愣了愣,提高了声音,身体趴在泉边往前倾,眼看就要跌进水里。涂幽一把把他拽起来,皱了皱眉道:“别喊了,听不到的。”
王富贵弯腰趴下去呕吐,面色蜡黄,嘴唇皴裂没有一丝血色。
片刻之后,咳嗽声渐息,王富贵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一手端着烛台,一手拄着拐往外走,堂前供奉着祖师爷,王富贵睡前总要去拜一拜,嘴里嘟囔着那些他听不懂的话,神神叨叨的。
狍子精看他颤着双腿,艰难地跪下,借着烛光点燃了一炷香。
香烟袅袅。
王富贵咳了两声,惨白了张脸开口:“祖师爷啊,好久没给您上香了…咳咳…”
“这香…是我用卖了傻狍子的钱买的,拢共五块银元,买了点儿米,买了点药,现在的药可真贵…不过五块银元买了一堆东西还剩点儿富余,也…咳咳…也不知道我死之前能不能花完。对了…那狍子您也是知道的,我捡他回来的时候他才那么…那么一点儿…”
他伸手比划了一下,又缓缓放下满是褶皱的手。
“也算…养出点儿感情了,我也没个一子半女,要不是时日无多了,万不会把他卖掉。”
他顿了顿,接着说:“这香烧一次,下次就不知道是啥时候了。”
“我走了要是没人给您上香,您可得好好的。看在这香的份上,保佑保佑那只傻狍子,可不要那么快被人宰喽…”
空荡荡的房里,王富贵的声音像老了十几岁,他默默等着那香燃尽才重又拄起拐,将那顶烛台端起,行步伛偻地转身回房。
“咳咳…”一阵重重的咳嗽声响起,王富贵手里的烛台忽然一下滚落在地,发出钝钝的响声,剧烈的咳嗽让他不停的深呼吸,胸膛起伏地越来越明显,他张大了嘴巴,眼睛像没了焦距,最后拄拐也支撑不住身体,踉跄了两步倒在地上。
“爹!”
镜花水月池里又掀起一阵涟漪,待到水面平滑如镜,便清澈地映出了狍子精慌张的脸脸。
他身子往前倾了倾,什么也没看到,他有些焦急地反手拉住涂幽的胳膊问:“他…他怎么了?”
镜花水月池照生不照死,涂幽未施一法,幻象倏然消失的原因只有一个。
涂幽拂去他的手,淡淡地说:“他死了。”
狍子精很久没有说话。
他发了很久的呆,最后仰着头呆呆地看着他,问:“那他什么时候来接我回家?”
涂幽有些烦躁地挥挥手,“你听不懂么?我说他死了。”
狍子精愣了愣,问:“那他就不能接我回家啦?”
涂幽什么也没说,掸了掸长袍上莫须有的灰尘,一甩袍袖,转身坐在玉台上。
狍子精痴痴地望着那水面,久久不语。
涂幽来来回回地翻了好几次身,最后有些暴躁地起身,蹙着眉压着声音威胁他。
“不准哭。”
狍子精眼睛从那镜花水月池里转过来看着他,“我没哭啊。”
“就是这儿有点儿难受…”
他指指心口。
涂幽愣了愣,心情反而更不好了。
“烦死了。”
他大手一挥,洞口的结界一下消失了,强烈的冷风灌起来,吹得他衣袂飘飘,吹得狍子精打了个激灵。
涂幽攥了攥拳,那条王富贵亲手递给他的绳子乍然现于掌心,他伸手拉了拉,狍子精身体猛地一晃,紧接着就被涂幽拉出了洞口,二人一瞬又置身于之前的那座破庙里,狍子精跌倒在地,被眼前突变的场景吓得张大了嘴。
夜风如刀,狍子精打了个喷嚏,他顺手扯到一块儿布擦了擦,擦完之后才发现那是涂幽的衣角。
涂幽黑着一张脸,一脚踹开了他,骂了一声:“你这只蠢狍子。”
这只狐狸又说自己傻了。
狍子精气的鼓起嘴,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胸不理他。
涂幽拽了拽绳子,“走啊?”
狍子精气鼓鼓问他:“去哪儿?”
涂幽说:“去见你爹。”
狍子精眼睛亮了起来,二话不说就化成了原形。
狐狸同他一前一后的走,山尖儿上的雪仿若从未化过,狍子精路上这里嗅嗅那里闻闻,走走停停,倒是一点儿不急。
等到了王富贵所在的那座山,狐狸精一回头便见他嘴里叼着好多从雪里扒拉出来的嫩树枝。
涂幽晃了晃头,叹了口气,心道这狍子怎的傻的这样天人不知,混沌不明,只晓得吃。
到了山脚王富贵家的地盘儿,隔着老远看不见光,屋内一派黑暗。
涂幽敲也没敲,一脚踹开了门儿,狍子精显然显得有些兴奋,拱拱这里,看看那里,涂幽几乎被他牵着往前走。
到了内屋,一个烛台顺着有些坡度的台阶滚到了涂幽脚下。
狍子精兴奋地拱开门,看见门口躺在地上的王富贵,它呆了呆,衔着一嘴的嫩树枝用脑袋拱了拱他,王富贵没动。
狍子精叫了两声,似犬吠又非犬吠,短而脆,嘴里的嫩树枝落在地上。
雪将夜映的格外白,狍子精舔舔他的脸,尝到了他冰凉的体温,还有死亡的味道。
涂幽站在门口,说:“你得把他埋掉。”
狍子精蹭了蹭王富贵的脸,趴在了他肩膀处,拿鼻子嗅着他身上特有的味道。
“我不能把他带走吗?”
涂幽说:“不能。”
“人类喜欢入土为安。”他说。
狍子精“哦”一声,然后跑到屋外刨了一夜的土,涂幽说这是王富贵的新家。
冰凉的尸体放下去,嘴唇已经乌紫了。
涂幽说:“填上吧。”
“等一下…”狍子精扭头快跑进内屋,衔着东西出来,放在了王富贵怀里。
涂幽看见那是一把嫩树枝。
狍子精依依不舍地蹭了蹭他,小声喊了声:“爹。”
第06章
天上又开始簌簌落雪,落在地上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的响,山里古树相当的多,乌鸦时不时发出几声凄厉的叫声,听上去格外渗人。
狍子精重又把土填上,累出了满头大汗。
涂幽就坐在一旁的大树下,倚着树干看着他忙乎,人形的狍子精个子小小一个,身上倒是肉肉的,脸蛋儿圆乎乎像块儿光滑水嫩的白豆腐。他举着那么大的铁锹,一下一下地刨,额前几缕头发打湿,黏在了鬓角。他抬手擦了擦,却弄了个大花脸,黑一块儿白一块儿。
涂幽看着看着他就笑出了声,狍子精放下铁锹,一屁股坐在地上,擦了擦头上的汗,有些疑惑地回头看他。
“主人,你笑什么?”
涂幽站起身,拍拍屁股咳了两声,“没什么。”
“埋完了?”
狍子精点点头。
涂幽站起身,身上的雪白色长袍褪去,一身黑色的干练军装裹在了身上,及腰长发变成了短发,他懒懒地看了狍子精一眼,“那走吧,爷要下山听曲儿去。”
距离上次夜市的地点不足五里处,便是胳肢窝镇,胳肢窝原本只是个村,因着临着河,道路也还算畅通,慢慢的人便一点点多了起来,就成了镇。
镇上有十里八乡声名远扬的戏园子,镇上的人管它叫“朝天园”。
他们走的慢,一路上走走停停,涂幽从山上下来,跺了跺脚就吓跑了一只兔子。
涂幽一路哼着小曲儿,熟门熟路地就摸到了朝天园的门口,朝天园门口一水儿的卖吃食的阿公阿婆,花生米,油炸糕,各式各样的糖果点心,每次涂幽来朝天园,门口的小孩儿总是一窝蜂,一堵便堵了半条街。
涂幽正打算使唤着狍子精去买票,一扭头却发现他站在人卖冰糖葫芦的阿公面前,一脸好奇地打量着裹上了糖浆红的发亮的山里红,一根根冰糖葫芦**在秸秆草扎的杆子上,阿公的脸被冻的通红,笑眯眯地看了他一眼。
“糖葫芦来一根儿不?”
“糖葫芦?”狍子精有些困惑地歪了歪脑袋,想着这是什么东西。
“对啊,可好吃了。”
一群儿小孩儿踮着脚尖儿往前凑,狍子精在一群孩子里高的瞩目,一个灰扑扑的小孩抗议道:“阿公,我先来的!”
他往前挤了挤,小孩儿身子骨灵巧,没一会儿就钻到了狍子精前面。
涂幽被挤了出来,再抬眼看过去的时候,阿公已经被小孩儿围了一圈儿了。
眼见着已经开园了,涂幽不耐烦地喊了一声:“愣着干什么呢,还不快过来!”
狍子精三步两回头地往他这边儿走,睁着圆滚滚的眼睛看着他。
涂幽往他手里放了几个铜板儿,指了指戏园子门口卖票的人说。
“去,给那个人。”
狍子精屁颠儿屁颠儿的去买票了,一张站票一张坐票,卖票的孙二福接过狍子精手里的钱往他身后看了一眼,脸上顿时堆满了笑,眼尾挤出了好几道褶儿,狍子精数了数,足足有六七道,比王富贵脸上的褶儿还多呢。
孙二福朝着涂幽挥了挥手,“爷,今儿来这么早啊。”
涂幽往前走了两步,黑色短发微微有些遮脸,他往一旁拢了拢,说了声:“可不是。”
尔后他问道:“今儿霜哥儿可上台?”
孙二福指了指戏园门口贴的告示,红底儿黑字,贴在朝天园门口,醒目的紧。孙二福笑嘻嘻地说:“可不,霜哥儿这两日嗓子一好,我们这儿人也来的多了,亏的您来的早些,等再晚些就要没座喽。”
涂幽轻笑了声,五官艳丽到让孙二福也忍不住呆了呆,紧接着涂幽便抬脚跨过门槛儿进了门。
狍子精还时不时扭头看着那卖冰糖葫芦的阿公,没留神,一下子绊倒在门槛处,摔的头懵懵的。
“哎哟——”
孙二福倒是先叫了出来,然后就是一串儿笑声,“哟,可慢点儿,跟你主子学学啊,这么冒失小心你主子不要你。”
狍子精痛得皱起眉,他拍拍腿上的土,紧跟上了涂幽。
“主人,这是什么地方啊?”
涂幽头也不回,问道:“怎的这么慢。”
狍子精小声的说:“摔了一跤。”
涂幽脚步顿了顿,扭头看了他一眼,提了声音道:“笨死了。”
狍子精缩了缩头唯恐他再生气,索性不接话了。
涂幽转过身往前走,声音飘到后头,狍子精听到他说:“这儿是听曲儿的地方,方圆百里之内,数这家唱的好。”
“听曲儿?”
涂幽扭头看了看他,“看看,我瞅着这站票也不用给你买,你什么也不懂。”
狍子精反驳道:“才不是!”
“怎么不是?”
“我懂得可多了!”狍子精说。
涂幽嗤笑一声:“你懂得什么?”
狍子精皱着眉仔细思索着,涂幽领着狍子精,寻了处好地方,才刚落座,旁边伺候的便紧着给上了盘籽瓜子,还撂下一个茶壶。
天色还早,一米多高的戏台上,大幕紧紧闭着,还未见人。涂幽嗑了一盘儿籽瓜子,台下才陆陆续续坐了人。
狍子精缓缓开口,表情得意洋洋地说:“我懂得可多啦,我和一般狍子不一样,我会法术。”
涂幽吐了瓜子皮,“呸。”
“你也就会变个红浆果,还好意思在你狐狸爷爷面前显摆。”
狍子精于是不吭声了。
他站在一旁,站的久了有些乏了,往后走了几步,想学着涂幽的样子,在他身后寻处椅子坐,结果屁股还没沾到座位,就被一个小厮拦住了。
“嘿,你不是站票么,往后头站着去,去去去…”
狍子精茫然地抬头看了涂幽一眼,喊了声:“主人…”
那小厮看他脸上黑一块儿白一块儿,摆摆手,嫌弃道:“你喊你主子也没用啊,哪有伺候人的和主子同坐的。”
王富贵没带他来过这儿精贵地方,狍子精也没见识过戏园子里的规矩,被那小厮训得有些发懵,那小厮见他愣在原地,推搡着他往后走。
“走走走,一会儿就要开始了,你搁这儿碍啥眼啊。”
狍子精没防备,只隐隐察觉到了危险。
那小厮单手一推,他后退了两步,小腿紧绷,手臂也发了力,张嘴便是一声狍子叫。
狍子的叫声短而脆,像极了犬吠,那小厮被他唬住了,当场愣在了原地,好久没有出声。
“这…这咋还会狗叫呢。”
涂幽听见那叫声,心里警铃大作,唯恐狍子精一时冲动现了原形,他撂下手里的瓜子就走了过去。
“干什么呢?”
他伸手把狍子精拽到自己身后,带着些的冷意的眼神,直直刺向那小厮。
那小厮这才反应过来,扭头看向了涂幽,涂幽穿一声军装,看上去人模人样,一看像是大户人家,那小厮不由得脸上便堆满了笑。
“没啥,这位是站票,搁这儿多挡人啊,这…您看…”
涂幽蹙了蹙眉,从兜里掏出几块铜板,十分镇定地递给他:“那就补上呗,废啥话啊。”
那小厮接过钱便眉开眼笑,领着狍子精便坐在了座位上。
待一盘籽瓜子端来,人退下,“大户人家”的涂幽抬脚便踹了踹狍子精:“出个门给我添什么乱呢,净给你擦屁股了。”
涂幽咬牙切齿道:“你今儿要是看不出什么门道来,白瞎我这好几个铜板了。”
狍子精没出声,直勾勾地盯着某处兀自发着呆。
涂幽又踹了他一脚,狍子精回过神来,有些茫然地看着他“啊”了一声。
“你…”涂幽正想说些什么。
大幕缓缓拉开,周遭聊天儿的,嗑瓜子儿的顿时都安静了下来,锣鼓一响,一个带着老式帽子的男人上来报了今日的曲儿名。
涂幽手里拿的一把瓜子放在盘子里,眼瞅着那一身戏装上来的人儿,抬手鼓掌叫了声好。
作者有话说:
我寻思着可不能真有个胳肢窝镇叭,搜了搜,搜出了个缩脖子沟…行……
第07章
今儿这场戏唱的是《玉堂春》,正是苏三起解那一折。
名妓苏三缓步登上台,端的是一个眼波流转,楚楚动人。戏腔乍起,轻柔婉转,那身段走位直让人啧啧称叹。
待到苏三唱至动情处,掩面而泣,眸中水光潋滟,台下顿时掌声雷动。
“我心中只把那爹娘恨,不该将亲女图财卖进了娼门。”
紧接着解差崇公道白:“傻孩子,你说什么?你爹娘不该将你卖入娼门?孩子,你父母但凡有一线生路,他能把你给卖了吗?”
涂幽翘着二郎腿,跟着晃头晃脑,眼睛却盯着苏三寸刻不离。
也怪不得玉霜能成为这朝天园的台柱子。
层层白粉饰面,曲鬓弯眉作陪,也盖不住他那双双水光潋滟的漂亮眼睛,像是会说话一样,喜怒嗔痴都惟妙惟肖。
台前的花篮已经放了不少了,都是台下的客人送的,涂幽一抬手,台上的花篮便又多了他的一个。
一折乍休,满堂喝彩声。
天已然全黑了,繁星熠然,月隐于层层云彩之下。朝天园亮起了灯,人们吐出一口白气,又在昏黄的灯下打着旋儿飘散。
客人散去,涂幽也直起身,眼神从那缓缓拉上的大幕移开。
“走吧。”
身边无人应答,他扭头一看,就见那傻狍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某处。
涂幽忍不住戳了他一下。“愣着干嘛?”
狍子精茫然地看他一眼,问道:“刚刚那人是不是说我是狗?”
涂幽二郎腿放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刚刚?你的刚刚是一个时辰之前?”
狍子精看着他的神色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不自觉噤了声。
涂幽咧开唇,露出一口白牙,问他:“看戏看出什么名堂来了吗?”
这话不似王富贵问他“东边的草好不好吃?”那样简单。狍子精急忙直起腰,抿了抿唇,想了有一会儿,最后憋出一句。
“嗯…台上的花好好看的。”
涂幽二话没说,揪着他耳朵就把他揪出了朝天园。
狍子精委屈地撅噘嘴,在门口抗议道:“疼!”
涂幽松开手,哼了一声。
“以后爷再也不带你来这儿了。”
他话音刚落,扭头便想走,走了半晌没听见后头有动静,狐狸精脚步顿了顿,猛地一个回头,便见狍子精眼巴巴地看着那阿公手里的糖葫芦把儿。
拢共只剩了一根,那阿公见着朝天园里没人走动了,收拾了下东西就准备回家。
狍子精眼巴巴地看着他仅剩一根的糖葫芦,阿公直起腰,便看着眼前杵着一毛头小子,个子不高,眼睛很亮,看上去傻乎乎的。
他眯了眯眼,笑着说:“又是你啊,吃糖葫芦吗?”
狍子精眼睛亮了亮,“嗯”了一声,点了点头,伸出来手来眼巴巴地看着那阿公。
“好嘞!”阿公摘下那糖葫芦,竖起一根手指头笑眯眯地瞧着他说:“一个铜板儿。”
“啊?”狍子精伸出的手又慢慢缩回,他往左右看了看,这时候发现涂幽不见了。
他顿时有些慌了,紧接着一条胳膊杵在了自己肩上,狍子精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涂幽凑在他耳旁,低声威胁道:“不要指望我给你买糖葫芦。”
狍子精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哦”了一声,又耷拉下脑袋,看上去十分沮丧。
涂幽看着他垂下去的脑袋瓜儿,先是顿了顿,紧接着放下胳膊叉着腰看了他一眼,然后原地转了两圈,有些恼怒地骂了一声。
“烦死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枚铜板,递到阿公手上,换回了一根冰糖葫芦。
喏,给。”
修长的手指捏着一根糖葫芦,涂幽昂着头,胡乱塞到他手里,便大步往前走。
狍子精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他捏着那根冰糖葫芦快步撵上了狐狸精,甜甜地喊了声:“主人。”
涂幽忍不住放慢了脚步,看他伸出红润润的舌尖,一下下舔着糖葫芦上的裹的糖浆,眼角眉梢溢出的全是喜色。
他这才“嘁”了一声,有些轻慢地问道:“有这么好吃吗?”
狍子精点点头,“甜的,好吃。”
涂幽看着他鼓起的脸蛋,忍不住伸手捏了捏,结果捏了一手黏糊糊的糖浆,脸顿时又黑了。
天色不早了,涂幽懒得回山,索性便带着狍子精在镇上找了间客栈住。
狍子精吃完糖葫芦,脸颊全是黏糊糊的糖浆,涂幽嫌弃地看他一眼,“你怎么吃得满脸都是。”
狍子精疑惑地伸手擦了擦,手背上也沾上了黏糊糊的糖浆。
涂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觉得自己的耐心受到了极大的考验。
进了房,多要了床被子,涂幽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指指一旁的搪瓷盆儿说:“去楼下要点儿水洗洗脸,脏死了。”
狍子精应声去了。
夜深了,透过小窗,能看见镇上星星点点的微弱灯火,远山连绵,一片片的是被雪染出的白,白的显眼,夜色吞没了太多东西,独独没有吞没那片雪。
狍子精乖乖洗完脸,凑过来,挤在窗前。
“主人在看什么?”
涂幽指了指远处那山说:“知不知道那是我们住的地方。”
狍子精扒着窗台点点头,紧接着开始好奇地打量着视线可及的地方,他揉揉眼睛,指着近处一团黑乎乎的东西问:“那是什么?”
涂幽咧开嘴,有意吓他,于是压低了声音故作高深道:“嘘…是狼。”
“啊?”
狍子精听到这个字,身子不由自主僵了僵,紧接着反应过来之后,连滚带爬地钻到了桌子底下,捂着脑袋,露出一个高高撅起的屁股。滑稽又可爱。
“哈哈…”涂幽弯腰笑了起来,眼角那颗泪痣顿时鲜活起来,整张脸顿时无比动人。
狍子精扭头看他一眼,呆了呆,又瑟瑟发抖地抱着自己脑袋,问:“狼…狼会不会闯进来?”
涂幽笑的眼泪都快出来了,他伸手拍了拍他的屁股,“喂,别躲了,骗你的。”
狍子精顿时睁大了眼睛,他从桌子底下钻出来,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涂幽伸手变出一团火,往窗外照了照,狍子精清晰地看到那团黑乎乎的东西,在火光的映照下现出了原形。
不过是一团干草,恰好被堆到了一起。
狍子精有些生气,“你骗我。”
涂幽托着腮看着他:“谁知道你这么好骗。”
狍子精心里窝了一团火,找了个小板凳坐在一旁不理他了。
涂幽收起笑容,喊了声:“喂,傻狍子。”
狍子精动也不动,像尊石像一样。
涂幽又喊了一声,狍子精反而离他更远了些,靠在门口抠手指头。
涂幽脸上带了些恼怒,抱着胸走近了些站在他身后说:“我是你主人,你不准生我的气。”
狍子精愤愤地回头,委屈巴巴地红了眼眶,拔高了声音说:“你太坏了,我要离开你!”
涂幽眉毛拧了起来,“你敢?你狐狸爷爷花钱买的你,你就是我的人。”
狍子精脱口而出:“那我还给你钱不就好了。”
“还?”涂幽闻声哼了一声,摊开手心伸到他面前:“好啊,你还啊,十一块银元,拿来。”
狍子精睁大了眼睛,“不是十块吗?怎么又涨了一块钱。”
涂幽抱着胸理直气壮地说:“我刚刚给你买了一串儿糖葫芦花了一块银元。”
狍子精反驳道:“但阿公收了那个钱是铜色的。”
涂幽说:“铜色变成银色的了,钱从我手里出去是要涨利的。”
狍子精气道:“可那个明明就是铜色的!”
“是银色的。”
狍子精气死了,扭过头去不搭理他了。
他铺好了床,涂幽睡床上,他睡地上,厚厚的一床被,藏青色的被面,绣了金凤牡丹,狍子精蒙着头,气鼓鼓地翻了个身,背朝着他睡觉。
涂幽说:“你得给我守夜。”
狍子精生气了,说:“不守。”
涂幽冷笑一声说:“不守我便吃了你。”
狍子精眼泪没忍住掉了下来,他掀了被子,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红着双眼睛,嘴巴撅的很高。
“那你就吃了我吧。”
作者有话说:
嘤嘤嘤一根儿糖葫芦骗走一只傻狍子
第08章
“你…”涂幽脸色更难看了,“你以为我说着玩儿的是么?”
这傻狍子居然敢这么拿腔拿调地和他说话。
真是活腻了。
“我真的会吃了你的。”他再次威胁道。
“那你吃啊…”
狍子精瞪着双红通通的眼睛,直愣愣得盯着他瞧,涂幽被他眼睛盯得怒从心头起,还未发作就见狍子精突然开始脱自己身上的衣服,片刻之后,他便脱了个精光站到了涂幽面前。
一身细嫩的皮肉,在夜色中像会发光。
狍子精凑到了涂幽跟前,指指自己光裸白皙的脖子,往一侧偏了偏头,吸了吸鼻子低声说:“你吃吧。”
涂幽听到了他小声吸鼻子的声音,还有努力压抑住的颤音。
“你这是找死。”他有些恼怒地捏住狍子精的下巴,一手按住他的大腿便露出了尖牙,眼睛一瞬也变得凶狠,他往前凑了凑,狍子精察觉到危险禁不住身子抖了抖,往后缩了缩两下。
涂幽的牙齿落在了他肩窝处,尖牙刺进去,血一下溢出来,“啊…”狍子精忍不住痛呼了一声,手臂猛地绷紧。
他双肩抖得像筛糠,嘴唇也颤了颤,半天说不出句完整的话。眼泪倒是一下从眼角淌了出来,搞得整张脸湿漉漉。
许久未尝到生血的味道,在血液涌出的那一瞬,涂幽几乎随着本能贪婪地闻着血液的味道,反复**那流血的地方,甚至想狠狠咬下去。
但手下这具身体抖得太厉害,哭鼻子的声音太响,无意间落在手背上上的泪珠更是太过烫手,生生浇灭了他那点儿欲望。
眼底的愤怒褪去,他的尖牙一点点缩回去。伤口处还在渗血,他伸出舌尖一点点舔干净,有些意犹未尽。
狍子精在一阵疼痛之后便感觉到了一阵麻痒,紧接着他听到狐狸精冷哼了一声,说。
“哭什么哭,影响食欲。”
狍子精愣了愣,便见他赤脚上了床,掀开被子转了个身背对着自己,徒留着被面上的金凤牡丹,直勾勾地看着他。
“你不吃我…”
“吵死了。”涂幽怒道。
狍子精闭上了嘴。
屋里顿时静了下来。
方才脱衣服的时候只顾得生气,这会子寒意乍显,狍子精冻得打了个哆嗦,猛地一下钻进了被子里。
兴许是地上冷,半夜里狍子精打了好几个喷嚏,还发了癔症,时不时会嘟囔几句梦话。
听着狍子精有些杂乱的呼吸声,夹着哭腔的梦话,涂幽心情烦躁地紧,甚至有些后悔自己为何要花五块银元买个傻狍子回来。
伺候人不会,惹他生气倒是有一招。
他越想越生气,低头看了眼地上躺着的狍子精,却见他缩成一团,只露出两只紧闭的眼睛。
他气不过,翻个身捂着脑袋睡了。
天不知不觉亮了,晨光顺着窗棂照进来,一点点挤走黑暗,涂幽翻了个身,手臂挡住眼睛,好一会儿才起了身。
穿好衣服,见狍子精还缩在被子里不起来,他用脚稍稍踢了踢,喊道:“傻子,起了。”
狍子精未应,涂幽蹙了蹙眉,蹲**伸手推了推他,便见他脸颊通红,额头渗了密密的汗。
他叫了两声,狍子精仍然闭着眼。
他有些慌了,刚成精的动物,法力微弱,身体也算不上康健,其实反倒比未成精之前更加脆弱。
“喂喂…”他喊了两声,狍子精却仍紧闭双眼,呼吸也变的愈加虚弱,涂幽掀开他的被子一看,却见他身上未着寸缕,处处泛着红。
“喂,你不准死。”
涂幽一手托着他后颈,一手揽着他腿,急忙忙把他抱到了床上。
他匆匆念了几句咒法,掌心结了个印,又缓缓汇于指尖,他伸出食指和中指,在他额前轻轻一点,便见一道金光闪现,又隐于他眉间,像被吞噬了一样。
涂幽拧起眉,捏起他手腕为他切了切脉,却觉察到他身体各个角落的筋脉,处处都与其他精怪的不同,他体内的经脉不似寻常精怪的经脉那般易伤,反倒像是被镀上了一层保护罩。
他抬眼一看,却见狍子精还是双眼紧闭,面颊泛红,额头有汗。
到底是哪里出了毛病。
是昨夜同他吵架时冷风入体伤了身体,那为何他的咒法没用?
涂幽思索着,片刻之后,他蹙起的眉心,缓缓松开。
还是…这筋脉原不是这般强健,不过同这身皮肉一样是血肉之躯,易伤易损。到如今筋脉不知为何已不是凡物,皮肉却还是寻常人般模样,因此稍一生病,便极为相斥。
他这样蠢笨,又没有灵根,是怎样成精的?
他眼睛紧紧盯着狍子精涨红的脸,看见他红润的唇张了张,小声嘤咛着,不知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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