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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火-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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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尹烛把下巴轻轻放在陆桓意的胳膊上,同样闭上了眼睛。
  第67章
  直到真正的死亡降临到他们身边的时候才显得一切都是那么无可奈何。
  所有的退路所有的借口都变成刀子抵在身后,往后退一步就会被扎出满背的血,闪着寒光随时要了人命般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三师叔不知道拿来了什么药,黑不拉几又黏糊糊的一团在碗里散发着不太好闻的味道,陆桓意原本有点儿意识不清了,闻到这个味道也清醒了。
  “这是什么啊?”陆桓意皱了下眉,没敢当着三师叔的面去捏鼻子,“好奇怪的味道。”
  “让你吃你就吃,”三师叔翻了个白眼,“废话那么多呢。”
  “吃完能给颗糖么?”陆桓意说。
  “能。”三师叔很认真地点了下头,竟然真的从袖子里摸出两颗奶糖来放在了桌上。
  陆桓意捧起那碗东西,眉毛都快拧在一块儿去了,终于下了吃下去的决心,反正也没品出什么味儿,吃完想吐就对了。
  三师叔眼疾手快地剥开糖纸往他嘴里塞了颗奶糖,点点头,“之后的药就没这么难吃了。”
  “那真是太好了。”陆桓意不知道是不是被药震惊到了,奶糖在嘴里咀嚼了几下都没被甜味儿缓过神。
  也不知道是被那副药冲淡了嘴里的味道还是怎么样,陆桓意一整天吃东西嘴里都没味儿,尹烛尾巴上的火没了,不知道他是怎么弄没的,反正弄没了以后就一直缠在自己小腿上没松开过。
  躺了会儿下半身才恢复了知觉,陆桓意拖着蛇尾巴去尿了个尿,回来的时候尹烛还支着个脑袋,不知道在看什么。
  “大爷。”陆桓意喊了一声。
  但是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了。
  剩下的,有很多的话,都被咽了回去,堵在喉咙管里,梗得生疼。
  这些天来看望的人很多。
  一个接着一个的,没有待多久,就像往常那样进来唠会儿嗑,说说练功时的趣事,每个人都极力表现得很正常,却又掩盖不住眉宇间那份悲痛的情绪。
  陆朴怀说等你好了我再带你接单去吧,人傻钱多的都给你留着。
  陆槐月送了一个香囊,什么都没说。
  还有很多师兄和师姐,厨师也带着黑熊精一家来表达了慰问。
  插科打诨的,不着边际的,也有一本正经跑过来和陆桓意说内功心法的,能说的不能说的都说了个遍。
  只有尹烛一直没有说话。
  他变成了小蛇一直蜷在陆桓意怀里,半个字都没有说出来过。
  陆枕书是最后一个来的,估摸着是在地牢那边通讯收到了阻截,等他赶到的时候天都快亮了,陆桓意正准备把窗户关好躺床上去睡一觉,“你就别和我强装无事发生了,你我都知道我……”
  陆桓意顿了顿,没有把话说完,“师父去哪了?也不来看看我。”
  “在禁里翻古书,”陆枕书说,“据说千百年前有一位同你一样……的,后来被救回来了,有人将治疗方法写在了书上。”
  “那他找到了么?”陆桓意躺到床上,瞥了他一眼。
  “……没有。”陆枕书说。
  “如果真的有方法,老头儿估计早十几年就找到了,”陆桓意翻了个白眼,“还翻书呢他怎么不把自己翻……”
  陆桓意忽然顿住了。
  前些日子三师叔给师父疗伤的时候说的是什么?
  师父去翻阅书籍时不小心被书中的恶灵打伤了。
  禁之所以叫禁,便是因为里面的书都十分邪门,不少书中住着邪灵恶灵,一旦翻开便会顺着书页传到体内,消耗人的修为或者阳气,直至那人死亡。
  师父翻了多久的禁书了?
  是捡回自己开始还是最近几年才在翻的?
  “你别说不让他翻了,”陆枕书看了眼陆桓意的表情,“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而且……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邪灵,三师叔能救。”
  “不疼么?”陆桓意坐起来看着陆枕书,深吸了一口气又问道,“不疼么?”
  陆枕书没说话,走过去揉了揉他的脑袋。
  陆桓意一头卷毛完全变成了白色,因为体内阴气的扩散膨胀,四肢已经变得如同鬼一样皮肤青白,脸色也不大好看,再过几日脸上也看不着血色了,整个人的身体都会被阴气吞噬。
  那才是最疼的。
  三师叔的药里不知道放了多少止疼剂才让陆桓意还能坐在这儿和他们聊天唠嗑。
  “他想救你,我们都想救你,”陆枕书说,“就不算疼。”
  陆桓意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来。
  陆枕书又坐了一会儿,直到天完全亮起,他走过去将窗帘拉得透不近一丝光了,才小心拉开一个门缝走了出去。
  陆桓意还坐在床头,眼神有点儿空地看着角落里堆积起来的灰。
  尹烛在怀里甩了下尾巴,探出个脑袋来,盯着陆桓意看了会儿,确认他还在喘气后凑过去在他的嘴角蹭了蹭。
  “我是……七岁还是六岁那年,知道这件事的,”陆桓意没直接说出是什么事儿,但眼下的情况,除了他只能活到二十这件事以外也没别的了,“当时……没什么感觉,因为觉得二十岁离我真是太远了。”
  尹烛没说话。
  “掰着手指头数都还有十几年呢……但是十二岁以后就不这么觉得了,”陆桓意倒在了床上,看着尹烛从怀里爬出来,靠在枕头上一点一点把身体放大了——几天过去了他还是不能变回原型——尾巴尖儿又缠在了小腿上,陆桓意没动,“就是突然觉得,时间过得好快啊,我就要……死了,有点儿舍不得师父他们,也不想给他们添麻烦了,毕竟我是快死的人,让他们白养了我这么多年也报答不了什么。”
  “所以去年刚下山的时候我给他们打电话,听见师门里还是热闹哄哄的我就特别高兴,但是……还是有一点儿失落吧,我都没了他们居然还这么高兴什么的,”陆桓意自己乐了两声,但笑意很快就从唇边消失了,“可是没想到还是添麻烦了,师父瘦了那么多我以为老头儿减肥准备发展一段夕阳红呢,结果是因为我……”
  陆桓意有点儿说不下去了,抬起胳膊狠狠地压在眼睛上,喉结上下滚动好几次,胸膛的起伏也有些发颤。
  他的胳膊压在眼睛上,眼睛一阵阵地发酸发麻,但不想把胳膊挪开,感觉一旦挪开了,眼泪就会顺着眼角滑下来,滴在枕头上。
  尹烛往他耳边凑了凑,沉默了会儿,“别哭。”
  “没哭,”陆桓意说,“真没哭。”
  尹烛还是沉默着的。
  但他借着很暗的光线看见陆桓意胳膊上的青白已经蔓延到肩膀了,突然之间就扩大了很大一块。
  那份沉默几乎要把他掐死在床边。
  陆桓意没一会儿就睡着了,呼吸非常平稳,肩头的青白停止了扩散。
  尹烛坐起来,愣了好一会儿才冲出了房间,临走前还用尾巴尖儿带上了门,没让光透进来照在陆桓意身上。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变成的人型。
  大概是冲出门的那一刹那,身体里有一股力量膨胀开来,让他得以更加快速地朝前奔去。
  受不了了。
  那种陆桓意明明躺在身边却时时刻刻都会离去的感觉,抓不牢也握不住的感觉让他的心空得很厉害,让他想逃,逃到一个没有记忆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藏起来,把这种情绪隔绝开。
  很难受。
  比夜江走的时候还要难受很多倍。
  他只能往禁跑去,他听见陆枕书说了,只有那里的书中藏有救陆桓意的法子,尽管不知道是真是假,但总要试一试。与陆桓意相识相知也不过小半年的时光,但他已经没有办法再一个人回到那段孤寂的时光里去了。
  第68章
  “我今天去看过岁岁了,”三师叔从袖子里摸出一个药瓶放在桌上,“最多还有四日。”
  师父叹了口气,继续快速地翻阅着身前的那一堆古书。
  之前陆枕书他们也说要来帮忙翻找,但都被师父打了回去。
  这古书中不知道藏了多少被封印的邪灵,这群孩子还年轻,接下来的日子不应该带着伤四处游荡。
  “这个药每日吃三粒,”三师叔见他不打算说话,便叮嘱道,“吃完后记得运功将伤口所致的淤血排出去。”
  “知道了。”师父说。
  “知道个屁,”三师叔说,“你之前就是忘了运功,硬是将伤口弄恶化了,那段时间我和师兄都以为你会……”
  “我命大,”师父放下一本,又重新拿起一本来看,“死不了。”
  “傻子都命大。”三师叔说完,又去内侧抱来了一大摞的书。
  还没放下,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尹烛破门而入,大步朝着师父这边走了过来。
  他的眼睛很红,眼神还有一点儿空,直到看见师父了,眼神才恢复了神采,但颤抖着嘴唇好几次没能说出话来。
  “岁岁呢?”师父瞥了他一眼。
  “……睡着了。”尹烛这才开了口。声音嘶哑得像是被人狠狠拉扯过。
  “要来帮忙是么?”师父说,“你识字么?”
  尹烛咽了口口水,从桌上拿起一本书看了两眼,上面的字旁人来看比较晦涩难懂,尹烛却一眼看懂了内容——这是夜江教过他的字——他点了点头,“能看懂。”
  三师叔见桌旁那位没有要阻止的意思,便点下头,从袖子里拿出一瓶药来,放在桌子上,“若是被邪灵袭击入体了便想办法把他从体内逼出来,再吃药治疗内体的伤。”
  尹烛瞥了眼桌上的药,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陆桓意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凌晨一点多,阴气最重的时候。
  他摸过手机来看了一眼,自己竟然睡了一天一夜都没有醒,而借着光,看见了已经如同鬼一样的手臂。
  屋子里不算热,房门和窗户都紧闭着,会透进光来的地方都有很厚的遮光帘遮住了——尽管夜晚没有什么光会透进来。
  但是还是很难受。
  体内的阴气逼得手脚发凉如坠冰窟,陆桓意本能地想要去旁边把尹烛抱过来,结果手伸过去,什么都没摸着。
  “尹烛?”陆桓意往四周瞧去,他还在自己的小房间里,但尹烛的确不知去向了。
  陆桓意皱起眉,翻身下了床,缓缓走到门边,想了想,还是扭头去衣柜里拿了个帽子出来,又拿出外套穿上,戴着一块儿出了门。
  这时候夜已经深了,后山里的大部分师兄都已经进入了梦乡,还有些夜猫子正在自家后院儿里打坐发呆。
  陆桓意拖着身体往禁的方向走了过去。
  月光谈不上明亮,只能模糊地看清周遭的路和树木大致的轮廓。
  已经有早蝉开始鸣叫了。
  “小心!”
  那只冲着脸冲过来的邪灵只一眨眼就袭进了眼睛里,尹烛躲避不及,等那玩意儿附在眼睛里了,他咬着牙将一团火逼近自己的眼睛,那邪灵又害怕至极地跑了出来,师父一甩手直接将邪灵击毁,尹烛左边的眼睛变得通红,有些看不清字了。
  “没事吧?”师父看他一眼。
  “没事。”尹烛捂着眼睛摇了摇头。
  这是今天冲着他打过来的第三只邪灵了。
  “我看看,”师父放下书,走到尹烛面前去仔细看了看他的眼睛,确定无事后才放下心,又不经意间瞥到他的脖颈,“戴的不是我之前给你的那块玉么?”
  “恢复原型的时候红线被扯断了,”尹烛说着,摇了摇脑袋,左眼逐渐恢复了视力,“不知道掉到哪去了,这块是陆桓意送我的。”
  那只雕刻得很粗糙的炸毛小狐狸。
  这块玉佩上的红线很神奇,不管是尹烛变成原型那么大一只的时候还是变成人型之后它都没有断开,就跟长在了尹烛脖子上似的。
  师父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又翻开了一本书。
  这里的书页基本都泛了黄,都是老书,像是稍稍一用力便能将纸张搓碎一样。
  千百年前那位和陆桓意一样阴气入体的人后来得救了,但具体的情报很模糊,就连救下他的法子写在书里了这事儿都是一个很模糊的传闻。
  尹烛伸手轻轻捏了捏胸前那块小狐狸,咬着牙快速翻阅着那些书籍。
  耳畔却传来了什么声音。
  不是之前那样令他烦躁的族人的声音,而是很清脆的一声铃铛响。
  尹烛捏着书页的手一顿,猛地抬起头看向书架深处。
  “怎么了?”师父看着他。
  “有声音,”尹烛说,“那里面。”
  师父也愣了一下,他抿起唇,起身到了书架深处,里面成千本书堆放着,和他方才进去翻找时一模一样。
  “……很短暂的一声,”尹烛说,“是不是有东西?”
  师父蹙着眉没说话。
  但翻阅书籍的手再也没有动过。
  “尹烛,”师父抬起头看着他,“岁岁的玉佩是我送他的,保他不受阴气和妖魔鬼怪干扰,平安长大的圣物,长大后他有自保能力了就不爱放在身上,会影响他对妖鬼的判断。但此时那块玉在你身上,大概也发挥了同样的作用。”
  尹烛看着他没说话。
  “你能听到声音或许是这禁里有什么在呼唤你,但被玉佩阻隔了,所以你只能听见短暂的一声,我不确定是不是我们要找的东西,但是……”师父说得有点儿艰难,“应该试一试。”
  尹烛愣了下,连忙将那块玉佩掏出来,师父却往前一步按住了他的手,“玉佩一旦摘下,你体内的妖血便会受到锁妖塔那边……鸣蛇冤魂的召唤,你确定你能保持清醒找到呼唤你的东西么?”
  “能。”尹烛说。
  “如果你保持不了清醒被族人蛊惑前往锁妖塔,我会杀了你。”师父按着他手的手稍稍用力,说得无比认真,“而且我不能保证呼唤你的,就是我们要找的。”
  “我知道,”尹烛看着他,“但是我要试。”
  玉佩一旦摘下,鸣蛇一族所有的怨气都会通过血液来灌溉到尹烛的身上,到时候如果他保持不了清醒,要前往锁妖塔解放那些鸣蛇的魂魄,为了天下苍生的安全,自己只有杀了他的份。
  就算杀不了,也只能将命豁出去拼。
  尹烛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将那块玉佩握紧了,深吸一口气,然后拽掉了它的红线,放在了桌上。
  也是在玉佩离开他的那一瞬间,无数的哀嚎涌进了脑子里。
  疼痛,寒冷,不甘和痛苦都涌入了脑子里,皮肉下有什么东西炸开似的疼,还有被勾起来的自己已经遗忘了很久的回忆,以及来自远方锁妖塔内鸣蛇的呼唤。
  很难受。
  那些声音太过悲痛了。
  当年鸣蛇一族与天帝大战之后便被封印,所有的不甘和愤怒此时都被融化成浑浊的声音强塞进尹烛的耳朵里。
  那些千万年的孤寂仇恨在这瞬间都栓在了他身上。
  “来救我们……”
  “将那孩子的血洒在锁妖塔前……”
  “杀了陆桓意!”
  “尹烛!”师父从袖中抽出拂尘狠狠打在了尹烛的背上,尹烛因着疼痛才恢复了一丝神智,但耳畔不断传来的声音几乎要刺破他的耳膜,叫他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了。
  “去昆仑山……将我们的尸骨……”
  “昆仑山脚,我们已被冰封万年……”
  “来救我们。你是我们唯一能联系到的族人。”
  大脑内浮现出了一幅雪景,四个人站在雪原中,将被缩小后的鸣蛇一只一只丢进冰窟里。
  “白虎啊,”穿着红衣的人百无聊赖地喊了一声,“你总是这么心狠,当心遭报应。”
  “他们贪心不足,妄图攻下天庭,理应被罚,”被唤做白虎的人将鸣蛇的翅膀折断,丢了进去,“理当如此。”
  又一只鸣蛇的翅膀被折断了。
  滚烫的血从伤口处喷出,那只鸣蛇在白虎手中竭尽全力地挣扎嘶吼着。
  那还是只未成年的鸣蛇。
  没有跟着上战场,甚至不知道前头发生了什么。
  尖叫和哭泣还在耳边环绕,还有血滴在雪地里的声音。
  一声清脆的铃响打破了这一切令人烦躁的念叨。
  “你真要把这东西写下来么?哪会有人看啊。”少年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若是有人有缘,自会找到。也算是救人的一个法子,给你积德。”坐在桌前的男人笑着应道。
  男人写完之后将纸条叠好,夹进了一本书里。
  千万年的轮转,书被好好儿地保存了下来,直到被传到此处,尹烛亲眼看见师门的创始人将那本书放在了何处。
  尹烛眯开眼睛,气喘吁吁地看着眼前的人,师父手中的拂尘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一把剑,已经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那边,第……五本,”尹烛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撑着桌子往前走去,手臂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自己指甲用力抠出来的口子往外淌着血,血滴落在地板上,灼出一个洞来,“我去拿。”
  书架最上面那一层倒数第五本,尹烛没力气了,把翅膀变出来扑扇几下才飞起来,拿到了那本书,铃声愈发清晰。
  师父在旁边接住了这本书,翻开,书页里夹了一个小小的纸质铃铛,铃铛背后写着很短的一句话。
  鳞血相交,燃尽万物。
  书被翻开后,让他保持清醒的铃声再也不在了。尹烛痛苦地抱着脑袋从空中坠下来,在地上打了个滚儿,手臂上的伤口愈发汹涌地淌出血来。
  师父只愣了一瞬,连忙跑到桌边去想把那块玉佩拿过来,有人却比他更快一步。
  那块玉佩轻轻放在尹烛的胸口上,小狐狸的眼睛里放出光似的,缓缓将那些声音隔绝开来。
  “疼吗?”陆桓意问他。
  尹烛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额头和背后全是汗,他躺在地上看着蹲在自己身侧的陆桓意,张了张嘴,说出的话却是问师父的,“是我们要,要找,的东西吗?”
  师父把那本书轻轻握在掌心,蹲下来轻轻拍了拍尹烛的胳膊。
  “还难受吗?”陆桓意不知道在门外站了多久,等一切结束了才有勇气往里走进来,他伸出一根手指用力戳了戳尹烛的眉心。
  尹烛一直盯着师父,直到师父点了下头,他才松了口气。
  憋了这么多天的眼泪才这么猝不及防地落下来了。
  是他们要找的书。
  陆桓意还有救。
  尹烛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伸出手去摸了摸陆桓意已经有些发凉的脸,“不难受的。”
  陆桓意抿着嘴角没说话,他伸手拭去尹烛眼角的泪水,手还没收回来,自己眼眶里的泪也落了下去,他一愣,扭开了头。
  第69章
  三师叔闻讯赶来后颤抖着手给尹烛喂了很多药。
  清心定神的,排淤解毒的,反正只要是没害的药一股脑地往嘴里灌了不少。
  陆桓意在旁边想拦,但没拦住。
  三师叔的手抖得很厉害。
  大半夜的估摸着还带着弟子在药房练药,同行的还来了不少师姐,听师父说完原委后站在一旁默不作声地看。
  三师叔灌完药后把尹烛扶起来,又是一顿查看才放下了心,她将尹烛扶到一边的椅子上坐着,再回过头去看陆桓意的时候,呼吸都顿了一下,才招招手,“没事了。”
  陆桓意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
  “这个法子是鸣蛇写的么?”师父小心翼翼地拿着那张纸条,凑到尹烛面前,“上面可有你同族的妖气?”
  “这几百年前的书了还闻得见味道么?”陆桓意忍不住问了一句。
  尹烛闭着眼睛休息了一会儿,不知道是不是三师叔灌的药起作用了,他的脸色比刚才看起来好了很多,仔细辨别了一下纸条上的味道,有些迟疑地点了点头。
  师父颔首,又将纸条夹了回去,再开口时有点儿犹豫,眼神止不住地往尹烛脸上瞥,“夹着纸条的那一页上写了短短一句,在书上还有注解。‘用我族族人之鳞与血,再将血鳞混入赤炎丹服下,方可得救。’”
  “用我的血和鳞片来入药?”尹烛问了句。
  “是。”师父说完这句,又看了几眼尹烛。
  “鳞片有,”尹烛指了指陆桓意,“赤炎丹是什么……”
  “一种上古秘药,”陆桓意皱起眉,“千金难买。”
  “就是你时候吃的糖豆,”三师叔接了句,“一抓一大把那个。”
  陆桓意愣愣地看着三师叔。
  “那药……火性很重,对你来说是大补,”三师叔说,“我便带着你师姐们去找了些药材来练,放了挺多糖进去,你当是糖豆吃得还挺开心的。”
  陆桓意一怔,喉咙里堵着的东西从进入禁之后就没有缓和下来过。
  总觉得再多说一句话就要蹲地上嚎啕大哭了。
  “我倒是没听说过这个法子。”三师叔说。
  “鸣蛇本就不常有。”师父说,“用鸣蛇鳞片入药的法子更是不多。”
  “那快……”尹烛顿了下,扭头咳嗽了两声,“快救他。”
  “此法一用,你可没有现在这么逍遥自在了,”师父终于把话说完了,“逆天改命是大事,鳞血入药一旦起效,你们的寿命便会绑在一起,一损俱损。”
  “不是挺好吗,”尹烛说,“一损俱损。”
  也不用单独留哪一个在世上活着了。
  要死一起死。
  等以后被埋在黄土之下,白骨都是挨着的,世世代代挨着的。
  “你的寿命也会大大缩减。”师父看着尹烛,认真地说。
  “好,”尹烛说,“那缩减吧。”
  “出来一下,”陆桓意拽了下尹烛的头发,“说个事儿。”
  尹烛看了他一眼,在桌子上撑了一下,勉强站起来了。陆桓意也没多大力气,两个人互相搀扶着走出了禁,迎面吹来一阵风,带着寒意和不知哪来的花香。
  陆桓意原本是想问他值得么?你一个妖怪,原本能活那么多年,一旦给我用药了,寿命都会和我绑在一起,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路上就没了,值得么?
  但话到了嘴边又有一些说不出口。
  太矫情了。
  尹烛不是一时冲动才要用鳞血给他入药的。
  尹烛一开始就把自己的态度放得很清楚。
  他不想他死。
  事到如今自己再去阻止他挺没意思的,更何况这也不是他阻止了尹烛就不会去做的事儿。
  “说什么?”尹烛侧过脸眯缝着眼睛看他。
  陆桓意那一头白发在月光下泛着银光,脸色苍白如纸面,嘴唇动了几次都没能发出声音来,最后瞪了尹烛几眼,抬起手在脸上很用力地搓了几下。
  “要哭吗?”尹烛还是看着他。
  “不哭,”陆桓意把手放下了,扭头看着他,想了很久以后,才张开双臂,“抱我一下吧。”
  尹烛笑了笑,伸手很用力地抱住了陆桓意。
  “我小时候一直觉得我命不好,”陆桓意伸手捻起他一缕发丝在指尖转了转,“出生的时候克死了妈妈,至今也不知道爸爸是谁,我还有没有兄弟姐妹,而且只能活到二十岁,英年早逝……”
  尹烛用力在陆桓意背后搓了搓。
  “但是现在长大了就不觉得了,”陆桓意说,“我有师父师叔,有师兄,有……不管我怎么样往后退他们都会接住我的人。”
  “还有我。”尹烛侧过头亲了亲他的耳朵。
  “你属于不管我怎么退都会接住我的那一拨里的人。”陆桓意笑了笑。
  “一点也不特别。”尹烛说。
  “接住我的那一拨人里最帅的。”陆桓意补了一句。
  尹烛笑了笑没说话。
  “我当时以为我死定了,”陆桓意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把酿酒的法子告诉了师兄,也在我们之前那个出租屋里放了一笔钱方便你以后……在人界待着。”
  “你怕么?”尹烛问他,“知道自己快死了,怕么?”
  “……怕,说不怕那肯定是假的,谁还能不怕死了,”陆桓意顿了会儿,“但是我得逼着自己不去怕,知道么?他们本来就把我要死了这事儿一直扛在心底,我再表演出个害怕的样子只会让他们更担心。”
  “现在不用怕了,”尹烛松开陆桓意,很认真地看着他,“有我陪着了。”
  陆桓意盯着尹烛看了几秒,抬手揉了揉眼睛,把即将落下来的眼泪也给揉掉了,眼眶边一片湿润,“我可能从来没说过,但是谢谢你,真的很谢谢你。”
  “鳞血相交,再相融,可灼万物,一旦入药再服下,你体内的阴气便会被灼烧,”三师叔硬是把师父手里那本书抢过来仔细读了好几遍,才下了这样的结论,“过程很痛苦,且不能有人打扰,你得自己扛过去。”
  陆桓意体内的阴气已经扩散到脖子了,要将那些玩意儿全都烧个精光不知道得过多久,也不知道会有多疼,但这是唯一能救下他的方法。
  尹烛在三师叔的指导下拿了鳞片——是之前被九韶打下来的那块,他送陆桓意的那块还好好挂在陆桓意的脖子上——刺破自己的手心,血立刻流了出来,融进鳞片之内,鳞片变得鲜红,整个房间的温度都升了上去。
  最后三师叔拿过那片鳞片,和赤炎丹一块儿丢进了炼丹炉内,亲自看守,等了一天一夜才将药练好了。
  “吃下去会昏睡三天三夜,先将这个药吃了免得你又饿又渴,”三师叔把药递给陆桓意的时候脸上全是强撑出来的笑,“很痛,但是你要挺过去,知道吗?”
  “嗯,”陆桓意眯缝了下眼睛,“我会挺过去的。”
  “挺不过去等我死了以后到地府找你唠嗑,”陆朴怀拍了拍他的肩膀,“咱再唠个五块钱的。”
  “可别烦我了,”陆桓意乐了,“等你死了我都转世八百回了。”
  “少说不吉利的话!”在外头帮忙修复锁妖塔封印的二师叔终于赶回来了,修复场所是封闭的,他也是出了结界才知道陆桓意出事了,“赶紧好起来!”
  “哎!”陆桓意应了一声,“那我吃啦?”
  “吃吧,”尹烛捏了捏他的肩膀,“我在外面等你。”
  陆桓意笑了笑,说,好。
  药丸里还是放了不少糖,甜甜凉凉的,入口即化。
  陆桓意吃完之后就躺在了床上,摸过手机打开摄像头看了一眼,自己已经和鬼差不多模样了。
  也得亏这群人看见自己的时候没做出什么惊讶的表情。
  这次挺过去之后还会恢复吗?
  恢复不了是不是还得去染头发……?
  操。
  陆桓意抽了口气。
  开始疼了。
  三师叔说了会昏迷三天三夜,但是他现在比谁都清醒。
  身体里的血液加速流动着,随着药性的扩散被打得乱了轨迹,浑身的骨头都要被拆出来了一样疼。
  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被撞碎,眯开眼睛斜着往手臂上扫了一眼,手臂皮肤下竟然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一样,皮肤上鼓起一大块,缓缓挪动着。
  操。
  陆桓意咬紧了牙。
  “你要在这儿守三天三夜是么?”陆枕书蹲在尹烛旁边,轻声问。
  “是。”尹烛点了点头。
  “那我给你拿个毯子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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