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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攻总想喂胖我-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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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郡中高手倒是有,但他们自己就可以出去,何必要为不相干的平头百姓跟人打得头破血流?
  街头巷尾都是对那些修士的斥骂,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过了千年,修士和凡人的隔阂和矛盾还没有变。
  真是讽刺。
  全郡百姓惶惶不可终日,粮食抢购完了,修兵也压不下民众的□□了。
  往日繁华的市场几乎全部闭市,微生自己做了个木牌,打磨光滑,朱砂写上“卖粮”大字,底下标注价格,比那些抬价的粮商便宜八成,糯米粑粑次之,地瓜干就更便宜了,不过二十斤起卖。
  微生平日练字,颇有效果,把木牌给苍斗山看,自鸣得意:“你看,我写的好不好?”
  “好。”苍斗山心不在焉。
  第二天前来买粮的人多得差点把院墙挤塌,微生和苍斗山费了很大劲才维持了秩序,疯狂抢粮的人太多,人挤人人踩人,力弱一点的妇女儿童差点被人群挤死,哭闹声震天动地。
  当然收获也是巨大的,一天卖出近千斤粮食,利润抵得上壶仙居一年的收入。
  两人数着堆积如山的银子铜板银票,还有用翡翠镯子和金首饰抵钱买粮的,一抓一大把。
  “明天别在这卖粮了吧?”苍斗山提议,“到开阔一点的地方去。”
  “绝对不行!”微生反对,“明天来的人只会更多,你到开阔地域卖粮,就凭我们两个人根本维持不住秩序。今天还好没踩死人,正是因为地方小,还照顾得过来,如果照你那样做,被踩死的人一准成堆!”
  苍斗山无言以对,微生数着数着,猛地站起来:“我去把墙修一修,你接着数。”说完就匆匆出去了。
  苍斗山一个人很快清点好了银钱铜板,开始计数那些抵钱买粮的首饰。
  文缙郡的常住户还算富裕,女人的首饰自然不算少。手镯银钗金步摇,宝戒耳环珍珠链,在昏黄的灯光下熠熠生辉。
  在大灾面前,都抵不上一斤粮食的价格。
  明天人只会更多。
  就算微生熬夜加固了院墙,在汹涌的人流面前还是脆弱的垮成废墟,秩序变得更加混乱,加塞插队根本禁不住,女人小孩比赛似的嚎哭。
  苍斗山刚拿出一袋地瓜干,人群中忽然挤出一个壮汉二话不说拉过袋子扛起就跑。
  苍斗山瞬间暴怒,手臂向上一抬,一道气刃砍断了大汉胳膊,鲜血狂喷,溅了周围人一头一脸,大汉惨叫,凄惨程度好像把他四肢都砍下来了一样。
  他暴喝一声:“闭嘴!”
  大汗立刻闭了嘴,喧闹人群顿时鸦雀无声。
  苍斗山冷冷地环视四周,忙着收钱的微生应和吓唬:“粮食有的是,都排队啊,都能买到的!不守规矩,就跟他一样成残废了!看到没有!”
  汹涌人流一下子变得井然有序,老老实实,安静了不少。
  然而第三天故态复萌,第四天叛军攻下延崇,糟糕的态势愈演愈烈。到第五天的时候,其他抬价的粮商终于感觉到不对,开始降价,引走了部分人流,第六天,微生所有准备出售的存货卖光了,他带苍斗山悄悄回了花萼里。
  花萼里早梅盛开,家家门户紧闭,幽静恬美,仿佛跟太平时候没什么区别。
  壶仙居的屋子还在,空无一人。
  “向你展示一下什么叫狡兔三窟!”微生走进他平时记账的小屋子,蹲下来在桌子底下摸索一阵,拧开机关,桌下移开地板,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方正洞口来,垂直向下,有梯子踏步。
  微生先下去,苍斗山跟在他后面,竖道有四五米深,下到底右边有一条通道,通道尽头是密室,跟他在之前看到那些修士修的地窖一模一样。
  “我怕那些人不靠谱,到时候把咱们卖了。所以买下壶仙居旁边的房子,照着他们修了一个一模一样的,怎么样,我聪明吧?”
  苍斗山笑了,感觉很安心。
  真好。
  作者有话要说:
  不会有人觉得主角三观歪啥的吧……


第30章 风雪
  战火终于烧到了文缙郡。
  孟集出奇地撑了四天才沦陷,叛军休整了半天,与拦截在文缙到宁上府通路的精锐完成了迟来的合围。
  至于宁上府,它是王朝重要的粮仓,从来都死守,而不是出援。
  朝廷上吵成一团,东拼西凑的援兵还不知何时才会开拔到文缙,连能不能打得过叛军都是个问题。
  文缙郡一片混乱。微生大早上的出去,苍斗山提心吊胆一上午,他反而跟没事人一样抱回了一只嗷嗷叫的小猪,储物袋里装得满满的。
  “你都带了些什么东西啊!”
  “外面可热闹了,鸡牛猪羊到处跑,这都是我捡来的!”微生理不直气也壮,抛下储物袋,把小猪摁在板凳上,一巴掌下去震死猪,“今天吃烤乳猪,快去烧水。”
  苍斗山把储物袋倒出来一看,嚯!新鲜蔬菜一大把,还有卤猪卤鸡腊肉腊肠,一些看上去就价值不菲的硬木家具,瓷器珠宝。他把袋子一扔,气急败坏:“你出去抢劫了啊!”
  “那些屋子早空了!他们都不要了!”微生梗脖子强辩,马上软下来搂着他笑:“哎,不信你跟我出去看看,那些狗大户人走了,房子里剩下的可不少,大家伙儿都在抢呐,我只不过顺手捞了一点而已。他们都不要了,不要白不要,是不是?”
  苍斗山一把推开他:“什么鬼道理!他们有说不要吗?”
  “他们要为什么不带走?”
  苍斗山一时竟无言以对,微生可劲儿揉他脸:“都这个时候了,那些讲究就放一放,好不好大少爷?还想不想吃烤乳猪了?”
  苍斗山抿着嘴不吭声。
  “那我先去烧水,待会你搭把手就行。”微生退让一步,去井边绞上两桶水来,起锅烧水。
  放血烫皮脱毛掏下水,沿着脊椎将猪平整剖成两半,仔细清洗每一处。微生忙得可开心了,苍斗山开始一脸不高兴,渐渐的上架的乳猪猪皮烤得越发焦黄诱人,他的表情一点点动摇,烤好的乳猪浑身通红,肉嫩多汁,鲜香得入口即化。
  “别老是臭着一张脸,长皱纹的知不知道!来来来吃块猪皮补补。”
  “不吃猪皮!”
  “那好,吃块排骨肉,我还洒了芝麻呢,香不香?”
  真香……苍斗山嚼着烤到可以轻松嚼碎的排骨,忿忿地想,狗东西老是这样,一跟他说大道理就用吃的转移话题!太无耻了!
  当晚,叛军攻破文缙郡城墙。
  数万叛军洪水般涌入文缙郡,背后是黑压压如同海潮起伏的兽群,人和兽开始了阔别已久的狂欢:抢劫,吃人。
  地窖能隐藏气息,但隔音效果一般般,躲藏的两人能清晰的听到和感觉到地上每一刻的震动,惨叫声凄厉得犹如刀锋在耳边摩擦。
  这种环境下别说睡觉了,修炼都不可能。
  两个人缩在一起,地上的壶仙居又进来了一只巨兽,它每踏出一步,地窖顶上都会哗哗的落下土灰,幸亏地窖有模仿实心大地震动声音的传音阵,在地上根本听不出分别。
  “撑得住吧。”苍斗山撑着结界,把灰挡在床之外,床之外的一切事物都差不多成了石雕。
  “绝对撑的住,我会拿自己小命开玩笑么?”
  “那它怎么唰唰的落灰……”
  “我又不是天生干泥瓦匠的,做到这个份儿很不错了。”微生顿顿,厚脸皮道:“再说了,不是还有容天壶么,地窖塌了正好躲进容天壶去。”
  “……你能不能靠谱一点?”
  “我很靠谱啊!”微生隔着被子抱住他,“几天赚了上千万,够我们在王京安家落户了,我不信黄老流氓手伸得这么长。”
  地上巨兽把壶仙居踩成了一堆废墟,没寻到食物,失望地长啸数声,踏着沉重的脚步离开,随着巨兽远去,地窖的震动越来越轻,最终完全恢复平静。
  苍斗山收了结界,看着满屋尘灰不知该如何是好。微生心大地倒头就睡:“别管了,明天没人了再扫,这么多灰,一动呛死你啊。”
  苍斗山想想觉得有理,索性也躺下来了。
  然而没能睡着,地上的爆炸声,惨叫声连绵不绝,太吵了。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每一声哭叫响起,他的心跳总会颤半拍,直到麻木。
  他想,那些人,那些高手,会不会有良心不安的时候?
  或许没有吧?
  睁眼无眠到天亮,外面彻底没了声息。
  微生要爬出去看看,苍斗山在下面等着,心跳得很快,仔细听着地面上的动静,害怕突然冒出来一只巨兽把他踩成肉泥。
  “微生,微生?”
  他叫,上面没有回应。满室尘灰颤了颤,静谧得像已经石化,永恒不变。
  他忍不了这样是悄无声息了,下床穿鞋,在灰蒙蒙的地上添上一行新的足印,走到通道尽头往上看,密道门敞开着,方方正正的蓝天。
  “微生?”
  他想他或许是走远了,没听到,抓着梯子一阶阶向上爬,忽然明白自己前所未有的开始害怕孤独。
  一刻都忍不了。
  他上到地面,花萼里不见了,视野之内几乎没一座完整的房子。全部都是废墟,废墟,巨大的脚印坑里盛着黑红的血,凝结了像是果冻。
  微生在哪?他左看右看,看到左边百步外有个人蹲着在刨土,走进一看正是他。
  他刨出来一口井,他抬头看到苍斗山,声音嘶哑:“快来帮忙,打点水。”
  苍斗山帮他把井里清水冻结成冰,直接抽上来,再化成水。微生端着水一路小跑来到一个靠在废墟上的人,那人看装束好像一个年轻的普通官兵,满身尘土,脸庞血迹斑斑。
  “水来了水来了。”水碗凑近官兵嘴边,水面荡起涟漪,弥漫开丝丝血色。
  年轻官兵重重喘着气,低头喝了一口,脖颈处的伤口突然迸开,涓涓流出血来,而他仿佛根本没察觉到伤口,渴极了,很快喝光了碗里的水,一喝完,他低下头,断气了。
  微生愣了半晌,起身把碗一丢:“得,还好,没做渴死鬼。”
  他背对着苍斗山,一脚踢飞了一块碎砖头。
  万籁俱寂。
  没有任何声音。
  “咱们那点家当都带上来了吗?”
  “没,还在下面。”
  “拿了走吧。”
  大靖王朝皋乐十二年,西北起变。叛军短短半月,一路东进,连破三十四城,所经之处,屠戮一空。叛军于宁上府与官军苦战五天五夜,死伤计万,官兵惨胜叛军,宁上府化为白地。
  叛军攻入宁上府的时候,苍斗山和微生就在远处高地上看,亲眼看到了那些将花萼里踏成废墟的巨兽,仿佛是一堆丑陋的肉块堆砌而成,凶恶可怖到了极点。高大的城墙在它们面前也不过是叠几个罗汉的事。
  宁上府是大靖王朝的粮仓,储存了几百万斤粮食,还有专通王京的快速驿道。叛军一旦攻下这里,粮食解决了,王京的大门也敞开了。
  作为军事重镇,防守能力自然是一流,硬生生跟庞大的叛军打了五昼夜才告破。
  黄老板,青禾夫人,还有那些在宴会上言笑晏晏的贵妇,腰缠万贯的香草商,都躲在城内。此刻叛军洪水般冲进宁上府,文缙郡的惨剧即将重演。微生忽然说:“我忘跟你说了一件事。”
  “哦?”
  “你还记得我们去永兴乡那条船上发生的事吗?”
  苍斗山马上想起了那个穿着黑袍的瘦男人,浑身不舒服:“怎么了?”
  “那个人就是黄老板当时请的供奉。”微生至今想起来仍觉得不舒服,“是他让供奉过来抢人,不过供奉大哥觉得这样抢人有些恶心,故意放咱们走了。”
  “那他之后主动找上门来……”苍斗山脸色唰的一下白了。
  “供奉大哥被黄老流氓解聘了,顶上来的就是杜良工。”微生望望遍地狼烟的宁上府,冷笑道:“现在他们应该在里面等死吧,可惜没法进去趁火打劫一把。”
  苍斗山反而觉得不忍起来,毕竟青禾夫人为壶仙居崛起出过一把力,没有她带头壶仙居的生意做不起来。
  “还有些事情我没跟你说,一星阁的事,青禾夫人也有参与,她和黄老流氓都是老相识,一丘之貉。”
  “……”苍斗山打消了之前那个念头。
  还有很多恶心事……算了,没有必要知道。
  从宁上府到王京的路还算好走,就是太漫长。
  风雪交加。
  一路上因战乱逃离家乡的难民越来越多,寒风一夜过去,路上都是冰雕。难民喝雪水,刨开土壤,寻找休憩在土下的根须挖出来果腹,树皮草叶全被扒光,寒冬之中草叶树皮都没有的时候,就只能去吃土,勉强可以下咽的观音土都没有的时候,就只有……
  微生留了相当多的地瓜干,虽然这玩意儿平时是用来当零嘴的,紧急时刻还真能果腹。
  但是干巴巴的很费嚼,苍斗山吃了几天,就无比想念烤乳猪,还想吃水果。
  “大少爷我也想吃水果呐。”微生唉声叹气,“可这大冷天的,没什么水果啊。我发誓能找到一个结果子的树我马上砍下来摘了给你吃。”
  苍斗山冷得直跺脚,拼命搓手,没心思开玩笑:“那总该换换口味吧?天天吃地瓜干,我嘴快烂了。”
  微生看看四周,暗沉沉的旷野之下空寂无比:“你看着点,我这里还有红薯。”
  苍斗山欢喜得很:“还有红薯,你怎么不早说!”
  “我这不是怕别人抢吗?”微生嘟嘟囔囔抱怨着,拢了一些枯枝败叶,点火烘红薯。
  寒冷的天气以灵力维持火焰格外费劲,微生烘一顿红薯,丹田灵力耗了大半。
  红薯热腾腾软乎乎,扒开外皮一口咬下去满满的甜蜜的幸福。苍斗山哈着嘴,几下功夫就把五个红薯全装进了肚子。
  填了肚子,两人依偎着歇了会儿,修炼可以短暂的抵挡严寒,即便只有一点点效果。
  次日太阳升起,又是要赶路的一天。
  作者有话要说:
  就只有……被河蟹大神拖走。
  我好像特别喜欢写这种场景,一如上一本胳膊被踩没了的婴儿。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该这么写,就这么写了。
  在王京


第31章 王朝余辉
  “微生,你看那个人,怎么老是盯着我看?”
  微生困倦地睁开眼。
  驿道对面站着个瘦骨嶙峋的男人,面色青灰,好似一具挺立的僵尸,直勾勾地盯着苍斗山看,苍斗山能清晰地看到他的脸,眼珠通红,颧骨高突,像幽灵又像恶鬼。
  微生扭头看了一眼苍斗山:“嗯……你比我胖一点。”
  苍斗山一脸疑惑。
  “我觉得……他大概是想吃你吧。没事,我们都还活着呢,两个对一个,还是修士,不怕他的。”说完他又去睡了。
  苍斗山却被他这话实打实的惊着了,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一路走来,类似的现象,其实不算少。不过微生有意挡住了,不让他看。
  不让他看,不代表他猜不到,但他决没想到饥饿的人已经穷凶极恶到了这个地步。
  微生一眯眯到了日上三竿,冬日暖阳来之不易,晒得人浑身暖烘烘的。那个恶鬼走远了,走着走着忽然一跟头倒下去,微生眯着眼手搭凉棚:“哎哟哎哟。”
  “是死了吗?”
  “是啊。”微生站起来,打了个呵欠,“走啊大少爷,离王京不远了,马上给你过上好日子!烤乳猪有的!水果也会有的!”
  两人一走走到中午,东康宏伟的城墙远远映入眼帘,雄峻有如神造的高山,其上波光粼粼,是结界在轻微的震动,每天都有数万人出入这座皇城,结界因人流的影响也在不断波动。
  这就是大靖的王京啊。苍斗山看着,想起虞朝的王城,与之相比虞朝王城还差了少许。
  走到城墙跟下一看,墙下坐着一排黑压压的难民,个个面有菜色,瘦骨伶仃。城门入口重病把守,数个士兵分列检查入城的人,凡是交不出一定过城费的,统统赶到墙根下与难民为伍。
  微生钱都准备好了,被苍斗山压了下去。两人排到士兵面前,直接展露修为气息,士兵看了他们一会,大概对他们破破烂烂跟难民没什么两样的装束感觉有些奇怪,没说什么,放过去了。
  微生奇道:“你早知道?”
  “设卡收钱是为了拦难民,但是修士肯定会除外。”苍斗山东张西望,王京的繁华与文缙郡差不多,不过规模更大,街上人流更多,一派歌舞升平的气象,与墙外黑压压的难民完全是两个不同的世界,好比天堂和地狱,“也算修士的小小特权吧。”
  他们找了间客栈住下,头回放心大胆的清点堆积如山的财宝,计划着以后该怎么办。
  东康中心,正清宫,皇帝高嘉木在吭哧吭哧磨石头。
  身为皇帝,他不喜参政,不喜大臣,数十年来只专注于一件事:磨石头。为了满足这项爱好,他已整整九年没上过朝。
  正清宫大门缓缓开启,当朝首辅走进来,他来汇报工作。报告之前批下了哪些事,现在办得怎么样,现在批了什么事,交给了谁来办——就算皇帝一心一意的磨石头都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他照样讲,权当自己在对空气汇报。
  今天他出乎意料地没按程序来,开门见山地说:“宁上府叛军已被剿灭。”
  “啊,好事,朕心甚悦。”高嘉木敷衍地应道。
  首辅忍着怒气道:“四十万重军死伤二十余万,修兵损失惨重。宁上府百万斤粮食付之一炬,京中粮价疯涨,东康城外还有数以万计的难民。这些,臣相信以陛下的聪明才智,应该早能预见。”
  “朕当然知道啊。”高嘉木一副漫不经心的口吻,“朕都能预见的事,爱卿你也能预见得到啊,想必早已做好了准备吧?再不济,还有太后呢,不需朕过多操心。”
  首辅差点倒过气去,失态地吼了句:“没有,国库没钱了!”
  高嘉木停下水凳,一手撑着下巴,好像认真起来了:“没钱了?”
  “对!没钱了!”首辅脸色铁青,没钱什么事都做不成,维持朝廷人员的正常开支都很困难。
  高嘉木叹了口气:“爱卿你别这么暴躁,没钱就去找那些大富商要,实在不行,找朕那些亲戚要个几万两也成。太后肯定有办法的。”
  首辅呵呵:“陛下不怕他们群起造反?”
  “他们敢?朕才是天下之主,他们造反,师出无名。像西北兵变,不过是被邪修蛊惑了而已。”道罢敷衍的一挥手,“爱卿你想搞谁尽管去做,朕无条件支持你,太后若是怪罪下来,朕帮你挡一挡。”
  首辅一连深呼吸了好几次,真是又气又无奈,拿他一点办法没有。
  他正要离开,高嘉木忽然叫住他:“爱卿你换熏香了?”
  首辅微微诧异,没有否认:“是,陛下是嫌臣换的不好闻么?”
  “非也,你换的新熏香挺好闻的。”高嘉木接着低头吭哧吭哧磨石头,“不过相比之下,朕更喜欢你之前用的杏坛霭。”
  “那臣回去换回来。”
  “不必了。”
  正清宫的宫门缓缓合闭,高嘉木磨了一会石头,忽然把锉刀用力丢了出去,锉刀摔在金砖上,磕崩了锋刃,一小截碎片叮叮当当滚了出去。
  他感觉胸很闷,闷得透不过气来。连连锤了几下,站在暗处的大太监胆战心惊地走出来:“陛下,小心龙体。”
  正清宫静得只剩高嘉木沉重的呼吸声,像随时都会断气一般:“叫皇姐过来,快去!”
  大太监喏喏连声,赶紧去滴澈宫请茗如公主。
  茗如公主此时在跟着女官学插花,听闻高嘉木传唤她,露出一丝厌烦之色:“又怎么了?”
  “陛下心情不太好。”大太监只敢这么说。
  茗如公主呵呵:“是不是扶和歌来了给他气受了?”
  大太监实话实说:“扶大人换了熏香。”
  茗如一笑:“罢了,我弟弟也够可怜的了。”拍了下手,宫女捧着盛水金盆走过来。茗如洗了手,拭干,不紧不慢地补了补妆,才摆驾去正清宫。
  高嘉木在正清宫正殿踢石头,萤石质脆,没踢几下石皮破碎,磕磕碰碰很快碎成了几块,高嘉木就挑最大的一块碎石头踢,踢得碎得不能再碎就换另一块。踢着踢着满地碎萤石,像散落一地的星星。
  茗如公主看到这一幕,厌恶地皱眉,走在这样是地上磨鞋子,还容易摔倒,她每次走的时候都要小心翼翼。
  高嘉木看到她,眼睛一亮,欢呼一声:“姐姐!”飞扑进她怀里,力道之大扑得她后退了几步才勉强站稳。
  茗如低首露出一丝柔柔的笑,明知故问:“怎么了?发什么脾气呢?”
  高嘉木不说话,埋首在姐姐的怀里。茗如拍拍他的后背:“你大了,不能老是沉迷这些雕虫小技。首辅大人日夜为国事操劳,你也该体谅体谅他。”
  高嘉木猛地松开手,咬着下唇恨恨地说:“我不想!”
  “那就告诉他啊。”茗如以怜悯又轻蔑的口吻道,这句话刺得高嘉木脸色煞白,他恨恨地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恼恨的无力。
  “我的傻弟弟啊。”茗如拉着他的手语重心长的劝导,“我跟你说过无数次了,你是皇帝,天下没什么是你没办法拿到的。办法多得是,看你愿不愿用而已。”
  “我不想强迫他……”高嘉木犹犹豫豫。
  茗如一笑:“我哪让你强迫他了?他自己会强迫自己的。”她握紧了他的手,慢慢念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你难道忘了,这句话是谁教你的?”
  皇宫的落日鲜艳似血,宫墙太高大,遮了日落余辉,因此绝大部分区域早早陷入黑暗。
  苍斗山和微生订的客栈房亦是如此。
  采光糟糕到了极点,客栈周边全是五层高的小楼,挤挤挨挨。开个窗就可以与邻居脸对脸。
  客栈老板娘又是极小气的性子,早早全店熄灯,黑灯瞎火的。微生从外面买完东西回来,差点走错了房间。
  苍斗山一边静心修炼一边等他回来,听到门吱吱呀呀开了,立刻没了修炼的心思,急吼吼地说:“买了什么?”
  微生拉过小方桌,取出两包还带着热气的荷叶饭,还有一瓶糖水渍的黄桃:“新鲜的,王京买啥都贵,凑合着吃吃吧。”
  苍斗山首先去吃糖渍黄桃,不知是不是没有封好,尝着有股轻微的酒味,黄桃皮也不干净,忍忍还能下咽。荷叶饭加了腊肉火腿鸡蛋,金灿灿香喷喷。他一气吃了个干净,无比满足。
  微生洗了把脸,吃了荷叶饭就坐下来修炼,来王京一路风餐露宿,几乎没怎么好好练。
  他一进入修炼状态,几乎立刻进了黑海。
  许久没见,微生看这片黑海多了几分亲切之感,汲取灵力也比平日快了很多。
  苍斗山填饱了肚子,也跟着修炼,一时间悄然无声。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突然传来激烈的敲门声,力道之大像是恨不得把门捶碎,两人几乎是同时惊醒,互相对视一眼微生要去开门看看,被苍斗山摁住:“等一等。”
  敲门声继续,两人等了一会儿,敲门声骤止,然后敲门声飘了楼上对门,同样的力度同样的频率。
  “什么情况?”微生一脸莫名其妙。
  苍斗山觉得指点他的好机会到了:“你试着想象你的五识是实体化的,往外扩散,像风一样,扩散到极限。”
  微生照着他的话试了试,刚开始不得要领,慢慢摸索出来一点感觉:梦游一样,意识像滴在白纸上的水,水迹慢慢扩散。
  意识可以朦朦胧胧触到一些事物的边界,好似盲人走路。
  他摸到楼上,那个敲门声立刻消失了,一阵阴风飘过,刺得他打了个寒战,浑身发冷,朦胧的意识感知一下子消失了。
  “感觉到什么了?”苍斗山一脸期盼。
  “冷风,吹得老子起鸡皮疙瘩。”
  苍斗山点头:“对,那个敲门的,实际上是只孤魂野鬼,它与周围气场不同,展开意识知界很容易‘看’到。”
  微生点头,想起了个问题,疑惑道:“这客栈里有修为的人不少吧?怎么没人出来把这只鬼赶走?”
  “人家都死了,跟死人计较什么。”苍斗山道,“其实正派修士很受限制,不能随便出手,无论鬼或人。所以修士大部分都很低调怕事,因为哪怕引起百姓厌恶,对修行大道也有不利。”
  激烈的敲门声回荡在黑咕隆咚的客栈,忽左忽右,忽上忽下,几乎所有住人的客房都被敲了门。
  无人出来。


第32章 找房子~
  今天的黑海也没有看到月亮。
  微生安心修炼了一晚上,离黑白之境只差若有若无的一步,可惜一步仿若天堑,微生怎么也垮不过去,不免有些焦躁,然而焦躁也无用。
  他从黑海中醒来,苍斗山还在修炼,眉头紧锁,神情仿佛十分痛苦,他凑近看了看,觉得应该没事,悄悄下床,打水洗脸。
  天际微白。冰凉的水刺激得他面皮一紧,整个人瞬间清醒了,说不出的畅快。
  起来太早,都没事干了。他躺回去眯了会,眯着眯着隐隐听到有人在唱歌。
  也许是老头老太清早吊嗓子,他起初没注意,后来越听越不对劲。
  葬歌,他听过两回,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他看看苍斗山,苍斗山神情松缓,平静淡然,看样子是进入了正常的修炼境地,悄悄下床推开窗看。
  外面起了白茫茫的大雾,并不浓,淡淡的,飘渺如烟。外面出奇的寂静,没有鸟叫也没鸡叫,隐隐约约的葬歌从淡雾深处飘过来。
  他穿上鞋,披了件外褂,轻手轻脚下楼。把门开出一条小缝,隔着门观望。
  飘渺的葬歌声感官上越来越近了,声音愈发的低了,街道那边传来叮叮当当的铃声。
  微生看到了前所未见的情景。
  街道那头,缓缓走来一对人,全都身穿曳地的白袍,宽大的帽檐垂下来掩住了他们大半张脸庞,低声细气的齐声轻唱葬歌。领头的手捧着一座白色雕像,后面跟着的怀抱已经干枯的花,那花已经灰了,却瓣瓣保持原来的模样,好像石化了一样。中间的则是扛棺人。
  那具棺材很瘦很长,像是婴儿棺。
  微生看着看着,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张开了意识知界。
  五识像风飘散过去,融入雾气,碰到领头的人,然而意识反馈回来的却是空无一物。
  眼看着送葬的队伍就要走了,他心一横,干脆打开了大门。木门咯吱一声,在静谧的清晨中异常突兀。
  送葬队伍毫无反应。
  他大摇大摆追上了送葬人,直接穿过去了吊车尾的身躯,蹲下腰看送葬人的脸,可惜看不清。他一连穿过数个白衣送葬人的的身躯,近距离看棺材。
  理所当然的,棺材他也能轻易穿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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