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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门派的小狼狗惦记我[重生]-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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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非云台,你眼下去青江也是最好。”
  “那里大夫多药材多,地界气候也好,城池封闭又安全,权当过去养养身子吧。”
  想了想,又叮嘱道:“养好身体要紧,这些事也不必太上心,左右都还有我,千万别去冒险。”
  楚笙深深叹了口气,明澈的日光映在他脸上,衬得他愈发苍白羸弱。
  他愣着出了会子神,才开口:“六师弟你放心,我时至今日才知道孟弋死得有多冤枉,这个公道,我一定得替他讨回来。更何况你还在,我有一日活着,都不能让你自己去担这件事。”
  喻识心里堵得慌,末了只能道:“大师兄已然没了,你多保重。”
  “我会替孟弋好好活着的。”楚笙抹了把脸上的泪,“我和孟弋是在无量涯立过誓的,我生是他的人,死了就是他的鬼,他临终前让我好好活着,我一定活得好好的。”
  他似乎又有些气恼,眼里渗出几点泪光:“只是有句话我不听,他凭什么让我找旁人做道侣?我不找,他这辈子敢先死了,就是欠我的,我下辈子还要缠着他。”
  喻识念起年少时的事,心里发酸,又略微有几分安心的欢喜。
  那一百年无妄的心结,好歹是过去了。
  *
  花木的影子在风中微微晃动,落下一地零零碎碎的花瓣。粉白的花瓣飘飘洒洒,掉了陶颂一身。
  他把身上的符撕下来,又转头看向崔淩:“有办法在青江城照顾楚前辈么?”
  崔淩点点头:“青江素来收留伤者行善,平时这些人都在山门外住,由小弟子往来照看。这些人中多得是受伤的云游散人,或者附近生病的百姓,因而都隔开居住,看护也十分精心。楚前辈稍微遮掩一二长相即可,绝对不会引人怀疑。”
  封弦在一旁笑笑:“你倒是肯帮忙,也不怕查到自己门派头上?”
  崔淩一心坦荡公正:“我相信青江清白,我门中不会行苟且之事。若是查出门内有鬼,青江自然任凭处置。”
  封弦暗中赞许,心道青江城还真是寻了个接班的好苗子。
  他又瞧瞧陶颂,便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和喻识在外头玩了一夜,你连个话都没对他说清楚?”
  陶颂正在愣神,听见这话先顿了一下,才无奈笑笑:“他心里没我,我便是说了,也没多大意思。”
  封弦一个白眼:“他本来就不开窍,你再不说,你看他猴年马月才能有意思?”
  陶颂垂眸:“他既然不喜欢我,我拿从前的话出来逼他,他就能喜欢了么?”
  说着他又抬起头,笑了笑:“左右我以后都在他身边了。只要他不躲着我,不赶我走,我就有办法让他喜欢上我。”
  封弦想起陶颂对他所说昨夜之事,终究叹了口气:“我劝你少搞迂回曲折的路线,我这兄弟的脑子,真的和一般人不一样。”
  陶颂扬眉笑笑:“那日后还得劳烦封前辈多帮忙。”又拱拱手:“多谢前辈了。”
  “不必。”封弦又叹了口气,“改日你们成婚,记得给我包个红包就行了,要纯金的。”
  “还有,”封弦又补了一句,“我不和你师父坐一桌吃酒,到时候把庄慎安排得离我远点。”
  陶颂笑笑应下,却于此时见到封山鼎金光一闪。
  封弦一脸嫌弃:“说曹操曹操到,这么快就来了。”
  喻识也察觉了,匆匆出门一看,却正见到阶下笑盈盈的陶颂。
  喻识忽然又想起昨夜福祥楼之事,一时满心尴尬,硬着头皮打个招呼:“你怎么在这儿?”
  陶颂歪头笑了笑:“我和前辈一起去见我师父呀。”
  喻识想想庄慎的脸,又想想庄慎的剑,立在大太阳底下,觉得自己已经凉了。


第51章 在小院其四
  正午的阳光明澈,从满院的树枝花影间漏下来,明晃晃地落了一地。
  封弦笑笑走过来,揶揄道:“胆儿挺大啊,还真把庄慎的宝贝徒弟拐到手了。”
  喻识心里凉得像一碗冰碴子:“你就别说风凉话了。”又突然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的?”
  封弦道:“他和崔淩说话的时候我也在。”
  喻识更惊:“崔淩也知道了?”又生出狐疑:“不会又是你搞的鬼吧?”
  “诶诶诶,别什么锅都扣给我。”封弦拍拍他,“你自己惹的事自己收拾,别扯上我。”
  “再说了,什么叫又,上次是意外,和我有什么关系。”封弦始终不肯认上次之事,把自己择得干干净净。
  喻识没心思同他拉扯了,离院门口走得越近,他就越心慌。
  庄慎并肖奉,和扶风山的几位弟子立在院门,一排仙风道骨的出尘气派,落在喻识眼里,却只剩了杀气凛凛的样子。
  喻识上辈子加这辈子,头一遭儿看见庄慎的脸就心里直哆嗦。
  不过只有他心虚得厉害,庄慎等人似乎并不曾多注意他,也不过随口打了个招呼。
  众人在花厅子里坐着喝了会儿茶,寒暄了几句不要紧的话,才说起近来临安与燕华的事。
  也不过是肖奉殷勤地拉着封弦,说得热火朝天,庄慎在一旁不苟言笑地肃着一张脸,端着茶盏,偶尔插上两句话。
  喻识心里有鬼,每回听见庄慎低沉的声音,他就头皮发怵一次。
  好不容易忍了半日,日光已逐渐西斜,庄慎才放下茶盏,客套了几句场面话,沉声道:“打扰封散人了,还要劳烦封散人安排几间客房,其余同行的门派不久将至,怀霜剑之事我们容后再详细商议。”
  庄慎还真的在这小院住下了,这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喻识心里愈发打鼓。
  庄慎却于此时又开口,语气端肃:“陶颂,你来一下,我有些话和你说。”
  喻识心中莫名一慌,一抬眼,却正直直对上庄慎的双眸。
  庄慎冷眼瞧着他:“六长老是有什么话说吗?”
  这普普通通一句话,听起来却像审犯人一样。喻识突然莫名其妙地觉得,庄慎知道了什么。
  他益发心虚得厉害,勉强维持着冷静:“没有没有,您和弟子说话要紧,我没事。”
  庄慎似乎盯着他看了两眼,又抿了口茶,望向陶颂:“你跟我来。”
  西边的天空染上一层淡紫烟霞,遥遥地浮在小院的花树上。夜幕将至,四下悄悄暗下来。
  喻识点完了廊下的琉璃盏,望眼欲穿地瞅了一眼庄慎的房间,陶颂还没出来。
  他在外面兀自忐忑不已,连个饭也没吃好,然庄慎的房间里,却还未提起他所担心之事。
  庄慎先是事无巨细地问了下山以来发生的所有事,陶颂挑挑拣拣,将能说出来的应对完,庄慎又皱着眉探探他的脉息,一疗伤便疗到了现在。
  夜色从窗外漫入,庄慎点亮房内的烛火,道:“宋持教出来个好徒弟,医术倒还真不错。”
  他将案上的烛台挪得远了些,火光一跳一跳的,沉声道:“那位六长老给你服的两粒九转丹,也帮了大忙。”
  陶颂自榻上穿衣起来,听至这一句,蓦然意识到,师父真正想说的话才刚开始。
  他定了定心,规规矩矩地在庄慎身侧立好。
  庄慎便开口:“上次你从燕华走,我还骂了你,委屈了吗?”
  陶颂不明白什么意思,只道:“徒儿不敢。”
  庄慎顿了下:“后来我想想,门下能用得上怀霜之人,也就你了。但你已有山月,怀霜剑再是如何的稀世珍奇,在扶风也不过是供着的废铁罢了。本就不是我们的东西,我们不要。便是还给云台又能如何?”
  肖奉听见此话,倒抬了抬头,只是瞧见庄慎的神色,又咽下了一肚子话。
  陶颂依旧不明白,也不敢随意接话。
  庄慎深深地看了陶颂一眼,才又道:“你自小就仰慕喻识,我知道,也愿意体谅你的心思。我本来打算将方才的话说与你,让你放心,但我听说了一些事,眼下想先听听你的解释。”
  解释这个词都用上了,陶颂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庄慎见他不说话,蹙起眉头:“我听闻,近来你和流景阁的这位六长老,走得很近。”
  房间中霎时静得落针可闻,烛火一晃,映得庄慎眼眸幽深。
  陶颂不说话,庄慎就晾着他。
  四下一时静得吓人,倒是肖奉先撑不住了,看看庄慎的眉头越皱越深,不由温声催促:“陶颂,你昨晚为了他伤人的事,有人瞧见了。掌门师兄也没有旁的意思,只是你一直想着喻识,怎么突然就和这个人走得近了?”
  果然是对喻识的这个假身份起了疑心,陶颂不由轻轻攥了攥衣袖。
  肖奉只怕他抵触,又劝道:“你也大了,掌门师兄没有想插手你的私事,但我们毕竟是做师父师叔的,有些。。。。。。”
  他话还没说完,突然瞧见陶颂扑通一声跪下了。
  肖奉一愣,便见庄慎眉头深深皱起:“说吧。”
  陶颂似乎害怕得厉害,哆哆嗦嗦地开口:“师。。。师父恕罪,徒儿是太害怕了,才瞒着您的。。。徒儿当真不是有意的;那天晚上是意外,真的是意外!我在花月楼诛邪,也不知碰到了什么,出来拉着他就。。。。。。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就同他做。。。。。。”
  庄慎原以为会听到喻识相关的原因,没想到陶颂默了半晌,居然会说出这些,当场就愣了。
  肖奉也傻了:“你。。。。。。你这是。。。。。。你说得当真?”
  陶颂怕得眼泪都掉下来了:“师父,徒儿醒来都傻了,徒儿。。。。。。徒儿不敢说谎,封散人也知道,您可以去问他!这样大的事,徒儿怎么敢胡说?”
  庄慎刚回过神,闻言又是一心梗:“封弦也知道?”
  陶颂点点头,眼泪吧嗒吧嗒:“六长老与他相交深厚,他就知道了。。。。。。徒儿知错,但这千真万确的事,我又不能。。。不能翻脸不认账不管人家。。。。。。要不是我那晚硬拉着他,人家也不会。。。。。。”
  陶颂哭得更厉害了:“师父,都是徒儿的错,徒儿害怕得很,实在不敢告诉您,徒儿真的知道错了。。。。。。”
  陶颂跪着哇哇大哭,庄慎面色阴晴不定,肖奉一个头有两个大。
  庄慎默了一会儿,张了张嘴,才道:“你都和他说了什么?”
  陶颂抽抽噎噎:“他。。。。。。他说他不怪我,他说要走得远远的,不让我为难,那我。。。。。。那我也不能就让他走了,本来就是我对不起他,我不能不负责任。。。。。。”
  庄慎脸色更黑了两分。
  肖奉瞧着他这脸色都快拧出水来了,生怕他过会儿就要在别人家院子动手打孩子了,忙打圆场:“掌门师兄别生气,陶颂还小,哪里经过这种事?您把他教得品行端正,他才这样说。。。。。。”
  庄慎正在气头上,扬手就将茶盏砸在了地上:“这难道还是我教出来的错了?”
  瓷盏哗啦一声在陶颂眼前摔个粉粹,陶颂也没躲,只垂着头抽抽搭搭。
  庄慎沉着脸去闭了闭眼,不想看他。
  肖奉瞧着陶颂,暗暗叹了口气,使了传音术,同庄慎很是说了一阵子话。
  陶颂瞥见师父突然若有所思。
  肖奉又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点点头,又开始说。
  庄慎沉默半晌。
  陶颂偷偷瞧了瞧二人私语商议的样子,蓦然放下了一半心。
  他就知道,只要肖奉在这里,事情就好办。
  他和喻识木已成舟,且有外人知晓,肖奉最怕辱没门风的流言,一定会劝庄慎就此接纳喻识掩下这桩事;流景阁的长老虽然身份不高不低,但能和封弦搭上关系,对扶风山只能有益无害。
  他们视线一转移,便不会去怀疑喻识这个假身份了。
  他这套说辞盘算了许久,原本不打算此时说出,但谁知有人多嘴,师父居然提前察觉了。
  不过虽然时机一般,结果应当还是八九不离十。
  果然,陶颂又等了一会儿,便听得庄慎端肃的声音:“陶颂。”
  陶颂立刻战战兢兢:“徒儿知错,请师父责罚。”
  “事情已成定局,我罚你有什么用?”庄慎顿了顿,“我只问你,我现下就和这六长老定下你们的婚事,你愿意吗?“
  陶颂心中不由大喜过望,一腔欢喜于肺腑间热闹起来,面上却还得认错:“徒儿全听师父的。”
  庄慎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思,又想想这是自己的亲徒弟,压了半日的火气,末了只能道:“这次就算了,你跪两个时辰收收心思,好好想想究竟是做错了什么事。若是还敢有下次,就再也别想着出山门了。”
  陶颂十分听话地应下:“是,徒儿再也不敢了。”
  庄慎沉着脸缓缓心绪,才离开了。
  肖奉停了一步,抚慰地拍拍陶颂肩头:“你近日老实点,掌门师兄可还没消气。这次是个仙门中人,也就罢了,万一是个妖邪魔修,师兄非扒你一层皮不可。”
  陶颂眼泪汪汪地看了一眼肖奉:“弟子知道了,多谢肖师叔。”
  陶颂虽然年岁不大,素日却极少有撒娇讨巧的举止,肖奉只当他是怕得厉害,又心软了两分:“你别担心,我帮你劝你师父。”
  说罢便端着一颗老好人的心出去了。
  庄慎正站在廊下,琉璃盏晃晃悠悠的,映出他满面锋利的沟壑:“你说得有理,能借机索性让他忘了喻识,也是好事。”
  肖奉陪笑:“师兄一直给陶颂的婚事操心,挑了百家也不满意。他心里又记挂着个没了的人,总是对旁人不上心。眼下这桩意外,只当是天意吧,说不准倒是圆满得很。”
  庄慎默了默:“陶颂打小就一个心思,起初我还以为这人就是喻。。。。。。”
  他兀自住了话头,又满是遗憾:“他要是还在,和陶颂倒是登对得很,我虽然不想与云台牵扯,但原也是想着成全的,谁知。。。。。。”
  肖奉颇为不屑:“云台要自作孽,我们又能怎么办?当初出了事还想攀扯我们。是他们欲求不满,连那等伤天害。。。。。。”
  庄慎回头用眼神止了他。
  夜风翩然,二人在廊下立了一会儿,庄慎长舒一口气,又端起往日肃然的脸:“左右与我们无关,别再提此事了。以后咱们的亲家就是流景阁了,我现在就去找那个石六长老。”
  肖奉顿了顿,不由小心提醒:“师兄,你待会儿得客气点。是咱们理亏在先,人家还不定怎么想呢,咱们上赶着。。。。。。”
  庄慎一脸阴沉:“怎么?他还敢嫌弃我徒弟不成?我今天就要把婚事定下来!”


第52章 在小院其五
  喻识做梦也想不到,有一天庄慎能和他坐在一起商量他的婚事。
  庄慎开口的时候,他一口茶差点呛死自己。
  他方食不知味地吃完饭,庄慎就带着肖奉找他,说有要事商议。
  喻识一腔忐忑地到了花厅子,刚坐下,就听得庄慎沉声道:“你和陶颂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喻识刚端起的茶盏,差点一哆嗦摔了。
  他刚要解释一二,庄慎又接着道:“你若是愿意,现在就能挑日子了。”
  喻识一时糊涂:“挑什么日子?”
  庄慎的脸色眼见着一沉:“挑你和陶颂什么时候成婚。”
  喻识一口茶呛了个半晌,还咳个不停。
  庄慎瞧着他咳个没完没了,打断道:“六长老是瞧不上我们扶风的人吗?”
  封弦快藏不住笑了,拍了他两把顺气:“没有没有,他是高兴的,高兴坏了。”
  喻识瞪了封弦一眼,瞧着庄慎说一不二的一张黑脸,硬着头皮笑笑:“庄掌门,我觉着,您或许是有什么误会……”
  庄慎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我误会什么?”
  喻识陡然心虚,话都险些说不利索:“那个……我们……那是个意外,我们不是有心的。”
  庄慎只道:“我知道是个意外。”
  喻识瞧着他黑沉的脸,自动脑补上了后半句:你要是故意拐了我徒弟,还能好端端地坐在这儿?
  喻识益发自觉理亏,又听见庄慎道:“既然木已成舟,我们扶风总得有个收场。”
  封弦使了个眼色,用了传音术:“人家师父这是上门来要说法了,你怎么办?”
  喻识脑壳疼。
  封弦又道:“现在人给这么大个便宜台阶,你还不下,是等着人师父一剑劈死你才好受么?”
  喻识浑身上下都疼。
  他不自在了一会儿,暗自鼓了百八十回劲,才再度张开嘴:“庄掌门,您这……这个打算是不是太草率了些?”
  庄慎顿时拉下来脸:“草率什么?我不是说了,日子可以商议么?”
  扶风于此事上理亏,但庄慎护短得很,陶颂是他打小养大的关门弟子,他眼里心里皆宝贝得不得了,越是如此,他越不肯落了口风。
  再加上,他打心底觉得这石六长老高攀,他先前挑的人,除了相貌,哪儿不比这人好?
  庄慎一口气堵在心头,说话愈发不容置喙。
  “不是……”喻识哆哆嗦嗦地再开口,“我是说,您要不要问问陶颂的意思?先……先前他说交代不急,让我好好想想。”
  庄慎从瓷碗中抬眼:“你现在想好了么?”
  喻识觉得,他如果敢说个“不”字,庄慎的剑立刻就能落到他头上。
  他咽了下口水,如实道:“我,我还没开始想。”
  庄慎好整以暇地抿了口茶:“你不用担心陶颂,自古以来,婚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是陶颂的师父,我全都能说了算。”
  他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遭喻识,又道:“你若是还没想好,现在就能想,我等着。”
  喻识有一种被人逼婚的错觉。
  但他对不起人陶颂,当着人家师父的面,他满心愧疚,也不敢说什么。
  他前前后后想了一遭儿,强行按住一腔上窜下跳的心思,拼着老命开口:“庄掌门,不是我不愿意……”
  庄慎一个眼风飘了过来。
  喻识抖了三抖:“但是我吧,确实不是什么好人。陶颂是您的徒弟,想要什么样的人不能有,干嘛非找我?且不说年岁如何,就门户修为人品,我哪儿点配得起陶颂?”
  说着,语气愈发诚恳:“临安之事您也知道了,陶颂和我在一处,没少遇险。我也不想耽误他,这事既然只是个意外,不如我们权当不知,过去就算了吧。”
  封弦听这话头不对,正想着描补一二,却见得肖奉先靠近庄慎说了几句。
  肖奉方就觉着不对劲,听至最后一句,忙忙地使了传音术:“掌门师兄可不能听他胡说!”
  庄慎本来都被他说得火气散了,闻言便问:“怎么了?”
  肖奉劝道:“这天底下没有见着好处还不捞的人,如他所言,他明知道应下这婚事对他极好,他为何不应?”
  庄慎若有所思。
  肖奉继续道:“他不应下,肯定是另有图谋。他此时称忘了此事,日后万一对外说起,岂不是毁了咱们陶颂的名声?您教养陶颂这么些年,末了一时不慎,在外落个轻浮浪荡,可如何是好?”
  庄慎顿时一惊,再面对喻识,便丝毫不肯松口:“我们扶风绝对不会亏待了你,你应下此事,咱们便是百年之好。你若是不应……”
  喻识瞧着他的眼神,心里咯噔一下。
  封弦忙趁机传音:“本来错就在你,人家好言好语了半日,你还拖拖拉拉的,是几个意思?”
  又吓唬他一句:“你看好了啊,这人可是庄慎,他待会儿要杀要剐,我可不敢拦。”
  喻识一时心下抖如筛糠。
  封弦又添上最后一把火:“大不了你先应下,婚么,定了还能退,你现在有什么好犹豫的,到时候再说不迟。”
  喻识脑中猛然一清醒,心道保命要紧,张口就道:“我同意。”
  这话方出口就蓦然后悔,但庄慎已由不得他了:“今日我门下肖长老同封散人都是见证,六长老,说话可要算数。”
  “……算…数算数……”喻识干笑了两声。
  庄慎放下心来,细细品了口茶:“那咱们挑日子吧。”
  喻识一惊,手忙脚乱地按住:“那个……那什么……不急!我觉得此事不急……”
  他费了好大力气,才说服庄慎暂且不声张此事,末了又千万次保证自个儿不会反悔,才将庄慎安安心心地打发走。
  喻识心力交瘁,愣在风里灌了两杯凉茶,魂不守舍地顺着廊下回去,一推门就瞧见陶颂在床上坐着。
  喻识顿时心慌意乱,又瞧见榻边的药,怔了一下:“你怎么了?”
  陶颂语气颇为轻快:“师父罚我跪一会儿。”
  喻识一急,登时觉得庄慎不可理喻:“有你什么错处?”
  他要看看,陶颂却一把将裤腿拉下来了,又扬起脸:“师父说你答应了婚事,他气消了,就许我先起来了。”
  陶颂眼眸清亮:“剑修,你真的应下了么?”
  喻识瞧着陶颂的神情,一时默了下来。
  他有些害怕,他害怕去面对陶颂真挚的样子。
  他更害怕,去面对自己心底里隐隐约约漫上的情愫。
  喻识突然觉得,如果他真的是世人话本子中没良心的花心风流种子就好了,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可惜他只敢嘴上说说,他连个手都没跟旁人牵过,这才招惹了一个,就收拾不来了。
  喻识瞅一眼陶颂,就愁得头疼,又叹一口气,他不仅收拾不了陶颂,还拿陶颂师父没办法……
  他心上一笔从字,怂得不行,想想庄慎的脸,就心如乱麻,坐在床上兀自乱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简单粗暴地拿定了个对策。
  管他呢,反正现在死不了,以后之事以后再说。
  他又瞧了一眼陶颂,心道,不就是亲近了一步么,先前拿人家做后辈做小孩,以后当兄弟待就行了!
  喻识给自个儿斩钉截铁地顺了百八十遍,越想越放下心来,对着陶颂认真点点头:“我答应了。”
  “真的?”陶颂一把搂住他,“剑修,我会对你好的。”
  喻识默念,这是我兄弟这是我兄弟这是我亲兄弟。
  他摸了两把陶颂,一脸郑重:“嗯我也会的。”
  陶颂瞧着他的神色,一时狐疑,但略一顿,又箍紧了他两分,心道我管你想什么呢,已经是我的人了,日后我都能给扳过来。
  夜风悠悠,喻识带上这层兄弟滤镜后,心底里愈发顺。
  我和我兄弟睡一间房,应该的;我和我兄弟睡一张床,应该的;我睡了我兄……
  喻识尽量不去想这个事情。
  他拉着陶颂一夜无梦,晨起神清气爽,开门出来,正瞧见长瀛正教一个小孩,念着一卷道经。
  这小孩眼生得很,喻识正要问,便瞧见一精瘦之人自花树后绕出来,招招手:“阿浣,来吃饭了。”
  那小孩掏出一个什么物什,偷偷塞长瀛手里,乐颠颠道:“谢谢哥哥,我吃过饭再来找你。”
  花树旁之人并未瞧见,目光只落在了喻识身上,略拱了拱手:“长老好,在下曲桑谷段晔。”
  喻识方想起来此人是谁,连带想起封弦那句“贼眉鼠眼”的评价,一时觉得封弦眼光倒挺毒。
  他还了个礼,见那人走远了,又问起长瀛:“段谷主的小孙子?”
  长瀛点点头:“他背不下来书,怕被骂,瞧见我在,让我教他识字。”
  喻识不由好笑:“人还给着你东西,你可别教错了。”
  “我教得都对。”长瀛嘀咕了一句,又摸出那个物件,“这是个什么东西?”
  长瀛手里是一块银色的锁片,制式就是小孩子家常见的长命锁,只是花纹古怪,像是个符咒。
  喻识粗粗扫了一眼这个锁片,脑海里就蓦然对上陆府地牢里曲折的纹样。
  他心内一震,曲桑谷,那个只会搭造幻境的曲桑谷。


第53章 在小院其六
  喻识确信没有看错。
  他突然想到陆府廊下悬挂的铃铛上的花纹为何会眼熟,那和段晔在仙门大会上一件衣裳袖口的花纹一模一样。
  因太不起眼了,他坐得离庄慎近,才粗粗瞥到一眼,当时并未想起。
  而这雪斛小院内的铃铛,却并没有这种火焰形状的纹路。
  喻识略一沉吟,只让长瀛收起来:“你待会儿把这个还给段谷主。”
  长瀛也不喜欢这东西,听话地点点头。
  喻识又小声问他:“那时百门都来云台,你见过段谷主么?”
  长瀛回想了一遭儿,摇摇头:“他很是眼生,这几年我才认得他。”
  唤灵灯燃了七七四十九年,世间毫无第一剑修的音信之后,曲桑谷才敢露脸。
  这不得不惹人猜测。
  喻识心下思量了一遭儿,又想起另一桩事:“他家这个小孩,为什么跑过来问你字?”
  “他想问封弦的,但封弦去和他们商量事情了。”长瀛道,“他又想找你,你又没起。只我在院子里,他便说,那我也行吧。”
  长瀛皱眉瞅了一眼喻识,颇不赞同:“你刚定亲就和阿颂睡一起了么?人家都说,定亲之后更要避嫌的。”
  喻识面上一红,胡乱摸了一把长瀛的头:“别瞎说,我把陶颂当兄弟,这亲回头会退的。”
  长瀛讶异:“可你不是和庄……”
  他话还没说完,便见花树后又绕出两个人,是崔淩与陶颂。
  喻识想起方才的话,对上陶颂清浅的眸子,莫名一阵心虚。
  陶颂似乎并未听见,远远朝他笑了笑:“醒了,睡得好吗?”
  这亲昵的语气他能说得这么稀松平常,喻识甚为局促,扯起嘴角笑笑:“挺好,挺好的。”
  他默念了七八遍这是我兄弟,才堪堪抑制住了想躲开陶颂的心思,又尽量端起平常的样子:“一大早的,你们去哪儿了?”
  崔淩轻声道:“前辈,我师父来了,你愿意让他瞧瞧么?”
  喻识一时犹豫。
  崔淩并未多话,只安静站在一旁,让他拿主意。
  四下静谧,喻识思量了半晌,终于点了点头。
  如果他重生这一遭儿,真的和苍海玉有关,宋持说不定会看出来,那他的身份,或许会暴露。
  给宋持看,就是选择相信青江城不是幕后黑手。
  喻识决定赌一把,信了青江。
  宋持这一看,就看到了晌午还未出来。
  日光倾泻一地,陶颂倚着廊柱,忧心忡忡地拨着阶下的狗尾巴草玩。
  “你也别太担心,师父比我医术好得多,指不定就直接治好了。”崔淩见他心不在焉,没话找话地劝他。
  陶颂只“嗯”了一声,面上瞧着心平气静得很。
  崔淩默了一会儿,又寻个话头:“还没恭喜,你还真的说动了你师父,这就算定下来了。”
  陶颂拿着长瀛给的狗尾巴草编兔子,抬眼无奈笑笑:“你没听见方才的话么?这人又没当真。”
  崔淩也尴尬,又翻出话安慰:“也不一定,说不准是口是心非呢。”
  他顿了一下,又诚恳道:“阿颂,其实我瞧着,他还挺喜欢你的。”
  陶颂编好一只兔子递给长瀛,又十分灵活地编下一只:“我连哄带骗,拉扯了这些时日,也不过是得了个名正言顺留在他身边的理由,他还总有意无意地躲着我。想让人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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