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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boss成为可攻略角色-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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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雾涤荡在外。
  许笑飞只觉心神一清。
  他站在伞底,望向外界,居然还能依稀听到从伞中飘出的淅淅沥沥的落雨声。
  灵蛇宫中,气氛就不似这么闲适了。
  眼见大阵的前两式变化被逐一击破,白斐的神色越发阴冷。
  铃声又起。
  ——再变!
  铃音一起,所有紫花都在瞬息萎谢,六片花瓣脱落,花心结出了一颗颗朱红果子,有婴儿的拳头那么大,鲜艳欲滴,惹人垂涎。
  盘旋于天空的寒鸦群忽然集体扇动翅膀,往更高处飞去。
  “嘭”
  所有朱果,就在这一瞬间爆开。
  搅起的烟尘,弥漫了整座大阵,水镜上也是一片迷蒙。
  临砚和白斐的两双眸子,都注视着尘埃翻滚的水面。
  过了片刻,渐渐能看清水镜中的情形了——
  一切活着的东西都不见了,连尸骸都不见了,包括魔物长满了紫花的庞大躯体,都已成了灰烬。只有一块裹满了黄泥、外表毫不起眼的巨岩,立在阵中。
  在他们的注视中,那块巨岩裂开一线,渐渐裂缝增多,最后破碎。
  露出了躲在岩石空窍中的诸人,看来都是安然无恙。
  “他们前几次派人潜入,看来探出了贵派的不少手段。恐怕这次不止想来要人,还对贵派有所图谋。”临砚终于道。
  白斐点点头。
  “动手。”他简洁利落地下令。
  大阵的这三次变化,只是双方一个试探性的交手。下面,就是真刀真枪的对阵了。
  一声令下,灵蛇宫的祭司们纷纷从大阵之后现身,有的奏起虫笛,操纵毒物,另一些十指牵引,令尸人傀儡冲杀上前。
  两边立刻交战。
  白斐将一物抛给临砚,却是一面镶着金边的三角旗。
  临砚一把接住,下一刻,身形已不见了。
  大阵的三变虽无功而返,但阵法本身还在。凭着这面令旗,便可在阵中进退自如,任意游走。
  剑光流转,映亮了许笑飞的眉眼。
  先前三次交手,他感觉自己只不过是个前来闲晃的,如今才有了亲身上阵之感。不过,他修行时日太短,逍遥派大约也就是放他来历练历练,顾长老挡在前面,抗住了催使毒物的一男一女,还不时支援他和另两名逍遥派弟子。
  而两名修为高深的唐家长老,并肩联手,如一把尖刀在阵中穿行,对面竟没有一个人能抵挡一招。不过,但凡受到致命杀招,他们的对手就猛地光影一闪,瞬间消失。似是这大阵发动,将人送到了别处。
  一时间,这两名长老虽所向披靡,却连一个人头都没能收下。
  他们也不气馁,仍持续猛攻。就算阵法再强大,也终有极限。地面微微摇颤,那无形大阵上也荡出了波纹,似乎开始崩毁。每救下一人,就要耗费结阵者大量灵力,倒要看看那人能支撑到几时!
  然而下一刻,一道人影,已拦在了他们前方。
  抬手间,浩瀚的水系灵力汹涌而出。
  临砚微微一笑。
  “天绝教妖人?”显然认出了他,一个唐家长老脱口而出。
  临砚动着手,一边道:“灵蛇宫已是我天绝教的盟友,诸位以前不知,既往不咎。现在既知,还不速速退去?”
  他并未刻意提高音量,但清清朗朗的语声,已然传遍阵中。
  鏖战的双方微微起了一阵骚动,有人已开始手软。
  连魔教都掺和了此事?
  是他?
  临砚出现的第一刻,许笑飞就如有所感,往他的方向望了过去。
  果真是他!
  许笑飞在到来之前,也隐约预感,还会再见到这个人……一时心中滋味复杂。
  临砚一人拦住了这两名长老,大阵的颤抖立即停止。
  又过了一炷香,忽见虚空中有几处,刺啦啦缭绕着电光,地面重又震动,大阵的光幕被迫浮现,轰的一声,碎裂开来。
  白斐脸色苍白,现身在了阵前。
  这些中州人带来了一个阵法大师,在方才的战斗中,已推算出了这座大阵的漏洞,将之破解。
  灵蛇宫最擅长的是蛊毒和傀儡之术,对阵法不算精通。先前能奏效,只是提前布置,占了地利而已。
  “哈哈哈,”唐家长老大笑,“此阵已破,诸位,全力出手!”
  在听到临砚“天绝教”三个字时人心浮动的正道诸人,顿时振奋。
  而灵蛇宫这方,却在退避。
  没了阵法庇护,白斐一声令下,修为稍弱、或是伤势较重的灵蛇宫人都纷纷退走。
  与逍遥派诸人周旋的那对男女,本来已受伤不轻,听到这声“退”字,对视一眼,不再恋战,往后疾退。
  顾长老也不追杀,立刻往白斐的方向飞去,许笑飞跟在其后。
  在半路,却又被临砚绊住。
  就见他身法极快,有时分作三个幻影,各自缠斗,有时又化而为一,同时缠住了正道的多个战力。
  许笑飞一剑格开迎面射来的冰锥——临砚对阵长老们,用的都是高深得多的招数,对上他却只放了几枚冰锥,也不知是放水,还是没将他看在眼里节省力气。
  “又见面了。”他向面前之人道。
  他只不过一字一字地动了动唇,没有发出声音。
  但他知道临砚从他双唇中读出了这句话。
  因为对方又朝他笑了一笑。
  这一笑或许还称得上温煦如玉。
  而后,面前的这具水像分|身,倏然破裂,演化作比冰锥凶险得多的水蛇之术,向他扑来。
  许笑飞慌忙变招,一旁的顾长老也施以援手,险险招架住了这一招。
  在另一边,白斐也与正道余下的两名长老级人物交上了手。
  他召唤出的赫然是九头妖蛇,以一敌二,倒也不落下风。
  一名灵蛇宫人似是不敌,带着满身伤势边战边退,一直退到白斐身边。白斐指挥九头蛇,前去支援。
  下一刻,场中□□。
  那灵蛇宫祭司操纵的一手执刀、一手提盾的傀儡,忽然反手一刀,向白斐心口扎去。
  刀光一闪,碧绿森冷。
  猝起不意,狠毒至极!
  这一刀劈出,连远处的临砚也有所察觉,他回头望去的一瞬,刀光离白斐的胸膛已只有一寸之遥。临砚在闪念间估测了一下,没有做出举动。来不及相救了。
  白斐自然也看见了这一刀。他的身法不算很好,这一刀,是绝然避不开的。但他连一点慌乱的样子的没有。
  他的身后忽然又多出了一个人影。
  就站在他的影子里,又比他高大许多。那人抬起了手,动作仿佛柔缓曼妙,实际却快到出奇,比那道刀光更快——
  圣洁纯白的光华,从那人掌心放出,就像托起了一轮明月。
  充满杀意的刀,和执刀的傀儡,都在光华中消融。
  这样纯净美丽的光辉,令交战的所有人都震惊地望了过来。
  那人双眸紧闭,一头如雪白发漫漫飞舞,宽大的衣袍亦鼓荡而起。不像凡俗人物,而像月华凝结而成的仙神。
  强大的威势,从他周身散发出来。
  那叛徒全然没留意自己被光华毁去的傀儡,望着这个陡然出现的人,踉跄后退,满脸都是痛心、悲愤、怀念之色,忽然大声道:“大司祭!白斐他居心不轨,将您暗害,您为什么还要传位给他?你可看见……他这不肖狂徒,竟将您制成了傀儡!”
  这仙神般的人物,原来竟与周遭那些灵智沦丧、为人操纵的傀儡,位属同类。
  发白如雪的男人慢慢睁开了双眼,双眸是罕见的碧色,眼中一片清明。
  他徐徐说道:“白斐并未谋害我,他之赤诚,始终如一。当年,我推算他有此一劫,而我妄为人师,却因一己之私,轻生性命,于他年少之时弃他而去,便主动要求,将我制成傀儡,好应对今日之祸。”
  白斐眼帘低垂,他从刚才起就没有反驳叛徒的质问,现在也只静静听着。
  “既然白斐没有谋害您,您又……”灵蛇宫叛徒现出难以置信之色,“又怎么会死?您当初正在鼎盛之时,并未受伤,也无病痛。”
  白发男人不语。
  他又慢慢合上了双眸。
  白斐已低声道:“多谢师父相助。”
  他伸手一指,尖锐的气箭飞出,没入了叛徒的咽喉。
  他在方才的战斗中,对灵蛇宫人颇有爱护,对胆敢反叛他的人,也不再容情。
  众人都停了手。正道长老们脸色冷峻。
  杀出一个天绝教妖人,已然出乎他们的预料,灵蛇宫竟然还有后手。这个似是灵蛇宫上任大司祭的人一出现——尽管他已成傀儡,两方的实力对比,已然向灵蛇宫一方彻底倾斜。
  场上局势,也随之明朗起来。
  他们已没有胜算。
  白斐终于把底牌亮了出来。临砚倒是毫不意外。
  他早知道白斐有所凭依——否则,灵蛇宫战力吃紧,就算白斐再忌惮天绝教,也得低下头来,将他的手下放入宫中。
  白斐环视了众人一眼,冷冷道:“现在终于到了平心静气说话的时候了么?各位究竟为何而来?”
  长老们面面相觑,片刻,其中一人踏前一步道:“我们也不是平白来犯,贵派前些时候扣留了几个我们的人,不知……”
  白斐一摆手,就有人押解着那失踪的十来个人,走上前来。
  看起来倒都还平安无恙。
  白斐道:“我扣留这些人,是因为他们在我灵蛇宫地盘上鬼鬼祟祟,打探消息!我本无意与你中州各派为敌,若要我放了他们,你们必须立下毒誓,从今往后,不得踏入我苗疆领土一步。你们所在的门派,也不得入侵此处,否则视如本人违誓。”
  他将一罐琉璃皿取出,放置手心。淡金色的液体里,浮游着数百条白白胖胖的小虫,道:“这是应诺蛊。我先许诺,若你们所有人都立下毒誓,我就将俘虏尽数放还,也不再为难你们众人。如有违背,剧毒钻心。”
  他从应诺蛊中拈出一只,送入口中。
  临砚已退回他身侧,朝众人笑一笑道:“蛊里并无手段,各位若还不放心,尽管查验。自然,如果你们不答应他的条件,我天绝教的埋伏也等候多时了。”
  “事关重大,容我们商议一番。”负责交涉的那名长老道。
  长老们聚在一处,私语起来,不多时就商讨出了结果。
  实际上,不答应也不行。不说这天绝教妖人所言的埋伏,究竟是不是真的,单看两边的实力,他们今日已很难全身而退。
  唐家虽然有所图谋,但这些长老们,又怎能不顾惜自己的性命?
  正道分派了两个人走上去,先后动用了三种手段,打出数道光华,查验了琉璃皿中的白虫。两人最后都点了点头,这蛊虫没有问题。
  诸人便立下誓言,一一服下。
  他们立的毒誓也颇为苛刻,不止本人不能踏入,若是所在门派将来一举侵犯,也将蛊毒发作。弟子们虽然人微言轻,众长老在各自门派里却是很有地位的,自然会竭力阻止门派的进一步行动。
  许笑飞也分到一只应诺蛊。
  他犹豫了一下,以他走这一趟的目的,实在不该吞下这蛊的。他作出一副要吞的架势,悄悄将应诺蛊藏在衣袖里,那宛如弱质少年的灵蛇宫大司祭,却往他冷眼看来。
  “只要一人不吞,我就无法兑现许诺。”
  见所有人都望向自己,许笑飞只得硬着头皮,将应诺蛊吞下。
  心里叹了口气。
  他在盘算……如果背弃了此誓,届时发作起来,他有几分活下去的希望?
  丹田处的鼎,应该可以压制蛊毒。
  他有心要冒这个险。


第39章 梦境
  一道遁光破开暗夜,疾飞了回来。
  许笑飞站在剑上,低头望去,他记得,再越过这座山,就属苗疆境内……
  他深深吸了口气,而后,心念操纵之下,踞于丹田的青铜小鼎缓慢旋转起来,脚下飞剑,在一瞬间掠过了那条延绵的山脊线。
  一阵刺痛穿透了他的身体。还好,能经受得住。
  他知道应诺蛊这种蛊虫,对修为越高深的人,发作得就越是猛烈。他灵力低微,才有机会这样一试。
  众人都已折返了唐家,他是一个人悄悄溜出来的。
  逍遥派的人或许能猜到他去了哪里,而其他人恐怕怎么也不会想到,有人冒着应诺蛊毒发的危险,也要重返苗疆。
  许笑飞又再度加快遁速。
  虽暂时压制了蛊毒,但他也有所察觉,无法支撑太久。
  山谷中的灵蛇宫,灯火寥落,沉寂静谧,似乎并未设防。
  许笑飞降下飞剑,落在殿前,却在瞬间,就有祭司模样的人物浮现身影。虫笛之声摄魂夺魄,背甲泛着冰冷铁青色的巨蝎向他袭来。
  许笑飞一边招架,一边大声道:“在下并无恶意,是来见那位天绝教的朋友的!”
  许笑飞避而不战,短短一会儿功夫,已躲过对面的数十招。
  他正开始感觉吃力时,笛音忽止,恶狠狠地挥来一对螯爪的巨蝎,也僵在了原地。
  一个声音悠悠道:“听说你是来找我的?”
  临砚就站在不远处,一袭清淡的白衣,面上带着淡淡的微笑。
  “是!”许笑飞望向来人,吐出一口气,“我们好歹也是老熟人了,帮我一个忙,好么?带我去见此地的大司祭,我有要事相求。”
  他倒是一点都不见外。
  临砚道:“我为何要帮你?”
  “我知道你会帮我。”许笑飞笑了笑,“你一向对我不错。”
  说来奇怪,临砚也有对他刀剑相向、对他冷言以对的时候,但他记在心上的,却始终只有临砚救他、助他的情景。他这这个人总是有着莫名而来的信任和亲近。
  对一个连朋友都算不上的人来说,许笑飞的回答实在有点无赖。
  临砚看了他一眼,却真的转过身去,道:“随我来。”
  灵蛇宫大司祭白斐还未歇下,看在临砚的面子上,将人放进卧房。
  “在下逍遥派许笑飞,拜见大司祭。”
  “是你?”
  他眉头微蹙,打量着面前的少年剑修,显然认出了他:“ 你居然压制住应诺蛊的蛊毒,也要前来见我,这份心意倒是难得。”许笑飞虽主动毁弃誓约,他对这人倒生起了一丝好感,“也罢,说说你想求我什么。”
  许笑飞道:“我想求死者复活之法。”
  “死者复活?”白斐也不意外,“我的确知晓几种方法,不过,全都有极大的弊端。若是做成无知无觉的傀儡,可以不腐不朽,存世百年;若不做成傀儡,复活后如常人一般,最多只能延续十年。”
  许笑飞摇摇头。
  “十年太短……难道最多只能十年?”
  “欺瞒生死,逆转阴阳,十年就已不易,你还想如何?”
  许笑飞想了想,低声道:“若是……像阁下的师尊那样呢?”
  白斐眼神一冷:“那自然不同。只要我活着,他便不朽。”
  许笑飞猝然抬眼,眼底已有了惊喜之色:“对,这样就好!我虽想要他彻底复活,可也知道,难如登天……如能这样复活他,我一定好好尽力,比谁活得都久。还请大司祭教我此术!一切代价,我都愿意付出。”
  “代价?”白斐没有应承下来,也没有直接拒绝,而是忽然问了一个似乎无关的问题,“你看我今年多少岁?”
  许笑飞一愣,这年轻的大司祭身量不足,一双眸子里目光虽然成熟镇静,面容轮廓却还带有一丝未褪去的稚弱,猜道:“大约……十五六岁。”
  他已经刻意往高里说了。
  “错了。”白斐道,“我实际的年龄,比你父辈还要年长得多。”
  许笑飞一愣,白斐已接着道:“这就是此术的代价,从我将师父制成傀儡的那一天,我的身体就再也没有长过,永远停在了十四岁时候。”他望着许笑飞的神情,语声冷静,“这其实算不了什么,看来你也不会放在心上。不过,只要此术存在一天,和你联结的傀儡,就要吸取你活人的精魄阳气滋养自身,至死方休。”
  每日被抽取阳气,那种滋味绝不会好受。
  许笑飞不由想到,白斐的脸色过分苍白,说话时嗓音缥缈,中气不足,是否也是这个缘故?
  但只是这一点,又怎能阻止得了他?
  “没关系,”许笑飞道,“只要能复活他,我愿意承受!”
  他的诚心正意,任谁都能看得出来。
  退在一旁一直一语不发的临砚,也在注视着他。
  从许笑飞身上……他好像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白斐似也被他打动,点点头,不再多话:“将你想要复活的那人的肉身和魂魄带来,我可以为你施行此术。”
  许笑飞道:“我……我没有他的肉身,也没有完整的魂魄,我只带着他的一缕残魂。”
  他捉起胸前的丝线,将一枚玉坠扯了出来。
  白斐起身,下一刻已站在他面前,双指拈住了那枚玉坠,探查起来。
  半晌,摇了摇头。
  “不行。”
  “什么不行?”许笑飞急切地问。
  “这缕魂魄,太过残缺。你没有他的肉身,制成傀儡的就是一具完全陌生的尸躯。你只余下他如此薄弱的一丝残魂,就算复活,也将混混沌沌,人事不知……”白斐放下手,又重新坐了下来,“你煞费苦心想要复活的,莫非是一个面貌全非、痴傻无知之人?”
  许笑飞呆住。
  忽又低下头去,看向胸前那枚莹白的玉坠。捉着玉坠的手颤抖起来。
  几句话间,他从惊喜的高崖,又猛地跌落!
  跌得粉身碎骨。他的心又破碎了一次,碎成了千千万万块残屑。
  他一句话都没有再说。
  但脸上的神情,就连临砚看到,都觉一阵不忍。
  他的呼吸猛然急促起来,身子一歪,一头栽倒在地。
  身形一闪,临砚已站在倒下之人的面前,弯腰查看。
  白斐道:“心神失守,蛊毒发作?”
  就见临砚点点头,一把将人捞起,抱在怀里,再一转眼,两个人都不见了。
  梦境·一
  他有所感觉,自己沉入了一方梦境……
  好像变得不是他自己了,但又好像确实是他自己。
  他置身在何处呢?不知道。夜色初降,他站在一处杨柳堤岸,星星点点的荷花灯,沿着流水漂了过来。
  他低头看着水面倒映的自己,是他的脸,仍然年轻,神色却温和沉静,好像经历了许多风霜。一头乌发随随便便地披散着,穿着的倒像是一件正经的道袍,绣着松鹤与流云,宽袍大袖,飘飘摇摇。
  “你看,那道长孤寂一人,好像有点落寞呢。”
  “嘘……别乱说,那位一看就是得道高人,修道之人不沾尘俗,崇尚清净,哪里会觉得寂寞。”
  他听到背后有人悄声议论。
  他转过身来,望了过去。
  发觉方才的议论被他听见,俏丽的少女羞红了脸,躲去了同行的少年背后。那少年倒是落落大方地抱拳一礼。他一袭素色衣衫,黑发以淡青色的发带挽起,看上去一副儒雅温文的模样。
  看清这少年的一刹那,他忽然想起来了。
  想起来了……他就是为见这少年而来。
  双眸微微眯起,他的耳畔似又响起了他下赴幽冥时,结交的鬼差朋友所说的话:“你说的那个人我记得。不行,你不能从冥府带走他,他已经转生去了。”
  “原来他就是为了等你,才在冥府盘桓了一百多年。后来似乎是等不下去了,要去人间寻你。临走之前,以一魂一魄为代价,向孟婆求借了入骨锥,将前生记忆刻在了魂魄上。对,他肯定没有找到你。因为他前生杀业不少,恶孽缠身,转世后自然福缘稀薄,他这一世似乎只活了短短二十年就殒命了。后来?我查一查。这里载着,他在其后又历经两世。你还要去寻他?他绝不会再记得你了。就算魂魄曾经刻下记忆,每次转生,都会消减。”
  他寻得太迟了。
  但这两百多年,他卡在升仙的关隘,只能闭关修行,全力冲击。他亦有必须修成仙身的理由。至少黄泉幽冥之所,就不是凡俗之人能够随意来去的。
  不进则退,当初的情形,其实相当凶险。稍松懈一步,也许便会此生登仙无望。
  于是就错过了。
  面前那儒雅俊秀的少年,正对他道:“小子冒昧,打扰了仙长的清净,但望恕罪。”
  “无妨,”他摇摇头,“你过来。”
  “仙长何事指教?”少年面露好奇,倒是乖乖走了过来。
  “相逢即是有缘,让我为你测算一卦如何?”他道。
  “有劳仙长了。”少年闻言一笑,不疑有他。
  他伸手捉住少年摊开的那只手,一只温热、柔软的手,那触感一直深入他心底。掌心的纹路清晰,脉络分明。他从中看到了无病无灾、位高权重、儿孙满堂、富足平安的一生。
  一个凡人在尘世间所能享有的一切,大多都拥有了。
  这样的一生,当然与他这个已成仙身的修道者,没有什么干联。
  少年先是望着自己被捉住的手,而后抬起头,注视着他的脸。
  “恭喜小友,你这一生,必定富贵平安……”他慢慢说着,“嗯?”
  他留意到了少年看得出神的目光。
  少年略显难为情地笑了笑:“我只是觉得仙长有些眼熟,是不是以前来过镇上?”
  “是么?”他外表平静,心底却是一颤。
  望进少年的眼睛,那双澄明的眸子里只有一缕疑惑,并无别的波澜。
  换成那个人,绝不会这样看着他。
  刻进魂魄的记忆只剩下这最后一点,将他认作一个有些眼熟的陌生人。
  他忽然道:“你跟我走吗?”
  “什么?”少年愕然。
  “你根骨不俗,颇有天分,可愿意随我修道?”他双眸逼视着那少年。
  “这……”少年有些退缩地抽回手,似乎吓了一跳,“承蒙仙长青眼。不过,听说修道需要心如明镜、专心一意,我只是个尘俗蔽眼、庸庸碌碌的凡人,怕是耐不了那种寂寞。”
  隐约防备的态度,还有从他掌中抽回的那只手,都化作尖针,刺痛了他的心。
  “我明白了。”他道,“身为凡人,这一世你有金樽玉爵,又有子孙满堂,的确足矣。”
  “那就多谢仙长吉言了。”少年微笑着对他作了一揖,又跑回等在原地的那娇俏少女身边。
  “你和那位道长都说了什么呀……”少女道,“哎,那位道长……果真是神仙人物!”她的声音透出惊喜。
  漫漫的云烟浮起,笼罩了他的周身,随后消隐。
  他的身影,当然也消失不见。
  许笑飞猝然从梦中惊醒。
  梦境的最后一幕,那无边无际的落寞,还有延绵不断的痛楚……仍残余在他的心里。
  他醒来的地方漆黑一片,好在他的双眼在黑暗里也能看得清晰。他瞧见这是一处林子,他就躺在杂草丛生的地上,又望见了坐在他身边的一个人。
  一时间分不清他究竟醒来了,还是这里也是梦境的延续。
  ——就像他梦中所见的那个少年!
  温文的、秀气的,带着点书卷气息,正静静地注视着他。容貌虽然不同,气质却是相似。
  “你醒了?”
  “嗯,我醒了。”这一句让许笑飞彻底清醒了过来。
  他不再处于梦中了。
  “我已替你祛除了应诺蛊的毒,你现在想来不疼了。”临砚道。
  “啊?”许笑飞试着活动一番,果真,身体松快了许多,就算不再运转青铜小鼎,蛊毒引发的剧痛也已消失不见,“多谢。没想到你连应诺蛊都有办法解除。”
  应诺蛊若是容易破解,早就不会被修真界的人们用来缔结盟约、发下毒誓了。
  临砚笑了笑,淡淡道:“别的东西我可以不会,背信弃义的法子,却是不能不会的。”
  许笑飞坐起身来,一边问:“是吗?你都做过些什么?”带着几分好奇。
  “说了只怕会吓死你。”
  许笑飞道:“我想听。”
  临砚摇摇头,他并不想将那些事情真的讲述给许笑飞,话锋一转道:“你知不知道,我为何要救你?”不待许笑飞回答,又接着道,“我当然是为了教主。”
  他瞧着许笑飞:“我略有卜算之能,本来算出你未来很可能与我天绝教为敌。我不想信你,教主却相信你。不仅如此,他还出力甚多,帮过你一回。我只希望,你能记着教主的这份情。我所做的一切,也都是他的意思。”他的语声里竟能听得出几分温柔,“如果有一天你我立场相悖,你不必对我留情,却千万不能对他动手。”
  教主对许笑飞的态度摆在那里,既然无法除掉这个人,他还能怎么办?
  他也只能相信,许笑飞的品性,真的如他眼中所见的那样,心肠柔软,重情重义。
  “我明白了,”许笑飞道,“你放心就是。我本来就很喜欢他,我也……我承你这番心意,往后不管发生何事,也绝不会与你和他,不会与天绝教为敌。”
  “还有一事,”临砚道,“这里已出了灵蛇宫,白斐大司祭让我转告你,除去他说的几种死者复生的法子,并不是没有别的办法。你若想要寻觅,或许可去极北、西漠等地碰碰运气。”
  许笑飞神色一振:“好。”
  看来还没有放弃……临砚在悄悄留意他的神情。
  他仍要压制许笑飞的实力成长,就不能让他放弃寻找复活“林墨”的办法。白斐并未说过上述的那番话,自然都是临砚的编造。
  “正好我也想知道你所追寻的秘法,你若有什么发现,可以与我交换。”临砚道,“我若寻到了什么,也会告知你。”这一句就是真心话了。许笑飞气运过人,如果能真的有所发现,那再好不过。
  “好,”许笑飞也浅浅一笑,“那我们就说好了,一言为定!”
  “你既然知道我是个常常背信弃义的人。方才说的那些,你真的信我?”临砚却问。
  “我信你。”
  没有来由的,只是因为是这个人,就从心底,从内心最深的深处相信。
  许笑飞并不是个蠢人。当初林墨之死,细究起来其实还有一些小疑点,但他从没有怀着质疑之心地去想过。
  尽管他内心深处,对这件事隐隐抗拒,不相信林墨会死得如此轻易……
  但他内心的更深处,却是对“林墨”,对这个人,根深蒂固的信任。
  就算世上的所有人都欺骗他,也绝不会是这个人……
  他就是坚信。


第40章 论剑
  华山上,论道大会这一修真界最大的盛会,已经拉开了序幕。
  此刻第一天的比试已经结束,到了傍晚时分。
  山脚下的某片林子里,有个少年正在练剑。
  剑光似流星,也似游龙。一剑挥出,又有百十朵细小的青色莲花,环绕着剑身瞬间开谢。
  看着他一套剑法使完,白眉老者点了点头:“不错,又有进步。看来你观战一日,有所领悟,为师带你过来一趟是来对了。”
  少年持剑在手,又意犹未尽地凌空左右一划,看着飞射而出的剑气一连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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