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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当空-第8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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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仞雨道:“这么浩浩荡荡的往于阗去,岂不是明着告诉敌人,我们来也?”
风过庭为林壮解窘道:“不论人多人少,若对方有意监视,我们仍难逃敌人耳目。”
龙鹰道:“我们可来个‘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之计。由于我们人多势众,令敌人探子没法在近处观察,只要找三个人穿上我们的衣服,混在队伍里,便可骗得以为我们随队而行,事实上却已偷偷溜掉。”
林壮大赞好计,道:“我再来一招将计就计,一边使人前去知会悉熏大人,由他向于阗王转述王子的话。另一方面则整队人马过于阗而不入,到蒲昌海去见安天。这样的行程合情合理,走的虽然是远路,却令敌人摸不清楚三位大哥是返中土还是到别的地方去,不似于阗捷道般,让敌人有迹可循。如有敌人在蒲昌海活动,绝难瞒过安天。”
三人同时叫绝,只奇怪为何没有想过,此谓之“一人计短,二人计长”。如果不是心切赶路,采这条路线将更易避开敌人。
他们现在的大敌,以突厥和突骑施为主,两国均有非杀他们不可的理由,且不怕武曌的报复。
林壮道:“有一件事不可不提,就是回纥的铁勒诸部,自你们隋朝时,回纥兴起。特健为回纥的俟斤,俟斤便是领袖的意思。其子菩萨更是勇武非凡,却不为特健所喜,被逐出国,与随从流浪时,遇上‘少帅’寇仲、徐子陵和跋锋寒,并肩在赫连堡附近的废堡,凭十多人之力,抵御由颉利亲率的数万大军。此事轰动大草原,接着便是寇仲在奔狼原大破颉利。”(作者注:事见拙作《大唐双龙传》)
三人遥想当年,不由血脉沸腾。菩萨敢与寇仲等以一当千的对抗悍勇的突厥人,当然是非凡之辈。
林壮愈说愈兴奋,道:“菩萨正因与寇仲的关系,得突厥另一可汗的支持,重返回纥,坐上俟斤之位。回纥在他管治下更为兴旺,最著名的一役,是在你们大唐贞观初年,菩萨以五千精骑,在马鬣山打败突厥十万骑兵,威震塞北。自此回纥与邻国薛延陀,互为唇齿,连手抗衡突厥汗国。由于菩萨与寇仲是兄弟,一直与贵国保持良好关系,正是回纥的铁勒诸部,主动称大唐天子李世民为‘天可汗’,菩萨之子吐迷度,更亲率铁勒十二部的首领,到长安朝觐。李世民则任吐迷度为瀚海都督。”
·文}万仞雨道:“你对回纥的认识,令我们汗颜。”
·人}林壮道:“因为先祖正是回纥人,后在祖父辈时移居高原,在那里落叶归根。”
·书}风过庭问道:“回纥在哪里?主事者何人?现时与我们关系如何?”
·屋}林壮道:“回纥就在龟兹之北,突骑施之东,突厥的西北,该区域绝大部分是山野,疆界并不清晰,随国势强弱不住变化。现在回纥之主是独解支,仍与贵国保持良好关系,但由于突厥势大,占领了他们不少土地,不过回纥及其铁勒诸部,仍是不可轻侮的力量。”
龙鹰问道:“回纥和铁勒是怎么样的关系?”
林壮道:“回纥等于老大,铁勒诸部则是十多个部落,惟老大马首是瞻。当然!他们同源同族,只是姓氏不同。”
龙鹰笑道:“听你一晚的话。胜过派探子去打听十年。夜哩!我们回帐休息,明早再赶路。”
三天后,他们离开山区,抵达平原。林壮先派出侦骑,十人一组的搜索远近,不但没有发现,商旅也不见一人。际此秋尽冬来的时分,没有人敢冒险登山。
不知不觉,离开长安快一年了。
龙鹰等先随大队往东走,到离于阗只一天马程的地方,他们扎营休息,等待黑夜的来临。
林壮派人四处放哨,再凭龙鹰的灵应,又或神鹰在高空的眼睛,即使来的是秘族战士,也没可能避过他们耳目。
林壮与他们到营地附近一座高坡上说密话。道:“今次军上魁信受挫而返,且赔上大江联整个颠覆我吐蕃的奸计,该是意兴阑珊,黯然回国,就看默啜会否宰了他来泄愤,还是看在凝艳分上,饶他一命。加上他没想过你们舍中土而取龟兹,所以没有在这边守候,是合理的。”
风过庭道:“我们最顾忌的秘族战士。为何直至今天,仍不见一个?”
万仞雨道:“纵是初时算错我们的路线,以为我们经青海湖直赴高原,后来也知需要调整策略吧!”
龙鹰向林壮道:“军上魁信和林布雅能在大小幽灵将我们截个正着。是否大出你意料之外?”
林壮点头道:“可说造梦也没想过,且是二万多人,如此深入沙漠腹地,只要来场特大的沙暴。人马伤亡过半,毫不稀奇。”
三人想起沙漠,余悸未消。均感林壮没有夸大。不论你有多少兵马,比起浩瀚无涯的沙漠,仍是非常渺小,可被大漠一口吞噬。
龙鹰道:“我们早遇上秘人了!就像当日突厥大军在秘人领路下,横渡沙漠,潜入契丹境内,向契丹新城发动突袭。今次敌人能在库姆塔格精准地拦截我们,亦因有秘人带领,穿针引线。只是我们尚未有机会和他们短兵相接。秘人说不定正藏在军上魁信的队伍里。”
万仞雨倒抽一口凉气道:“幸好我们鹰爷英明神武,不逃反进,在尽得地利下方突围逃走,如果亡命的掉头逃往沙漠,今天肯定不能活着回于阗。”
林壮感激的道:“全赖鹰爷,我林壮方能捡回小命,现在且立下大功,被王子提拔上我梦里也未敢妄求的位置。”
龙鹰苦笑道:“各位兄弟不用拍我马屁,要拍该拍雪儿的真正马屁。若论在沙漠与秘人比拼脚力,我早输个一塌糊涂,全赖雪儿发挥生命的力量,载我逃出沙漠,否则差点掉命。”
四人想起当时本有死无生的情况,均心叫侥幸。
万仞雨看着西下的太阳,道:“横竖尚有点时间,林壮大将可告诉我们突厥人附近,尚有哪些有战斗实力的民族呢?”
林壮道:“除突骑施和回纥外,尚有薛延陀和黠戛斯,其他则为较小的民族,难有何作为,适供依附其他强族之用。”
稍顿续道:“至于回纥,我还有些补充,就是回纥并不像它的强邻,只可视之为各同种族部落的大联盟,部落平时各自为政。回纥原是铁勒一部,铁勒还有仆固、同罗、拔野古等部落。回纥‘建国’后,尽得漠北铁勒之地,在九姓铁勒的基础上,发展为九姓回纥。九姓便是药罗葛、胡咄葛、啒罗勿、貊歌息讫、阿勿嘀、葛萨、斛嗢素、药勿葛、奚耶勿。近年突厥人势大,九姓各自迁徙避祸,其中又以仆固为回纥内最强大的部落,其俟斤歌滥拔延被贵国封为右武卫大将军,兼任金微都督。”
风过庭头痛道:“漠北的情况原来如此复杂,在长安起行时,还以为只有突厥和突骑施。看来回纥的实力,不在突骑施之下,否则早被突厥灭掉。”
龙鹰问道:“薛延陀又是甚么家伙?”
林壮道:“关于漠北诸族的事,大部分是从祖父传下来的,加上我特别注意,不时向从北面回来者打听有关消息,故比别人知多点。”
万仞雨笑道:“你不是知多点,而是了如指掌,只是大堆名字,便非常欺人。”
林壮道:“至于薛延陀,本是铁勒诸部最强的一部,但因多弥可汗暴虐无道,惹得回纥各姓部落群起攻之,又被贵国派出李世绩对其征伐,薛延陀大小诸部四散逃亡,再没法凝聚力量,名存实亡。近年也没出过能复兴薛延陀的人物。”
天色转暗,星辰嵌满夜空。
林壮道:“黠戛斯原为铁勒诸部之一,由于地处极北,地理环境特殊,气候严寒,大河流也半年冰结,发展出风格特异的国家,人人身材高大,赤发白脸绿睛,男少女多,勇武善战,男的在手上刺花,女则在颈后,而不论男女,都挂耳环,非常易认。他们最出名是时有天降‘雨铁’,黠戛斯人采得这种从天上降下来的异铁,铸成特别锋利的武器,以高价卖给各部落的首领,其中几把,更成为塞外最有名的神兵奇器。不过突厥近年势大,默啜强逼黠戛斯人,每年须向他进贡九件‘雨铁神器’,令黠戛斯人非常不满,当然是敢怒不敢言。大致来说,突厥人的西北,便只有突骑施、回纥和更北的黠戛斯,现时突骑施不住扩展,势力往安西四镇南探而来,以碎叶城为大牙,弓月城为小牙。突厥人与突骑施的争霸战,处于一触即发的紧张情况。如非娑葛与大将忠节不和,娑葛恐早趁突厥人在东塞受挫,发动战争。”
龙鹰欣然道:“终搞清楚突厥人北面的情况,差不多哩!是我们离开的时候了。”
三人藏身在一片密林处,在暗黑里默察远近,看有没有敌人暗跟在林壮等人的后方。密林位于昆仑山南麓,与于阗大绿洲接壤,是山区和草原的交会处,地形复杂多变。
万仞雨断言道:“今次我们真的撇掉了敌人,原因在敌人再没法掌握我们下一个目的地。”
风过庭看着在高空盘旋的神鹰,问万仞雨道:“当日你打听到龟兹去的道路,问的是何方人士?”
万仞雨道:“全是国老为我安排的人,保证可守口如瓶。当时我已明白,只要不让人晓得我们到哪里去,便成功了一半。”
来到塞外西域,任三人武功盖世,比起任何一方的敌人,仍是不成比例的势孤力弱,如一直被人追着来揍,左一顿右一顿的,最后吃亏的肯定是他们。
大家都明白,关键处是神不知鬼不觉的到达龟兹,寻得荒原舞和花秀美,始能大有作为。否则只是陷于自身难保之局。
龙鹰双目发光的道:“既然连武承嗣也不知我们是要到龟兹去,当然没有消息泄露之虞。我们就来个彻底的易容改装,大摇大摆的通过捷道到龟兹去。”
万仞雨泄气道:“突厥人探子处处,还有虎视眈眈的秘人,我们只是骑马而非骑骆驼招摇的穿过沙漠,又来历不明,且是三个人,不惹人注意才奇怪。”
龙鹰道:“我们不是沿大小绿洲,一直朝北走吗?骑马有啥稀奇?”
万仞雨哂道:“你这小子仍在造梦,而我是唯一清醒的人,那晚在波窝,你两个去了风流快活之际,我则去请教曾到过绿色捷道的人。在春夏水旺之时,确如你所想的,一条宽十多至三十里的绿色走道,两边夹着黄沙,从南至北的穿过死亡之海,蔚为奇观。可是秋冬断流时,河道消失,或许仍有断断续续的小绿洲,却非那么容易找到,很容易失之交臂。你们最好心中有个准备,在这行人止步的断流时节,罕有人循此路线穿越沙漠,只比死亡之海其他地方好上些儿。”
龙鹰苦笑道:“岂非又要到沙漠冒险?比起塔克拉玛干,其他沙漠只是小儿科。”
万仞雨道:“这还不是最大问题,以你老哥的灵锐,该不会错过途上的绿洲水源,问题在我们太碍眼了,等于送上门去给敌人追杀,可以这么说,如没法神不知鬼不觉的潜往龟兹,不如不去。”
风过庭道:“还有另一个方法,就是先抵蒲昌海,依安天说的沿孔雀河北上,由于地域广阔,要跟踪我们并不容易。”
龙鹰想起答应过美修娜芙临盆前返高原的承诺,道:“太花时间了。哈!穷则变,变则通,我有个提议,只怕你们舍不得。”
万仞雨道:“只要不是自断一脚扮跛子,有甚么舍不得的?”
龙鹰道:“你这小子真懂说笑。我说的舍不得,是我们的马儿。”
万、风两人早听过他把雪儿留在草原荒野区泡母马的趣事,眼睛都亮起来,但又有点担心。
风过庭道:“你的雪儿是马王,当然天不怕地不怕,我和万爷的马儿虽可算马中的高手,但早养驯了,怕它们不习惯。”
龙鹰道:“哪有这种事,经你们悉心改造后,它们均非凡马,警觉性又高,遇上狼群亦应付得来。何况它们像我们般,结成一党,互相照应,只要再加入野马群,肯定乐不思蜀,度年如日。哈!那我们便可去买三峰骆驼,扮作行脚商人,大摇大摆的到龟兹去。”
风过庭道:“的确不宜让它们到最可怕的大沙漠受苦。我还有一个提议,是让鹰儿与它们一起在这里享受美好的时光,互相照应。”
龙鹰记起神鹰在沱沱河旁降到雪儿背上,又与雪儿嬉玩的情景,叫道:“好主意。”旋又不解道:“神鹰怎肯离开你?”
万仞雨也露出好奇神色,看风过庭如何回答。
风过庭仰望天色微明的上空,似不欲他们看到他的神情,以带点伤感的沙哑声音答道:“我有个手法。可令神鹰长留此地。”
两人均感到他有不愿吐露的心事,知机地不再追问。
龙鹰往雪儿走去,凑在它耳边说了一番话,又以手势比划整个绿洲。片刻后,雪儿似是明白了他的意思,欢欣跳蹄。
三人忙为它们解掉缰绳,卸下马鞍,雪儿喷着气用头去碰风、万两人的坐骑,它们又互以鼻子嗅对方,不一会同时嘶鸣。雪儿领头冲出密林,接着另两匹马儿边回头边随雪儿去了,还愈奔愈快,变成三个小黑点。
天上神鹰一声鸣叫,追着它们,在天空不住盘旋。
风过庭笑道:“鹰儿晓得它们得到一段时间的自由,非常羡慕,我去做手脚了。”展开脚法,朝雪儿三马的方向追去。
龙鹰道:“我还要把接天轰找地方藏起来。只携乌刀,然后扮丑神医,先到于阗探路。你和公子一切停当后,立即来于阗城会我。”
万仞雨欣然答应。
没可能解决的事。忽然间全办到了。
第十三章 神秘任务
龙鹰进入于阗城,旧地重游,熟门熟路,先到曾光顾过的玉石店。重重出手,以五两黄金买了二十多片羊脂美玉,无不经他的魔目精心挑选。心忖只要带返中土,找巧匠精心雕琢,成形成器后肯定价值不菲,做买卖赚钱似乎不太困难。拿来送给心爱的美女,更可讨佳人欢心。
又到市集,买了一批衣服,变成背在背上的包裹,接着离开内城,混在人流里,不徐不疾往骆驼王开设,位于外城边缘的骆驼场举步。
经过一排食肆时,忽生感应,一双如有实质的凌厉眼神,落在他身上,先打量他的体型,最后朝他的丑脸看,才移往别处去。
龙鹰不敢回望,心中叫苦,这双可不是一般高手的目光,而是秘人的眼神,令他有似曾相识的感应。
难道万俟姬纯亦身在于阗,她怎可能猜到他们会再回于阗来?若是如此,他们的所谓瞒神骗鬼般到龟兹去的大计,等同送死。在沙漠里,他们更斗不过秘人。
现在是断流时节,绿色捷道会被风沙掩盖,剩下零星因地下水涌出而成的绿洲,情况只比死亡之海其他地方好上一点,因而商旅绝迹。他们三人纵使易容改装,又坐骆驼,但怎瞒得过秘人?
一边头痛,一边进入敞开大木栅做生意买卖的骆驼场。
纵目瞧去,除百多丈外的几座木构建筑物外,左右是一个个大围栏,每个栏区内均有七、八头骆驼,或站或坐,空间敞阔,毫无挤逼之感,骆驼们均显得很安详。左右方更远处,是大片草地疏林,有骆驼在徜徉徘徊。
一时耳鼓充盈骆驼的呼气嘶鸣之声,鼻孔填满它们身体和粪溺的独有气味。
想到要骑它们横过沙漠,与之日夕相处,心中涌起古怪的滋味。
场内另有一组客人,却非是寻常的顾客,主从分明,且从衣服神态看出是两组人,一边是身穿青衣的武装大汉,另一边的人穿的虽是各式于阗民服,但都是挂刀佩剑的好手,似是某一本地帮会的人物。
两组大汉散在各处,形成保护网,随着核心的两个人,沿着栏栅举步,徐徐而行。受簇拥的两人,显是有身份和地位者。
他们一高一矮,高者比龙鹰矮上寸许,年纪介乎四十至四十五之间,方面大耳,相貌堂堂,手脚粗大,一派高手风范,且是惯于发号施令的神气。
另一人年纪稍长,中等身材,脸容清瘦,亦具高手的气度,双目闪闪有神,顾盼生威,不用穿上官服,仍有大官的款儿。
他们的相同点是神态一派气定神闲,径自指点骆驼说话,不像其他人般拿眼来看龙鹰。
龙鹰一边往前走,同时运起魔功,立即把两人的对答收入耳内。
高大的汉子说的竟是吐蕃语,道:“最好的骆驼也不管用,你不肯用沙漠鼠带路,一旦迷路,后果不堪想象。没有人这个时候到北面去的,还是听我劝告。待和阗河复流再动身吧!”
矮的那人叹道:“我不肯用沙漠鼠,因从眼神看出他心术不正,怎能让大王托付的珍宝和百多人的性命,交付在这种人手上?”
高大汉子道:“竟有此原因,庄闻大人精通相人之道,该不会看错。我给大人提醒了,确曾有两单与他有关系的大买卖,财货在途上被那些天杀的薛延陀马贼洗劫一空。唔!待会我使人把沙漠鼠抓起来,不吐实便打断他的狗腿子。”
蓦地龙鹰耳朵填满另一个声音,说的是他不明白的于阗土话。
龙鹰不情愿往截着他的大汉道:“你懂说吐蕃话吗?我是来买骆驼的。”
同时想到高矮两人以这区域最流行的吐蕃语交谈。便像自己和眼前此汉般,互不懂说对方的语言。
骆驼场的汉子道:“原来是买骆驼。我们的场只卖优质骆驼,想买头差一点的也办不到,价钱当然比别的地方贵。”
龙鹰生出顽皮之心,道:“既然全是相等的货色,价钱是否一律呢?”
汉子微一错愕,不过回心一想,只要把所有骆驼的价钱全与最贵价的骆驼看齐,还怕他甚么。压低声音道:“我们这里只收金子。一两黄金一峰骆驼,任你挑选。”
龙鹰听他故意压低声音,明白过来,故意失声大嚷道:“一锭金子一峰骆驼。你在打劫还是抢钱?如果不是要节省时间,我凭两条腿便可越过大沙漠。”
提到“大沙漠”,远在十多丈外挑骆驼的两人停止交谈,往他看来。
汉子立即脸无人色。以蚊蚋的声音道:“不想买便不要买,何用大呼小叫?唉!算你半两好了。挑哪一峰?”
龙鹰随手指点一近两远,分布于不同围栏内的三头骆驼。又对所挑骆驼的特征加以说明,不容汉子鱼目混珠。一口气说完后,汉子的脸色说有多难看便有多难看。
鼓掌声起。
高大汉子领着矮的那人朝他走过来,二十多名大汉簇拥四周。
高大汉子赞叹道:“终于遇上个懂相驼的人。兄台告诉我,为何你只是随意看看,竟挑中我驼场内最超卓的三峰骆驼?”
龙鹰早猜到他是在于阗民间最有权势的骆驼王,崔老猴的好朋友。否则汉子不会因怕被大老板听到他胡乱开价,吓个半死。
在骆驼王的手势下,汉子斗败公鸡般退往一旁。
矮的那人目光灼灼的打量龙鹰,并不因他的丑脸生出鄙夷之心。
龙鹰正是想惹起他们的注意,遂凭超人的灵觉露上一手。傲然道:“我狄端修闭上眼睛也可以嗅到远方的水源,嗅到骆驼的血气,从场内过千骆驼挑出三头最好的,只是雕虫小技,何足为异?”
骆驼王朝矮的那人望去,打个眼色,看他的意向。
那人道:“阁下来自何方,要到哪里去?”
龙鹰淡淡道:“这个请恕我不便透露。”
那人点头道:“确不可没有防人之心。本人庄闻,乃且末国的宰相,这位是骆驼王,正是此场之主。朋友奔波大漠,不外求财,如能说出来历和去处,说不定可接我的生意,大赚一笔。”
龙鹰装出心动的模样,当然点到即止,绝不过火,道:“我是大沙海东蒲昌海出生的牧民,与两个同族兄弟四处走货,最爱钻道路难走时的空子,低买高卖,赚够钱后便去花天酒地,享受人生,花光了再来过。哈!我们还年轻嘛!”
众人看着他的丑脸,均眉头暗皱。
龙鹰心责又犯老毛病,忘掉丑脸的“年纪”。
骆驼王漫不经意的问道:“狄端修你刚走完那一条线的货?”
龙鹰面对的一个是老得不能再老的老江湖,一个是长期置身险恶官场的大官,自己对这一带的环境又所知有限,索性一半实话一半假话的交代出身来历,以免被盘诘两句立即露出马脚。赌他奶奶的一赌。
狄端修则是来自三大心爱美女狄藕仙、端木菱和美修娜芙的名字。除端木菱外,其他两女都与他有亲密的肉体关系,美修娜芙还因他大了肚子,说出口时心里也甜滋滋的。
答道:“我和两个兄弟刚到高原走了一转,取的是库姆塔格沙漠的兵马道,经大小幽灵,下高原则是昆仑西道,卖的是上等战马,昼伏夜行,所有战马均安抵高原。哈!在大沙海,只有我们能办得到。其中当然有窍妙之处,但牵涉到生意上的秘密,请恕我不便吐露出来。”
骆驼王、庄闻等无不动容。
庄闻道:“高原不是正处于内战状态吗?”
龙鹰知过了头关,傲然道:“正是要发战争财,愈乱愈好,我们三兄弟武功高强,谁都不怕。不过内战快要结束,韦乞力徐尚辗的一方,取得上风,攻占了波窝战堡,现在该已连逻些城也落入他手上。我们的三十匹上等马,正是卖了给他们,赚得近十两黄金。”
骆驼王和庄闻交换个眼神,均看出对方心中的惊异。
骆驼王探手入怀,再拿出来时,一锭黄澄澄的金子出现在摊开的掌心处,从容道:“若兄台肯告诉本人在沙漠保马儿性命的方法,又能显示探测水源的本领,这锭金子便是你的。”
龙鹰立即双目放光,道:“这个容易,只要你不时喂和着盐的水给马儿喝,它们便不畏热毒。哈!这处是草原而非沙漠,如何可显露我探测水源的超凡本领?”
庄闻插嘴道:“你是哪个族的人?”
龙鹰硬着头皮道:“我是呼伦族人。”
这是他唯一在蒲昌海诸族叫得出名字的种族。对方如此查根究柢,可见对方运的货非同小可,且有一定的风险。
究竟运的是甚么东西呢?
肯定不是娇滴滴的绝色美女,沙漠的风沙是美女的大敌,纵能安度,也要老上几岁。
庄闻闲话家常的道:“你们的族长好吗?”
龙鹰恭敬的以手掌按胸,道:“安天老当益壮,在八个帐幕间团团转,仍一天比一天精神。哈!”
庄闻疑虑尽去,向骆驼王道:“呼伦族确有用盐喂马的风俗。原来竟有如此妙用。我认识安天,他与吐蕃人颇有交情,其子侄和吐蕃人交易,是合理的。”
骆驼王不为所动的盯着他道:“我这驼场内,有五口水井,狄端修你可告诉我每口井的位置吗?”
龙鹰心忖该是最后一关了,闭上眼睛,徐徐道:“不是五口而是三口,最远的一口水井在屋后五百步外。最大的也是这口井。另两口井全在屋子的右边,相隔只五十步。三口井都是来自同一的地底水脉,由南而来,往东北流去。”接着睁开眼睛。捕捉到众人尚未退掉的惊骇神情。
庄闻看其他人的神情,已知给龙鹰说中,大喜道:“只要你能领我们穿过大沙海,抵达龟兹。我便给你三兄弟每人十两黄金,亦代你买下那三头骆驼,到龟兹后转赠给你们。”
骆驼王道:“兄弟确有神乎其技的本领。完成此事后,可来找我,包保你们要多少女人有多少女人,囊中更有花不尽的钱财,本人从不薄待为我效命的人。”
龙鹰道:“何时起行?”
庄闻道:“就是明早。”说出时间地点,着他必须准时。
龙鹰顺口问道:“运的是甚么贵货?”
庄闻道:“这个你们不用理会,只须你带我们到龟兹便成,其他一切,由我去应付。”
龙鹰愈发感到这任务的神秘性,且不会顺风顺水,否则何用“应付”两字?亦知机的不追问下去,欢天喜地告辞离开,其喜悦神色,绝非装出来的。
回到城外预先约定秘处的帐幕,万仞雨坐在溪旁一块大石上发呆,该是挂念聂芳华和可能出生了的孩儿。
龙鹰卸下包裹,坐到他旁,道:“不如立即赶返中土,荒原舞兄妹的事由我们去处理。”
万仞雨微笑道:“半途而废,岂是我会做的事?纵能快点回去,也要终生有憾。只有历尽艰辛,为美人夺回龟兹乐衣,回中土后才可享受像远征凯旋回家的乐趣。你这小子,我又怎放心你两个人去冒出生入死的险呢?”
龙鹰道:“今次不用出生入死哩!”将遇上秘人和接下庄闻任务的事说出来。
万仞雨苦笑道:“你这小子最懂趁火打劫之道,见缝插针。你奶奶的!告诉我,从这里到于阗捷道的入口怎样走?”
轮到龙鹰苦笑,摊手道:“有别的选择吗?怎都比被秘人追杀好上点吧!嘻!只要沿着和阗河走便成,到断流处再凭老子的灵鼻带路。”
万仞雨道:“只能希望事情没想象般的困难。”
又道:“你骑过骆驼吗?”
龙鹰抓头道:“该和骑马差不多。哈!你还在笑。”
万仞雨笑得前仰后合,大乐道:“老子便骑过。差不多?差远了!它们使起性子来,是生人勿近,我第一次装货到骆驼的背架上,每放一件到它的驼峰上,它都咆哮着,撕咬任何接近的人,我差些儿给它咬了两口踢了一脚。我拼命装货,它则拼命想挣脱缰绳,情况乱得像末日来临。骆驼最怕陌生的事物和人,随时可狂奔而去,轻功差点休想追叛驼回来。你知道怎样令骆驼跪下让你骑上去吗?唯一靠的是鞭子。不过你要记着,驯驼的第一戒条,是永远将它的需要,置于自己的需要之上。但不要以为可像与马儿般建立伙伴式的关系,只是互相尊重。”
龙鹰倒抽一口凉气道:“骆驼大哥这么难伺候吗?”
万仞雨道:“届时看你笨手笨脚的爬上骆驼又给摔下来,谁都晓得新聘任的沙漠能手是从没骑过骆驼的新丁。哈!真想看看庄闻那时的表情。”
龙鹰晓得他不是幸灾乐祸,而是因有计可施,心情转佳,开自己玩笑。心中大感欣悦。
万仞雨提醒道:“记着!骆驼分两次站起来,不要甫登骆驼便给抛下来。哈!”
龙鹰陪他笑了一会,讶道:“公子还未回来吗?”
万仞雨瞧着下降的太阳,道:“早该回来了,他负责去买所需品。照‘龙能手’的估计,多少天才可穿越大沙海呢?”
龙鹰没好气道:“你是明知故问,天才晓得要多少天。”
万仞雨骂道:“你道我是故意刁难你吗?这可能是我们的新老板于第一天问我们的第一个问题,如说得太离谱,会被当场拆穿。”
龙鹰拍额道:“还是你想得周详,多少天好呢?我的娘!现在想找人来问都没法办到。若给骆驼王发觉我们三个傻瓜,四处找人问路,不起疑才怪。”
风过庭回来了,大奇道:“你不是去买骆驼吗?骆驼在哪里?”
万仞雨代龙鹰说出始末,道:“现在最头痛是扮沙漠高手的枝节,其他则只好听天由命。”
风过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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