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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当空-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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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鹰道:“表面清楚明白的事,经天师道来,却是字字暗含玄机,小弟不但不明白,还认为天师言行不一,前后矛盾。”
席遥终往他瞧来。双目闪动着智慧的光辉,又隐含某种使人难以了解的哀伤神色,语调却平静无波,轻轻道:“鹰爷相信前世今生吗?”
龙鹰愕然道:“这与杀无姤子有何关系?难道无姤子是天师的宿世大敌。要去之而后快?”
席遥淡淡道:“鹰爷尚未答我的问题。”
龙鹰苦笑道:“这是肯否相信的问题?我倒希望真的有轮回转世,那令生命有趣多了。”
席遥仰望天上的蓝天白云,徐徐吁出一口气,道:“看着这么晴朗的天空。谁可联想到昨夜的狂雷暴雨?”
龙鹰心中掠过奇异的感觉,在见席遥前,怎想过他是这样多愁善感的一个人?
席遥道:“对于前世。我们每个人都患了失忆症,但在某些情况下,又或因某事触发,前生的片段会像海水倒灌般涌回来。我正是能记起前生的人,所以轮回转世于我非是相信或不相信的分别,而是一个千真万确的事实。”
龙鹰忘掉了来找他是谈判道尊的事,大讶道:“然则又是甚么特别的事,触发天师对前世的回忆呢?”
席遥朝他瞧来,道:“鹰爷曾习易吗?”
龙鹰摸不着头脑的道:“这与前世今生有何相干?”
席遥道:“在鹰爷心中,易是甚么呢?”
龙鹰老实答道:“我倒没深思过这个问题,人谓治学以治经为本,治经则以治易为极归,因易能致阴阳奇异之变,囊括宇宙之象,述明内圣外王之道。”
席遥双手负后,不屑的道:“这只是穷儒之见,事事都扯上甚么内圣外王,崇德广业。不知易以八八六十四卦,成一自具自足的完美体系,用之于天地,可探测鬼神;用之于占算,可与人心契合,吉凶尽现眼前;用之于人事,则穷极人生变化,祸福荣辱。本人十六岁已明卦知爻,贯通易理,还以易入武,到二十五岁武功大成,连我师父也自愧不如,可是我并不快乐,心中常感不足。我要的并非这些东西。”
龙鹰记起端木菱说过他野心极大,忍不住道:“天师的目标是否要争霸天下,统治万民?”
席遥现出一个苦涩的表情,道:“我的痛苦,是因当时对道家的修练没看到希望。不论佛道,可能只是自我欺骗的行为,最后仍是难逃一死。道尊死后成金刚不坏之身又如何?仍是给囚禁在这没有出路的人世。”
这是他第二次提到“出路”两字。
龙鹰失声道:“可是天师现正是道门的第一人,却向我说甚么成仙成圣是骗人的,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天师为何不脱离道门?”
席遥的目光往他投来,淡淡道:“脱离道门?当时我正想这般做。可是师父说的几句话,扭转了我的命运。”
龙鹰没有说话,只呆瞪着他。因怎都猜想不到,席遥的师父在徒弟信心尽失下,还有甚么话可说的。席遥的师父,该就是天师道的上一任道主。
席遥双目射出沉浸在某一段回忆的神色,俯瞰崖下的山野平原,缓缓道:“师父说,若你肯继承道主之位,将天师道发扬光大,我会传你一本只有天师道宗主方有资格看的秘卷,保证可将你现在的信念和看法,彻底改变过来。”
接着朝他瞧来,道:“你该知我的答案,我不但成了天师道的道主,还看了那卷书。”
龙鹰抵不住好奇心的问道:“甚么秘卷可以这么厉害?有没有彻底改变了你当时的想法?”
席遥叹息道:“不但完全扭转我的看法,还将我变成了个局外人。”
龙鹰大讶道:“局外人?”
席遥平静的道:“局外人就是掌握到最后真理的人,看通看透这人间世是怎么一回事,再难以忘掉一切的投身其中,经验其中的悲欢离合、生老病死。虽仍是身在生死之局内,心却变成在局外。其中的苦乐,实不足与外人道,只鹰爷有与闻的资格,因为你与我具有同样的灵通。上天已注定了我们是生死不两立的大敌,但亦是惺惺相惜的好对手。”
龙鹰大奇道:“我仍不明白局内局外之别,亦不明白我们为何是誓不两立的敌人,更不清楚你看过的是甚么东西。天师可以清楚点地交代吗?”
席遥负手仰望天空,道:“天地之间,莫不有数,易正是一种活的数,千变万用,尽在其中,但只有缘者能得之。便如鹰爷你,虽身具灵通,却是苦无发挥之法,但只要你能玩易,且玩至出神入化之境,便可透过这个体系和工具,将你的灵通发挥尽致。”
龙鹰开始习惯他天马行空,不着边际的说话方式,可以从一个想法,跳跃至完全不同的方向和区域,但仍是似明非明,只好锲而不舍的追问道:“然则天师的师尊究竟给你一本怎样的秘卷呢?”
心忖他可能是个宗师级的聪明疯子,高傲自负,不将任何人放在眼内,视人命如草芥,但对自己算是尊重和客气的了。闵玄清说他强横霸道,看到的该是他骄傲的一面。
席遥往他瞧来,从容道:“他给我看的是先师祖卢循的手抄秘卷,记述他的生平和修练黄天大法的历程,以人传人的方式,在我天师道的掌门间一代一代的传下来,到本人已传了四代。”
龙鹰道:“原来是一本武功秘籍。”
席遥道:“我本来也像你这般想,甚至不太放黄天大法在眼内,你晓得黄天大法是甚么吗?”
龙鹰摇头表示不知道。
席遥解释道:“黄天大法是卢循的师父孙恩自创的奇功,将武功、丹术和自然之法结合,练至大成,有通天彻地之能,可夺天地之精华,臻达至阳无极的境界。这世上没有一件事是偶然的,我是注定了要看这本书,因为它是我亲手写的。”
龙鹰失声道:“你不是说这是你上三代的师祖卢循写的吗?为何忽然又变成是你写的?”
席遥双目精芒闪闪,沉声道:“我从读这本书的第一句开始,心中便涌起奇异的感觉,有种似曾相识的滋味,故欲罢不能。卢循在书中表达的感受,我如像曾亲历其境,与他共苦共乐,直至我看到他与燕飞的对话,宛似从一个大梦中醒觉过来。唉!”
龙鹰震骇的道:“燕飞?”
席遥欣然道:“所以说天地之间,莫不有数,这世上没有一件事是偶然的,鹰爷该晓得燕飞是谁。对吗?”
龙鹰整个头皮发起麻来。
他昨晚一夜没睡,天亮前又与闵玄清男欢女爱,抵死缠绵,刚才到福聚楼去,心怀鬼胎的与小魔女周旋,忽然被席遥邀来见他,整个人仍是胡里胡涂的,宛如仍身处不真实的梦境里,到此刻骤闻燕飞之名,惊醒过来,晋入魔极状态,再不敢当席遥说的是疯言疯语。深吸一口气后,道:“请天师继续说下去。”
席遥用神看他好半晌,淡淡道:“就在那一刻,前生的记忆倒卷而回,本人正是卢循的轮回转世,他在那一生完成不了的使命,由本人在此世完成。这是一种宿世的命运,谁都改变不了。”
龙鹰的头皮继续发麻,奇异的感觉掠过全身,似触发了魔种某一神秘部分。
难道真有轮回这回事?
龙鹰道:“燕飞与卢循说过甚么话?”
席遥的目光离开他,深情地俯视阳光照射下的山野美景,道:“他们的对话,要配合当时的情况才显出其意义。当时天下大乱,群雄争霸,天师道在孙恩领导下,有席卷天下之势,锋锐极盛,晋室的江山摇摇欲坠,孙恩与边荒集的第一高手燕飞先后进行四次决战。第一次明明已击杀燕飞,岂知不久后他又像个没事人般出现。第二次决战更奇怪,孙恩回来后对决战之事只字不提,但却将天师道的事全交付与卢循和另一个徒弟徐道覆,自此对天师道不问不闻,专心修练黄天大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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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鹰盯着他侧面清奇的轮廓,沉声道:“这是否天师在这一世轮回的使命呢?”
“天师”席遥道:“那就要看情况,争霸天下就像那时代的丹药,服下去后不但忘掉一切,还乐此不疲。不过当卢循见到燕飞时。他对甚么雄图霸业早心灰意冷,提不起兴趣。唉!真想不到会把这些深藏的秘密说出来,还以为只自己一个人默默去承受。”
龙鹰心中掠过战栗的异感,席遥即将说出来的,可以是甚么惊天动地的秘密?换过是别人,会认为席遥是疯了,只他明白席遥在说实话。燕飞确曾被孙恩杀死,便像自己曾被花间美女杀死那样,那该是向雨田所描述的,燕飞的第一次死而复生。
第二次又发生在怎样的情况下?
龙鹰默默聆听。事实上亦不知如何插话。
席遥长长吁出一口气,道:“接着的两次决战,更没有人晓得其中情况。第四次决战后,孙恩消失了。”
龙鹰不解道:“死了就是死了,天师为何用上‘消失’两字?”
席遥往他瞧来,道:“关键处就在这里,他们的最后决战,在一个小海岛上进行,事后卢循第一个到达决战现场。遗留下来的是一个大地洞,就像边荒集外的天穴。”
龙鹰再次头皮发麻,终于遇上个熟悉边荒集的人。我的娘!边荒传奇流传下来的说本虽残缺不存,但肯定确有其事。否则不会在卢循的自述里被详细描写。
骇然道:“甚么是天穴?”
席遥仰望天上的蓝天白云,悠然唱吟:“刘裕一箭沉隐龙,正是火石天降时。”接着心迷神醉的续道:“在一个晚夜里,边荒集附近忽然发出巨响。大地抖动,然后荒人发觉响声传来处,出现一个宽逾百丈的庞大地洞。于是将之附会为天降火石,并与刘裕击沉两湖帮的超级战船‘隐龙’连系在一起,令刘裕威势大振。”
龙鹰倒抽一口凉气,道:“天下间竟有此异事?”
席遥道:“当卢循在两人决战后的海岛见到这么的一个大洞,心中充满疑惑,处理好俗务后,便到建康去找燕飞,因为除他之外,再没有人晓得发生过甚么事。”
龙鹰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问道:“燕飞怎么说?”
席遥盯着他道:“我在建康外等了燕飞三天三夜,终于等着燕飞,向他坦然说出心中的疑惑,告诉他我想知道真相。”
看着席遥深邃不可测的眸神,听着他以第一人称,述说卢循在百多二百年前遇上燕飞的情况,却怎都没法将他当作卢循的另一个轮回转世,因为太难以接受了。但矛盾的是他又隐隐晓得席遥说的可能是真相。
若然如此,今天与席遥的一番话,也会将他改变,想想已教人不寒而栗。
道:“燕飞竟肯告诉你!噢!告诉卢循吗?”
席遥神情肃穆,语调仍平静如不波止水,淡淡道:“燕飞不答反问:如果他说出真相,会令我付出打后半辈子也要负担的沉重代价,那我仍想听吗?”
龙鹰再次心中唤娘,道:“卢循当然不顾一切的答应了,燕飞究竟说出甚么来?”
席遥道:“你现在该清楚,我看过自己写的东西后,因何会由局内人变成局外人,皆因我明白了这个人间世的真相,而一如燕飞所料,我的下半辈子痛苦得差点发疯,便像我现在的情况。你仍想知道吗?假设你现在立即离开,你可快快乐乐的继续你的人生。”
龙鹰苦笑道:“正如你所说的,你是注定了要接触这秘卷,而我是注定了要听你说这番话。唉!我本要和你谈另外的事,但现在似没有甚么话比你即将说出来的更重要。我的娘!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忽然间,我对你再生不出敌意,但又直觉感到你是我最可怕的死敌。矛盾得要命。”
席遥移开目光,道:“我改变了你,你亦改变了我,我这趟轮回忽然又现出希望和生机。道尊之位,让它虚悬三年如何?我待会便返回南方去,潜心静修。当练成黄天无极,便来寻你。我们之间,只有一个人能活下去,这超越了人世间的所有恩怨,凌驾一切,没有人可以改变。”
龙鹰深吸一口气,道:“说吧!”
在日照里,席遥被阳光笼罩在神圣的金芒里,双目射出如梦如幻的神色,梦呓般道:“我在大江北岸遇上燕飞,向他坦白认输,告诉他我唯一的希望,是想晓得他和师尊间究竟发生过甚么事?我有个感觉,燕飞再不是一个人,而是超离人世某种我不明白的异物,完全提不起与他争锋的心。”
龙鹰整个人宛若浸在冰水里,没有丝毫暖意,席遥正以卢循的身份,说出在百多年前发生的事。究竟他的的确确是卢循这一世的轮回?还是正被卢循的寃魂附身?又或只是他的幻觉?
席遥充满深刻情绪的声音,在他耳鼓内响着,道:“他答我,并没有和师尊分出生死,且硬拼下去,只会是同归于尽的结局。”
接着别过头来,眼神转锐,深深望入龙鹰的眼睛,一字一字的道:“燕飞亲口告诉我,师尊的确是仙去了。成仙成圣,是千真万确的事实。我明白燕飞,他绝不会说谎,也犯不着以假话来诓我。”
龙鹰迎上他的目光,席遥目光凝聚,没有丝毫散乱,显示他的精神状态,仍处于颠峰之境。
一时哪说得出话来?
席遥道:“接着他说出了个天地的秘密,就是破空而去,穿越仙门,抵达彼岸。”
龙鹰摸不着头脑道:“仙门?我不明白。”
席遥道:“你不明白是应该的,如果我不是感同身受,也会嗤之以鼻,当卢循描述的是神话故事。这牵涉到我道门的《太平洞极经》,经内述说在这人世间之外,另有洞天福地,更指出开启之法,是将三块神奇的宝玉合而为一,打开仙门。我虽曾参与‘天、地、心’三佩的争夺,却始终半信半疑。唉!仙门的事是不容置疑的。在第二次决战里,燕飞和师尊不知用了甚么方法,将三佩合一,开启仙门,后果就是边荒集附近的天穴。甚么天降火石,全是附会的一派胡言,你明白吗?”
龙鹰记起向雨田最后一句“破碎虚空”的注疏,被震撼得脑内一片空白,只懂呆瞧席遥。
席遥道:“你明白吗?”
龙鹰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视崖外虚广的空间,道:“破空而去?唉!我的老天爷,那岂非是离开人世的出口?”
席遥沉声道:“正是如此。我们眼前的天地并不是牢不可破,更是个大囚笼,所以佛家有云,众生皆苦,我们就在生死之间打滚,历劫轮回,唯一方法是超脱生死。燕飞还说,黄天大法之上还有黄天无极,如果我修练成功,可再去寻他,说不定可玉成我破空而去的心愿,可惜我到死去的那一天,仍未练得成黄天大法,更不要说黄天无极,只能含恨而终。”
龙鹰恍然而悟,道:“原来天师当我是你这一世的燕飞。唉!这是何苦来哉?小弟根本和你无仇无怨,更不想与你生死决战。”
席遥移开目光,呆瞪着眼前虚空,首次现出一丝笑容,从容道:“从第一眼看到你,我便生出像见到燕飞的古怪感觉,其他的一切再无关痛痒,你就是我这次转世的唯一希望。当我练至黄天无极,会来寻你。你一是命丧于本人之手,又或杀死我,最有趣是还有第三个可能性。本人言尽于此,鹰爷还有其他话要说吗?”
龙鹰沉吟片刻,叹息道:“还有甚么话好说的?只好希望天师永远练不成黄天无极。”
第三章 天地之秘
玉鹤庵。
龙鹰神魂颠倒的离开天师宫,眼前所见的一切与往日丝毫无异,但他清楚自己永远回复不了以前全情投入的心态,变成半个局外人,唯一与席遥不同者,是可以怀疑席遥所说的真伪。
向雨田最后到了哪里呢?他肯定晓得仙门的秘密。至于他在《道心种魔大法》卷末留下“破碎虚空”四字,更是耐人寻味。
自修习大法以来,曾想过放弃,可是正要将大法置诸脑后的当儿,适逢太平公主和胖公公掩至,在没有选择的情况下散功,又给花间女刺杀,不得不走上成魔的不归路。创出种魔大法的谢眺,在“魔仙”一章里亦是语焉不详,含糊其辞。向雨田在此章注上“破碎虚空”四字,当然大有深意。可知“破碎虚空”正是那最终极的一着,能否到那虚无缥缈的“洞天福地”,全赖此着。“洞天”两字可圈可点,那将是离开眼前天地的出口。
唯一可倾诉此事的,只有心爱的仙子端木菱。有关仙门的事,他不会告诉任何人,包括万仞雨和风过庭两位生死之交。
他浑浑噩噩的在迎客室坐下,不一会端木菱来了,坐在他对面,讶道:“你的脸色为何这么难看?发生了甚么事?”
龙鹰听到自己答道:“我刚见过席遥。”
端木菱美眸闪闪的打量他,道:“和他动过手吗?”
听着她仙籁般的声音,龙鹰逐渐平复过来,叹道:“的确动过手,不过是昨夜送天女回家时的事,今早我们到福聚楼去,席遥派人来邀我到他的天师宫见面。唉!”
端木菱道:“说吧!席遥究竟说过甚么话?令我们的鹰爷失魂落魄的。”
龙鹰呆看她半晌,道:“如果我告诉心爱的仙子,佛道两家的修练。因为欠缺最后的一着,最终都是劳而无功,只是在这人世轮回打滚,仙子会有甚么感受?”
端木菱苦笑道:“你说出了所有修道人密藏心底里的怀疑,试问谁敢肯定自己走的路是正确的?所以半途而废者大不乏人,又或有些人表面继续修行,事实上却是热情不再。小女子很高兴你肯和我说这方面的事。我们从来没有谈过这方面的事。对吗?”
龙鹰道:“小弟即将说出来的,仙子心里最好有个准备,因属信不信由你那回事。唉!真希望可忘掉刚才的所有事。”
端木菱淡淡道:“不论你说出来的,如何令人震惊。小女子也要勇敢面对。小子快说。”
龙鹰沉声道:“假设我说这人世一切都是短暂而虚幻,没有任何终极的意义,仙子会很易接受,因为此正为佛家的看法。”
端木菱点头应是。
龙鹰道:“又假如我说,道家的成仙成圣,只是自我欺骗的行为,到最后仍没法超越生死轮回。仙子又怎么看?”
端木菱一双明眸闪动智慧的芒采,平静的道:“那就要看你凭甚么去立论了。”
龙鹰道:“如果我告诉仙子,这个看似完美无瑕的天地。实有秘密出口,可让我们离开这个人世间,仙子会有何感想?”
端木菱现出罕有的震骇神色,脱口道:“破碎虚空!”
龙鹰比她更惊骇。失声道:“仙子也知破碎虚空,我还以为只是向雨田和燕飞间的秘密。”
端木菱像首次认识他般,用神打量他,道:“谁是燕飞?”
龙鹰叹道:“此事说来话长。不过却必须详告仙子,因与席遥刚才对我说的话有莫大关系。仙子是否听过仙门的传说呢?”
端木菱摇头道:“天下四大奇书,敝门的《慈航剑典》和贵门的《道心种魔大法》。其源出处均清楚分明。《长生诀》虽是来历不明,但观其古文字,该成书于春秋之初,再被后人以纸本记录下来。可是《战神图录》却似是从没有人见过,所以一直被怀疑其存在的真实性。根据口口相传,《战神图录》的最后一式名‘破碎虚空’,乃天地间最厉害的招数,非人力所能抗拒,其名字本身已充满玄奇荒诞的色彩。如此奇招,超乎凡人的想象,所以敝斋先辈虽知其事,但都抱怀疑态度,认为是有人故作惊人之语,夸大失实。但现在听龙兄说出来,看你的表情,始知确有其事。”
龙鹰遂将见席遥的经过,和他说过的话,一一道来。
端木菱用神听着,听罢沉吟片刻,道:“你相信席遥说的话吗?他或许因暴露行藏,自知无望坐上道尊之位,故借此下台阶。”
龙鹰苦笑道:“我也如此希望。坦白说,我不敢肯定席遥是否为卢循的轮回转世,这种事亦无从稽考,可是燕飞的的确确曾从死里复活过来,且有两次之多。”
又把向雨田与《道心种魔大法》的关系,他在注疏内描述有关燕飞的事,以及他所晓得的,一并说出来。最后道:“向雨田注疏的最后一句,正是‘破碎虚空’,写得没头没脑的,现在我终于明白那代表最后的一着,就是开启仙门,破空而去。我的老天爷,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端木菱露出深思的神色,好一会,香唇轻吐的道:“我要先做一个查核。虽说是近二百年前的事,且值天下大乱之期,但总仍有迹可寻,佛门便有部分记载流转。只要大致证实确有其事,我立即返回静斋,向斋主报上此事。龙鹰呵!你可知道如果此事属实,对我们的冲击会是多么大。”
龙鹰吃了一惊,道:“那小魔女主婢怎办?小弟还赖仙子送她们坐黄河帮的船返神都。”
端木菱现出个甜美的笑容,道:“幸好你仍然清醒,记得现实的情况。放心吧!我会和她们一道回洛阳,若国老不反对,我还会带她们到敝斋去,以免她们日思夜想她们的鹰郎。”
龙鹰尴尬道:“你不思念我吗?”
端木菱含笑道:“不告诉你。你一向出人意表,但想不到对我的修行仍生出如此势不可挡的冲击,让人家给你一个忠告好吗?入世出世,局内局外,纯是取态的问题,人家不想你有任何大的改变。”
龙鹰回复一贯的无赖本色,笑嘻嘻道:“说出来后,舒服多了。哈!只要看着仙子,小弟便大感入世和局内之乐。我们何时成亲洞房呢?”
端木菱欣然道:“听你口吐胡言,小女子舒服放心多了,你刚才应该用席遥的秘密来和小女子做交易,说不定人家肯屈服呢!”
龙鹰怨道:“这叫后知后觉,想不到仙子竟来耍小弟。快正午哩!你不是要送明惠和明心去和沈奉真争派主之位吗?”
端木菱好整以暇的道:“这个责任已交托到闵玄清手上,在你来前,她领着上清派最有地位的清真、清贤和清德三大长老,到这里来见明惠和明心。她们见到明心都非常欢喜,决定拥护她坐上派主之位,为期两年。期满后再举行长老会,以决定派主之位。这是非常措施,也是不得已之举。”
龙鹰涌起离愁别绪,道:“有一段很长的时间,见不到仙子了。”
端木菱微笑道:“你这家伙最懂哄女孩子,甚么都说得出来,你那套用在小女子身上是不行的。快给我滚,人家还有很多事做。”
龙鹰笑嘻嘻的站起来,道:“仙子今天的心情很好,笑容甜蜜,随口打情骂俏。不送小弟一程吗?”
端木菱道:“听到如此惊天秘密,心情当然与别不同。送你一程没有问题,但请谨记这是佛门清净地,不容冒渎。明白吗?”
龙鹰见她没有丝毫站起来的意思,讶道:“坐着怎送小弟呢?”
端木菱不答反问,悠然道:“你准备何时离开?”
龙鹰忍不住的绕桌往她走去,道:“在长安再盘桓三天,我便动身往西域去。嫁给我好吗?”
到最后一句,他已两手抓着仙子香肩,俯头到她晶莹如玉的小耳旁说出来。嗅吸着她的香气,听着她的心跳和仙体内脉动的声音,龙鹰忘掉了仙门,忘掉一切。
端木菱轻轻道:“你仍要计较人世间的名分吗?”
龙鹰吻她吹弹可破的脸蛋,再感受不到任何隔阂,心迷神醉的道:“只要仙子的心嫁了我,人也从我,小弟还有甚么好计较的?”情不自禁地用手指逗着她下颔,将她的俏脸移转过来。
端木菱被他挑得脸孔仰起,抵敌不过他灼灼的目光,闭上仙眸,娇喘细细的道:“席遥不是说世上没有一件事是偶然的吗?可以想象卢循他虽没法开启仙门,但已变得神通广大,所以写下秘卷,尽述仙门和黄天大法之秘,留给自己下一世的轮回去看,其中的前因后果,教人低回深思。正因有缘看到秘本,卢循在席遥这一世惊醒过来,认识到自己今生的唯一使命。”
龙鹰试探的吻她香唇,还轻轻啜她几下,方依依不舍地移开少许,享受她清香的气息,道:“小弟有个古怪的直觉,席遥杀无姤子,实与道尊之争无关,至于原因,则只有那老小子自己清楚。他醉心周易,为人行事难以测度,武功却不在法明之下,如让他练成黄天无极,谁都猜不到有何后果。”
仙子不但丝毫没责怪他败坏规矩,主动吻她,还似非常享受,脸泛红霞,令她更是明丽照人,多了龙鹰从未在她身上看过的媚艳之色。
第四章 神魂颠倒
端木菱勉强睁开仙眸,迎上他的目光,带点娇羞的道:“这样的一个人,绝不会搞风搞雨,因为他已找到了今世轮回的目标,他的‘燕飞’那个人就是你。燕飞不是着卢循练成黄天无极后去找他吗?他现在正是来找你。你可视他为烦恼灾劫,但也可视他为罕世难逢的好对手,纯看你采哪个想法。这是你和他之间的宿命。”
龙鹰再浅吻她一口,神魂颠倒的道:“仙子为何忽然变得这么乖!”
端木菱仙眸半闭的道:“今天人家看你第一眼时,首次感应到你的魔种完全被道心驾驽,所以对你说起话来,没节制多了。你明白吗?”
龙鹰大喜道:“难怪小弟感到仙子今天与别不同,态度轻松亲切。嘿!仙子平时对着我,一直在苦苦克制吗?”
端木菱终闭上眼睛,红霞更盛,娇躯像受惊的小鸟儿般轻轻抖颤,仙唇轻启的道:“没有你说般的严重,但人非草木,小女子凡人一个,虽因修练剑典,断去七情六欲,却怎抵得住魔种的相克相生?最令人难以抗拒的,是魔种之内隐含你纯净洁美的道心,所以打开始便没想过抗拒你,也抗拒不了呵!”
龙鹰哪还控制得住,吻上她丰润的仙唇。
一切都消失了。
莫以名之的愉悦,从龙鹰的内心深处迸出,其他一切,都像从未存在过,包括仙胎和魔种。他们再不是独立的个体,而是浑融如一的某种超逾了一切的异物。肉身再不复存,他们的神魂化作向四面八方扩展的力量,生生不息。
他们的天地充盈生机,像鲜花遍开盛放的广阔大草原,没有止境,在无限远处外的无限远处,夜空和白昼相依为伴。循环生灭。
端木菱坚定地离开他的嘴唇,俏脸辉散着圣洁的亮光,晶莹如玉,轻柔的道:“用这个来送你一程如何?最好是由你送我们离开,明白吗?”
龙鹰心中充满深刻的情绪,终于得到了仙子的“初吻”。
再吻她一口,乖乖离去。
龙鹰回到望江山庄,万仞雨陪了小魔女主婢去逛街;只有风过庭在大花园弄鹰为乐,他立在一道横跨大水池的石桥上,嘬唇呼啸。神鹰振翼高飞,直冲天上。
龙鹰一边举头看着变成了个黑点的鹰儿,一边道:“你的神鹰比一般的鹰飞得更高,确是鹰里的高手。”
风过庭道:“武攸宜刚离开不久。”
龙鹰来到他身旁,凭栏望往水里自由自在的一群鲤鱼,道:“他有甚么话说?”
风过庭悠然道:“他着我告诉你,已亲自警告沈奉真,若她敢沾手上清派派主之位,会追究她夜袭青城山的事。”
龙鹰晓得法明在发功。没有了法明和席遥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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