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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当空-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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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鹰偷空望向天庞,他当然是唯一坐着的人,表面在鼓掌附和,他却察觉天庞眼中现出痛苦的神色,显然心中矛盾,令龙鹰感应到他的人性,正为要伤害奚人而无奈神伤。他首次对天庞生出好感。

歌舞在鼓掌采声下结束,众人返回原座。一场歌舞,龙鹰和奚人的关系明显亲近了。

泰娅喘息着说了大堆奚语,竟忘了龙鹰听不懂。

文丝以汉语道:“侍卫长说到中土后,以今夜最尽兴开心。边石因水土不服,过山海关后身上起毒癣,愈来愈严重,团中虽不乏精通医术者,全都束手无策。怎想到太医不用一天时间,妙手回春,神奇至令人不信。现在侍卫长深切希望可早日回到草原,让太医为王子治病。”

泰娅现出不好意思的神色,甜甜一笑。

龙鹰见众女纷纷抛送媚眼,回复生趣,同时心中一动,长身而起。

众均愕然瞧他。

龙鹰微笑道:“办妥一件事后,再来找侍卫长说话。”说毕来到天庞身后,束音送进他耳内,道:“本人晓得你到船上来干甚么,到我的房间说话吧!保证对你有利无害。”

龙鹰让惊异不定的天庞在靠窗的椅子坐下,自己则坐到床边。从容道:“本人清楚阁下的伤势是装出来的,刀伤药里更暗藏了歹毒药物,更知你武功高强,出了事仍有十足信心可以溜掉。现在老兄唯一顾忌的人是我,因摸不清我的深浅。对吗?”

天庞双目射出凌厉神色,旋又现出苦恼的表情,叹息道:“怎会忽然钻出你这么的一个人?”

龙鹰道:“因为我们圣上早猜到凝艳会派人刺杀泰娅,所以特命本人随身保护她。本人现在让你坐近舱窗,俾你有随时开溜的机会,正表明本人没有杀你之意。”

天庞点头道:“这个我是明白的,否则亦不肯和你说话。”接着露出黯然之色,轻轻道:“我们不是对立的吗?因何放过我?”

龙鹰道:“刚才我们载歌载舞时,老兄因何现出不忍的神色?”

天庞呆看他半晌,沉声道:“看到他们忘情歌舞,不由想起大草原野火会的情景,而我却要去伤害他们,更想到泰娅遇害,其他人都会被处死。唉!忽然间,我不知自己在干甚么。”

第七卷

第一章 扭转形势

龙鹰道:“你救了自己。我本准备下手收拾你,正因到你显露的善良本性,改为劝你收手离开。只要你从此消失,大江联亦奈何不了你。”

天庞一震道:“太医竟晓得大江联?”

龙鹰道:“本人是当今大周女皇帝的心腹高手,不但清楚大江联,还晓得阁下是大江联派来神都主事的领袖,目标是刺杀太李旦。只因大江联在神都的势力被连根拔起,只好顺道去见凝艳,却被她派下这个伤天害理的任务。”

天庞双眼不住瞪大,无法掩饰心中的惊异。

龙鹰随口道:“你是突厥人吗?”

天庞摇头道:“我的先祖是汉人,到父亲才准许娶突厥女为妻。唉!如果我背叛大江联,我的亲族将没有人能活命,且死得很惨很不堪。”

龙鹰道:“他们以为你死了又如何呢?”

天庞道:“当然是另一回事。行不通的,他们晓得我的武功。”

龙鹰道:“有万仞雨和风过庭两人出手又怎样呢?他们正在护航的船上。”

天庞现出讶色,定神打量他,道:“到此刻我才真正相信你有独力收拾我的实力,太医究竟是谁?”

龙鹰知他才智高绝,从他不用万风两人帮忙的事情上,猜出自己有收拾他的把握。这样的一个人,收之为己用的好处大至难以估计。但若发觉他口不对心,说话不尽不实,他仍有把握以折叠弓在他登岸前干掉他。一把揭开面具,笑道:“本人就是龙鹰。真白拿雄正是被本人下手生擒活捉。”

天庞现出惊喜神色,道“扮得太像另一个人哩!刚才我已怀疑是你,但怎都不敢肯定。”

龙鹰道:“我们会布下将你杀死的假局,还会上报神都,知会武承嗣。再由他通知凝艳。你则潜往岸上,赶返草原,安排亲族迁居避祸。”

天庞不解道:“鹰爷因何要为我这么一个人大费周章?”

龙鹰道:“没得解释,只因我不想杀你。让我给你一个忠告,如果你返回大江联,不论你说甚么,他们只会认为你是凭出卖大江联而脱身。”

天庞道:“这个我是明白的,不会存侥幸之心。我的名字叫天庞,在大江联位居九坛,直属国师宽玉。今次神都的行动,由宽玉策划,我负责执行。爷爷常私下教我们永远不要忘记汉人的本源,本来我早忘记了,但因突厥人始终不当我们是自己人,令我心中很不舒服。真古怪!我现在竟有海阔天空的感觉,心中再没有负担。”

龙鹰比任何人更清楚他有叛出大江联之心,不但因此为他的唯一生路,且因他有汉人的血缘。而眼前正是他归汉的良机。

龙鹰道:“大江帮的总坛在哪里?”

没有迟疑地,天庞道:“大江帮的总坛,分一主二副,主坛在洞庭湖极端隐秘处。附近的百多个渔村。全落入他们的控制里,即使清楚主坛的位置,想偷袭他们仍是没可能的。此坛只容突厥人出入,像我这个半外人。从未能踏足一步。”

稍顿续道:“另两个副坛,一在金沙江流域,另一在海南的偏远岛屿。海南的副坛情况特殊。分布在十多个小岛上,以渔村作掩饰,易守难攻,由秘族公主万俟姬纯主事,此女智比天高,料事如神,而她唯一顾忌的人就是鹰爷你,鹰爷亦是凝艳最畏惧的人。比较起来,泰娅的生死只属次要,杀你是当前的头等大事,突厥人会不惜一切的杀死你。现在我也明白他们因何如此重视你。”

龙鹰对他疑心尽去,再细询大江联的情况,天庞事实上所知不多,但能说出来的毫无保留的尽告龙鹰。

最后龙鹰道:“突厥人在塞外势力庞大,怕难有安全之所,何不把亲族迁返中土?”

天庞感动的道:“多谢鹰爷厚意,不过他们已习惯了草原生活。鹰爷不用担心。只要他们当我死了,我的亲族便不会有事。逐水草而居是我们的生活习惯,很容易徙往人烟不到处,突厥人不会劳师动众的去找他们,找到的机会微乎其微。”

龙鹰见他欲言又止,忙问其故。

天庞道:“鹰爷因何不问有关突厥人的情况?”

龙鹰答道:“你自小长于突厥族,多少有点感情,我不想你为难。”

天庞叹道:“鹰爷确是义薄云天的英雄好汉,不像突厥人般视我们如奴隶工具。少时我常被突厥人欺凌,到我学成武技,情况方改变过来。突厥人最怕你变成另一个寇仲,当年在渭水之滨,被突厥人尊之为神的毕玄,不但收拾不了寇仲,还吃了暗亏,对突厥人的士气造成严厉的打击,致有亡国之祸,默啜至今记忆犹深,所以鹰爷千万别掉以轻心。”

龙鹰随口问道:“毕玄后来到了哪里去?”

天庞道:“这个不太清楚,有一个说法是他在龟兹度过他最后的岁月。”

龙鹰愕然道:“龟兹?”

两人再商议日后合作的可能性。天庞回房去了。

是夜两艘护航战船忽然驶至,万仞雨和风过庭故意现身,让奚人个一清二楚,接着发生“激烈打斗”,然后一切重归平静,以天庞“沉尸运河”作结。

“打斗”后,龙鹰到泰娅位于第三层的大舱房见泰娅,向她报上“天庞被杀”的事。

泰娅以突厥语道:“太医先出言提醒我们,此人又不肯让太医治理,我们已对他小心防范。现在此人伏诛,我们可安心睡觉了。”

接着道:“请告诉你们圣上,她派太医、万壮士和风壮士来保护我们,敝主非常感激。”

只听她最后的一句话,便知她得李智机的宠爱。

龙鹰道:“保护贵客,是我们的责任。问题在出关后,不知凝艳还会耍甚么手段?”

泰娅道:“关外会有人接应我们,请太医放心。”

龙鹰笑道:“那时轮到侍卫长来保护我。”说罢起身告辞。

泰娅起立相送,到房门前,忽然牵着龙鹰衣袖,龙鹰不解地转身她,泰娅纵体入怀,着他的丑脸道:“愈便愈觉得太医好。嘻嘻!”

龙鹰失声道:“愈愈好!”一边享受着与她丰满娇体的亲密接触。

泰娅双手缠上他脖,道:“我们奚族女人表示感激的方法,是献上身体,只恨泰娅的身体属于大王,不能用此方式感谢太医,但除此之外,其他可以偷偷的做。唔!太医的气息很香,该是灵药有功。人家心动哩!”

龙鹰接着她献上的香吻,正因晓得不会有进一步的关系,反分外有销魂蚀骨的滋味。

从泰娅房中走出来,她的十二个男女随从全聚在廊道处,亲热地和他招呼说话,再没有隔阂。约好为他们明天诊疗治病,又或如何养生保健,方脱身而去。却没法推掉文丝和丹丹她们坚持要送他回房。

两女一左一右挽着他臂膀,令他想起甘汤院的情况。

文丝笑道:“今晚让丹丹陪太医睡觉,明天文丝陪你。”

丹丹欢喜的道:“我们一起陪太医嘛,何用分今晚、明晚?”

龙鹰心忖这还得了,自己岂非要晚晚拥美作乐,哪还像个办正事的神医?又暗自奇怪,自己怎会有这种想法?难道是道心作祟,端木菱的仙法仍对自己有效?

忙道:“两位美人儿的好意,本人心领哩!恐怕要过几天方成,因本人正修练一种特殊功法,必须不近女色。噢!”

两女将他的胡言乱语当作耳边风,一个推开房门,另一个押他入房。在未得他同意下,将他推倒床上。

文丝把他压在下方,热情如火般送上香吻,娇躯还不住扭动,只要是男人便没有人吃得消。

龙鹰心付奚女确大异于汉女。一个翻身,反把文丝压在身下,乘势坐在床边,岂知丹丹坐到他大腿去,热烈亲嘴。

文丝在背后搂着他。

学到用时方恨少,龙鹰发觉自己有限的突厥话完全不足以应付眼前的场面,犹幸文丝精通汉语。忙道:“我练的这种功法叫医功,令我的针灸之术更具奇效,是特别为贵王修练的,但练成前绝不可有女色。”

文丝吓了一跳,清醒了点,半信半疑的道:“真有这回事?”

龙鹰道:“当然是真的,否则怎会忍痛拒绝你们,我也是好色的男人呵!”

文丝向丹丹说了几句奚语,丹丹坐开少许。

龙鹰乘势抱起丹丹,让她双脚着地,半抱的让她站稳。

文丝离床在后面紧抱他,道:“太医!你还要练多少天呢?”

龙鹰以突厥语胡诌道:“快则三天,迟则十天,到时定和两位美人儿欢好。”

丹丹依依不舍的离开他少许,幽幽的道:“太医真强壮!”

龙鹰安慰她们,分别痛吻,然后送她们出房。

关门后,他背靠舱门,听着她们返回上层的足音,心中涌起异样的感觉,奇怪自己的变化。

现在情况已扭转过来,与泰娅建立起超乎友善的密切关系,对任务大大有利。

足音传来。

接着是敲门声,龙鹰开门,迎入方均调派过来的新指挥偏将陆如成,问道:“甚么事?”

陆如成将信筒恭敬递上,道:“是方将军以箭射过来的信,请太医过目。”

龙鹰接过信筒,陆如成完成任务,告退离开。

第二章 来者不善

船抵幽州,娄师德亲来迎接,将泰娅和一众随从送返都督府,安顿好她们后,与龙鹰、万仞雨、风过庭和方均于都督府的内堂举行机密会议。

过去的几天,龙鹰一天十二个时辰,都有十个时辰被诊症、治病、试验和反思占据,《万毒宝典》被他背得滚瓜烂熟。虽然不舍得,仍依胖公公的吩咐,在登岸前将宝典烧掉,颇有将《道心种魔大法》燃为灰烬那历史重演的感觉。但最大的成就,是大致学懂了奚语。一方面因他天资过人,更关键处是奚语与突厥语有相通的地方。

娄师德是个大胖子,高得惊人,比龙鹰尚高少许,像座肉山。五十多岁了,长期与外族作战的岁月在他脸上留下风霜的痕迹,但仍是忠厚慈和。左脚有点跛,该是曾受重创。虽不及黑齿常之儒将超卓不凡的风采,却别有一股因他体形而来的威势。

几句开场白后,娄师德道:“元振已将情况告诉我。圣上今次下大决心,我当然全力以赴。现在那两个蠢材已被召回国,令我得以放手而为,又有你们和元振来助我,若这样还收拾不了契丹人,以后我们只好躲在长城后做人。噢!可惜孝杰战死硖石谷,不能与我们并肩作战,否则他会非常欣慰。”言下不胜唏嘘。

两个蠢材指的是武攸宜和武懿宗,孝杰是大将王孝杰,他乃当代名将,曾大破吐蕃,他的死亡,实为大周皇朝不可弥补的损失。

万仞雨问道:“现在契丹人情况如何?”

娄师德道:“孙万荣暂时按兵不动,巩固得来的城池土地,虽然他们善攻不善守,但确是骁勇善战的敌人,举族皆兵。骑射了得,即使我们兵力在他们一倍之上,在沙场上对阵作战,仍不堪他们的冲击战,败下阵来。”

龙鹰问道:“契丹人因何比我们厉害?”

娄师德道:“首先是用政严酷,无人敢违,宁死不降,人人悍不畏死,上下一心,加上孙万荣深悉我军虚实。用智用计。到现时为止,对上他们,没有一次不是我们吃亏。加上那两个蠢材心怯畏战,三心两意,进退失据,将兵士气大受打击,此消彼长下,我们更不是对手。”

风过庭道:“现在情况已扭转过来,再也轮不到孙万荣逞威风。”

娄师德向龙鹰道:“圣上颁下密诏。龙兄弟今次是代驾出征,你的决定将是最高的决定,没有人可以有异议。龙兄弟有甚么指示呢?”

龙鹰忙道:“大帅千万不要认真,说是这么说。其实我只是来帮手,大帅的看法才是最重要。”

娄师德欣然道:“龙兄弟是甚么人,我早一清二楚,大家都不用客气。我从未听过国老对一个人如此赞不绝口。你在大运河和大江两破大江联,更是奇谋妙计层出不穷,能人所不能。国老对你的其中一句评语。更令我印象深刻。”

方均道:“是句怎样的评语呢?”

娄师德双目精光烁动,一字一字缓缓道:“国老说龙兄弟正是另一个少帅寇仲。”

众皆动容。

龙鹰老脸一红,不好意思的道:“国老过誉了。”

娄师德微笑道:“国老从没有看错人。龙兄弟放胆将心中之计说出来,再由大家斟酌。”

万仞雨道:“事关重大,龙兄不用谦虚。哈!你从来不是谦虚的人。”

龙鹰双目魔芒大盛,像变成另一个人。从容道:“首先是造势。现在不论突厥人、契丹人,又或透过我们的老朋友荒原舞得知情况,均晓得我有远程奔袭契丹人新城之心,问题在这支奇兵有多少人,会采取哪一条路线。我们就在这两方面玩手段。”

娄师德点头道:“这叫将计就计。”

龙鹰从外衣掏出折叠弓,放到台面上,苦笑道:“真不想让这宝贝离开我,只恨别无选择,因为第二招叫疑兵之计,我忽然消失了,你道敌人会怎么想?所以不论在任何情况下,我绝不可因此弓暴露身分,甚至不可表演我的箭技,如此将没有人能悉破丑神医是龙鹰。”

万仞雨和风过庭同时现出担心的神色。

娄师德道:“这等于壮士断腕,敌人将完全掌握不到你到了哪里去,只能疑神疑鬼。”

龙鹰道:“所谓造势,是造一个假势。除了我和郭将军的三千精锐外,一切摆开来做,日夕操练一万精兵,同时派出探子,拟定奇兵突袭的路线,这方面交由荒原舞负责,令他不怀疑我们已看破他。”

那晚方均射来的一箭附有信筒,筒内的信指出“天庞被杀”后的半个时辰,荒原舞曾闪灯火四次来向岸上发放讯号,由于方均派人日夜轮番监视荒原舞的舱房,发觉有异,遂报上方均。

风过庭担心的道:“凝艳既知天庞行动失败,势必重新部署,所以泰娅回国途上,肯定危机四伏,你却自废箭技,又要保住泰娅,情况教人不敢乐观。”

龙鹰叹道:“我是别无选择,小不忍则乱大谋,如被揭破身分,奚人会认为我欺骗他们,那时画虎不成反类犬,疑兵之计变成笑话。”

娄师德道:“这个疑兵之计有何作用?”

龙鹰道:“不论突厥人或契丹人,现在均视我为头号敌人,最理想是他们以为我已深入契丹之境,对尽忠或孙万荣进行刺杀,那敌人将会提高戒备,至乎疲于奔命的去防范和搜索我。这便是造势。在这样的形势下,前线的孙万荣更不敢轻举妄动,让我们可秘密部署,发动时,敌人会非常狼狈。”

娄师德问道:“照龙兄弟的预估,我们该在甚么时候发动呢?”

龙鹰道:“当我们的三千奇兵成功在关外某一处集结,就是发动之时,希望不超过三个月的时间。我们以奇兵奔袭契丹新城,大帅则在前线向孙万荣猛攻,牵制着他。当我割下尽忠的头颅,将轮到孙万荣的首级。”

再研究了行事的细节后,这个决定大周未来命运的军事会议结束。

翌日清晨,方均率领二千精兵,送奚人到山海关去。

与娄师德的一席话后,龙鹰对塞外东北的形势,有了更深入的认识。

不论契丹人或奚人,由于游牧民族的特性,并没有固定的领土、清楚的疆界,只有大致活动的范围。因应这种形势,唐太宗采羁縻之策,把臣服的外族收诸管辖之内。遂于契丹设松漠都督府,以契丹最大的酋头为都督,又于奚族设饶乐都督府,以奚族最大的酋头为都督。松漠在饶乐之北,相隔不过数百里,两族都督基本上保有治权。

大唐于饶乐之西,白狼水北滨,建立营州城,由唐室遣将驻兵,以监督饶乐和松漠两府。所以营州实为关外重镇,与关内的幽州互相呼应,只要保着营州,外族纵有异心,亦难犯幽州。

契丹的尽忠和孙万荣起兵叛唐,攻陷营州,一举将整个形势扭转过来,诸外族纷纷称王,再不受大周的管束,太宗在塞外营造出来的大好形势,一夜间尽付东流。

营州之失,影响深远,塞外的形势永远回复不了先前的模样。到硖石谷先后两次大败,大周的声誉如江河日下。契丹聚众至八万人,号称十万,以营州为大本营,沿渤海南下,旋又攻陷平州,声威更盛。但因始终兵力有限,当大周军以高墙深沟拒之于城外,契丹兵只好暂时休战,退返营州,又于营州西北四百里处,依险构筑新城,等待时机,成塞内外相持不下之局。

出关后,一行人与奚军的五百精骑会合,方均领兵返回山海关,龙鹰则与奚人继续北上,朝饶乐进发。

是夜抵达一道大河的南岸,奚人设立营帐,扎营过夜,准备明天清晨渡河。据泰娅之言,渡河后只需两天马程,可抵达位于土护真河南端的饶乐,也是李智机牙帐所在处。

塞外的风光,令龙鹰大开眼界,茫茫荒野与万里蓝天,构成无边无际的空阔天地,除河流两岸外,树木不多。远处地势起伏,间中有一片疏林,宁静平和。

龙鹰策着雪儿,沿河狂驰,兴尽才返回营地。营地生起数十堆野火,烤烧刚狩猎回来的野猪、野鹿,香气四溢。

他获邀参加泰娅的一组,文丝诸女和边石等六个高手全体在座,还有今趟来接应他们的奚军的年轻指挥乐流。

喝着奚人以糜子做的稠粥,吃野味,对着奚族美人,塞外的星夜格外迷人,龙鹰深深享受着远游的乐趣。

乐流显然从泰娅处得悉他神乎其技的医术,对他生出兴趣,不住追问他有关这方面的事,到他答应为他的亲人治病,乐流方满意地停止诘问。

话题一转,乐流问道:“大周女帝怎样对付尽忠和孙万荣?”

本在谈笑的都静下来,看龙鹰如何回答。

龙鹰整理脑袋内的奚语,从容道:“不知乐流兄听过敝国一个叫龙鹰的人吗?”

乐流笑道:“侍卫长刚和我说上半天。恭喜你们,终于出了个英雄好汉。”

龙鹰目光往泰娅投去,后者脸色微红的垂下头去,在火光的照射下,更是美艳。龙鹰感到她确是属于塞外的世界,出关后,她自然而然融入四周的环境去。

龙鹰淡淡道:“龙鹰已成了突厥人和契丹人最想杀死的人,但他们是注定要失败。”

包括泰娅在内,众奚人均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因为龙鹰将话说得太满了。龙鹰亦非是为自己吹嘘,只是希望扩大自己的效益。至少令李智机不敢联契丹反大周。

乐流忍不住问道:“太医因何对龙鹰这般有信心?”

龙鹰一字一字缓缓道:“因为龙鹰便是另一个少帅寇仲。”

众皆动容。

寇仲比千言万语,更具对塞外诸族的慑服力。

边石拍腿道:“说得好!难怪那晚国宴时,看着龙鹰将凝艳压得抬不起头来,我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对!从我听来的故事里,少帅亦是这等威势。”

泰娅道:“那个万仞雨又如何?他用的竟是少帅的井中月。”

龙鹰道:“万仞雨和风过庭是龙鹰肝胆相照的好兄弟,等若跋锋寒和徐子陵之于寇仲。”

众人无不现出被震慑的神色,可见寇跋徐三人威名之盛,在近百年后仍没有丝毫下滑之象。

龙鹰沉声道:“今夜绝不会是安静的一夜,如我所料不差,天明前将有敌来犯。”

乐流大吃一惊,道:“太医何有此言?”

龙鹰当然不可以告诉他,感应到被人暗中窥伺,只好道:“因为本人精通大六壬之术,掐指一算,即知吉凶。刚才沿河策骑。忽然心有所感,立即起卦,故有此预料。”

丹丹最相信他,骇然道:“太医言出必中,我们须听他的劝告。”

另一叫潢军宁的高手皱眉道:“我们已在本族的地方,谁敢来犯我们?”

泰娅道:“难道是凝艳死心不息?但在塞外如何可以嫁祸给你们呢?”

边石道:“定是契丹人。”

龙鹰晓得来犯者不是突厥人,因为原因给泰娅说了出来,但也不是契丹人,因为那晚他偷听到岳中迁和凝艳的对话,晓得岳中迁反对凝艳杀害泰娅的提议。现时只剩下一个可能性。即使看来多么不可能,但当撇除其他所有可能性后,这个不可能成为了唯一的答案。就是来袭者是他们本族的人。

但龙鹰也不可以说出来。

乐流半信半疑,沉吟道:“这处只得一道大河,除此外无险可守,只有掘壕坑,堆土阜一法。”

龙鹰道:“如此我们肯定没有一个能活着离开。因敌人来攻时,我们已因构筑军事设施疲不能兴,如何应战?”

泰娅道:“太医有多少把握真的会有敌来袭?”

龙鹰道:“本人有十足的把握。而我们只有一个选择。就是布疑兵之阵,当敌人以为我们入帐休息,只余几个人在四周放哨,而我们则于附近灯火不及处悄悄渡河。我们将大增突围逃生的机会。”

乐流痛苦的道:“我不是不尊重太医的预测,可是……唉!”

泰娅问道:“为何先生说即使我们成功渡河,仍难逃被追杀的命运呢?”

龙鹰道:“我们中土有两句话,叫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敌人深悉我们虚实,其目标是要杀我们一个不留,没有活口可以回去告诉贵王谁是凶手。所以必在对岸布下伏兵,以免有人借水遁往对岸,下游的情况亦如此。”

文丝仰慕的道:“原来太医不但医术高明,且精通兵法。”

龙鹰向乐流道:“我们中土还有两句话,叫不怕一万,只怕万一。我看错了,你可把罪责推在我身上。但如果我看对,那就是捡回大部分甚至所有人的生命。”

乐流仰望星空,断然道:“我给太医说服了。但我要派出探子,搜索远近。”

龙鹰大吃一惊道:“万万不可,这么做只会逼敌人提早发动。”

乐流终现不悦之色。

龙鹰道:“我有个方法,可以证明我的卦象是正确的。”

乐流大讶道:“如何可以证实?”

龙鹰胸有成竹道:“敌人最聪明的进攻方法,是在上游造木筏,趁黑无声无息的攻来,先以火箭焚烧营帐,令我们成为明显目标,再以快骑冲击营地,见人便杀。又在对岸和下游布下伏兵,将我们一网打尽。”

乐流容色转白,点头道:“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们的确没有还手之力。”

又道:“但如何证明呢?”

龙鹰沉声道:“只要你派出轻功最好的人,随我到上游走一趟,我保证在十里之内,可看到敌人正动工造木筏,如此便再不用有任何怀疑。”

泰娅道:“我随你去!”

乐流道:“好!但千万不要惊动对方的哨探,否则敌人会提早发动。”又苦笑道:“太医的信心有强大的感染力,现在我也似感觉到危机四伏。”

龙鹰与泰娅同时站起来,气氛立即变得紧张起来。

龙鹰拍拍乐流肩膊,道:“我们中土人又有句话,叫死马当活马医。千万不要闲着,做好所有准备工夫,我们一发现敌人,立即回来,然后依计而行。”

乐流道:“我们也要就地取材,造两条木筏,否则掉了太医两个药箱,便非常糟糕。”

龙鹰道:“掉了甚么都不打紧,最紧要是没掉命。没了这批药,我可随处采药。”

又向吓得面无血色的丹丹笑道:“我怎都会保着你们。”

说毕与泰娅离开营地,借岸旁林树的掩护,往上游疾掠而去。

龙鹰在一堆矮树丛旁蹲下去,泰娅来到他身旁,学他般隐藏,问道:“有发现吗?”

龙鹰道:“前方有个哨岗,共四个敌人,其中两人在树杈处。”

泰娅探头朝前方瞧去,树影重重,黑压压一片,不觉有异。

龙鹰凑到她小耳旁,忍不住轻吻一口,道:“看不到吗?让我来个投石问路,包保有反应。”

泰娅道:“不要!会惊动他们的。”

龙鹰又吻她脸蛋,在星夜下,泰娅别过头来瞅他一眼,喜嗔难分,看得龙鹰心都酥起来。笑嘻嘻的道:“投石问路也有很多种,我这种是会令敌人误会的。”

随手抓起块拳头般大的石头,运劲朝河投去,石块离手弯出,触水后忽又弹起,然后连续弹跳,留下十多个涟漪,发出连串水响。

二十多丈许林木深处,传来轻微的声响,连续不断,该是有人移至河旁察看,脚踏草叶的足音。

接着有人低声以奚语道:“肯定是鱼,且是尾很大的鱼。”

龙鹰朝泰娅瞧去,她容色煞白,美目射出震骇的神色,确是我见犹怜,忍不住又吻她脸蛋。想不到泰娅回敬以香唇,与他热烈的痛吻,令龙鹰魂为之销。

唇分。

泰娅道:“我们回去吧!”

龙鹰道:“你不想看清对方是甚么人吗?”

泰娅凑过来,轻噬他的耳珠,轻喘着道:“想得要命!但太危险了。”

龙鹰道:“一点不危险,我走你便走,完全照着我的动作,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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