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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当空-第1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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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真惨然道:“事缘我的一个本族兄弟,遇上风月楼派到街上办货的侍女,说翠翠遇上麻烦,我的兄弟立即十万火急的来知会我。”
龙鹰问道:“陪夫罗什到野火会去,有何后果,他可以强来吗?”
复真痛不欲生的道:“当然不可以强来,却可使手段,夫罗什在这方面一向臭名远播,最爱用春药、迷香那类东西,事后可推说翠翠和他情投意合,谁都奈何不了他。陪他到野火会,与肉随砧板上无异。”
龙鹰道:“复真兄放心,明天我们一起到野火会去,来个拦途截劫,索性将翠翠劫回你家去,后果由我一肩背起,包保妥当。”
复真大吃一惊道:“这是由‘汗堡论议’立下来的规矩,违背者等同叛帮。”
龙鹰道:“汗堡论议是什么家伙?”
复真道:“汗堡论议每年举行一次,由小可汗主持,八坛级或以上的人方有参加的资格。”
龙鹰道:“我们触犯了哪一条规矩呢?”
复真道:“就是未经正式的赎身手续,私下将翠翠据为己有。”
龙鹰道:“她既可陪夫罗什到野火会去,当然可陪你回家去。”
复真苦着脸道:“有这般容易吗?”
龙鹰苦笑摇头,道:“如果你的钱是从赌坊赢回来的又如何?”
复真颓然道:“范爷忘了宽公明文禁止他下面的人到赌馆去,而以我过往的运道,极可能不但输个精光,还会被降坛级或减粮饷。”
龙鹰道:“若我能说服湘夫人又如何呢?”
复真双目放光道:“那便万事可商量了。”
龙鹰道:“那就索性来个拦途截劫。”见复真欲言又止,讶道:“有问题吗?”
复真呑吞吐吐的道:“既可从湘夫人处入手,何需劫人呢?”
龙鹰现出个高深莫测的笑容,道:“要说服湘夫人,必须在之后而不是在之前,没有湘夫人点头,花俏娘怎会让夫罗什得逞,布下引老子上钩的陷阱?网已撒了,就看谁是鱼儿。”
复真一头雾水的瞪视。
复真先一步离开。
龙鹰到苗大姐的香闺与她道别,风韵迷人的美女钗横发乱的拥被而眠,看她娇慵无力的诱惑样儿,龙鹰差点二度登榻,幸好记起秘女。
苗大姐当然不愿他走,纠缠一番,哄小女孩般方可脱身。
快抵前厅时,遇上从外面回来的小圆,心知糟糕时,已给她硬拉到一间“暗室”内,缠着他亲热。
卖醉轩像大多数店铺,乃前铺后寝的格局,此时后寝除仍酣睡不醒的苗大姐外,其他女郎都到前铺开工,令龙鹰大有偷欢的感觉。
重重刺激下,他抛开一切,享受生命里奇异的遇合。
甫踏入飞霞阁,他生出警觉,知有人埋伏阁内,伺机攻击。
下一刻,他脑海现出二姑娘沈香雪的俏样儿。心中明白过来。
沈香雪该是接到香霸的指令,要她收拾细软,明天一早离开总坛。心高气傲的她却不服气,不单不肯承认失败,还要挽回失掉的颜面,决意来对付他。
以她的兰心蕙质,绝不会贸贸然而来,而是谋定后动。以前还可说因不熟悉他而吃亏,现在既明白他的厉害,肯定会以更有效的手段对付自己。
二姑娘究竟有何法宝?
进入花厅后,终于掌握到她葫芦内的药。
用毒。
她用毒的手法非常高明,毒下在灯油里,如果自己点燃四角的油灯,毒气的释放会以倍数加速,即使不点灯,仍会慢慢释放,此时厅子里便充盈一种似有如无的气味,有点似桂花的清香,一不留神,会以为是被风送进来花草的气味,若非他身具魔种,其他人肯定中计。
他曾将胖公公师父写的毒经背得滚瓜烂熟,又曾亲身尝百草,嗅两下已晓得二姑娘所用毒物的药性、影响和作用。不由心中奇怪,此毒虽然毒效强,但对身具先天真气的内家高手,可轻易运功逼出体外,以沈香雪的冰雪聪明,怎会如此不懂“对症下药”?
他的确在为沈香雪手段是否奏效而担心,因为如她的诡计不得逞,他便不能将计就计,且是一石三鸟之计。
第一鸟是二姑娘本身。
他不但要得到她娇贵的身体,还要俘虏她的芳心,说不定有一天能透过她,瓦解香霸的邪恶王国。这是战场,大家无所不用其极,没什么好怨的。
说到底,沈香雪向自己献身,并非基于对他的爱,而是立心不良,奉香霸之命布局对付自己,纵然没掉命,也会遭洞玄子施邪术,陷他龙鹰于万劫不复之地。
鬼才知道洞玄子用的是何种异法。
第二鸟是翠翠。
在湘夫人以为他中了二环的毒计后,绝不会在其他事上与他对着来干,只要他以“出走”做威胁,肯定湘夫人会屈服,怕小不忍则乱大谋,在翠翠一事上放过他,那复真将可美梦成真。
湘夫人不阻挠,其他人更不会有异声。
最后一鸟当然是洞玄子,误以为他真元剧损,意志薄弱,易吃易宰之时,他会下手取洞玄子性命,了却一件心事,对花简宁儿在天之灵有所交代。
宁儿临自尽前该是从邪术回醒了片刻,故三次呼唤他的名字,因晓得只有他有本领为她雪此死恨。大有可能在那一刻,醒觉到所有人对他的怀疑全中了。
范轻舟便是龙鹰。
在厅子坐了片刻后,他模拟出中毒的征象,连打两个呵欠,举步往内院的方向走去。
风声骤响,一条皮鞭如蛇般灵活,横桌而来,鞘尖攻向他耳鼓穴。
这才是二姑娘的拿手本领。
龙鹰矮身避过,长软鞭带着强烈的药味,在他头顶上卷了个小圈,方回到美人儿的纤纤玉手去。
动人美女的鞭子又来了,龙鹰哈哈一笑,故意顺着她的意思退返厅子里去。
沈香雪现身厅子的后门,一手执鞭,另一手叉着蛮腰,俏脸呈现很难贴切形容出来的表情,有点莫测高深,带些儿嘲弄,一双眼睛却似含情脉脉,唇角挂着略带羞涩的盈盈微笑。既是娴静端庄,又有着说不尽的风流韵味。
紧身的夜行衣,尽显她修美的曲线,诱人至极。
龙鹰摊手道:“二姑娘来向小弟兴问罪之师,这个小弟可以理解。不理解的是因何要拿浸过药水的皮鞭来,想对小弟施鞭笞之刑吗?”
二姑娘向他扮个鬼脸,发出银铃般的得意笑声,道:“死小子,纳命来!”
龙鹰心忖老子当然明白,你使的是“混毒”的招数。下一刻已被她精奇细腻的鞭法,卷进重重鞭影里。
“砰!”
龙鹰小腹被她一脚撑中,直掉往厅外去。
第十七卷
第一章 清晨诀别
龙鹰跌个四脚朝天,照足二姑娘的意思。
如此混毒的手段,只有在这个情况下,方能奏效,沈香雪的鞭法,固是一绝,厉害处却在从鞭子散发出来的药气,能从皮肤或由呼吸吸收,与先前“吸纳”的毒气结合,化为凌厉百倍的毒,令人失去提气、运气、行功的能力。
这种用毒之法,在胖公公的师父韦怜香著的《万毒宝典》里论之甚详,不过他亦承认在这方面的本领,远及不上塞外一个神秘的教派。当时他看过便算,亦没有深究是哪个教派,现在当然晓得指的是大明尊教。
二姑娘用的,正是来自《御尽万法根源智经》的用毒异术。
然而不论她如何施毒法,对身择魔种的龙鹰根本没有分毫影响之力,他装作中招,是因要将计就计。所以被她一脚撑个正着之时,他比二姑娘更兴奋和高兴。龙鹰躺在地上,捧着小腹做足戏。
二姑娘生动活泼的花容嵌入星空里,软鞭缠到她的小蛮腰去,一双玉腿却不闲着,连续十多次提仔他身上,封闭他多个要穴。只从她封穴的“脚法”,便晓得是针对他般高手的厉害截脉手段。怎知受害的龙鹰不具一般的真气,起不了分毫作用。
龙鹰的坠地点是轿厅和主厅间的天井,从仰卧的角度看上去,二姑娘似与灿烂的星夜浑而为一,有神秘不可测的艳丽,看得他色心大动。
亦不由暗骂自己死性不改,刚先后和成熟迷人的苗大姐以及青春健美的小圆荒唐,仍可打另一个美女主意。
沈香雪一双美眸射出复杂的神色,语气却平静冷淡,道:“为何不怪我用旁门左道之法收拾了你?”
龙鹰向她眨眨眼睛,笑嘻嘻道:“有什么旁门左道的?这叫‘各师其法’,栽了便是栽了,怨你有屁用。嘻!何况二姑娘和我只是耍花枪,床头打架床尾和,上次是小弟碰你,今次轮到你了。”
沈香雪面无表情的道:“我要杀你!”
龙鹰故意挑引她,道:“在榻子上吗?”
沈香雪双目杀机倏盛,提脚朝他胸口狠踩下去,劲道十足,即使以龙鹰之能,若硬捱此脚,或可不死,但定受重创。
“哎哟!”
叫的是二姑娘,靴底离龙鹰不到三寸的紧张时刻,被龙鹰右手抓着脚踝,魔气在剎那间游遍全身经脉,将她从凶猛的雌豹,变为任人宰割的小绵羊。
龙鹰长身而起,将她抱个满怀,吻她香唇,一双魔手更是肆无忌惮,对她做出全面的侵犯。
二姑娘像受惊的小白兔般娇躯抖颤,被龙鹰亲得“咿唔”呻吟,想抗议亦办不到。
唇分。
二姑娘脸泛动人心魄的桃红色,张开小嘴不住喘息,又骇然道:“你在干什么?”
龙鹰若无其事的道:“二姑娘竟不懂人事吗?当然是要为你宽衣解带。”
二姑娘瞪大美目,嚷道:“怎可以在这里呢?”
龙鹰刚解下她缠在腰问的软鞭,顺手扔往一旁,一手搂得她腰肢欲折,另一手则解她襟口的钮子,好整以暇的道:“二姑娘放心,你更比小弟清楚,阁内没有第三个人。嘻!二姑娘非常嫩滑,皮肤又白,不论床上床下,都是尤物。”
沈香雪呻吟道:“人家恨死你了。”
龙鹰讶道:“如果小弟给二姑娘一脚踩死,又找谁来恨呢?”
沈香雪立告语塞,接着娇呼一声,被龙鹰拦腰抱起,朝内院走去,还边走边吻个痛快,而美人儿唯一的抗议方法,是不肯做出任何反应,但身体却不争气灼热起来,艳霞蔓延全身。
“砰”的一声,龙鹰将身无寸缕的她抛到榻子去。
沈香雪虽失去行气提劲的能力,手脚仍可如常活动,掀被子将如羊脂白玉般的诱人身体包裹个结实。
龙鹰先关上卧房的门,再回到床边,伸个懒腰道:“还以为今晚会独守空房,幸好二姑娘开恩,到来陪小弟度过漫漫长夜。哈!爽透哩!”
沈香雪连俏脸也盖着,轻轻道:“你若肯解开人家的穴道,香雪会全心全意和你欢好。”
龙鹰心中暗喜,杀不了自己便来个“催玉”,美人儿真是你老爹的听话女儿。你不仁我不义,自己亦不须怜惜她。哂道:“怎知你是否骗我的?床上缠绵变成搏击,老子犯不着这么做。”
沈香雪的声音隔被传出来,嗔道:“你这个人的脑袋是用甚么东西做的?香雪只要提气运劲,能瞒过你吗?人家现在身体发软,想对你热烈点都办不到。死蠢蛋!”
龙鹰已脱掉衣服,钻进春色无边的被子里去,秋寒里原本香洁温暖的被窝,因沈香雪变得更是火般热辣,且充盈醉人的女儿幽香。卧室外的地方空寂湥Ю洌允夷谌词且皇医源海槿缁鹑取�
龙鹰将欲避往床缘的美女搂入怀里,亲她脸蛋,咬着她耳朵道:“先来个测试,如果反应及格过关,还你自由。”
说罢亲她嘴儿。
沈香雪热烈反应,两手缠上他脖子。
正是她的似无情又有情,兼之各怀鬼胎,使龙鹰感到今次的男欢女爱与别不同,格外刺激。
龙鹰边吻边解开她被制的经脉窍穴。
沈香雪再吻他一口,柔声道:“相信人家了吗?”
龙鹰道:“又未真个销魂,怎知你是真是假?”
又问道:“为何要杀我,我和你有深仇大恨吗?”
沈香雪似不堪情挑的扭动娇躯,作用却是分他心神,惹起他的情欲,嗔道:“香雪只是闹着玩呵!怎舍得杀你?你这人呢,太可恶了。”
龙鹰翻身将她压着,意有所指的道:“游戏开始哩!”
“扑嗒扑嗒!”
黎明前忽来风雨,房外灰茫茫、冷飕飕,化为水的天地,随着一阵风,雨粉从敞开的窗潲进来,同时带来树木和泥土的芳香。
龙鹰的舌尖舐掉一滴从她眼角泌出的晶莹泪珠,道:“后悔吗?”
沈香雪紧闭美眸,却没法掩饰悲怆的神情,轻摇螓首。
龙鹰道:“是因我太粗暴吗?连我自己都不明白为何会这么冲动,下次保证会温柔点儿。”
沈香雪凄然道:“你爱对香雪如何粗暴都可以。”
又有两颗泪珠掉出眼眶。
龙鹰不解道:“因何哭呢?”沈香雪埋到他肩头去,死命抱紧他,道:“不要问!今天香雪会离开总坛,或许再没有见你的机会。”
龙鹰心知肚明是怎么一回事,他已成功营造出“玉种”被她引发的假象,使沈香雪以为害了他,但又对他生出爱意,深深享受他的狂野,所以矛盾自责得痛不欲生,真情流露。她不得不离开,是不忍见到由她一手造成,未来会发生在龙鹰身上的惨祸。
沈香雪轻柔的道:“让香雪一个人静静的离开,不要送我,也不要说话。”
龙鹰提醒道:“二姑娘的衣物都给雨水打湿了。”
沈香雪悲喜难分的嗔道:“你这人哩!”
移开少许,张眼深深的审视他,像要记着他的样子。
龙鹰直望进她的眸神里,看到的是失去了对未来憧憬、绝望下的意冷心灰,还有诀别的意味,也不由生出魂断神伤的感觉。一双在前天仍不认识的男女,却要在进行最亲密的行为时,互相算计。
沈香雪坚定的离开他,落到地上去,随手取起他的外袍,披裹雪白粉嫩,曾让龙鹰极尽男女欢娱的肉体,又转过身来,俯身道:“亲我,算是香雪的道别吧!”
直至二姑娘沈香雪离开飞霞阁,龙鹰仍懒洋洋的躺在床上。雨势一直没歇下来,时大时小,不肯罢休。
龙鹰睡意全消,只是有种闲着无聊,起来不知该干甚么的慵懒。
思潮起伏。
奇异的城市,大胆热情的突厥女郎,新奇的玩意,风姿绰约、敌我难分的美女,川流不息的车马行人,四子桥的对唱塞外情歌,令人眼花缭乱的赌坊酒馆,在十字河区散步流连——整个南城如梦似幻,如非身历其境,只是从别人处听悉,他简直不相信人间竟有这么样的地方。又想到自己到处风流,心里不免有点愧疚。但不如此,又扮不好范轻舟的身份,至于如此开解自己,是否在为自己的行径找自我安慰的借口,他实在弄不清楚。
回思昨夜,他以一心二用之术,一边与沈香雪抵死缠绵,一边开放“玉种”,让她有力可施。二姑娘确是全情投入,淑女变荡女,将媚功展至极限,整个过程被龙鹰密切监察,等于上了一堂媚术的课。
不论是湘夫人又或她的女徒们,还有沈香雪和香霸的爱宠柔夫人,她们身上处处可见《御尽万法根源智经》的影子,一般人遇上她们,想不做风流鬼也不成。
美丽的女人,正是对付男人最有效的利器。
大江联更是天下间最善用美人计的组织。
足音响起。
龙鹰心中叫好,连忙运功,还装做疲不能兴的模样。
湘夫人推门而入。
龙鹰扮成此时才给惊醒的模样,猛睁双目,却是眸珠无神,一副真元大幅损耗后的应有状况。换过其他人,即使功力相差不远,亦没法像他的魔种般能随心所欲,扮神似神,装鬼似鬼。
他在床上坐起来,被子滑下,现出赤裸的上半身,眼神回复平常,只稍及不上平时的光采。
湘夫人变得神采飞扬,生气勃勃,在房子中间停步,道:“你的胆子真大,竟敢将大老板的天之娇女弄回家,有人来寻你晦气时,休想师父为你出头。”
龙鹰装出恬不知耻的馋相,拍拍榻子,道:“师父请到这里来。唉!怎么还未够似的呢?难道又着了道儿?”
湘夫人心则喜之的大嗔道:“亏你说得出口来,还不给为师起床梳洗穿衣,想躲懒吗?”
龙鹰缓缓摇头,叹道:“小徒今天有点头晕身热,除非师父肯在浴堂授艺,否则请恕小徒要缺课一天。唉!这里的女人没个好惹的,是不是都是由师父一手调教出来?”
湘夫人直趋床边,玉手从宽大的袍袖探出,往他额角按去。
龙鹰说了这么多话,正是要诱她亲自出手探测,以坚定她相信二姑娘已大功告成的想法,早严阵以待,模拟出经仔细揣摩思量中了“媚招”后身体该出现的情况。如此奇技,天下间只没有成法、超乎生死之限的魔种办得到。
当湘夫人玉掌按实龙鹰额角的一刻,龙鹰呻吟一声,伸手往湘夫人的腰肢挠去,似是急色,其实却是要令湘夫人没法进行无微不至的探察,因任他有通天之能,始终是在装假,天才晓得能否真的骗过湘夫人。
湘夫人一阵娇笑,喜形于色的往后退开。
龙鹰右手挠空,便要起身。
湘夫人低骂一声,飘往房外去,声音传回来道:“今天放过你吧!明早到师父的摘仙阁来,否则逐你出门墙。”
龙鹰躺回榻子去,心中好笑,明天她想不见自己也不成。
龙鹰再次醒过来,雨早停下来,太阳攀上中天的位置,白色的云朵低垂着,河原区充盈秋意,风从洞庭湖的方向吹过来。
他生出无聊的感觉,首次希望是在神都的家里醒过来,搂着的是人雅、小魔女或任何一位娇妻,是谁没关系,最重要的是不用提防对方。
向抵达湘阴开始,直至今早湘夫人来探看他的情况,他一直处于尔虞我诈的情况下,实在感到厌倦。在这个充斥杀人与被杀,人人疲于奔命去争夺权力,不得不伪装蒙骗的“异域”,他以前习惯了的人与人的关系,全被颠倒过来。
唯一可堪告慰者,是他会忽然收到命运赐他的神秘礼物,例如与突厥女郎葵蜜的雨中亲热、苗大姐和小圆、香居的临时娇妻,全与美女有关,使扑朔迷离的未来,多出一分神奇美妙的魅力。
龙鹰坐将起来。
比之以往任何一个时刻,他更强烈感到必须坚持下去,只有完全掌握大江联的破绽和弱点,他方有说服女帝的把握,不是如何将大江联连根拔起,不分青红皂白的杀得一个不剩,而是巧妙地瓦解这个威胁,让无辜的人可回复他们向往的生活。
对此他是义不容辞。
忽然间,一切又变得有意义起来。
小可汗是对的。
意义是存在于内心的,由内心的想法去决定外在世界的价值。
一个人有一个人的好处,龙鹰先到浴房痛痛快快洗个冷水浴,有点像回到荒谷石屋一人独居时的感觉。想想也感古怪,依道理,荒谷的生活该比现在枯燥沉闷百倍,偏是当时从没有像现在般感到无聊,或许是有得比较,更可以选择。选择继续留在这里,又或是离开。
叩门声遥传过来。
龙鹰没法猜到谁会来找他。他约好了羌赤和复真在北城会合,弓谋又不该到这里找他,湘夫人则不会叩响门环。
匆匆穿衣,龙鹰从后院走往前院应门。
忽然间,他明白到自己因何不住感到无聊和寂寞。
这个“家”实在太大了。
龙鹰拉开大门,以他的机灵大胆,一时间亦看呆了眼。
香霸负手立在门外,挂着笑容。
龙鹰心中唤娘,难道给湘夫人不幸言中,这家伙是为女儿的事来向自己兴问罪之师,又或是觑准自己功力减弱,杀他来也?
虽说看他的表情,不像是来寻晦气或杀人,但以他的深沉城府,怎知他不是笑里藏刀?
唯一使他稍感欣慰的,是感应不到洞玄子,否则除了走为上着外,再无别法。
第二章 扑朔迷离
飞霞阁。主厅。
龙鹰和香霸在桌子两边对坐,以茶当酒,互敬一杯。
直至此刻,龙鹰仍是陷于被动,没法想通香霸为何多此一举,到来和他这个“命不久矣”的人说话。但他比任何人更清楚,香霸是不会浪费半句话的人,每个行动,背后总有精确的计算,只是他现在既想不通更看不透,屈居绝对下风。
如果他为沈香雪而来,反而好应付。
香霸魁伟而精致的颜容,现出一个予龙鹰诚恳感受的笑容,以他别具一格,吞吐变成流畅和铿锵有力的说话方式,坦然自若的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莫某的先祖,均是新安人。范兄是做生意旳,当对我们新安人非常熟悉,或已有生意往来。所谓‘广谷大川异制,民生其间者异俗’,我们新安人最著名的先辈,可追溯至被秦始皇嬴政封为‘朝请’的乌氏倮,乌氏倮是当时畜牧业巨子,富甲天下,也是我们新安人的典范,所以新安人十之六、七是经商的,贵商贾而轻科第。营商之法是其货无所不居,其地无所不至,其时无所不骛,其算无所不精,其利无所不专,其权无所不握。”
这么一番高论,出自大江联最有财有势的大老板之口,由魅力十足的香霸娓娓道出,现身说法,其气势威力可想而知。
龙鹰只能唯唯诺诺,又暗里喊救命。任刘南光说得如何仔细详尽,总不可能将生意对手的籍贯亦逐一交代,而香霸摆明知道与范轻舟做生意的人里,有他的乡里,如不主动说出来,香霸不动疑才怪,只要来个穷追猛打,立可揭破他连假的范轻舟也不是的身份。
千猜万想,怎都没想过会在这些看似不关痛痒的地方,图穷匕现。
于此陷于山穷水尽的当儿,脑际闪过灵光,记起刘南光的僚女,轻松自然的道:“小弟不但领教过贵乡的生意手法,还有受赠美女之惠,怎会没印象呢?”
他说得含糊,即使那僚女非是香霸的人出手慨赠,香霸仍抓不住他的辫子。
香霸表面不动声色,但凌厉的眼神已趋于缓和,令龙鹰晓得押对了。
香霸微笑道:“正如范兄的名言,男人之事,不是钱银,便是女人。我们先谈生意。不要以为我别的不管,只顾赚钱,我赚钱也要赚得有风格,是我心中的六艺之首。依以前的序列,士、农、工、商,商居末流,不登大雅之堂,纵然经商致富,也不过被视为暴发户之流,乃庸俗、势利和缺乏修养的下等人,是大错特错。看我开的青楼便清楚,集园林建筑和歌乐舞的结晶,不知多少文人雅士从中得到灵思,直接促成文化艺术的发展。”
龙鹰听得瞠目结舌,他的话仿似长河大浪,一波一波的滔滔而来,纵有歪理,听者亦为他的雄辩所慑,难以反驳。
香霸从容道:“不要以为我经营青楼赌馆,等似逼良为娼、蝇营狗苟的奸商。为商也可以有道,大家是自己人,说起话来不用有顾忌。以青楼为例,货源虽是从各地买回来的年轻姑娘,可是她们成为莫某旗下的女子后,不但得到善待,生活远胜从前在家乡的时候,还能读书识字,学习各种谋生技艺。不说出来,范兄或猜不到,为我效力的美女,不单接客与否由她自己决定,还有分帐和接受打赏,更有由自己赎身和由客人赎身的制度,严格执行,所以在我楼内的姑娘,从没有对人欢笑背人愁的情况。”
龙鹰想起前晚在因如阁,秋灵和紫芝受他重手打赏后欢天喜地的情况,至少相信了他说的一半话,心叫厉害。
如果台勒虚云是战场上的大师级哲人,香霸便是商场上的思想家,同样具备引人的风采和魅力。
怎么样的邪恶家族,方能孕育出如此超卓的邪恶人物?表面仁义道德,暗里坏事做尽。如非曾在暗里偷听过他和洞玄子密谈,又知他是力主干掉自己的人,说不定会因他精采纷呈的言谈和内容倾倒。
这家伙花这么大的气力来讨他的欢心,究竟是何居心?龙鹰吁出一口气,道:“姑娘们开心,莫大老板赚得更决更多,确是了不起的手段。不过小弟对青楼赌馆,只属私人的兴趣,却没有沾手的意图。”
香霸欣然道:“莫某因见大家都是商界出色当行的人,一时兴起,闲聊两句,这些话别人求我都不会说出来,听到亦不明白。我今天来找范兄,是要谈另一桩大生意,且是史无先例的创举,亦只有我们衷诚合作,方有可能办得到,对本帮的好处,更足难以估量。”
龙鹰心中大奇,看神情,听语气,他是认真的。如此岂非矛盾至极,他究竟想杀自己,还是想合作?
道:“愿闻其详。”
香霸闲聊似的道:“敢问范兄,天下间,你心中最能赚钱的,究竞是哪一行的生意?”
龙鹰差些儿立即动手,只要能杀死这个罪恶王国的大头子,等于废去大江联一半的武功,纵然身份败露,仍稳赚不蚀,对女帝、对自己均有交代。可是心念电转里,却没法采此策谋。首先是要杀香霸,绝不容易,两败俱伤时,吃亏的肯定是自己,且因身负的责任不单是今晚向复真的承诺,更是对大江联里所有无辜者的责任。
终于遇上有人来考究自己这连做生意新丁也算不上的人。刘南光告诉他的,是在做生意过程里遇上的人和事,而不是做生意的心得。
际此被香霸逼入死角的一刻,他的脑筋以惊人的高速转动,呼吸间搜索枯肠,忽然想起桂有为。最赚钱的生意,当然落在最有势力,与官方关系最良好的帮会手上,当年武曌为要逼徐子陵和石青璇所生的女儿到神都来和她见面,禁止竹花帮的船使用大运河,差点令竹花帮崩颓。
竹花帮运的货物里,最大宗的正是盐货,这是桂有为闲聊时告诉他的。
盐虽是微物,但大多数地区都无法自产,要依赖产地的输往。在高原,青海一带是丰盛的产盐区域,故此在钦没晨日掌权的日子,他将私盐卖给于阗的撒伦多,令撒伦多成为于闻骆驼王外另一巨子。蒲昌海的安天亦说过,可以用盐换取财货。
时间再不容许他思索下去,冲口说出唯一可提供的答案,道:“盐!”
香霸拍案道:“英雄所见略同。如论产盐区,莫过于两淮,两浙次之,盐商更是众商中的贵族。像扬州商社的龙头独孤朔,便是以将盐供应给竹花帮起家,又如海南首富屈鼎,拥有数以千亩计的盐田,其他人的生意不论做得如何大,比起他们来说仍是望尘莫及。”
龙鹰记得确曾听过两人的名字,后者更被风过庭怀疑与大江联有关系,看来是一场误会。
香霸的声音在他耳鼓里响起道:“范兄以前不是有‘玩命郎’的外号吗?为何有个这么别致的名号?”
龙鹰心中大骂。
这家伙有如一台投石机,不住拿问题朝他狂轰。摊手道:“恐怕你要去问为我改此名号的混蛋了。”
香霸哑然笑道:“对!但我喜欢‘玩命’两字,不论商场、战场,玩命方有乐趣,始有成功的机会,没有胆量者,只配做龟孙子。”
龙鹰不解道:“莫大老板绝不缺资本,手下更是能人无数,盐货生意要做便做,何用来与小弟商量?该找小可汗才对。”
香霸有感而发的叹道:“有这么简单就好了。”
接着微俯往前,双目精芒烁烁,直望进龙鹰眼里去,沉声道:“只看调控盐的生产和买卖,可观一朝之盛衰。当朝廷能全面操控,代表政权高度集中,一切由官府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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