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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当空-第1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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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娜等四女娇笑着重返墙头,见龙鹰取出折叠弓,大感兴奋。
“铮!”
折叠弓张开。
风过庭从夜栖野挂在背上的箭筒,抽出四支箭,递过去给龙鹰。
龙鹰熟练的挟起四箭,只是他凭单手完成如此复杂的动作,已教四女看得目瞪口呆。
龙鹰忽然转身,弓弦急响四次,四支箭望空射出。
惨叫声分别从两座箭楼传来,各有两人面门中箭,惨死箭楼之上。
龙鹰传音往万仞雨,喝道:“去!”
第二章 洱海争霸
右城卫所前的广场上,摆开十多个箭靶,供众人和丁娜四女练箭之用,更轮番试射折叠弓,为今夜之战作好热身准备。
龙鹰和万仞雨不约而同,扯着风过庭,到市集的无人露天食堂,坐下说话。
龙鹰道:“你和月灵谈了多久?我们等到睡着。”
风过庭露出苦乐难分的复杂神情,道:“你不逼我,我也会和你们分享。我随她离开这里,上王堡,穿过宫室园林,从一条长石阶登上王堡后山上的最高点,那里有座六角亭子,不但可俯瞰山城内外的形势,还可将不见边际的洱海尽收眼底,风光佳绝。”
万仞雨和龙鹰两人不由朝王堡后的靠山望上去,前者道:“从下面看去,看到的是一排树木,见不到亭子。”
风过庭神思飞越的道:“我和她在亭子坐下,风从洱海不断地吹来,明月当头下,她真有点月夜幽灵的味道。”
龙鹰好奇的问道:“她有为你解下面纱吗?”
风过庭道:“她找我,纯粹为了公事,不涉及男女之私,不要想歪了。”
万仞雨不解道:“公事?”
风过庭道:“她第一句话问我,在下面城头处,我看到的是甚么呢?由于一直走上来,她没说过话,所以这句话,感觉特别深刻。”
龙鹰和万仞雨愈发感到月灵不简单。
风过庭道:“我不知如何回答她,因觉得此问题背后殊有深意,不容易回答。在墙头处,看到的当然是敌方的军容和河川形势,除此外还可以看到甚么呢?而她不待我给出答案,就问另一句话。”
万仞雨道:“是句怎么样的话?”
风过庭道:“在这里,你又看到甚么呢?”
龙鹰拍案叫绝,又苦恼的道:“她不可能不是眉月的轮回转世,这一生是回来和公子谈情说爱,并与宗密智继续恶斗。他奶奶的熊,究竟眉月的死生之计,在何处出了纰漏?”
万仞雨叹道:“她不但不像十五、十六岁的少女,且不像十八、十九岁,而像是看破世情,历尽沧桑的女子。”
风过庭道:“她邀我一起站在亭子旁,并肩观看星月下的洱海,听着她温柔的呼吸声,嗅酱她动人的体香,还有衣袂飘扬的响声,也不知陪她站了多久,忽然间我感到有离开的必要,因为我抗拒她的意志力,如烟云般消散,只好逼自己下山回兵卫所去。”
龙鹰站将起来,沉声道:“事实上她才是最高统帅,并已做出最重要的指示,我们必须调整作战计划,着眼的再非一个城池的攻防战,而是整个洱海区的争霸战。”
兵卫所大堂。
龙鹰、万仞雨、风过庭、皮罗阁、觅难天、夜栖野围着摊开在桌子上,临时绘制以风城为中心的山川形势图,举行今夜行动前的军事会议。敌人的位置,以红色的旗子标示分明。
皮罗阁担心的道:“临时改变拟定好的作战计划,会否令最后的收成,因加得减呢?”
夜栖野道:“别的不论,光是派人去知会施浪诏和贵族,请他们采取行动,趁敌人的主力全给牵制在这里的良机,分别攻打越析诏和蒙帯隙ㄊ怯欣藓Α!�
万仞雨道:“于我们中土人来说,这招叫‘围魏救赵’,切实可行。至于粉碎越析诏人如芒在背的战舟队,更是必需的,可使风城不致成为孤城,任我们如何自负,对方的兵力可是我们的五十倍,在城墙被毁后,只要日夜不停,五百人一队的轮番杀进来,我们能顶他们多久呢?且城内粮食终究有天会吃完,没有补给是不成的。”
风过庭道:“只要我们能捱上百天,可打破宗密智战无不胜的神话,大幅削减他的威望,更让他族内族外的人,晓得他非是无所不能。当他不得不退兵时,洱海区将再不是由他话事了。”
龙鹰道:“风险的确大增,若是正面对撼,我们肯定全军覆没,可是我们最大的优势,是对方完全不晓得我们竟制成了十二艘战力强大、速度惊人的战船,且计算精确,当潮涨达至顶点,我们该已到达洱西囚禁俘虏家属的营寨,并完成任务,撤往洱海。希望仍是风大雨大,越析诏的洱海部队对洱西发生的事一无所觉,我们便可奇袭他们的船队和岛上的驻军,杀得他们片甲不留,对日后的战事,当大大有利。”
觅难天道:“计划虽做出大修动,却更巧妙,以宗密智的才智,晓得我们和造反的俘虏会去营救人质,当然会涉水也好、泅水也好,趁退潮的当儿,截断我们的回城之路。岂知我们竟绕个大弯,收拾了越析诏的洱海部队后,施施然从后山通往第三层台地的秘径,返回城内,而敌人仍在城外呆等,想想便觉得冒甚么险,都是值得的。”
皮罗阁道:“我给说服了。越三今夜离开后,不要随我们回来,而是去联系所有在洱海作业的白族渔民,告拆他们越析诏的战船队已被打垮,再看可怎样在各方面支持我。”
龙鹰赞道:“好计!想不到令妹两句话,就把整个形势扭转过来,该请她来代替我才对。”
皮罗阁想起了月灵,向风过庭道:“舍妹今夜会参加我们的行动吗?”
话说出口,他这个身为兄长的,亦感别扭不自然。
风过庭苦笑道:“我正想问你。”
他的话引来哄堂大笑。
丁玲进来道:“那蠢材登坛作法哩!”
在高台四角插着的火把映照里,一个肩宽腿长、如高山峻岳般雄伟的男子,以斗篷披风由头罩下来,昂然立在台子中央,左手捏法诀,右手持杖,一边喃喃自语,发出没人听得懂、咒语般使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不住地重复几个动作。
立于丘陵区高处的各大小营寨,包括处于西缘的俘虏营地,所有人都被唤出营外,参与这场开战前的法事。
龙鹰等大部分人是首次得见宗密智,无不用心观察掀起洱海区腥风血雨、双手沾满无辜者鲜血的大奸邪。
觅难天道:“这不失为鼓励士气最直接有效的办法。”
皮罗阁笑道:“我现在最希望看到的,是他晓得今次作法是多么愚蠢后的反应。”
越三紧张的道:“水位开始上升哩!”
众人目光投往被堵塞了河段外的流水,发现河水果然升了少许。
月灵像幽灵般来了,龙鹰和风过庭往两边移开,让她站入他们两人间,所有人的注意力,一时被她吸引。
她依然面挂重纱,悠然道:“我必须留守风城,宗密智才智高绝,恼羞成怒下,他会率鬼卒来攻城,尽屠城内之人,并守候你们回来。”
众人无不暗抹冷汗,心忖这么有可能发生的事,偏是他们这些自诩才智者没有想及?
龙鹰毫不犹豫的道:“公子留下来,最好顺手宰掉宗密智。”
觅难天道:“或许隧他来的还有钦没晨日和他的亲卫高手,我亦留下来,会稳妥点。”
夜栖野道:“此事不容有失,否则将是得不偿失,我率一半兄弟留下来,对付鬼卒我们最在行。”
皮罗阁道:“最重要的是稳守瓮城这道防线,除原定留下守城的三十人外,我再多拨十个人给你们。”
万仞雨皱眉道:“我们岂非实力大减?在船上仍没有问题,但若要到岛上攻击越析诏近千人的部队,怕力有不逮。”
月灵轻柔的道:“我看过你们打仗呢!在对方千军万马里,如入无人之境,庭哥儿的两位兄弟不用妄自菲薄了,区区千人,又是措手不及,有些仍未睡醒,怎可能是你们敌手?”
龙鹰岂肯放过她,向她笑嘻嘻道:“公主知否你的两重面纱,对小弟没半分阻挡作用,如果不想我透露公主花容的秘密,至少唤声龙鹰来听听。”
月灵无动于衷的揭开面纱,现出涂满战彩的容颜,淡然自若道:“透露?看可以透露甚么?只懂唬人。”
龙鹰尴尬道:“公主确是算无遗策。嘿!由你来当主帅如何?”
月灵道:“没时间和你瞎缠,天神在回应我们呢!”
滚滚黑云,从洱海一方横空而至。
雨未至,狂风先来,高台上的四支火把,被吹得明暗不定。
百多个营寨五、六万人,爆起摇天撼地的欢呼呐喊,益添宗密智作法施咒的威势。
即使心里早有准备,仍没有想到在倾盆大雨下,配合大涨潮,城内外会变成这个样子。
不过一会儿,山城内已多处主溪流出现山洪暴发的情况,腾奔而下,贯通山城的斜道,则成了当然的去水道,两边街巷的水汇集,像水瀑般倾泻而下,往城门冲去。迅速高涨的河水,再不被堵塞的泥石包约束,涌上堵塞的河段,还渗进城内去。
山城最低层处,顿成泽国。
已搬至瓮城和主墙间的十二艘小型战船,全浮起来。
吊桥缓缓降下,外面风雨迷茫,天昏地暗,不但看不见高台的火把,还看不到任何营地的灯火,怕都该被刮熄了。
留守城内的人,涉着已来到胸腹的水,将战船逐一推往城外。
领头的战船由龙鹰坐镇,六人负责划船,丁娜四女是此舟的箭手,好得龙鹰保护,再配以两个身手特别出众的鹰族战士,越三负责掌舵。
六支船桨,从船的两侧探出,作用只是调校方向,因从洱海涌上来的大量海水,早冲得战船从两座只余下上半截的箭楼间穿过,越过被淹没了的石桥,朝高台的方向冲去。
战船鱼贯而出,一艘咬着一艘,像雨夜出没的鬼船,无声无息的向目标推进。
立在船首的龙鹰,灵觉全面开展,暗叫可惜,因为宗密智早离开高台,如果仍在上面作法,喂他几刀,看看他是否刀抢不入。
大量的水,一波比一波急地从河道涌来,由于大段河道被泥石包堵截,从洱海来的河水只余下一条支流疏导大涨潮,加上倾盆大雨下山洪暴发,河水急升,泛滥的河水以惊人的速度和威势,注入敌军立营设寨的丘陵区,位于高地的营寨成了一座座被水围困的孤岛,不要说来管俘虏的事,营与营间亦没法往来。
龙鹰吩咐道:“除非能肯定是敌人,否则不要发箭。”
丁娜笑道:“接令!”
“飕!”
龙鹰满弓射出第一支箭,此时刚绕过高台,离俘虏营尚有二、三千步的距离。
惨叫声在远处传来,听位置,该是俘虏营外围箭楼上的敌卫,被龙鹰神乎其技地远距射杀。
龙鹰尚未有机会射出第二支箭,俘虏营的方向已穿透风雨的传来一阵阵的震天喊杀声。
四女雀跃道:“造反了!造反了!”
营地出现前方,看不见的北面栏栅传来大幅倒塌的声音。
四女终有大展箭术的机会,与两个鹰族战士,对外围箭楼上的敌卫,以冷箭射杀之。
龙鹰收起折叠弓,道:“继续依原定路线绕往北边,入洱海,我自会回到船上来。”
施展弹射,越栏投进寨内去。
※※※
广阔木寨内的白族俘虏,在共同的目标下团结起来,发挥出爆炸性的威力。
由于敌人从没想到会出现水淹全区的情况,所以一旦河水泛滥,立告处处失误。
为方便他们来填河,营地设于边缘区最大的台地上,万多人被关到此处来。这是俘虏营,更是俘虏被逼制造诸般攻城工具的作坊。俘虏砍下的树木,全被送到这里来储存。
由于有他们的家小在手做人质,根本不怕他们造反,主要依赖在外围的八座箭楼,监视俘虏,营内可说任得他们自由活动,等于开放式的大监狱。有起事来,附近的敌人可迅速支援。
所以当小福子成功混入他们里去,告诉他们整个逃亡计划,他们一边削尖木枝制成原始的矛,又将大批的树木,在众志成城下,一口气赶制了数百个木筏出来。最讽刺的是当第一声惨叫响起,他们以原本作为攻城用的撞车,捣毁北面的栏栅,推倒箭楼,再以尖木矛杀死任何来阻拦的敌人。
接着每十多人一组抬着简陋的木筏,投进台地下的洪水去,随水飘往洱西的方向,抵达高地时弃筏登陆,朝离他们不到半里、囚禁家小的敌营,万众一心的冲杀过去。
龙鹰挟着小福子重返船上时,计划的第一部分已圆满完成,在敌人无计可施下,俘虏们逃个一干二净。
小福子兴奋的道:“下雨时,我们趁机在北栏下开了几个洞,将箭楼上的家伙全收拾了。水来前,我们中身手最高强的几百个人,已先一步去攻袭洱西的敌人,该不用再劳烦我们。”
龙鹰大喜道:“那我们改去对付越析人吧!”
十二艘战船,改向朝洱海开去。
再没有人分得出哪处是陆地,哪处是洱海。
第三章 出一口气
愤怒的洱海,回复平静,反映蓝天。风雨后的山城,明媚动人。
直到看到来迎接他们的觅难天却是神色凝重,令原本意气飞扬的龙鹰等大吃一惊。
十二艘船除由越三和两个蒙舍诏战士驾走一艘,以进行另外的任务外,十一艘战船就给拉到石滩上藏好。昨夜当他们抵达越析诏水师所在的小岛,越析诏人为避风雨,战舟全泊在岸旁,被龙鹰和万仞雨射杀几个在岸边放哨的敌人后,向仍在帐内睡觉的敌人发动突袭,战争变成屠杀。猝不及防下,对方根本没有反击之力,四散逃亡,走不及的惨死当场。此时云收雨歇,他们夺得大批粮资兵器,又淋火油烧掉敌船,这才凯旋而归。
从捷道登上第三层台地的龙鹰和万仞雨忙将负在背上的物资卸下,安放地上,与觅难天到一旁说话,其他人继续上上下下的搬运战利品。
龙鹰道:“发生甚么事?”
觅难天叹道:“我们终于明白宗密智凭甚么在千军万马里,仍可成功刺杀吐蕃王,事后又能全身而退,不过代价是三位蒙舍诏兄弟的性命,还伤了十多人,其中两个差点救不回来。”
龙鹰和万仞雨的心凉了半截,想不到有高手如风过庭、觅难天、夜栖野、月灵押阵,七个神鹰级和四十个蒙舍诏战士,人人武技强横,仍落得伤亡惨重的结果,又想到如非得月灵提醒,大幅增强守城的力最,情况更不堪设想。
皮罗阁此时从山路走上来,看到三人面色,知道不妙,过来道:“给他们攻入城里来吗?”
觅难天先向他报上噩耗,道:“若给他们成功登上墙头,恐怕我们没有一人能活命,那些鬼卒身手高强,个个悍不畏死,非常难缠。我们是藉水得利,宗密智亦是乘水之便,三百多人从水底潜过来,忽然发动,以索钩漫墙攻上来,宗密智第一个成功抢上墙头,两个兄弟竟拦他不住,被他一个照面便击杀其中一人,另一兄弟被他重创,此时公子和我都没法分身,拼命拦截攻上来的鬼卒,最接近他的是夜栖野,见势头不对,转身接着他,否则伤亡更严重。”
三人听得心直沉下去,可以想象当时战况的惨厉激烈。
觅难天道:“宗密智用的是一支兽首重铁杖,但在他手中却轻如飘羽,施展开来,有鬼神莫测之威,最可怕的是他似是刀枪不入,不惧一般兵器,亦不怕被围攻,那件湿斗篷变成最厉害的护身法宝,以夜栖野的武功,加上两个鹰族兄弟,仍吃他不住,被他重创其中一个鹰族的兄弟后,脱身去攻击守墙的兄弟,我过去与他火并了十多招,由夜栖野勉强守住缺口。此时公主来了,与他展开埋身血战,堪堪缠死了他。真没想到公主如此高明,一长一短两把利刃,竟不在他杖法之下。到公子干掉了三十多个鬼卒后,分身去攻击他,宗密智才知难而退,跃往城外。”
龙鹰头皮发麻道:“这家伙竟这般厉害,公子亦没法留下他?”
皮罗阁沉声道:“我们到墙头去,看清楚情况。”
水位仍比平常高,但昨晚城外一片汪洋的情景已成过去,石桥重新露出水面,可是由于敌营所在处的广阔丘陵区,低洼地处洪水未退,没有二、三天的光景,休想回复原状。
高台仍竖立在石桥外的平原处,台脚五尺许高的一截,浸泡在水里,是对曾在其上作法的宗密智无言的嘲讽。
龙鹰等来至台上,只有夜栖野、风过庭和三个鹰族战士在站岗。神鹰在山城上飞翔,其中两头还深进敌境,以独特的鹰舞,知会主子在看不见的隐蔽处,敌军调动的情况。
夜栖野容色苍白,显然身上带伤,见龙鹰望来,苦涩的道:“我以一拳换了宗密智一脚,他像个没事人似的,我却吐了一口血,我一向出名能捱揍,岂知有人比我更能捱。”
龙鹰有感而发道:“我的确低估了他,这个主帅该请公主来当。”
风过庭淡淡道:“问题的确出在我们身上。首先,是对宗密智一无所知,而公主却似是对他了如指掌。其次,是我们欠缺如公主般对整片土地的深刻感情,因而着眼点狭窄,未能做出长远的考虑。但若论两军交锋,天下谁能出你龙鹰之右?”
众人无不点头同意。
此时一个鹰族战士登墙而来,走到夜栖野身旁,低声道:“夜栖迟走了。”
夜栖野雄躯一颤,没有说话。
众人的心直沉下去,以鹰族战士超凡的战力和生命力,亦要栽在宗密智手上。
龙鹰忽然喝道:“本人龙鹰,宗密智你敢否与本人在高台之上,进行生死决战?”
声音在魔劲播送下,远传开去,山鸣谷应。
敌营的人声,逐渐消去,只余战马的嘶鸣此起彼落,和山城永不休止的风啸。
长笑声起,下一刻宗密智现身高台上,双目像两道闪电般往墙头投来,重铁杖收在背后,隔着逾五百丈的空间,阴森森的道:“你这汉狗有何资格和本尊决战?不过你可以放心,异日本尊将你生擒活捉后,会把你烹煮来吃。哈,让我玩个小把戏,让你们这班贱人开眼界。”
说毕忽然仰首望天,手捏法诀,指着正在天上飞翔的一头神鹰。
神鹰竟像受到影响般,出现异常之举,盘旋下飞,倏忽间下降十多丈,离宗密智只有三十多丈时,它又像清醒过来,振翼欲飞。
敌方兵将见宗密智如此神通广大,爆出震天喝采声,将被吓得魂飞魄散的夜栖野召回自己爱鹰的尖啸,完全盖过去。
龙鹰见势不妙,一手解下乌刀,另一手从夜栖野背后的箭筒抽出一支箭,先跃上墙头,接着一个弹射,投往石桥去。
敌人的目光,全集中往天上的鹰儿,龙鹰的动作又快如电闪,竟没人察觉他正朝高台疾射而去。
宗密智作法的手颤震着,神鹰清醒了刹那,又被他以妖法迷住,竟笔直往他俯冲下去。
夜栖野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叫。
神鹰终醒过来,改俯冲为向上,但已迟了一步,宗密智的重铁杖冲空而去,眼看要命中神鹰的当儿,一支箭横空而来,狠狠射在重铁杖的兽首处,发出“当”的一声巨响。
劲箭寸寸碎裂,重铁杖则打着转投掷往远方。
神鹰直冲高空,一个盘旋,执回小命的直飞而回。
宗密智则像被破法似的,在台上一个踉跄,还喷出小口鲜血,本得意万状的俊伟容颜,变得像死人般苍白,双目射出难以相信的神色。
龙鹰在离高台五十多丈外的积水里弹上半空,一手还提着折叠弓,带着大蓬水珠,大笑道:“没资格决战的似乎是你这个鬼屁尊,懂些旁门左道的雕虫小技便口出狂言,冒犯我这个真正法力无边的老祖宗,现在对你先来个小惩大戒,稍后再踢你屁股。”
说到一半时,从最高点回落,说完最后一句话,“卟通”一声没入水里,不予目射仇恨的宗密智反骂的机会。
位于山城最高层台地的王堡,规模远比不上吐蕃人的战庄和战堡,也比不上于阗的王室堡垒,只是个背山面空的建筑组群,可是由于依山势而筑,周围环境粗犷,与雄浑的靠山合成一体,仍有碉堡式的防御力,加上敌人必须仰攻,故成了守城一方最后的阵地,也是山城的大后方。
王堡外墙以乱石堆筑,厚达三尺,非常坚固。内部七组楼房,围绕天井建造,二层至三层不等,全用山石垒起。外墙左右各有一座碉楼,作为外围的防御。
最具特色的是屋顶,由于洱海区矿藏丰富,用的竟全是铁瓦,不惧火烧。
王堡的主建筑是进堡后高起三层的主殿,前设广场,殿内底层以石板铺地,是堡内最广阔的内部空间,洱海王佟慕白在此处理山城的大小事务。第二层为灶房、储藏室和卧室。最高一层是寺庙,供奉白族人信奉的神只。设有精致的神龛和神像的石雕,为主殿添上神秘的气氛。
所有房子,向风的一面都不开窗,只在其他三面开窗,窗洞不大,是王堡的另一特色。
主殿后是另一空间,后山的水瀑分两条河道流进王堡来,至此汇聚而成两个径长两丈的水池,再从引水道流往山下去。接着是六组排列两旁的楼房,最后方靠山处为王堡的后花园,有方亭回廊、小桥流水,瀑布从近顶处飞泻而下,形成三层的水潭,也是王堡内最迷人的地方。旁有陡斜石阶,通往山城最高点的亭子。
他们为死者举行了简单却庄严的殡仪,再由龙鹰亲手调制防腐药,抹遍尸身,以白布包裹妥当,放置于王堡的停尸间内,准备在将来运返家乡安葬。
众人均是提得起放得下的人,兼有龙鹰为他们出了一口恶气,心情好多了。兼之敌人随时来犯,众人心力全集中在山城的攻防战,先将战利品送入王堡安置,再商量如何利用山城的独特形势,发挥最大的战斗力。
以龙鹰、万仞雨、风过庭、皮罗阁、夜栖野、觅难天为首的三十多人,从下层走上第二层台地。
皮罗阁道:“内外城墙和第一层台地处于同一地平,也变成命运与共,一旦墙塌,敌人会如蚁附膻的潮涌而入,第一层台地是整座山城一半的面积,房舍密布,根本是无从拦截,亦没可能守得住。”
觅难天道:“我们每少一个人,战力即减一分,而对方的后续力却是无穷无尽,且可昼夜不停的轮番狂攻,我们可顶二、三天,已非常了不起。”
万仞雨道:“我们定要顶他一百天,方可能捱到有转机。”
龙鹰轻松的向风过庭道:“公子今次又想到甚么奇谋妙计?”
风过庭没好气道:“早知你成竹在胸,还要卖关子。”
夜栖野感激的道:“今早若非龙兄弟一箭克敌,救回鹰儿,此时敌方已士气大振,空手也敢来攻城。现在却刚刚相反,先后两次的失着,大大削弱了宗密智的威望,更使人怀疑他的法力。我们则被激起斗志,一去一回,相差极远。”
觅难天叹道:“我对鹰爷的箭术,是心服口服。”
万仞雨皱眉道:“龙小子,我们有很多时间吗?”
在一旁偷听的小福子“噗哧”笑起来,喃喃道:“龙小子!嘻嘻!”
龙鹰喝道:“还不去帮四位姊姊预备晚膳,在这里干啥!”
小福子一溜烟的朝王堡去了。
众人目光全集中在龙鹰身上,看他可否在没有办法里,掘出办法来。
龙鹰好整以暇的道:“先说正常的情况。敌人以擂木和撞车,越过被填平的护城河来攻,我们则在墙头上向敌人射箭掷石,甚或倒下滚油,与以云梯攀墙来攻的敌人厮杀。在如此情况下,城破之时,便是我亡之日,因我们大部分人已在守墙战阵亡,即使一个都没死,亦没有足够实力和敌人展开巷战,只能节节后退,直至退入王堡,或可再勉强多守一天半天。”
万仞雨颓然道:“你说的正是所有人在担心的事。”
龙鹰道:“现在宗密智对我们是非常顾忌,等闲不敢以身来犯,且因其鬼卒伤亡惨重,亦不会派他们来冒险,只能派出一般兵将,先削弱我们的战力,这是一种消耗的战术,只要我们运用得比宗密智更好,将以千计的敌人一批批的歼灭,令山城变成龙潭虎穴,有入无出,即使宗密智也要吃不消。”
皮罗阁道:“龙兄分析得很透彻,但怎办得到呢?”
龙鹰道:“不论是龙潭或虎穴,都要有个入口,坦荡荡的地方从来都不被视为险地。我们虎穴的入口便是城门,只要一天城墙未破,则虎穴仍是虎穴。各位明白吗?”
觅难天欣然道:“我愈来愈感到与鹰爷并肩作战,是平生快事,更庆幸已不是站在敌对的一方。要保住虎穴,必须保住城门。要保住城门,必须保住城墙。若我们可保住城墙,就不用这般苦恼。请鹰爷指点。”
龙鹰探手搭着他肩头,哑然笑道:“你听过闯龙潭虎穴会吃闭门羹的吗?恶龙和老虎都不知多么欢迎你这件送到嘴边的美食。”
众人呆了起来,才智高如风过庭、万仞雨、皮罗阁和觅难天者,仍要似明非明,其他人更不用说,但亦知龙鹰是智珠在握。
龙鹰道:“趁洪水退走前,我们夜夜开城出击,利用石桥和箭楼的形势,杀得一个便一个,杀得一双便一双,务要掌握着主动之势。到宗密智按捺不住,派人攻过来,力图重夺石桥的控制权,这将是我们成功的第一步。”
万仞雨不解道:“可是当敌人来大举攻城,我们担心的情况,仍不会有丝毫改变。”
龙鹰道:“当然大有分别,敌人的攻城工具,被俘虏推进洪水里,早随潮退被带到洱海去。要重制另一批攻城工具,任他投进所有人力物力,没十来天怎行?我们正是为他们省工夫,来个大开中斗,请也要请他们杀进来,藉诸般障碍物死守第二层台地,也是我们现在脚踏处的防线,待敌人以为城破在即,不住增兵,积聚至五、六千人时,我们来个火烧第一层,顺手将第一层夷为灰烬。然后乘势收复有险可守的石桥,便可与宗密智进行新一轮的游戏。哈!”
众人先是专心聆听,用神思索,到最后呼吸屏息,跟着爆出震城喝采叫好的呼喊声,仿似在沙漠缺水缺粮走了多天后,终寻到水源充沛的绿洲;又像在汪洋的惊涛骇浪里,抓着浮木。
夜栖野赞叹道:“绝!绝!绝!此战术足可令我们至少多挺十天、半月,说不定可更长一点。”
觅难天道:“我一点不奇怪鹰爷可想出对策。当西北风在城门吹起,浓烟卷进主墙和外墙间,肯定可闷死很多人。我们还要为第一层的房舍添柴添油,使火势一发不可收拾,瞬间化为滔天烈焰,将敌人烧为灰烬。”
万仞雨微笑道:“各位听过‘少帅’寇仲之名吗?”
包括觅难天在内,人人肃然起敬,可见寇仲之名,无远弗届。
风过庭道:“龙鹰正是塞外诸族、不论朋友敌人,都公认他为另外一个‘少帅’。”
众人再爆喝采声,斗志士气直攀峰颠。
第四章 赌卿为妻
万仞雨道:“今次,该是最后一次聚在这里吃晚膳哩!真有点舍不得。”
他和龙鹰、风过庭、觅难天在市集的露天食堂医肚。
风过庭同意道:“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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