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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城浪子-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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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在天含笑揖客,当先带路,穿过一片很广大的院子。
  前面两扇白木板的木门,本来是关着的,突然“呀”的一声开了。
  灯光从屋里照出来,一个人当门而立。
  门本来已经很高大,但这人站在门口,却几乎将整个门都挡住。
  叶开本不算矮,但也得抬起头,才能看到这人的面目。
  这人满脸虬髯,一身白衣,腰里系着一尺宽的牛皮带,皮带上斜插着把银鞘乌柄的奇形
弯刀,手里还端着杯酒。
  酒杯在他手里,看来并不太大,但别的人用两只手也未必能捧得住。
  云在天抢先走过去,赔笑道:“三老板呢?”
  虬髯巨汉道:“在等着,客人们全来了么?”
  无论谁第一次听他开口说话,都难免要被吓一跳,他第一个字说出来时,就宛如半天中
打下的旱雷,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云在天道:“客人已来了三位。”
  虬髯巨汉浓眉挑起,厉声道:“还有三个呢?”
  云在天道:“只怕也快来了。”
  虬髯巨汉点点头,道:“我叫公孙断,我是个粗人,三位请进。”
  他说话也像是“断”的,上一句和下一句,往往全无关系,根本联不到一起。
  门后面是个极大的白木屏凤,几乎有两丈多高,上面既没有图画,也没有字,但却洗得
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叶开他们刚刚走进门,突听一阵马蹄急响,九匹马自夜色中急驰而来。
  到了栅栏外,马上人一偏腿,人已下了马鞍,马也停下,非但人马的动作全部整齐划
一,连装束打扮,也完全一模一样。
  九个人都是束金冠,紫罗衫,腰悬着长剑,剑鞘上的宝石闪闪生光;只不过其中一个人
腰上还束着紫金带,剑穗上悬着龙眼般大的一粒夜明珠。
  九个人都是很英俊的少年,这人更是长身玉立,神采飞扬,在另外八个人的峰拥中,昂
然直入,微笑着道:“在下来迟一步,抱歉,抱歉。”
  他嘴里虽然说抱歉,但满面傲气,无论谁都可以看得出他连半点抱歉的意思都没有。
  九个人穿过院子,昂然来到那白木大门口。
  公孙断突然大声道:“谁是慕容明珠?”
  那紫袍金带的贵公子,双眼微微上翻,冷冷道:“就是我。”
  公孙断厉声道:“三老板请的只是你一个人,叫你的跟班返下去。”
  慕容明珠脸色变了变,道:“他们不能进去?”
  公孙断道:“不能!”
  跟在慕容明珠左右的一个紫衫少年,手握剑柄,似要拔剑。
  突见银光一闪,他的剑还未拔出,已被公孙断的弯刀连鞘削断,断成两截。
  公孙断的刀又入鞘,说道:“谁敢在万马堂拔剑,这柄剑就是他的榜样。”
  慕容明珠脸上阵青阵白,突然反手一掌掴在身旁那少年脸上,怒道:“谁叫你拔剑?还
不给我快滚到外面去。”
  这紫衫少年气都不敢吭,垂着头退下。
  叶开觉得很好笑。
  他认得这少年正是昨天晚上,逼他喝酒的那个人。
  这少年好像随时随地都想拔剑,只可惜他的剑总是还未拔出来,就已被人折断。
  转过屏风,就是一间大厅。
  无论谁第一眼看到这大厅,都难免要吃一惊。
  大厅虽然只不过有十来丈宽,简直长得令人无法想象。
  一个人若要从门口走到另一端去,说不定要走上一两千步。
  大厅左边的墙上,画着的是万马奔腾,有的引颈长嘶,有的飞鬃扬蹄,每匹马的神态都
不同,每匹马都表现得栩栩如生,神骏无比。
  另一边粉墙上,只写着三个比人还高的大字“万马堂”,墨渍淋漓,龙飞凤舞。
  大厅中央,只摆着张白木长桌,长得简直像街道一样,可以容人在桌上驰马。桌子两
旁,至少有三百张白木椅。
  你若未到过万马堂,你永远无法想象世上会有这么长的桌子,这么大的厅堂!
  厅堂里既没有精致的摆设,也没有华丽的装饰,但却显得说不出的庄严、肃穆、高贵、
博大。无论谁走到这里,心情都会不由自主的觉得严肃沉重起来。
  长桌的尽头处,一张宽大的交椅上,坐着一个白衣人。
  究竟是怎么样一个人,谁也看不太清楚,只看见他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
  就算屋子里没有别人的时候,他还是坐得规规矩矩,椅子后虽然有靠背,他腰干还是挺
得笔直笔直。
  他一个人孤孤单单地坐在那里,距离每个人都那么遥远。
  叶开虽然看不见他的面貌神情,却已看出他的孤独和寂寞。他仿佛已将自己完全隔绝红
尘外,没有欢乐,没有享受。
  没有朋友。
  难道这就是英雄必须付出的代价?
  现在他似在沉思,却也不知是在回忆昔日的艰辛百战,还是在感慨人生的寂寞愁苦?
  这么多人走了进来,他竟似完全没有听见,也没有看见。
  这就是关东万马堂的主人?
  现在他虽已百战成功,却无法战胜内心的冲突和矛盾。
  所以他纵然已拥有一切,却还是得不到自己的安宁和平静!
  云在天大步走了过去,脚步虽大,却走得很轻,轻轻地走到他身旁,弯下腰,轻轻他说
了两句话。他这才好像突然自梦中惊醒;立刻长身而起,抱拳道:“各位请,请坐。”
  慕容明珠手抚剑柄,当先走了过去。
  公孙断却又一横身,挡住了他的去路。
  慕容明珠脸色微变,沉声说道:“阁下又有何见教?”
  公孙断什么话都不说,只是虎视眈眈,盯着他腰悬的剑。
  幕容明珠变色道:“你莫非要解下这柄剑?”
  公孙断冷然慢慢地点了点头,一字字道:“没有人能带剑入万马堂!”
  慕容明珠脸上阵青阵白,汗珠已开始一粒粒从他苍白挺直的鼻梁上冒出来,握着剑的
手,青筋已一根根暴起。
  公孙断还是冷冷地站在那里,冷冷地看着他,就像是一座山。
  慕容明珠的手却已开始颤抖,似乎也已忍不住要拔剑。
  就在这时,忽然有只干燥稳定的手伸过来,轻轻按住了他的手。
  慕容明珠霍然转身,就看到了叶开那仿佛永远带着微笑的脸。
  叶开微笑着,悠然道:“阁下难道一定要在手里握着剑的时候才有胆量入万马堂?”
  “当”的一响,剑已在桌上。
  一盏天灯,慢慢地升起,升起在十丈高的旗杆上。
  雪白的灯笼上,五个鲜红的大字:“关东万马堂。”
  紫杉少年们斜倚着栅栏,昂起头,看着这盏灯笼升起。
  有的人已忍不住冷笑:“关东万马堂,哼,好大的气派。”
  只听一人淡淡道:“这不是气派,只不过是种讯号而已。”
  旗杆下本来没有人的,这人也不知什么时候,忽然已在旗杆下,一身白衣如雪。
  他说话的声音很慢,态度安详而沉稳。
  他身上并没有佩剑。但他却是江湖中最负盛名的几位剑客之一,“一剑飞花”花满天。
  紫衫少年倒显然并不知道他是谁,又有人间道:“讯号?什么讯号?”
  花满天缓缓道:“这盏灯只不过要告诉过路的江湖豪杰,万马堂内此刻正有要事相商,
除了万马堂主请的客人之外,别的人无论有什么事,最好都等到明天再来。”
  忽然又有人冷笑:“若有人一定要在今天晚上来呢?”
  花满天静静地看着他,突然一伸手,拔出了腰悬的剑。
  他们的距离本来很远,但花满天一伸手,就已拔出了他的剑,随手一抖,一柄百炼金钢
的长剑忽然间就已断成了七八截。
  这少年眼睛发直,再也说不出话来。
  花满天将剩下的一小截剑,又轻轻插回剑鞘里,淡淡道:“外面风沙很大,那边偏厅中
备有酒菜,各位何不过去小饮两杯!”
  他不等别人说话,已慢慢地转身走了回去。
  紫衫少年们面面相觑,每个人的手都紧紧握着剑柄,却已没有一个人还敢拔出来。
  就在这时,他们忽然又听到身后有人缓缓说道:“剑不是做装饰用的,不懂得用剑的
人,还是不要佩剑的好。”
  这是旬很尖刻的话,但他却说得很诚恳。
  因为他并不是想找麻烦,只不过是在向这些少年良言相劝而已。
  紫衫少年们的脸色全变了,转过身,已看到他从黑暗中慢慢地走过来。他走得很慢,左
脚先迈出一步后,右脚也跟着慢慢地从地上拖过去。
  大家忽然一起转过头去看那第一个断剑的少年,也不知是谁问道:“你昨天晚上遇见
的,就是这个跛子?”
  这少年脸色铁青,咬着牙,瞪着傅红雪,忽然道:“你这把刀是不是装饰品?”
  傅红雪道:“不是。”
  少年冷笑道:“如此说来,你懂得用刀?”
  傅红雪垂下眼,看着自己握刀的手。
  少年道:“你若懂得用刀,为什么不使出来给我们看看?”
  傅红雪道:“刀也不是看的。”
  少年道:“不是看的,难道是杀人的?就凭你难道也能杀人?”
  他突然大笑,接着道:“你若真有胆子就把我杀了,就算你真有本事。”
  紫衫少年一起大笑,又有人笑道:“你若没这个胆子,也休想从大门里走进去,就请你
从这栏杆下面爬进去。”
  他们手挽着手,竟真的将大门挡住。
  傅红雪还是垂着头,看着自己握刀的手,过了很久,竟真的弯下腰,慢慢地钻入了大门
旁的栏杆。
  紫衫少年们放声狂笑,似已将刚才断剑之耻,忘得干干净净。
  他们的笑声,傅红雪好像根本没有听见。
  他脸上还是全无表情,慢慢地钻过栅栏,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步往前撞。他身上的衣
服不知何时又已湿透。
  紫衫少年的笑声突然一起停顿——也不知是谁,首先看到了地上的脚印,然后就没有人
还能笑得出。
  因为大家都已发现,他每走一步,地上就留下一个很深的脚印,就像是刀刻出来一般的
脚印。
  他显然已用尽了全身每一分力气,才能克制住自己心中的激动和愤怒。
  他本不是个能忍受侮辱的人,但为了某种原因,却不得不忍受。他为的是什么?
  花满天远远的站在屋檐下,脸上的表情很奇特,仿佛有些惊奇,又仿佛有些恐惧。
  一个人若看到有只饿狼走入了自己的家,脸上就正是这种表情。
  他现在看着的,是傅红雪!
  剑在桌上。
  每个人都已坐了下来,坐在长桌的尽端,万马堂主的两旁。
  万马堂主还是端端正正、笔直笔直地坐着,一双手平摆在桌上。
  其实这双手已不能算是一双手。他左手已只剩下一根拇指。
  其余的手指已连一点痕迹都不存在——那一刀几乎连他的掌心都一起断去。
  但他还是将这双手摆在桌上,并没有藏起来。
  因为这并不是羞耻,而是光荣。
  这正是他身经百战的光荣痕迹!
  他脸上每一条皱纹,也仿佛都在刻画着他这一生所经历的危险和艰苦,仿佛正在告诉别
人,无论什么事都休想将他击倒!
  甚至连令他弯腰都休想!
  但他的一双眸子,都是平和的,并没有带着逼人的锋芒。
  是不是因为那漫长艰苦的岁月,已将他的锋芒消磨?
  还是因为他早已学会在人面前将锋芒藏起?
  现在,他正凝视着叶开。
  他目光在每个人面前都停留了很久,最后才凝视着叶开。
  他用眼睛的时候,远比用舌头的时候多。
  因为他也懂得,多看可以使人增加智慧,多说却只能使人增加灾祸。
  万马堂主忽然笑了笑,道:“阁下身上从来不带刀剑?”
  叶开道:“因为我不需要。”
  万马堂主慢慢地点点了头,道:“不错,真正的勇气,并不是从刀剑上得来的!”
  慕容明珠突然冷笑,道:“一个人若不带刀剑,也并不能证明他就有勇气!”
  万马堂主又笑了笑,淡淡道:“勇气这种东西很奇怪,你非但看不到,感觉不到,也根
本没有法子证明的,所以……”
  他目光凝注着叶开,慢慢接道:“一个真正有勇气的人,有时在别人眼中看来,反而像
是个儒夫。”
  叶开拊掌道:“有道理……我就认得这么样的一个人。”
  万马堂主立刻追问,道:“这人是谁?”
  叶开没有回答,只是微笑着,看着刚从屏风后走出来的一个人。
  他笑得很神秘,很奇特。
  万马堂主顺着他目光看过去,就也立刻看到了傅红雪。
  傅红雪的脸色在灯光下看来更苍白,苍自得几乎已接近透明。
  但他的眸子却是漆黑的,就像是这无边无际的夜色一样,也不知隐藏着多少危险,多少
秘密。
  刀鞘也是漆黑的,没有雕纹,没有装饰。
  他紧紧握着这柄刀,慢慢地转过屏风,鼻尖上的汗珠还没有干透,就看到了大山般阻拦
在他面前的公孙断。
  公孙断正虎视眈眈,盯着他手里的刀。
  傅红雪也在看着自己手里的刀,除了这柄刀外,他仿佛从未向任何人、任何东西多看一
眼。
  公孙断沉声道:“没有人能带剑入万马堂,也没有人能带刀!”
  傅红雪沉默着,沉默了很久,才缓缓道:“从没有人?”
  公孙断道:“没有。”
  傅红雪慢慢地点了点头,目光已从他自己手里的刀,移向公孙断腰带上斜插着的那柄弯
刀,淡淡道:“你呢?你不是人?”
  公孙断脸色变了。
  慕容明珠忽然大笑,仰面笑道:“好,问得好!”
  公孙断手握着金杯,杯中酒渐渐溢出,流在他黝黑坚硬如钢的手掌上。金杯已被他铁掌
捏扁。突然间,金杯飞起,银光一闪。
  扭曲变形的金杯,“叮、叮、叮”,落在脚下,酒杯被这一刀削成三截。弯刀仍如亮银
般闪着光。
  慕容明珠的大笑似也被这一刀砍断。借大的厅堂中,死寂无声。
  公孙断铁掌轻抚着刀锋,虎视眈眈,盯着傅红雪,一字字道:“你若有这样的刀,也可
带进来。”
  傅红雪道:“我没有。”
  公孙断冷笑道:“你这柄是什么刀?傅红雪道:“不知道一一我只知道,这柄刀不是用
来砍酒杯的。”
  他要抬起头,才能看见公孙断那粗糙坚毅、如岩石雕成的脸。
  现在他已抬起头,看了一眼,只看了一眼,就转过身,目光中充满了轻蔑与不屑,左脚
先迈一步,右脚跟着慢慢地拖过去。
  公孙断突然大喝:“你要走?”
  傅红雪头也不回,淡淡道:“我也不是来看人砍酒杯的。”
  公孙断厉声道:“你既然来了,就得留下你的刀;要走,也得留下刀来才能走!”
  傅红雪停下脚步,还未干透的衣衫下,突然有一条条肌肉凸起。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地问道:“这话是淮说的?”
  公孙断道:“我这柄刀!”傅红雪道:“我这柄刀说的却不一样。”
  公孙断衣衫下的肌肉也已绷紧,厉声道:“它说的是什么?”
  傅红雪一字字道:“有刀就有人,有人就有刀。”
  公孙断道:“我若一定要留下你的刀又如何?”
  傅红雪道:“刀在这里,人也在这里!”
  公孙断喝道:“好,很好!”
  喝声中,刀光又已如银虹般飞出,急削傅红雪握刀的手。
  傅红雪的人未转身,刀未出鞘,手也没有动。
  眼见这一刀已将削断他的手腕,突听一人大喝:“住手!”
  刀光立刻硬生生顿住,刀锋距离傅红雪的手腕已不及五寸。他的手仍然稳如岩石,纹风
不动。
  公孙断盯着他的这只手,额上粒粒汗珠沁出,如黄豆般滚落。
  他的刀挥出时,世上只有一个人能叫他住手。

第四章 与刀共存亡

  这一刀总算没有砍下去!
  又有谁知道这一刀砍下后,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叶开长长吐出口气,脸上又露出了微笑,微笑着看着万马堂主。
  马空群也微笑道:“好,果然有勇气,有胆量。这位可就是花场主三请不来的傅公
子?”
  叶开抢着道:“就是他。”
  马空群道:“傅公子既然来了,总算赏光,请,请坐。”
  公孙断霍然回首,目光炯炯,瞪着马空群,嘎声道:“他的刀……”
  马空群目中带着沉思之色,淡淡笑道:“现在我只看得见他的人,已看不见他的刀。”
  话中含意深刻,也不知是说:他人的光芒,已掩盖过他的刀,还是在说:真正危险的是
他的人,并不是他的刀。
  公孙断咬紧牙关,全身肌肉一根根跳动不歇,突然跺了跺脚,“呛”的,弯刀已入鞘。
  又过了很久,傅红雪才拖着沉重的脚步走进来,远远坐下。他手里还是紧紧握着他的
刀。
  他的手就摆在慕容明珠那柄装饰华美、缀满珠玉的长剑旁。漆黑的刀鞘,似已令明珠失
色。
  慕容明珠的人也已失色,脸上阵青阵白,突然长身而起。
  云在天目光闪动,本就在留意着他,带着笑道:“阁下…”
  慕容明珠不等他说话,抢着道:“既有人能带刀入万马堂,我为何不能带剑?”
  云在天道:“当然可以,只不过……”
  慕容明珠道:“只不过怎么?”
  云在天淡淡一笑,道:“只不过不知道阁下是否也有剑在人在、剑亡人亡的勇气?”
  慕容明珠又怔住,目光馒慢从他面上冷漠的微笑,移向公孙断青筋凸起的铁掌,只觉得
自己的身子已逐渐僵硬。
  乐乐山一直伏在桌上,似已沉醉不醒,此刻突然一拍桌子,大笑道:“好,问得
好……”
  慕容明珠身形一闪,突然一个箭步窜出,伸手去抓桌上的剑。
  只听“哗啦啦”的一阵响,又有七柄剑被人抛在桌上。
  七柄装饰同样华美的剑,剑鞘上七颗同样的宝石在灯下闪闪生光。
  慕容明珠的手在半空中停顿,手指也已僵硬。
  花满天不知何时已走了进来。面上全无表情,静静地看着他,淡淡道:“阁下若定要佩
剑在身,就不如将这六柄剑一起佩在身上。”
  乐乐山突又大笑道:“关东万马堂果然是藏龙卧虎之地,看来今天晚上,只怕有人是来
得走不得了!”
  马空群双手摆在桌上,静静地坐在那里,还是坐得端端正正、笔笔直直。
  这地方无论发生了什么事,他好像永远都是置身事外的。
  他甚至连看都没有去看慕容明珠一眼。
  慕容明珠的脸已全无血色,盯着桌上的剑,过了很久,勉强问了句:“他们的人呢?”
  花满天道:“人还在。”
  云在天又笑了笑,悠然道:“世上能有与剑共存亡这种勇气的人,好像还不大多。”
  乐乐山笑道:“所以聪明人都是宁带刀,也不带剑的。”
  他的人还是伏在桌上,也不知是醉是醒,又伸出手在桌上摸索着,喃喃道:“酒呢?这
地方为什么总是只能我得着刀剑,从来也找不着酒的?”
  马空群终于大笑,道:“好,问得好,今日相清各位,本就是为了要和各位同谋一醉的
——还不快摆酒上来?”
  乐乐山抬起头,醉眼惺忪,看着他,道:“是不是不醉无归?”
  马空群道:“正是。”
  乐乐山道:“若是醉了呢?能不能归去?”
  马空群道:“当然。”
  乐乐山叹了口气,头又伏在桌上,喃喃道:“这样子我就放心了……酒呢?”
  酒已摆上。
  金樽,巨觥,酒色翠绿。
  慕容明珠的脸也像是已变成翠绿色的,也不知是该坐下,还是该走出去?
  叶开突也一拍桌子,道:“如此美酒,如此畅聚,岂可无歌乐助兴?久闻慕容公子文武
双全,妙解音津,不知是否可为我等高歌一曲?”
  慕容明珠终于转过目光,凝视着他。
  有些人的微笑是永远都不会怀有恶意的,叶开正是这种人。
  慕容明珠看了他很久,突然长长吐出口气道:“好!”
  “天皇皇,地皇皇,眼流血,月无光,一入万马堂,刀断刃,人断肠。”
  云在天脸色又变了。
  公孙断霍然转身,怒目相视,铁掌又已按上刀柄。
  只有马空群还是不动声色,脸上甚至还带着种很欣赏的表情。
  慕容明珠已又饮尽一觥,仿佛想以酒壮胆,大声道:“这一曲俚词,不知各位可曾听
过?”
  叶开抢着道:“我听过!”
  慕容明珠目光闪动,道:“阁下听了之后,有何意见?”
  叶开笑道:“我只觉得这其中一句妙得很。”
  慕容明珠道:“只有一句?”
  叶开道:“不错,只有一句?”
  慕容明珠道:“哪一句?”
  叶开闭起眼睛,曼声而吟:“刀断刃,人断肠……刀断刃,人断肠……”
  他反复低诵了两遍,忽又张开眼,眼角瞟着万马堂主,微笑着道:“却不知堂主是否也
听出这其中妙在哪里?”
  马空群淡淡道:“愿闻高见。”
  叶开道:“刀断刃,人断肠,为何不说是剑断刃,偏偏要说刀断刃呢?”
  他目光闪动,看了看慕容明珠,又看了看傅红雪,最后又盯在马空群脸上。
  傅红雪静静地坐在那里,静静地凝视着手里的刀,瞳孔似在收缩。
  慕容明珠的眼睛里却发出了光,不知不觉中已坐下去,嘴角渐渐露出一丝奇特的笑意。
  等他目光接触到叶开时,目中就立刻充满了感激。
  飞天蜘蛛想必也不是个多嘴的人,所以才能一直用他的眼睛。
  此刻他已下了决心,一定要交叶开这朋友。
  “做他的朋友似乎要比做他的对头愉快得多,也容易得多。”
  看出了这一点,飞天蜘蛛就立刻也将面前的一觥酒喝了下去,皱着眉道:“是呀,为什
么一定要刀断刃呢,这其中的玄妙究竟在哪里?”
  花满天沉着脸,冷冷道:“这其中的玄妙,只有唱出这首歌来的人才知道,各位本该去
问他才是。”
  叶开微笑着点了点头,道:“有道理,在下好像是问错了人…”
  马空群突然笑了笑,道:“阁下并没有问错。”
  叶开目光闪动,道:“堂主莫非也……”
  万马堂打断了他的话,沉声道:“关东刀马,天下无双,这句话不知各位可曾听说
过?”
  叶开道:“关东刀马?…莫非这刀和马之间,本来就有关系?”
  马空群道:“不但有关系,而且关系极深。”
  叶开道:“噢!”
  马空群道:“二十年前,武林中只知有神刀堂,不知有万马堂。”
  叶开道:“但二十年后,武林中却已只知有万马堂,不知有神刀堂。”
  马空群脸上笑容已消失不见,又沉默了很久,才长长叹息了一声,一字字缓缓道:“那
只因神刀堂的人,已在十六年前死得干干净净!”
  他脸色虽然还是很平静,但脸上每一条皱纹里,仿佛都藏着一种深沉的杀机,令人不寒
而栗。
  无论谁只要看了他一眼,都绝不敢再看第二眼。
  但叶开却还是盯着他,追问道:“却不知神刀堂的人,又是如何死的?”
  马空群道:“死在刀下!”
  乐乐山突又一拍桌子,喃喃说道:“善泳者溺于水,神刀手死在别人的刀下,古人说的
话,果然有道理,有道理……酒呢?”
  马空群凝视着自己那只被人一刀削去四指的手,等他说完了,才一字字接着道:“神刀
堂的每个人,都是万马堂的兄弟,每个人都被人一刀砍断了头颅,死在冰天雪地里,这一笔
血债,十八年来万马堂中的弟兄未曾有一日忘却!”
  他霍然抬起头,目光刀一般逼视着叶开,沉声道:“阁下如今总该明白,为何一定要刀
断刃了吧?”
  叶开并没有回避他的目光,神色还是很但然,沉吟着,又问道:“十八年来,堂主难道
还没有查出真凶是谁?”
  马空群道:“没有。”
  叶开道:“堂主这只手……”
  马空群道:“也是被那同样的一柄刀削断的。”
  叶开道:“堂主认出了那柄刀,却认不出那人的面目?”
  马空群道:“刀无法用黑巾蒙住脸。”
  叶开又笑了,道:“不错,刀若以黑中蒙住,就无法杀人了。”
  傅红雪目光还是凝视着自己手里的万,突然冷冷道:“刀若在鞘中呢?”
  叶开道:“刀在鞘中,当然也无法杀人。”
  傅红雪道:“刀在鞘中,是不是怕人认出来?”
  叶开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一件事。”
  傅红雪在听着。
  叶开笑了笑,道:“我知道我若跟十八年前那血案有一点牵连,就绝不会带刀入万马堂
来。”
  他微笑道,接着道:“除非我是个白痴,否则我宁可带枪带剑,也绝不会带刀的。”
  傅红雪慢慢地转过头,目光终于从刀上移向叶开的脸,眼睛里带着种很奇怪的表情。
  这是他第一次看人看得这么久——说不定也是最郑重的一次!
  慕容明珠日中已有了酒意,突然大声道:“幸亏这已是十八年前的旧案,无论是带刀来
也好,带剑来也好,都已无妨。”
  花满天冷冷道:“那倒未必。”
  慕容明珠道:“在座的人,除了乐大先生外,十八年前,只不过是个孩子,哪有杀人的
本事呢?”
  花满天忽然改变话题,问道:“不知阁下是否已成了亲?”
  慕容明珠显然还猜不透他问这句话的用意,只好点了点头。
  花满天道:“阁下若是和人有仇,等阁下老迈无力时,谁会去替阁下复仇?”
  慕容明珠道:“当然是我的儿子。”
  花满天笑了笑,不再间下去。
  他已不必再问下去。
  慕容明珠怔了半晌,勉强笑道:“阁下难道怀疑我们之中有人是那些凶手的后代?”
  花满天拒绝回答这句话——拒绝回答通常也是种回答。
  慕容明珠涨红了脸,道:“如此说来,堂主今日请我们来,奠非还有什么特别的用
意?”
  马空群的回答很干脆:“有!”
  慕容明珠道:“请教!”
  马空群缓缓道:“既有人家,必有鸡犬,各位一路前来,可曾听到鸡啼大吠之声?”
  慕容明珠道:“没有。”
  马空群道:“各位可知道这是为了什么?”
  慕容明珠道:“也许这地方没有人养鸡养狗。”
  马空群道:“边城马场之中,怎么会没有牧大和猎狗?”
  慕容明珠道:“有?”
  。马空群道:“单只花场主一人,就养了十八条来自藏边的猛犬。”慕容明珠用眼角瞟
着花满天,冷冷道:“也许花场主养的狗都不会叫——咬人的狗本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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