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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者-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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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濡尔站在原地,许久,才把手放下。
  窗外,裳江的夜正温柔。
  第二天,早饭在驾驶舱吃,食物是元贞从底舱储藏室拿来的,逐夜凉亮起两肩的照明灯,俯视众人:“岑琢很可能已经被秘密送往江汉了。”
  此言一出,高修三人露出紧张的神色,在他们眼里,江汉是个传说中的地方,危险、神秘、不可企及。
  “我的计划,”逐夜凉宣布,“先到成沙取我的装甲,然后顺江而下,进入江汉中心。”
  白濡尔没抬头,幽幽地牵起一个笑。
  “可是,”贾西贝担忧,“从成沙到江汉,这么长时间,岑哥得遭多少罪呀,”他眨巴着大眼睛,“我怕……”
  高修看着他,偷偷的,像看天边的一朵云。
  贾西贝舔了舔勺子,低下头:“我怕岑哥等急了。”
  他说的这些,逐夜凉都想过:“以我们现在的速度,直奔江汉最快要四天半,这是审讯囚犯的黄金期,也就是说,我们中途去不去成沙,这顿皮肉之苦……岑琢都少不了。”
  他一副钢铁身躯,一张机械面孔,没人看得出他说这些话时,CPU里的巨大波动。
  “你的外装甲,”元贞问,“就那么重要吗?”
  “没有配套的外装甲,”逐夜凉指着自己的一身骨架子,“狮子吼发挥不出最大功率,普通装甲承受不了那么大的能量,一震就碎。”
  洞穿尧关的合金墙、荡平七芒星的包围圈、横扫兴都的骨骼军,居然还不是狮子吼的最大功率。
  “而且,”白濡尔开口,“牡丹狮子的外装甲可以模拟环境色,也就是俗称的拟态,要想潜入染社总部,这是必须的。”
  拟……态?元贞他们愕然对视。
  “就这么决定了,”逐夜凉拍板,“分头做好战前准备,明天这个时候,广目天王号将冲击成沙水门。”
  水门,顾名思义,是横断江面的一道闸门,类似尧关之于太涂,是进入成沙的门户。
  吃过早饭各自散去,白濡尔唯独把高修叫住:“喂,那个和我有仇的小子,”他这样称呼他,“能不能帮个忙?”
  高修对他是戒备的,这家伙是逐夜凉谎言的核心,是曾经的天下霸主,他闷声问:“干嘛?”
  白濡尔吃力地起身,漂亮的睫毛一扇:“跟我来。”
  高修跟他走上三层舷梯,他上得很慢,甚至有些抖,即使这样,高修也觉得他是有魅力的,一度权倾天下的魅力。
  回到房间,白濡尔从床头找出一盒药膏:“帮我涂一下背上的伤。”
  高修没接:“为什么找我?”
  白濡尔发笑:“我还能找谁?”
  高修的眼神阴沉:“你就不怕我掐死你?”
  “怕,怕死了,”白濡尔一副玩笑的口气,把药膏塞进他手里,唰地把衣服脱了,面朝下趴在床上。
  床很大,显得他更瘦了,高修跪上去,床太软跪不住,以一种狼狈的姿势,撑在白濡尔身上。
  “轻一点,”白濡尔半回着头,用那只迷离的眼,轻轻地扫过他,“把我弄疼了,饶不了你。”
  高修瞪他,笨拙地挖出药膏,向那片溃烂的背抹去,背上没有龙,也没有凤,堂堂的狮子堂千钧,竟然没接受过纹身。
  “嘶……”白濡尔的肩胛挺起来,形成一条单薄的弧线,“你手好重啊。”
  高修没伺候过人,这种事过去都是别人给他做,比如贾西贝,一想到那个人,手上就一颤。
  “你掐不死我,想疼死我是吧,”白濡尔在床上蠕动,“你们这些人,一个、两个,都让我不痛快!”
  高修知道他说的是谁:“逐夜凉一心一意要去救岑琢,你不爽是吗?”
  白濡尔重重地喘,头上出汗了:“是啊,我在那个黑牢里等了他三年,每天每天,不知道要叫多少遍他的名字,可他来了,一切却变了。”
  每天每天每天,都想。
  高修涂药的手用了力。
  “明明……”白濡尔在他手下忍痛,“明明是我在前头,我们一起长大,二十年,凭什么那个岑琢一出现就把什么都夺走?”
  高修一把握住他的肩膀。
  宠着贾西贝、一直保护他的人明明是自己,元贞凭什么后来居上,靠几句花言巧语就把他从身边夺走?
  白濡尔转过头,不解地看着他,一瞬,又明白了:“说到了你的痛处?”他翻过身,“你也被人横刀夺……”
  高修的手从肩膀移到他的脖颈。
  白濡尔一点不怕他,挥开他的手,拿起药膏坐在床边,“那我们真是太像了。”
  高修垂首看他,看他自己涂抹胸前的疮疤,纤细的手指,皱起的眉头,还有汗,皮肤上的透明药膏在日光下闪闪发亮。
  他不知道哪来的一股冲动,劈手夺回药膏,把他重新推到床上,跨上去,两腿夹住他的腰身,箍住,有种不容反抗的霸气。
  白濡尔先是愣,然后笑了,笑得伤花怒放:“这样好,这样才够男人。”
  越是脆弱的人,越喜欢浮夸的赞赏。
  高修的脸红了,从白濡尔这里,他似乎找到了一种自信,一种怪异的温柔,让他误以为终于有一个人,可以和他互舔伤口。


第74章 核心囚舱┃“花有重开日,山水自相逢。”
  没有一点光; 黑暗。
  还有寂静; 动了动手脚,是铁链的声响。
  岑琢努力想在周围看见点什么; 但什么也没有; 孤零零的; 只有他,和锁着他的重重桎梏。
  铁链有五条; 分别箍着脖子和四肢; 他拽了拽,另一头固定在墙上; 像是焊死的; 靠人力无法挣脱。
  他成了染社的阶下囚; 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心里像有一口大锅在烧,要沸了; 却总差着些什么; 沸不起来。
  “逐夜凉……”轻轻的; 那个名字脱口而出,空阔的地下牢房,有微微的回音。
  靠着这回音,他找到了一点活着的感觉。
  活着,就是爱与恨、希望与绝望。
  “信我最后一次”,逐夜凉说; 可结果呢?他把那个人带走了,把他抛下,关进地板下的核心囚舱。
  纯粹的漆黑、悚然的安静,这一切都是那个人曾经忍受的,现在,由他代替了。
  岑琢死死攥着拳头,把牙齿咬得作响。
  也许逐夜凉会回来救他,也许……他就这样把自己忘记,和那个想要的人一起,去快意纵横,并肩天下。
  叮咚……像有一滴水打进心田,岑琢整个人都颤抖了。
  在沉阳,第一次听到这两个字。
  他们同乘一辆摩托,逐夜凉为他启动加热系统,他带逐夜凉去看郊外的核电站,他们找老太太做一碗面片儿,在包厢昏暗的灯光下聊禁忌的话题。
  “叮咚,你的愿望已记录在案。”
  一间放映厅,屏幕亮着,上面是老旧的黑白画面,岑琢记得那些字,迪士尼,愚蠢交响乐,1929。
  那是在大兰。
  “要把伽蓝堂的旗帜插进连云关内……让所有人知道伽蓝堂的名字!”
  “岑琢,你有我。”
  那是在北府。
  四周是震耳欲聋的巨响,逐夜凉覆在身上,砂石在空气中嗡鸣,火焰在熊熊燃烧,咫尺处是一双光学目镜,沉静得像一口深潭。
  第一次心动,那是在太涂。
  眼泪从长睫上滑下,一滴、两滴,没落在地上,而是打进宽大的金属掌心,为了接住这些泪,逐夜凉几乎单膝跪下。
  “我可以杀光乌兰洽的人,屠城,只要能平息你的怒气。”
  “你不用考虑一个机器的感受,我愿意为你去杀人。”
  那是在乌兰洽。
  蓝色的天,蓝色的水,逐夜凉追寻他而来,缥缈得像一个梦。
  嘴唇贴上去,金属和水,有讨人厌的锈味。
  一个破釜沉舟的吻,一次濒死的体验,让人目眩神迷。
  那是在兰城,肉身神曾指着岑琢的心脏,用一种同情的眼神,以一次无声的神谕,早早预示了未来。
  “为什么……要爱我?”
  “为什么让我知道你的爱?”
  那是在兴都,逐夜凉说:“你知道你爱的是个什么人吗?”
  “你知道他为什么跟你在一起,他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他一不小心,就会把你撕得粉碎!”
  岑琢那时没懂这些话的意思,只牢牢地念着一句——“我们是飞鸟与鱼,永远到不了对方的彼岸。”
  他强迫自己不要想,可做不到,满脑子都是逐夜凉,那具可恨的骨架子,即使落到这步田地,他还愚蠢着,抱着不切实际的希望。
  希望他回来。
  希望他爱他。
  “喂……”黑暗中,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岑琢狠狠地一抖,“谁……”他惊恐地扯动锁链,“是谁!”
  什么东西在向他靠近,拖着脚,慢而沉重,岑琢尽量往后退,核心囚舱里有另外一个人,无声地潜伏在黑暗里,一直在虎视眈眈。
  一只手,骨瘦如柴,冰凉地摸上脸颊。
  岑琢强忍着没叫出声,屏住呼吸,和那家伙隔着短短一段距离,对方的鼻息喷在他脸上,粗鲁的,把他的脸摸了一遍。
  “是新人。”那家伙低语。
  岑琢瞪着眼前的一团黑。
  那个鬼魅一样的声音说:“你们为什么喊同一个名字?”
  同一个名字?岑琢从恐惧中冷静下来,他指的是“逐夜凉”,被救走的那个人也喊过他,像自己这样,在黑暗中绝望地攀援过一份希望。
  “你知道之前的人,”岑琢问,“你在这里多久了?”
  一把干枯的嗓子:“很久。”
  “你是什么人?”
  “和你一样,”鬼魅说,“猛鬼城的犯人。”
  岑琢不相信:“这里是核心囚舱,你身上连锁链都没有。”
  “他们让我来照顾核心犯,否则你这么锁着,连水都喝不上,”鬼魅转身,“你不用在意我的存在,就把我当成空气吧,或是黑暗本身。”
  “不,”岑琢不信,“你是西方分社的干部,伪装成犯人来套我的话,你打错算盘了,我是被骗的,什么都不知道。”
  鬼魅没说话,拖着脚回到角落,似乎对他和西方分社毫不感兴趣。
  奇怪的是,岑琢居然感觉好一点了,在这坟墓般的死地,有一个人可以做伴:“之前关在这里的人,”嫉妒着,卑微着,他问,“是什么人?”
  鬼魅没有回应。
  “哥?”岑琢直觉他比自己大,那把声音、那只手、那个蹒跚的脚步。
  鬼魅动了,诧异地问:“你叫我什么?”
  “哥……”岑琢迟疑,“怎么了?”
  鬼魅沉默良久,慨然说:“好多年没人这么叫我了。”
  岑琢试图交流:“你有弟弟,还是当过老大?”
  鬼魅却转移了话题:“之前的那个核心犯,很讨厌,”他向岑琢蹭过去,“他厌恶我,但更怕我。”
  “为什么?”岑琢不解。
  “因为,”鬼魅一把抓住他不自由的手腕,顺着掌心摸到冰冷的铁链,“我可以对他做任何事。”
  岑琢瞠目,毫无反击之力的恐惧让他一动也不敢动,这时,头上有脚步声,金属地板随之震动,缝隙间透出一丝光亮。
  鬼魅迅速藏身进黑暗,岑琢抬头,只见头顶的地板呈三角形移位,那上头有一张煞白的脸,光太强,什么也没看清。
  “……下头有两个人,”工作人员在汇报,声音模糊,“伽蓝堂的会长和……”
  临时放下的金属梯上走下来一个人,皮鞋,脚步悠闲,可能还插着兜,徐徐踱到岑琢面前,笑了:“岑会长,好久不见。”
  岑琢眨着眼睛看他,努力想把他看清,中等身材,没穿西装,一张精致的脸渐渐清晰,浅淡的发色和瞳色,岑琢震惊。
  “很意外?”丁焕亮笑得恣意,“不至于吧,都是这条道上混的,花有重开日,山水自相逢。”
  岑琢嗫嚅:“你不是陷害西方分社,已经……”
  “这朱俭都说了?”丁焕亮不快地摇摇头,“没事,他再也没法乱说话了。”
  岑琢瞪着他。
  “我把他的舌头拔了,别的地方大大小小也动了不少,基本是个废人了,”丁焕亮很得意,“这还要谢谢你啊,岑会长。”
  一双老对头,终于分出了胜负。
  岑琢无话可说,丁焕亮却有太多话要告诉他:“奉江汉的命令,我暂时接管猛鬼城,岑琢,你落到我手里了。”
  他欺近来,眼神狠戾:“咱俩这笔烂账,也该算算了。”
  岑琢却垂下眼:“要杀要剐,随你。”
  从始至终,他都没把丁焕亮放在眼里。
  丁焕亮知道,所以愤怒:“你端了我的老窝,还追到大兰来杀我,逼得我走投无路,连北府都待不下!”他缓一口气,“不过也多亏了你,有你逼着,才有我今天,我现在是染社社长的私人秘书,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岑琢无动于衷。
  “好,”丁焕亮捏住他的下巴,“那说点儿你有反应的,比如……逐夜凉?”
  岑琢的眼睛倏地挑起来,炯炯有神,真的漂亮。
  “逐夜凉,”丁焕亮拿住他的软肋,踩上去,肆意践踏,“你被他玩了,玩得倾家荡产,他带着白濡尔出去逍遥快活,留你在这儿受罪。”
  “你说谁?”岑琢蹙眉。
  “白濡尔,猛鬼城的一号核心犯,”丁焕亮盯着他的表情,太难得,太精彩,一刹也不能错过,“狮子堂的千钧,逐夜凉的老大。”
  他不用再说下去了,岑琢明白,他早该明白的,那对狮牙刀,那门狮子吼,那具飞行器,除了牡丹狮子,还有谁配驾驭?
  北府、太涂、乌兰洽,除了牡丹狮子,没人能所向披靡,猛鬼城的三道关卡、核心区的地下牢房,除了牡丹狮子,没人能只身突破!
  岑琢捏紧拳头,可笑自己这个假牡丹狮子,一直在真牡丹狮子面前耀武扬威,只当那是一副无名的骨架子,还傻傻地称兄道弟。
  天哪,岑琢羞愤,他怎么能对逐夜凉说出那种感情,他们就是飞鸟与鱼,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有云泥之别。
  所以……逐夜凉不会为他回来了。
  “在想什么?”丁焕亮拍了拍他的脸,“之前你们控制了太涂,还有乌兰洽,不好奇是谁去收复的吗?”
  岑琢盯着他,眼睛里有火,锁链下的双拳紧握。
  丁焕亮就要他这样,活蹦乱跳,割起来才痛快:“是我。”
  岑琢猛地向他扑去,铁链缚着,只动了几公分,带起哗啦啦的震响。
  丁焕亮嫌吵地掏掏耳朵。
  “是你杀了张小易?”岑琢怒吼,“他还是个孩子!”
  对,是个孩子,那样有王者气的一个孩子,所以丁焕亮没让他受苦,张小易是在被父母爱着幻境中走的。
  但这些话他不会说,他向敌人只展现自己凶残、冷酷的一面,而那些脆弱和柔软,都只留给一个人。
  “岑琢,做好准备吧,”丁焕亮轻笑,“我们的日子还长呢。”


第75章 钢钎┃贴着他,惬意地欣赏他汗涔涔的侧脸。
  丁焕亮坐在关铁强的椅子上; 环顾四周。
  一间狭小的办公室; 没有长绒地毯,没有高级灯具; 什么都没有; 他跺了跺脚; 但是这下面有岑琢,只这一样; 就够了。
  他是猛鬼城的主人; 脚踏着兴都就等于拥有西方分社,即使没有名头; 不能着正装; 也是染社的封疆大吏。
  工作人员推着室内车进来; 车上是按年限分类好的档案:“秘书,猛鬼城全部犯人的档案都在这儿了。”
  厚厚的卷宗被轮流摆上桌,丁焕亮逆着时间顺序一本一本翻:“狮子堂白虎分堂的魏晓和青龙分堂的郑远……死了?”
  “是,被牡丹狮子杀了。”
  丁焕亮蹙眉。
  “之前分社长担心伽蓝堂有狮子堂背景; 所以设置这样的规则; 不杀掉这两员大将就不能进入核心区; 没想到……”
  “没想到牡丹狮子这么冷血。”丁焕亮说。
  “是的,心狠手辣,毫不留情。”
  丁焕亮眯起眼睛舔了舔牙齿:“为了救白濡尔,他真是什么都不顾。”
  让工作人员下去,他慢慢琢磨这些档案,从染社时期一直看到狮子堂时期; 猛鬼城建城之始是白濡尔用来关押不合作的政府军高级俘虏的,后来经过汤泽的翻新扩建,才有今天的规模。
  档案翻到最初,编号A0001,有一张照片,穿南方派系军装,很英气的一张脸,姓名洛滨,是江汉当地割据军阀的首脑,也是第一个被关进核心囚舱的人,在猛鬼城拘押超过十年。
  这时有人敲门,戴着无线设备的通讯员走进来:“秘书,江汉来电,加密频道,是否为您转接?”
  江汉……是汤泽?丁焕亮立刻点头,塞上加密耳机,一阵沙沙的电流声后,一个邪气的嗓音响起:“江汉中心、001、054,编号SS。”
  丁焕亮一愣,随即勾起嘴角:“西方分社、兴都、猛鬼城,编号SS。”
  双S,S级秘书,整个染社只有他和贺非凡两个。
  “干嘛呢?”那头问。
  丁焕亮站起来,用一种和对外人截然不同的语气:“看档案。”
  “你可真行,”贺非凡伸了个懒腰,向后靠上沙发,“那破档案室没看够,跑到兴都去还看?”
  “嗯。”很简单,就一个字,对家人才这样。
  那边静了一阵,问:“想我没有?”
  丁焕亮不说话,皮鞋尖轻轻点着地,那个三角形的花纹,下面是被抛弃的岑琢。
  “问你呢,想我没有?”贺非凡没耐性。
  “你说呢?”丁焕亮反问。
  贺非凡百爪挠心,却装着冷漠:“你这人心比石头都硬……我哪知道。”
  丁焕亮翻个白眼,转而问:“怎么拿到通讯密钥的?”
  “小手段,反正西方分社也没人,我暂时用着。”
  “社长没说什么?”
  “没有,”贺非凡大剌剌的,“汤泽那人大气,这点小事,再说我想你了,用西部通讯网给你打个电话,怎么了?”
  丁焕亮抓住他的话头:“想我了?”
  那头没了声音。
  丁焕亮不放过:“不想?”
  说不想就是找死,这点警觉贺非凡还是有的:“不是不想,但是吧,也不能总让我一头热地想你吧?”
  他以为丁焕亮还会跟他兜会儿圈子,没想到那家伙直来直去:“我很想你,你呢?”
  贺非凡他妈哑巴了。
  “贺非凡,”丁焕亮没催他回答,可能也有点怕他回答,毕竟这种事,这辈子只有过这一次,“我这人……特别阴暗,小心眼儿,跟我在一起会很累……”
  “丁焕亮,”贺非凡打断他,“我想你,只比你多,不比你少。”
  丁焕亮屏住呼吸,攥起的手心汗湿了,以他们俩的性格,有些话不通电话,可能很难说出来,他紧张地眨了眨眼睛:“那我就当你是想……一辈子……”
  在一起。
  后头这仨字,他没说出口。
  “一个房子住着,笨了吧唧的小狗养着,你不在,我屁颠屁颠地给你打电话,还他妈用‘当’吗?”
  丁焕亮怔了怔,抿起嘴唇:“那我不在,你要是寂寞了出去玩……别让我知道。”
  “你他妈说什么呢?”贺非凡火了。
  “说事实。”
  “事实?”贺非凡不高兴,“我在你心里,就他妈是个到处跟人玩的主儿是吧?”
  “我们就是这么认识的。”丁焕亮说。
  他们在大兰相遇时,贺非凡在北府还有个亲密的堂主:“那是……”
  “都这样,我明白。”
  “别他妈说的你好像阅人无数似的,不爱听!”
  “我没说错吧,跟我在一起很累。”
  “丁焕亮你怎么回事,”贺非凡注意到他的别扭,“你不是最狠最毒最有主意吗,成天跟我劲劲儿的,怎么才分开两天就这么……”
  “矫情,是吧,”丁焕亮的声音冷下来,“就是你让我变矫情的。”
  他结束通话,摘掉耳机扔在桌上,胸膛里充斥着什么东西,是从没有过的,和所爱之人分处两地的不安。
  他不甘地意识到,他已经离不开贺非凡了。拉开办公桌下的小抽屉,里头有一个黑匣子,他输入一长串三十六位密码,地板上的三角形花纹缓缓打开。
  放下金属梯,黑洞洞的,有一股经年的臭气,岑琢垂着头囚在黑暗中,见到光,偏着头躲避。
  丁焕亮走下去,拎着一袋特制钢钎,阴冷地站到他面前:“岑会长,大餐之前,咱们先上开胃菜。”
  岑琢从斜射的光亮中看他,体力明显不如前一天,嘴唇干裂,眼神锈蚀。
  丁焕亮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套,是动力外骨骼的一种,戴在手上,可以显著增大握力。
  “牡丹狮子的行踪、狮子堂下一步的动向、你们安插在染社的卧底,”他从袋子里抽出一根钢钎,“可以挑一个说。”
  钢钎很细,直径在两毫米左右,但硬度很大,机器也难以弯曲,丁焕亮用套着外骨骼的手握住一端,另一端顶在岑琢右侧第五、六根肋骨间,横隔膜的位置。
  逐夜凉去哪儿了、他下一步要做什么、卧底是谁,岑琢一个也不知道,他觉得自己太可悲了,完完全全,是一颗被利用的棋子。
  “三十秒。”丁焕亮看表。
  “我不知道,”岑琢翕动嘴唇,声音嘶哑,“就是知道,也不告诉你。”
  “二十秒。”丁焕亮不抬头。
  岑琢用沉默回应他的恐吓。
  “十秒。”
  岑琢深吸一口气,咬紧牙关。
  “三、二、一,”丁焕亮猛地把钢钎捅进去,分三次,一次一公分,让岑琢充分体会那种痛苦,“再往里,就是肝脏了。”
  尖锐的疼痛,岑琢痉挛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疼?”丁焕亮贴着他,惬意地欣赏他汗涔涔的侧脸,“应该还好吧,几毫米的创面,什么也伤不到。”
  冷汗顺着岑琢的下巴滴下来,打在社长秘书昂贵的白衬衫上,急促的热气喷在耳边,丁焕亮发笑:“说话呀,岑琢,你不是很硬气吗?”
  “啊……嗯……”渐渐适应了那种痛,岑琢用力合了下眼睛,再睁开。
  “逐夜凉什么也没告诉你吗?”丁焕亮从袋子里又抽出一根钢钎,这次顶住他的左侧肋骨,“我不相信啊。”
  有了第一次,疼痛在头脑中具象化后,没人能不怕,岑琢也一样。
  “三十秒,第二次。”丁焕亮冷声。
  岑琢吞了口唾沫。
  “二十秒。”
  他攥紧拳头,不肯求饶。
  “十秒。”
  再次吸气,颤抖着咬紧牙关。
  “三、二、一。”
  “啊!”岑琢嘶喊,比第一次疼得多,全身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
  丁焕亮摸上他起伏的胸肌,一层热汗:“好漂亮的牡丹,你就用这个冒充牡丹狮子?”他讥笑,“我要是逐夜凉,真是要笑死了。”
  岑琢别过头,心里的疼,比肉更甚。
  “别躲呀,我的英雄,”丁焕亮从袋子里抽出第三根钢钎,“人家把你扔了,你还义无反顾替人家守口如瓶,我很佩服。”
  岑琢咬住嘴唇。
  “三十秒,第三次。”
  岑琢绝望地闭上眼,悔恨、羞耻、剧痛,太多东西错杂交织,只能在头脑中不停地默念“叮咚”两个字。
  钢钎穿透皮肤,进入结缔组织,直到肌肉,灼热的痛感,丁焕亮在耳边说:“要怪就怪逐夜凉,是他骗你、利用你,然后把你像垃圾一样丢掉!”
  不!岑琢摇头:“不是的,他只是……别无选择!”
  “那他为什么不来救你?如果他对你有一点点同情,为什么明知道你在受苦,却置身事外!”
  他一定是有原因的!岑琢听到铁链的响声,是自己在挣动,此时此刻,他真的恨逐夜凉,可有多恨,就有多爱,像一条养熟了狗,不懂吠,不懂回过头来咬上一口。
  丁焕亮擦了擦手,“岑琢,我一直以为你很聪明,看来我错了,”他拢起微乱的额发,“你根本不适合做领袖,这个时代,注定没有你的位置。”
  他拎起钢钎袋子,转身轻蔑地说:“身上的钎子留给你,等发炎了,和肉长在一起,我再来拔。”
  三角地板重新合上,腥臭的囚舱再次陷入黑暗,岑琢的眼泪这才下来。
  “逐夜凉!”
  他对着一团漆黑喊。
  “你是被骗进来的?”对面的角落,无名鬼魅拖着脚蹭出来,想摸岑琢脸上的泪,被他惊慌地避开了。
  “轻易相信了别人?”
  “不是轻易……啊,”岑琢呻吟,身上三处钢钎,每一处都火辣辣的,“我像相信自己的眼睛一样相信他。”
  鬼魅无声。
  “也许……”岑琢说,连他自己都不信,“他会来救我。”
  这样荒唐的念头,谁听了都要笑,那鬼魅却问:“如果他不来呢?”
  “不来?”岑琢拼命给逐夜凉、给自己找借口,“不,他一定来了,只是过不了三重天,到不了这里。”
  “怎么会有你这种人,”鬼魅叹息,“用自己的生命去相信别人。”
  “因为……”后头的话,岑琢生生忍住了。
  因为他爱他。
  痴心妄想,难以启齿。
  鬼魅蹭回角落,一会儿,又蹭出来,把什么东西顶在他嘴上:“喝水。”
  有一股淡淡的臭味,岑琢皱眉:“哪儿来的水?”
  “每隔十天,他们会送一瓶下来,”鬼魅说,“是我们两个人的。”
  十天,在这种封闭的环境,两个人的唾液,不臭才怪。
  “嫌弃?”鬼魅笑了,“你前头那家伙,每次得求我,我才给他喝一口。”
  白濡尔吗,叱诧天下的狮子堂千钧,为了一口水,乞求一个卑微的囚犯。
  岑琢张开嘴,水没坏,只是瓶口臭了,舌头一碰着,就像个吃奶的孩子,拼命吸吮。下巴湿了,鬼魅用枯瘦的手指抹着,舔进嘴里,一点也不舍得浪费。
  “慢点,”鬼魅用一种哄小孩的语气,“还有两天才有新水送下来,我们得省着点。”
  岑琢很听话,吐出瓶子:“谢……谢谢。”
  鬼魅没说什么,转身要回角落,岑琢叫住他:“哥,你听说过曼陀罗吗?”
  他自己都觉得自己贱。
  “没有,那是什么?”
  “一个杀手组织,”岑琢想不通,走过这么多地方,问过这么多人,如果这个组织真的存在,不可能没有一个人知道,“可能……也是他骗我的。”
  鬼魅静了片刻,缓缓说:“骗人的不比被骗的轻松,有时候,被骗的已经不在了,而骗人的,却一辈子活在懊悔里。”
  岑琢看不清他,却觉得他像是有感而发,逐夜凉会因为骗了自己而痛苦吗?他希望是,甚至疯狂地想,如果自己死在这里,那家伙是不是会一辈子记着他、亏欠他,那将不啻于是另一种得到。
  “上头那个人,”鬼魅指的是丁焕亮,“和你有私仇?”
  岑琢一言以蔽之:“一山不容二虎。”
  “他下手很黑,”鬼魅说,“你的苦日子才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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