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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系统语言不通是种怎样的体验-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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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这样说来,难道他要一直困死在这里?
  也不是。
  谢洛衡很清楚,其实要找到幕后之人,最好的办法是让所有的平行时间线消失。这样,对方将会无处可逃,完全暴露在自己面前。
  可是如何让平行时间线消失?
  很简单,自杀。
  自杀可以断绝接下来所有的可能性,往后的时间线也会自动消亡。这样一来,黑影不会再增加,其数量会从无限变为有限。而有限的黑影中会继续相互碰面,相互抹杀,最后只会剩下一个谢洛衡。这个剩下的就是最初的第一炷香循环里的他。
  那时候整个空间就只剩他和幕后之人了。
  这个解法就是不再把自己看作主身,而是承认自己只是无数平行线中的一个分支,牺牲自己,成全最开始的谢洛衡。
  思及此,谢洛衡眼眸微黯。他不知道对方为何要困杀他,但他肯定是要出去的。与其站在原地等死,倒不如自己搏一搏。
  不过这个解法……真是太符合他的结局了。
  谢洛衡轻笑一声,三引剑发出清越的鸣响。噗哧,一刹那,源源不断的金血从剑刃滴落,很快在地上积成一滩。
  与此同时,谢怀尘带着小邵月也飞快地来到了灵踪之处,他在那里感知到了谢洛衡的气息。虽然……十分微弱。
  “谢洛衡?”他喊了一声,回应他的只有幽黑的火焰。
  他吓得赶紧跑过去,结果什么人都没有。
  “怎么会……”他呆在原地,不知道哪里出了差错。明明这里还残留着谢洛衡的气息,却找不到人影。
  “红衣哥哥,”突然小邵月开口,指着地上,“血。”
  谢怀尘一惊,果然,地上淌了一滩血,金红的颜色,血里萦绕着谢洛衡微弱的灵踪。看见血的一刹那,他整个脑袋嗡地一声呆滞了,心里仿佛栓了一块重铁沉入冰凉的河水。
  “谢洛衡?”谢怀尘又喊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
  “伪君子,出来啊!”回音被吞没在大火中。
  谢怀尘突然特别害怕,比看见天火坠城还要害怕。他在无尽的业火里蹲下身,手指小心翼翼地沾上金红鲜血。
  “哥……”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白若卿扔了1个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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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傀儡仙心有盈缺
  天幕中本有无数条线,但在某一时刻,陡然消失了大半,只剩寥寥十几条缓缓流动。接着,剩下的线也相互交错,一个个消亡,最后只剩孤零零一条金线划过夜空。
  远山的钟声缓缓回荡,青衫公子略有所感,身形一错,朝钟声的方向而去。
  古钟声来自一处道观。燕城有七八座道观,这一处却是香火最旺的,故而买了个好地处,还上报官府造了这么一口大钟,为燕城敲了几十年晨昏。如今已是燕城一景,过往香客们若想来看钟还得收费一百铜板。
  谢洛衡无视道观外微弱的守护阵,径自来到山外钟亭。
  钟亭本该是个钟楼,结果观主可能没钱修钟楼,只建了个亭子。亭子靠在山崖边,满城景色尽收眼底,周天星辰也能一揽入怀,的确是个好地方。谢洛衡过来时,有人已经躺在亭子上看风景了。
  所有的时间线都已抹除,最后一个黑影的气息就指向这里。谢洛衡淡定地一拢袖子,看向亭子上的人:“找到你了。”
  “嗯?”一声轻轻的鼻音传来,带有疑惑。
  谢洛衡:“阁下何不露出真面目,藏头露尾并非仙人所为。”
  对方:“能啊……”
  谢洛衡有几分惊讶,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就答应。只是这声音有几分熟悉,让他心里滋生不安。
  “既然可以,那请下来罢。”
  “哈?为什么?”
  这回答仿佛戏弄,谢洛衡顿时沉下脸:“若阁下不愿现身,那谢某只好冒犯了。”
  说着三引出鞘,庞大的威压朝亭上之人袭去,青色的身影如一道飞燕。谢洛衡不敢轻慢,毕竟对方有仙人之境,自己很难取胜。然而当他登上亭檐,一抹红衣映入眼帘,对方也完全没有防备,任由清冷的剑光擦过脖颈。
  “柳厌青?!”
  手一抖,青衫公子强行撤剑,然而身体已失了力道,猝不及防与红衣人摔在一起。啪嗒,墨剑落在身侧,青衫公子的脑袋也撞上红衣人的肩。
  谢洛衡颇为尴尬地坐起来,刚想去查看有没有伤到对方,就听见一个喃喃自语的声音:“你是说这座城马上就会被天火吞噬?!”
  谢洛衡心里一咯噔,这才发现不对,柳厌青……好像不是在跟自己说话,而是在自言自语?
  他连忙俯身去看,红衣少爷眉眼间一片焦急和担忧,却仿佛看不见他,只沉浸在一个人的世界里。这种情况与大街上的路人一模一样。但路人都是文字状态,柳厌青却无比鲜活地躺在这,完全就是一个画外人。
  谢洛衡有些迷惑了,眼前的柳厌青到底是真是假?
  然而“柳厌青”不给他思索的机会,仍旧尽心尽力地演绎亥时之前发生的一切。
  “不对,谢洛衡知道这件事吗?我得去告诉他!”语气变得焦急。
  有人在他耳边说了什么,他好像被说服了:“也是。”
  但随即又跳起来:“那小邵月怎么办?小邵月没有自保能力,他死了谢洛衡也会死!”
  谢洛衡在旁边听得心中不安。
  果然,红衣少爷突然坐起身:“不行,我要去找小邵月。”那语气透着莫大的决心,“伪君子不惜命,总得有人替他惜着。”
  当——当——当——
  同时,九道钟声重重敲下,仿佛敲在谢洛衡的心里。他突然明白了,原来亥时之前,他遍寻不得的柳少爷就躺在这钟亭吹风。对方知道天火马上降临,却居然没有逃走而选择去找小邵月。
  找小邵月,因为怕小邵月死了,他也死。
  亥时将要来临的那一刻,他选择了他,他选择了他。
  相互错过。
  柳少爷站起身,眼睛却望着燕诏府方向,待最后一道钟声结束,他拔出水寒剑,仿佛下一秒就要斩断业火去救那个小小主人。
  “感动么?”突然,一个轻飘飘的声音响起,水寒剑锋芒一转抵在了谢洛衡的脖子上。
  谢洛衡一惊,却看见方才还自言自语的“柳厌青”,此时已经用剑指向了自己。他连忙召回三引,然而“柳厌青”悠悠一脚就把三引踢下了山崖。
  “不用紧张。”对方另一只手抚过谢洛衡的发顶,“我不杀你。”
  短短一句便让谢洛衡动弹不得。那手是仙人之手,抚在他头上便如千山压顶。谢洛衡只觉全身都失去了掌控,连神识也迫不得已缩回一隅。
  他艰难抬眼,正看见对方风轻云淡的眼睛:“你……”是谁?目的是什么?为什么会化作柳厌青的样子!
  对方似乎知道他要问什么,安抚道:“不杀你,也不会动你的主人,安心待着。”
  然而谢洛衡并不会束手就擒,眼中玉光一闪,虚空中肉眼可见地多出一行行文字,数道细细的丝线伴随文字而生,迅速缠上对方的手腕。
  “嗯?”对方也注意到金线,眼神仿佛在看一个玩闹的孩童,“跨境而战,你承受不了反噬。”
  谢洛衡却疯狂催动道心:“受制于人,我更接受不了。”
  说着,金线疯长,逼得对方不得不放手。他弯了下唇,下巴一低,从亭上起身,举手投足无不温雅。金线在指间翻动,生与死的气息也在指间交错。这是生死道,是主人的道,道意在前,神魔皆不可挡!
  只是擅用道意会遭到反噬,这一击下去恐怕万年修为都要折损。
  谢洛衡毫不在意地五指一聚。
  喀嚓——
  一道清脆的碎音响起,对峙的二人皆是一愣。
  其中最不明所以的是谢洛衡。他听出这是入画境破碎的声音,可他明明还没释放出道意,这入画境怎么就自个儿破碎了?
  接着,喀嚓,喀嚓——
  更明显的碎音接踵而至。
  二人终于意识到不对,因为整片领域的文字都开始微微战栗,无论是谢洛衡的还是神秘人。无数文字像掉漆一样纷纷脱落,金屑洒了满头满身。
  一缕光透过缝隙射了进来,谢洛衡微微眯眼,却听到身边人惊讶道:“归零?”
  谢洛衡不以为然,什么归零,这明明就是……普世神光。
  扭曲的文字大片消亡,普世神光穿透入画境,穿过城池,穿过牧野,将整片燕地照得如同白昼。眼前的一切开始破碎,“柳厌青”也随着光芒消弭于无形。可那霸道的神光却温柔地将谢洛衡包裹,将他身上的一切枷锁抹去。
  同时,小邵月也被震住了。
  因为方才还吊儿郎当的红衣哥哥,自从看见地上的血,就仿佛变了一个人。他手中结印,每一个动作都蕴含了无尽道意。耀眼的神光从他身上散布开来,灼热扫荡一空,死气扫荡一空,焦地上生出嫩枝,天幕亮如白昼,幽黑的火焰被逼得尽数熄灭。而那一袭红衣在光芒里伫若神明。
  小小的一双眼睛将这片红衣映在眸底。
  “红衣……哥哥?”
  谢怀尘回头,小邵月却是一怔。对方的眼睛如流金一般漂亮,脸上却透着漠然的神性,让人不敢亲近。
  小邵月张了张唇,竟不知道说什么。就在这当口,一道青影突然出现。青衫公子显然有些恍惚,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半坐在地上,原先的血迹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谢洛衡被神光刺得睁不开眼,待光芒退去,他才发现自己居然回到了街上,正是最开始找柳厌青的那条街。之前的入画仿佛只是黄粱一梦,幕后之人不知何时消失的,自己也不知如何脱离的困境。只是抬眼看去,街道已成焦土,明显是被天火肆虐过。而身边只剩一人,红衣张扬。
  等,红衣?
  谢洛衡猛然抬头,不期然对上谢怀尘流金的双眸。
  “你……”谢洛衡惊讶地看着他,没想到柳少爷居然安然无恙,只是……人怎么成了面瘫?
  哪知话还没说出口,阴影一罩,红衣一扑,面瘫的柳少爷居然结结实实将他抱进怀里。谢洛衡怔住了,因为这举动配合那张漠然的脸,委实有些诡异。但下一秒他发现抱他的人在微微发抖。
  谢洛衡看了看这焦黑的土,这破烂的红衣,还有旁边惊讶的小邵月,突然了悟。
  “吓到你了?”他轻轻地拍了拍谢怀尘的背。
  熟悉的草木清香萦绕,谢怀尘眼中流动的金纹也渐渐消散,整个人恢复成普普通通的金丹修者。但那股子后怕依然挥之不去。他颤着手去探谢洛衡的腕脉,谢洛衡任他折腾。他又从头到脚,从修为到识海全部探查了一番,谢洛衡也都悉听尊便。
  直到谢怀尘确定他从身体到魂魄都无一损伤之后,才终于扯出一个笑。
  “……你没事就好。”
  **
  燕地都城遭遇万年难得一见的天火之灾,大火一夜间将整片都城焚烧殆尽,最后是不知名的修道人以某种强大的法术熄灭了天火,才阻止了天火继续肆虐其他城池。
  此事迅速传遍朝堂,大厦朝野为之震惊。然而因为之前神武使承诺过要让燕地降服,接着便出了天火一事,所以一些阴谋论者怀疑天火乃神武使所为,为了取信王上,不惜使用如此狠辣手段。
  可这些言论终究没有实际证据,只能不了了之。
  行王当即派人前往燕地处理此事,也勒令神武使尽快回帝都禀报详情。
  至于燕城的情况,天火当日,第一遭难的便是燕诏侯府,所以府内几乎无人生还,只有小世子逃过一劫。但其城下百姓还是有不少逃出城外的,特别是当日守夜的敲钟道士,在天火降临之时率先察觉敲响了警钟,使得不少城民成功逃离。可惜那位道士已烧作一抔黄土,要不然定会封官嘉赏。
  再说安置。城民可以安置于其他城池,但唯一幸存的小世子邵月,其安置问题就有了争议。唯一能肯定的是,燕诏侯小世子必须前往帝都,至于去了帝都由谁代为抚养,却是久久无法定下。
  不过以上这些都是后话,实际情况是,天火熄灭的当日谢怀尘他们就遇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根本来不及考虑其他。
  他们的问题是——
  “滴,警告!由于宿主未能完成任务,所以即将返回原时空!”
  当谢怀尘听到这声警告时,脑袋其实是懵的。因为他刚刚才找回了谢洛衡,刚刚生出几分安心感和喜悦感,早就把任务什么的忘到了九霄云外。系统这么一播报,他才回神。
  最后一个任务是什么来着?好像跟小邵月有关……额,好像是祝贺生辰?对,亥时去祝贺生辰。
  谢怀尘一拍脑袋,亥时恰好降了天火!这鬼任务怎么可能还记得!难道要一边把小邵月从焦土里挖出来一边说生辰快乐?这任务有病啊!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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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傀儡仙。解
  天地无名,邵月也无名。
  他本是天地孕育而生的灵魄,出生北冥,没有见过人,唯一见过的活物是一株百年苍梧。苍梧树不动,他也不动;苍梧树以日月精华为食,他也坐在树下晒太阳晒月亮。
  一坐数百年。
  直到有一天,一个缥缈的声音打破平静。
  【宿主。】
  他抬头四望,没有任何声音的来源,可声音十分清晰仿佛近在耳边。
  【我就在你识海中,初次见面,幸会。】
  对方的声音沉静而苍渺,他歪着头,好奇对方是谁。
  【我是第九九三一号系统,隶属天道,你可以叫我朝九。我来,是助你成仙。】
  彼时对一个没有学过说话的灵魄而言,这段话信息量太多,实在很难理解。于是系统也没有强求,二人的对话以语言不通而告终。
  但这个插曲带来的影响是无穷的。
  从那以后,系统的声音时常出现,小灵魄空白的世界里多了一个声音。这个声音教他语言,教他天地伦常,教他道法自然,为他开了灵智。他也仿佛一个好学的稚子,教什么学什么,没有见过世面,却学了道法三千。
  只是百年过去,他的身形依旧是个孩童,心性也如孩童,坐在一方天地里不知年岁。
  然后邵承出现了。
  浴血的将军拖着一身伤来了北冥。来时正值月夜,北冥之水清凉见底,水边一株苍梧树,树下静坐一童子。
  邵承有些意外,他只知北冥是疗伤圣地,却不知此处还有仙童镇守。
  “在下邵承,乃大厦国燕军将领,此番受伤颇重,迫不得已前来北冥疗伤。望仙童应允。”青年将军说得诚挚。
  这却是对方第一次见人,清澈的双眸充满好奇:“啊……”他试着说话,但百年未开嗓的喉咙只能吐出模糊的音节。
  邵承却被这一声给惊到了:“原来是个不会说话的稚童?”
  他走到树下,把对方看了个清楚。小小童子唇红齿白,玉眸黑发,天地灵气亲近地环绕在他周围,仿佛一个凝聚天地精华的宠儿。历经杀伐的将军被这小小仙童怔住了。
  邵承见他坐在地上,于是也蹲了下来:“你能听懂我说话吗?”
  小仙童点点头。
  见他如此认真,邵承突然来了兴致:“你为何在这?又在这做什么?”
  小仙童指指身后的苍梧树,又指指月亮,然后端坐闭眼,表示自己与苍梧树一样正在吸收日月精华。
  邵承花了老大功夫才明白他的意思,哑然失笑。原来这个童子以为自己是一棵树,于是和树一样呆坐在北冥?也不知呆了多少年。
  战场上坚硬的心突然就软了下来,带着薄茧的手摸上小仙童柔软的发顶:“你是人,不需要呆坐着。”
  这话系统也说过,但他没什么概念,如今由一个真正的人告诉他,他才终于有了感触。
  下一瞬,青年将军把他抱了起来。他目光略微波动,将军却浑不在意,染血的铠甲蹭上纯白的衣袍。
  “小家伙,愿不愿跟我一起回去?北冥太无聊,我带你去人间看热闹。”
  他一时茫然,因为自出生始他的世界就仅由苍梧树和系统组成,人间于他太过陌生。
  【去吧,入世也是修行,不沉迷便可。】
  这时,系统恰到好处地给出建议。小小仙童也一向听从系统,于是认真地点点头。
  **
  邵承也有妻女。只是他常年随王上征战,难得与家人团聚。最后一次团聚是十天前,他攻下敌国都城,凯旋而归,回家时却看见妻子女儿的尸体。敌国憎恨他这位不败战神,于是派了修道人杀他全家。
  他追着修道人杀了十天十夜,最后终于取下那人首级,自己却也伤了内府,需要北冥之水来疗伤。
  然后他遇到了邵月。
  一个痛失妻女,一个好奇人间,两人一拍即合,燕诏侯从此多了个小世子。邵承为自家小儿子取名邵月,因为这小小仙童就像月光一样纯净。
  邵承带他骑上马背,看塞外的荒野,也带他行舟过江,看海上潮生。虽然邵月不爱说话,但邵承的确把他当亲儿子看待。府中下人统一尊称他为世子,邵承还为他定了生辰,日子便是他们相遇的那一天。
  渐渐的,邵月学会了说话,举手投足也有了世子风范。邵承将他带去帝都,见识王侯卿相,甚至见到了国师,被国师惊为天人,非要收作徒弟。
  从此,人间有了“燕诏侯世子邵月”、“国师弟子邵月”的一席之地。
  【邵月,你多久没有修炼了?】突然有一天,系统质问。
  邵月认真数了数:“五年。”
  【为何不修炼?】
  “我的修为已至人界巅峰,再修炼就要飞升上界了。”
  【为何不飞升?】
  邵月顿了顿,老实答:“不想走。”他走了,邵承怎么办?
  【去了上界,才能成仙。】系统提醒。
  如玉的眸子第一次染上犹疑:“能不能……再等等?”
  【成仙是你的道,不要荒废道途。】
  对话最终以沉默不欢而散,这也是邵月与系统第一次意见相左。然而这只是一个开始。系统意识到宿主对人间的留恋,开始了劝诫。
  不过这劝诫有些特别。
  第一次劝诫是在邵月喝梅子汤时,系统将他的味觉做了调换。酸甜的梅子汤入口,却成了极端的苦涩与腥臭,邵月当场吐了出来。
  “朝九?这是什么意思?”邵月第一次叫出系统的名字。
  【口腹之欲,应弃之。】缥缈的声音平静地回道。
  也正是这一次,邵月发现体内的系统不单可以助他修行,同时也可以操纵他于鼓掌,这让他心生不安。朝九是第一个陪伴他的生灵,他也一向对它言听计从,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愿意做一个傀儡。
  然而第二次劝诫很快来临,这一次对方剥夺了他的视力。入目所见一片漆黑,他摸索着出门却不小心绊倒在地。
  “阿月?”邵承心疼地把自家小儿子抱起来,“你眼睛怎么了?”
  邵月下意识不想让他担心,于是灵气外放,境界大开,所有事物开始入画。他让自己进了入画境,这样即使没有眼睛,也能感知到领域里所有的纵横字。纵横字即是天地规则,他可以通过规则“看”清现世的一切。
  【做得很好,仙人都是以规则审视三界。凡眼,可弃之。】
  系统的声音里带了几分嘉许,但他不甘心,他道:“朝九,我不喜欢这样。”
  然而系统给他的回答是沉默。沉默意味着坚持,系统会一直劝诫他,直到他听从建议。
  邵月:“我并非不想前往上界。但邵承无子,我是他唯一的小世子,至少等他此世寿终,再走不迟。”
  结果系统只丢给他一句:【仙人之道是无情道。】
  顿时,邵月明白了。原来系统为难他并不是因为他不愿飞升,而是因为“情”,系统在逼他无情。但这场入世本就是系统建议的,邵承要收他为养子,系统也是默认的。现在却要他无情?他怎么可能做得到?他甚至怀疑系统是故意的。无情道并非不通情爱,而是讲究先通情,再断情。系统很有可能先诱导他入世,然后再逼他斩断因果出世。
  系统不会说重复的道理,更多时候是以行动引导宿主。所以接下来的日子,系统开始逐次剥夺邵月的五感。它以为,五识是情感的基础,失去五识宿主应该就会对人间看淡,从而抛弃一切前往上界。
  然而邵月是个闷葫芦。
  他既不反抗系统也不遵从引导。入画境可观一切,他虽然五感断绝,但仍然可以像一个正常孩童一样生活,无论是贴身侍女还是邵承,无一人发现他的异样。
  系统有些无奈,干脆封了他的修为。
  修为被封,五感瞬间失去掌控,邵月大病一场,浑浑噩噩。
  邵承也被吓得不轻,因为自家小儿子从来没生过病,一生病肯定是出了大问题。他日夜守着邵月,有名的医者请来一个又一个,但没人知道病症的由来。他只能用灵力为小儿子梳理内息,邵月昏睡多少日他就待了多少日。
  另一边,邵月也丝毫不让,独自一人坐在识海里与系统冷战,任凭身体日渐虚弱。系统也意识到自家宿主的固执,不敢真把宿主的身体病坏了。于是数日之后,它又恢复了宿主的五感。
  一切恢复平静,邵月有些高兴,系统似乎不再干预他的想法。
  然而没过几天,邵承就病倒了。
  邵月看见邵承身上被修改的纵横字,感觉被人迎头泼了一桶凉水。
  “朝九,改回去。”他知道这是系统的手段,纵横字除了系统,连他都无力修改。
  【邵月,你太过沉迷俗世了。】对方却冷冷回答。
  邵月万万没想到,系统会以邵承的性命来要挟他。他一连数日守在正屋,小小手指在青年将军身旁画出无数深奥的符文,然而再精妙的术法也阻挡不了日益微弱的呼吸。
  小小仙童抿着唇:“朝九,你把命格改回去,我即刻就走。”
  【此人不可留,他是你的软肋。】
  系统向来说一不二,它是真的要抹杀邵承。邵月在听到回复的刹那,心里头一次有一种失去的不安。
  不过第二日就出现了转机,因为帝都的国师听闻燕诏侯病重,千里迢迢赶来了燕地。这位尊贵的修道人是邵月名义上的师父,此来也是顺道看看自己的小徒弟。
  国师一眼便看出了邵承的病症,然后随手点画几笔,邵承便恢复了气色。府内众人纷纷拜谢,敬若神人。邵月也被震住了,因为他没想到自己名不见经传的师父居然有与系统一样修改纵横字的能力。
  他至今还记得那一袭青衫温雅无双,踏过拜谢的众人走到他面前,俯身问他:“想做一个傀儡么?”
  问得突兀,却让邵月一怔。
  “你体内的系统不过是把你作为一个傀儡来培养,待你证道成仙,便是一个真正的傀儡,你想做这样的仙么?”
  邵月听得惊疑不定,没想到对方还知道系统的存在。
  这时系统沉不住气了:【此人境界高深,乃界外之人,不要随意听信。】
  温雅的声音却道:“它何时问过你的意愿?你的道途、人生都由它操纵,难道你愿意一直受制于它?”
  每一个字都直入心底,每一句都是邵月压抑许久的困惑。邵月闭眼:“不愿。”
  【邵月!】
  “既然不愿,我这倒有一种分离之法,可以将系统从你身上脱离。”淡淡的声音既无诱哄之意,也无强迫之嫌,偏偏给人以无上的心动。
  邵月犹豫了。
  【没有我,你无法成仙。】系统的声音冰冷。
  国师大人笑道:“你本是天地孕育的灵魄,天生亲近灵气,迟早可以成仙。系统不过是在你混沌时侵入你的魂魄,以此来控制你。分离它,对你有益无害。”
  【邵月,你是我亲手创造的灵魄,天生仙命,世间与我最亲,莫要听信他人。】
  两种声音在邵月耳边争执不下。他目光微沉,看了看邵承,青年将军的命格已被恢复,生气在逐渐回转。
  于是他开口:“我考虑考虑。”
  **
  邵月没有当即同意分离系统的建议,于是国师离开了燕诏府。但感受到威胁,系统也彻底撕破了温顺无害的假面。
  一个月后,燕诏侯薨。
  丧钟敲响燕城每一寸土地,千家万户挂起白幡,邵月站在邵承染血的尸体旁,还有些茫然。明明这一个月来邵承已经病愈,为什么突然就死了?
  邵承很明显是被刺死的。剑伤直入心肺,一命呜呼。他的叔父告诉他,邵承是被修道人刺杀而死,但他一眼就能看到因果,邵承是被叔父杀死的。
  他知道邵承与邵景一直政见不合。邵景想让修道人脱离朝政,立于俗世之上。而邵承不同,这个老好人觉得修道就是为了凡人,为了万世太平,海晏河清。既然是为了凡人,那为什么又要凌驾于凡人之上,视凡人为蝼蚁?简直本末倒置。所以他很反对世家之间的联盟,也不想修道人与凡间的帝王有所纷争。
  没想到因为这个另类的想法,他居然就死了。
  【凡人之争,与我无干。】系统迅速撇清关系。
  “无干?邵景身上有纵横字的修改。”邵月说的很慢,“你蛊惑了他,让他杀了邵承。”
  一阵沉默,系统终于坦白:【不错,这是对你违逆我的惩罚。】
  邵月只回了它一个字:“滚。”
  【你若执意违逆,那我只能继续惩罚。】
  冰冷的声音回荡在识海,邵月突然觉得很荒谬,这真的是一直陪伴在他身边的朝九?
  接下来,二人的关系降至冰点。系统直接采用强制手段,阻断了邵月所有的感知,让他陷入无尽的黑暗。
  同时,邵景与其他封侯的联合也惊动了行王,行王随之派了神武使来燕城调查。不过这事与邵月没有什么关系,他在房间里待了一整天,不停地卜算邵承的魂踪。
  邵承死了却找不到魂魄,没有魂魄意味着没有转世,永世不得超生。这对他来说是不能接受的。系统冷眼旁观,一丝线索也没有告诉他,邵月越推算心里越冷。
  最后他干脆去了祠堂,指望能从邵承的遗体上找到魂踪。
  结果魂踪没有找到,却遇到两个异界来客。那两人的时间线明显与他人不同,邵月下意识多看了几眼。他现在其实是个瞎子,看人看的都是纵横字,来历出身一眼便知。
  【嗯?同行?】突然,系统出了声。
  邵月也注意到了,穿红衣的人身上有熟悉的波动,是属于系统的气息。邵月心里沉了沉,系统的同行自然也是系统,难道又有新的系统出现了?
  【不对,这是自动运行状态,本体躲了起来。】系统似乎有些不满,【藏头露尾,没礼貌。】
  邵月顿了顿,没有在意这个插曲,然而那个没礼貌的同行很快就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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