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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物-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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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键时刻,眼前黑影一闪。
  胖嘟嘟的黑鸟闪身于岁闻身前,还拿着那柄极细极细的刀。
  他毫不犹豫将岁闻挡在身后,先挥刀一砍,打歪人偶的大手,接着振翅而起,持刀冲向人偶的眼睛!
  娜娜收回了手,一把将时千饮打开。
  时千饮从天空掉落地面,在草地上咕噜咕噜滚了好几圈,被岁闻一把抓住。
  他一手抓着时千饮,一手抓着绳索,同样向旁一滚,用最快的速度离开已经完全稳不住中心的娜娜,更扯进最后的绳索,为对方的倒下再添一分力量。
  随后,只听“轰然”一声,脚被卡在裂缝之中的人偶被彩旗绳索紧紧束缚,如山似倒在了地面。
  烟尘四合。
  娜娜被绳索绑于地面,彻底动弹不了了。
  战斗的三人气喘吁吁,他们原地休息了一下,才从四处走向娜娜。
  旧书又出来了。
  陈兮兮在书上写道:“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她迟疑了下,“是不是要把它彻底杀掉?”
  岁闻也有点犯难。
  按照正常情况,他确实要继续操纵轿车攻击物忌,将物忌彻底打残之后再降服它们。
  但是这个人偶和别的物忌不太一样,总是不太下得去手……
  空气一时有点沉默。
  旧书张张合合,纸页洁白,没有出现岁闻的一点回复。
  这时候,时千饮又站了出来。
  刚才的一场战斗让他消耗不小,浑身羽毛都湿哒哒的。
  他从地上站起来,拿着刀,一路走到旧书旁边,用翅膀在旧书上写道:“行了,你做不了的事情我来做。”
  写完这一行字,他继续向前,来到了娜娜跟前。
  他冷酷地,高高举起了手中的刀,对准娜娜的脖子——
  正当此时,“砰”的一声,身后传来一声物体落到的闷响。
  几人齐齐向身后看去,看见从桌面费羽掉在了地上,他的旁边,董深和董深妈妈也一同出现。
  刚才的战斗之中,无论鼓起几遍勇气,还是没勇气冲上去的费羽不浪费时间,换了个战场。
  众人战斗的时候,他反向努力,辛辛苦苦爬上桌子,解开了董深和董深妈妈的束缚,现在终于带着两人来到现场。
  董深刚一落地就向众人奔跑。
  但才跑两步,他突然停下。
  他看看众人,又看看身后。
  他的身后,董友军还被绑在银勺子上,哀哀痛呼。
  对于现在的其他人而言,董友军只是个家暴妻子的男人,但对于他而言,董友军除了殴打他妈妈之外,还是他的爸爸。
  他向前走了一步,忍不住向后一步。
  刚才向后一步,又往前看。
  娜娜被有形的绳索束缚在地面,而他也被束缚,被无形的绳索束缚于当场。
  他没有再迈步。
  他站在原地,慢慢抱头蹲下。
  他谁也没看,将脑袋埋在膝盖中,随后,带着哭腔的声音响在了现场。
  布偶不能说话,可董友军一家都是人,于是董友军哭嚎,董深哽咽。
  他说:“这……这他妈……是个什么事啊。”
  “为什么我从来不知道……”
  “妈妈,你这样做,是为了我吗。”
  “可你这样做,我更痛苦,妈,我真的很痛苦……”
  董深妈妈蹲了下来。她无声地抱住了儿子。
  痛苦正在她心中翻涌,她用力地抱住儿子,不敢说话,害怕一说话就会哭出声来。
  在今天之前,谁来问她为什么这样做,她都会回答,为了孩子有一个完整的家庭。
  可在她的内心深处,她更加清楚的明白。
  她为的不是自己的儿子,而是始终不敢改变的,怯弱的自己……
  女人身体上的颤抖慢慢平复了。
  她低下头,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随后站起来,走向娜娜。
  当女人出现在视线里的那一刻,娜娜的视线就停在她的身上。
  她一路走到娜娜身前,跪坐下来,用手碰娜娜的脸。
  她温柔说:“娜娜,这样就够了,我明白了。出去以后,我就和董友军离婚,我不会再让他伤害我了,我不会再让别人伤害我了。”
  “谢谢你,娜娜。是你让我明白了,什么是勇气。”
  她弯下腰,亲了娜娜。
  娜娜一直看着女人。
  这时,它忽然弯起眼睛,笑了起来。
  笑嘻嘻苹果脸,将它从无数同伴之中挑选出来带回家的小女孩,又回来了。
  她牵起它的手。
  它也牵起她的手。
  他们会一直在一起,它会一直保护她。
  它抬了抬手,手掌虚虚碰了女人一下。
  它的身体同时虚化,一寸寸化为黑雾。
  玩偶世界,开始崩塌。


第26章 人偶卡牌┃片段·大红色
  世界龟裂了。
  这个看似恐怖; 实则可爱的世界; 像是破旧的墙纸; 被人一卷一卷撕扯下来。消失的房间再度出现视野之中,变成了布偶的身躯抽长放大,一点一点恢复原本的模样。
  又一个转瞬; 娜娜巨大的身躯已全化成黑雾,有风一卷,烟消云散。
  那些斑驳留存的痕迹再也不见了; 玩偶世界彻底消失; 所有人都回到了现实之中,被装在卧室之中; 还保持着进入玩偶世界时候的姿势。
  岁闻还和时千饮站在一起,陈兮兮与费羽依旧呆在门口。
  女人冲出来保护丈夫和孩子; 刚刚被丈夫打倒在地。
  就连迟迟的落地声响,也姗姗到来; 响在此刻。
  “砰——”
  所有人都回过了神。
  女人愣了两秒钟,从地上站了起来。她拍拍裙子,慢慢走着; 越走越仰首挺胸; 精神焕发。
  她走到了门口,蹲下身拣起身首分离的娜娜,爱惜地擦擦人偶脸手上的灰尘。随后她转过身,看向董友军。
  过去如同泥潭,将人吞噬; 将人淹没。
  泥潭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被它同化的你。
  她的眼神里没有仇恨,只充满漠然。
  她对董友军说:“好了,我们离婚吧。”
  这一声出口,岁闻在心中暗暗出了一口气。
  他觉得这个结局还不错,玩偶没有杀人,董深的妈妈也彻底摆脱了糟糕的日子。现在就只剩下……
  他的目光朝娜娜所在瞟去。
  一痕墨痕,和一点光晕,正从断裂的娜娜体内徐徐升起。
  正常情况下,只有降物师才能看见物忌。
  岁闻不动声色地放出点灵力,将徘徊在人偶身旁的形灵和力量都牵引过来,墨痕和光晕像往常一样飞了过来。
  光晕闪闪烁烁,如同呼吸,投入岁闻的指尖。
  岁闻一晃眼看见光晕之中的黑红之色,但不等他再细看,光晕已经没入他的身体,什么也看不见了。
  这倒无所谓,反正晚上就知道具体情况了。
  奖励收了一半,剩下另一半。
  岁闻又从口袋里掏出张空白卡牌,准备继续收服形灵的时候,他突然察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
  他循着感觉看过去,正和陈兮兮若有所思的目光对上了。
  岁闻:“……”
  岁闻的手顿住了。
  他有点进退维谷,拿出来也不是,放回去也不是。
  就是这个时候,站在身旁的时千饮突然上前一步,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岁闻面前,隔绝了陈兮兮的视线。
  一下有了遮挡,岁闻再不磨蹭,抽出空白卡牌,放在自己身前、时千饮背后这一隐蔽处,轻轻一晃,就将游走在周围的墨痕吸附到卡牌牌面。
  墨痕游走,在水彩纸上烙印下人偶娜娜的图案。
  图案落纸,光华闪烁。
  这一次,五彩的光芒在纸上闪烁许久,没有直接消散,而是像水流似的,渐渐汇聚在娜娜的双手上。
  苹果染上艳红,薰衣草附着紫色。
  两样温柔的颜色注入卡牌,彻底附着。
  旧书不用岁闻吩咐,自动自觉进入人偶卡牌,将信息显示:
  名称:人偶
  技能:替身;人偶的戏谑
  1、替身:人偶可以替人承受一次必死攻击,使用之后,形灵将破碎消失。
  2、人偶的戏谑:“咯咯,和我一起玩吧……”人偶可将任意事物变成人偶大小。持续时间一分钟,持续时间内,事物受到攻击既恢复原状。
  拿多了红绿灯和栏杆这样的卡牌,甫一见到人偶这样的精英形灵,岁闻都有点震惊了,不免一声惊叹:“哇……”
  站在前边的时千饮歪歪头:“好了?”
  岁闻:“好了。”
  于是时千饮一下伸手,拉住岁闻的手腕,无视众人的目光,光明正大穿过卧室走向屋外。
  岁闻看了看左右……
  他若无其事,假装低调,还镇定地和费羽陈兮兮打了个招呼。
  到了门外,电梯正好停在这一楼层,岁闻和时千饮一起进入电梯。
  电梯之中,他对时千饮感慨说:“感觉我们越来越有默契了,我还没说话,你就站在我面前替我挡住了陈兮兮的目光。”
  时千饮语调平平,不像高兴,但也不像不高兴:“谁让我们被契约绑在了一起,一直呆在一起,不默契也会默契。”
  岁闻又说:“还要打一场吗?”
  时千饮:“……”
  已经忘记这回事了。
  时千饮兴致缺缺:“算了。”打赢了他,痛的也是自己,“不打了……”
  我就猜是这样。
  这个三分钟热度的妖怪……
  岁闻并不意外,评价:“明智的选择,我们密不可分,不宜内讧。”
  时千饮:“……”他突然迷惑,“我们哪里密不可分了?”
  岁闻:“全身心。”
  时千饮:“???”
  岁闻:“契约的作用下,我们密不可分,不能伤害彼此,只能全身心地组队干活了……”
  说完他就笑了,犹如狐狸嗅到了鸡肉的香气。
  闲着没事调戏一下时千饮,感觉还挺不错的。
  反正,总不能老是让对方嘴炮而我一点都不反击吧?
  ***
  两人从董深家中出门没过一会,陈兮兮和费羽也一同出来了。
  剩下的全是家事,他们非常有自知之明,离开了房子,把空间留给董深一家人。
  等电梯的无所事事之中,陈兮兮突然想起一件事情,对费羽说:“班长,赶紧把你的手机拿出来看看。”
  费羽:“怎么了?”
  陈兮兮提醒对方:“看看我们在玩偶世界里照的照片能不能用!”
  费羽恍然,拿出手机,打开相册,只看了一眼就把屏幕转向陈兮兮。
  陈兮兮一看也乐了,一张张照片清晰明确,就算不能作为证据呈交法院,也可以从此搞臭董友军。
  陈兮兮啧啧作声:“回头把这些照片匿名寄送给董深妈妈,这样就不怕董友军拖欠抚养费了,如果他不给抚养费,就让他工作也做不下去。”
  费羽比较赞同陈兮兮的意见:“我把照片传你一份吧。”
  陈兮兮:“不急,我的手机还被董友军没收着呢……”
  前方“叮”地一声,电梯来了。
  两人一同进入电梯之中。
  陈兮兮忽然说:“班长,你觉不觉得岁闻和岁闻弟弟有点奇怪?”
  费羽嘀咕道:“我觉得我今天中午碰到的事情都很奇怪。”
  陈兮兮笑嘻嘻:“但有意思啊。”
  费羽抽抽嘴角。
  是有意思,老命都去掉半条了……
  ***
  是夜,群星璀璨。
  中午玩偶世界一趟游,又上了一个下午的课,还做了一个晚上的作业,等到睡觉的时候,岁闻再也没有闲聊的精神,眼睛一闭,就进入了梦乡之中。
  然后,“老朋友”就找他来了。
  漆黑的空间慢慢涌动,渐渐出现一条道路来。
  雾气迷蒙在黑色的通道之中,为漆黑添上层丝丝缕缕的白烟;通道的尽头,照例悬着朵光,这朵光遥遥悬浮远方,像是迎客的灯。
  一回生、二回熟。
  三回就跟回家一个样。
  岁闻很淡定地走到了光的尽头。
  悬浮黑暗的光晕一涨一缩,犹如大口吞吐,一个刹那,岁闻离开通道,出现庭院。
  这是一条竹林小径。
  地上铺着一块块的青石板,青色石板映衬碧玉竹林,风过竹林,涛涛碧浪,让人如同置身
  周围的风景确实很写意漂亮。
  但不知道为什么,岁闻觉得有点不对劲。
  倒不是越往前走,鸟兽的声音就越少的缘故,而是他莫名地觉得,自己的视线变得低了,自己……好像变矮了?
  岁闻心头有点惴惴。
  但是梦境之中,身体总不受他的操控,哪怕觉得自己变矮了,他也没有办法照镜子确认一下,只能默默地顺着身体的意愿,继续向前,寻找能够照见自己的东西。
  芒鞋踩在石板上,浅浅一层水汽从鞋底传来,带起凉飕飕的感觉。很快,转过竹林的他看见了一个池子,他赶忙趁路过之际,朝池子一瞥。
  只见清凌凌的水波之中,倒映出一个年纪尚轻、身材还有些矮的人影。
  这是——我十五岁时候的模样?
  岁闻一时惊讶。
  但他很快意识到一点,前两次的梦境,自己始终是坐着的,所以没有察觉什么不对劲。现在回想,那两次的自己,也许同样是十五岁……
  向前行走的脚步突然停了。
  岁闻抬起了头。
  他的视线一路向上,最后,停留在前方竹子的梢头。
  轻飘飘的竹叶上不知何时坐了个人,他穿着黑色的衣服,披一件大红的外衫,风将红披卷起,猎猎翻飞,像是燃烧在天空的火焰。
  他正无所事事地左右转着脑袋,逡巡这座府邸的一切,就像是谁家的十四岁少年,正饶有兴致地观赏着他觉得有趣的一切。
  随后,他转回了目光。
  两方视线相触。
  时千饮。
  岁闻一瞬就认出了人。
  同时间,他更听见自己说了一声:“翙族的妖……”
  时千饮扬了扬下巴,似乎有些矜持,甚至扯扯嘴角,露出笑容:“第一次见面。我是来杀你的。”
  他像是开玩笑。
  但是声音落下的下个刹那,火焰冲起,阴影倒卷,它们在时千饮背后张牙舞爪,肆虐狂欢,将清新的竹林池塘变成了恐怖的血火战场。
  又下一刻,时千饮从竹叶梢头一跃而下。
  他的速度犹如闪电,风声还在远处,而他已到近前。
  跟随着他的,狂舞的力量与杀机,也如同最迅捷最锋锐的兵刃,贯穿岁闻的胸膛!
  尖锐的疼痛自胸膛传来。
  岁闻一下惊醒了。


第27章 地图牌
  岁闻在夜里直挺挺从床上坐起来!
  他心脏狂跳; 每跳动一下就牵扯出细密的疼痛;他还感觉到有些缺氧; 缺氧让他剧烈地喘息起来。
  盖在身上的被子被掀了开来; 从窗外吹入的风姗姗在他身上转了一圈,带来刻骨的冰凉。
  这时候,旁边突然响起声音:“你怎么了?”
  岁闻循声看去; 睡在沙发上的时千饮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正看着他。
  室内是昏暗的。
  只有些许月光混杂外头的路灯,点亮漆黑的夜。
  而时千饮在黑暗中睁开的眼睛; 比月光灯光都要明亮。
  这让岁闻想起了梦境之中; 对方的眼睛。
  那个自高处跃下的时千饮的双眼,充满着冷酷的评估; 像是野兽在撕裂猎物之前的最后打量。
  时千饮忽然站起来了。
  他起身前往浴室,不过多久又走了回来。
  他的手上多了一条冰凉的毛巾; 这条毛巾被他放置在岁闻脑袋上。
  眼前黑了一下。
  冰凉又柔软的毛巾遮住了岁闻的大半视线,也将来自梦境的虚影拍散了。
  岁闻茫然了一瞬; 拿下毛巾,问时千饮:“你干什么?”
  时千饮也有问题要问他。他指出:“你出了一身汗。做恶梦了吗?”他顿了顿,向岁闻求证; “做恶梦的话; 是要给你一条毛巾的吧?”
  岁闻:“是这样,没错。”
  他有点回过神来了。
  他拿下盖在脸上的毛巾,擦了擦脸和脖子,再低头看自己的身体。
  这才发现在短短的时间里,自己出了一身的汗; 这些冷汗将他的衣服都浸湿了。他默默掀起衣服,再拿毛巾擦了擦胸口和后背。
  胸口还好,后背够不到。
  站在一旁的时千饮顺手接过,帮他擦了擦背。
  冰凉的毛巾抹过后背,岁闻的身体有点紧绷。他看着时千饮,看了有点久。
  时千饮纳闷道:“怎么了?”
  岁闻欲言又止:“没有什么……”
  梦境中的时千饮和现在的时千饮相差太多,让他有点恍惚。
  他拿下了时千饮的手,从床上起来,换了身衣服,又回到床上,重新躺下,他对时千饮说:“没事了,我就是做了个恶梦,被恶梦惊醒。你睡吧,我也睡了。”
  时千饮“嗯”了下,依旧坐在岁闻的床头,没有动,还把形影拿了出来,抱在怀里。
  雪白的刀在夜里闪闪发光。
  岁闻心头咯噔一声,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对方抱怨起来。
  时千饮:“人类就是麻烦,我们妖怪从来不做恶梦,梦魇这种小妖怪,一根指头就掐碎了。好了,你放心睡吧,有我在这里,没有梦魇敢过来。”
  黑夜里,刀光很亮,时千饮的眼睛比刀更亮。
  这样明亮的目光并不如同过去一般恐怖,还有点让人安心。
  岁闻渐渐放松了。
  他打个哈欠,困意涌上,将要睡着的时候突然想:
  难道岁月真是把杀猪刀,把妖怪的棱角都给磨平了。
  不过……
  不论从什么方面想,当然还是现在的时千饮更可爱了……
  ***
  第二天一早,几辆大巴突突地从市双语中学出发,载着高三三班的学生往市郊的森林公园进行秋游野炊活动。
  自从几天之前实验楼集体跳楼未遂事件之后,校长就决议将素质教育贯彻到底,为此,一刻也不耽搁地组织了高三全体的秋游活动,秋游活动一天两个班级,今天正好轮到三班和四班。
  大巴车上欢声笑语,篮球在狭小的车内空间中抛来抛去,带着滑板的人哪怕在大巴车小小的走道之内,也溜着来去。
  岁闻和时千饮坐在车子的中间位置,岁闻观察坐在身旁的时千饮。
  坐在靠窗位置的妖怪将脑袋放在车玻璃上。
  他的发尾随着车子的震动一抖一抖。
  阳光落在他的脸颊上,为他的脸颊添上几分色彩,他的鼻梁很高,嘴唇偏薄,看着有些孤傲不好接触。
  他的耳朵里塞着耳机,耳机连接在他手中的IPAD上,IPAD的屏幕上正播放幼儿英语教学。
  妖怪的学习能力不容小觑啊……
  岁闻刚才在心里念叨了两句,时千饮就像听见了他的心声似转过头来。
  时千饮:“从醒来开始,你就一直在看我。”他皱眉,“你怎么了?”
  岁闻随口回答:“我在思考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时千饮:“什么问题?”
  岁闻:“嗯……你和‘岁闻’有没有私仇?”
  他还是抛出了这个问题。
  梦中的时千饮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这一印象甚至超过他们在坟墓之中的初见。
  梦里的时千饮十分冷酷,极为兽性。
  但他认识的时千饮并不是这样。
  他认识的时千饮,明明只是只兢兢业业在上课的肥鸟……
  所以他忍不住在思考,过去自己跟时千饮,是不是有什么仇怨,才导致他炸毛了?
  时千饮不明白岁闻为什么会这么问。他费解道:“没有,我和他根本没什么接触,怎么会有私仇。”
  岁闻喃喃自语:“你们没什么接触?”
  时千饮反问岁闻:“他是降物师,我是妖怪,我们能有什么接触?”
  岁闻:“……”
  这说得也有道理。
  岁闻想了想,惆怅地叹了一口气。
  时千饮:“……”
  为什么说着说着又低落了,人类究竟是一个多么脆弱的生物……
  妖怪磨了磨牙,正想直接询问,岁闻又说话了。
  岁闻:“所以你未来也会杀了我吧。”
  声音落下,“轰”的一声熄火声,大巴停下,目的地到了。
  车窗之外,森林公园的大门徐徐出现在众人视野之内。
  宽敞笔直的林荫大道两侧,林木森森,茂密的树枝梢头,白眼睑的画眉鸟站了一溜,它们迎着上午的阳光惬意地梳理羽毛,直至阵阵喧闹从足下传来,才忽而振翅,向远方飞去。
  扑面而来的山林气息之中,岁闻背着写生的画板,和时千饮一同向前。
  刚才的对话被打断之后,一时之间,两人谁都没有说话,他们走进公园,大门之内,道路宽敞,左手方向竖立着一面地图指示牌,指示牌有一人高、三人宽,是块古色古香的大牌子,像是古代的告示栏,还自带着条滴水檐防雨,颇为引人注意。
  路过它的时候,时千饮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
  注意时千饮的视线,岁闻也跟着瞥了一眼,随后简单介绍:“这是地图牌,上面展示的就是公园的地图。”
  他说得不是那么认真,也并没有将注意力真正放在指示牌上,所以他并没有注意到,伫立街道旁的地图指示牌下,有一小块阴影不太规则,还有几缕黑雾,从这块不太规则的阴影之中轻轻溢散出来。
  这些黑雾像两条浮游在空中的小蛇,悄悄地跟上所有看过指示牌的学生,先偷偷搭上他们的脑后的头发,再慢慢游走,悄无声息地覆盖上他们的眼睛。
  这缕黑雾小心谨慎,做贼做得很溜,无论岁闻还是时千饮,都没有发现。
  他们没有发现眼睛上的黑雾,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和一些同样看了只地图牌,同样被黑雾笼罩的同学一样,渐渐地远离了大部队,走向森林中崎岖的小路……
  ***
  时千饮正在思考。
  不知道为什么,从车子上岁闻说出那一句话以后,他心里就有点不对劲的感觉了。
  虽然一开始他是准备事情结束之后给对方一个痛快的。
  但是,仔细想想……
  岁闻也并没有什么不好的。
  我和他有相同的目的,还会再相处一段时间。
  他有降物师的传承,虽然现在还弱小,但是未来肯定会变强。
  他还能够告诉我这个世界之中我想要知道和了解的那些事情。
  所以岁闻对我有用,已经不算蝼蚁了,我并没有必要杀掉对方。
  时千饮非常满意自己得出的结论,他咳了一声,转过头去,正要说话,突然发现走在身旁的岁闻停下了脚步。
  岁闻正看着四周。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周围没有了同学的踪迹。
  他们走进了森林公园中的一条蜿蜒小路,黄色的浮土翻上鞋面,丛生的杂草搔挠脚腕。
  时千饮也发现不对劲了,他扬扬眉:“这是我们要去的地方?”
  岁闻:“当然不是。”
  虽然发现走错了路,但岁闻并不着急,他伸出手,拉住时千饮的手腕,一路向前,很快找到了一株茁壮健硕的大树。
  毕竟森林公园里缺少了什么也不会缺少树木。
  树木下,岁闻抬手一指:“千饮,你先上树,再把我拉上去。”
  时千饮看了看非常树木,再转头看着岁闻。
  刚刚才说他有用……
  他语气不善:“这都几次了。爬树这么简单的事情,你怎么老是血不会?”
  岁闻诚挚道:“这不是有你吗?”
  时千饮觉得对方说得也有道理。
  他轻轻松松上了树,再俯身向下,一把将岁闻拉了上去。
  两人共同站在大树粗壮的树干之上,向四周看去。
  只见隐隐绰绰的树影之间,十来个高三三班的学生散在森林之中,由四面向同一个方向前进。
  他们有些是单独行走,有些是双双结伴。
  无论是单人还是多人,他们脸上都有点困惑,还有人开口说话。
  抱怨的声音通过空气,若有若无传递到岁闻的耳朵之中。
  “搞什么啊,其他人呢?”
  “怎么走着走着就不见了。”
  “烧烤区到底在哪里?走了这么久都没个指示牌什么的。”
  居高临下,两人看得非常清楚。
  森林公园并非迷宫,往同个方向前行的众人虽然互相靠的并不是太近,但也不远,最近的两个队伍仅仅隔着一棵小树,可他们硬是看不见对方,就在半臂长的距离下各自抱怨着没有人。
  岁闻看得更仔细了。
  他发现阳光之下几不可查的黑色正覆盖在他们的眼睛上了。
  这层浅浅的黑色让他们看不见正确的道路,也看不见除自己以外的其他的人,就像……
  他抬手摸了一下眼睛,再拿下来的时候,手指上缠了一缕黑雾。
  缠在自己手指上的一样。
  “叮铃铃——”
  刺耳的铃声突然响在岁闻的口袋!
  “叮铃铃——”
  “叮铃铃——”
  铃声一声比一声更急促,岁闻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班主任高老师。
  他接起电话,喂了一声,接电话的同时还额外向下看了一眼。
  按理来说,空旷的地方,声音可以传递得很远。但分散着走在底下的这些人就像聋了一样,压根没有听见铃声,就像他们根本没有听见近在咫尺的旁人的声音一样。
  高老师劈头盖脸:“岁闻,你现在人在哪里?”
  岁闻:“嗯……老师,我走到一半迷路了,不过你不要担心,我现在已经找到正确的道路了,大概再过几分钟,就能够到烧烤区集合了。”
  高老师真是着急上火:“你们都高三了,怎么一个个的这么不省心,从公园入口到烧烤区这一条大路大家一起走都能走散!”她骂了一声,又忍不住焦心,“你还算好了,总算找到了路,其他迷路的一个个连自己在哪里都说不出来,让人怎么去找他们!”
  岁闻感觉有点无辜,他也不知道只是进个森林公园,还能碰到背后放冷箭的物忌啊……
  他说:“高老师你别气,我看见了好几个同学了,你等等,待会我把他们一起带回去。”
  高老师一愣:“你那里有几个人?”
  岁闻:“差不多十个吧。”
  高老师大喜道:“感情你们是走错到一条道去了,你赶紧把他们都给我带回来!”
  说完她就挂了电话。
  岁闻已经习惯了老师的雷厉风行。
  他将手机塞回口袋,蹲下身,准备先坐下,抱着树枝放下双脚,再落地。
  旁边的时千饮看着看着,抽抽嘴角。
  他这时已经很怀疑自己刚才对岁闻未来肯定变强的分析究竟能否实现,对待这种软弱的人类,到底该如何是好……
  他闷闷地向前走了一步。
  身旁的人忽然从树上向下跳去。
  风从地面倒灌天空,吹得草叶飒飒作响,将时千饮的长发与衣服一同倒卷起来,发丝抚过岁闻的脸颊,恍惚之间,眼前的身影如同梦中的剪影。
  岁闻在树干上迟疑了下。
  他再看时千饮,看见跳落地面的人反身向他,张开双手。
  地上的人说:“好了,不要磨蹭了,直接跳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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