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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醉云边-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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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离又道:“将军忘了,当初为了让我可以熟悉中原的语言文化,曾抓来很多秀才传授汉学与我,对于他们的思想念头,艾子深谙一二。”
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冥神将军却满脸不屑:“真是不可理喻的蠢物,一样是死,死在哪里又如何?藤原伊君,这颗是她今日的解药,拜托你带给她,如果你能要挟她去拜见奚朝皇帝,我马上修书传递回去。”
卫离告辞出去,只带着两个武士过去。
这里本是同一进院子,正厅和偏厅隔着天井相望。
走到正厅外边,门上挂着厚厚的棉布帘子,却听到里边有人在砸东西,乱骂人,除了慕容云裳,没有人会有如此的烈脾气。
秦谦先前一步,掀开了帘子,卫离自然而然地吩咐另外一个武士在外边候着,自己先脚进去,秦谦也跟了进去。
嗖。
一只花瓶飞抛过来,卫离处变不惊,顺手接下来,用倭语笑道:“内亲王殿下,您摔碎了这瓶子,它也分担不了您的痛苦。于己无利的事情,何苦劳心劳力为之?”
见到卫离和秦谦一起进来,慕容云裳安静下来,手里还拎着一个用来插花的美人瓶,里边的梅花已经被她扯落了一地,安静了瞬间,慕容云裳又面色冷漠:“我不是倭人,也听不懂你放的什么狗屁!”她已经想不出什么更恶毒的话来骂人,其实卫离说的话,她还能够听懂大半。
卫离也不气恼:“殿下不是不懂,而是不忍,更有不舍,也许还有几分不甘吧。”
这几句话,远比粗鄙的脏话更刺痛人心,慕容云裳就像被人掴了一记耳光,无处躲闪,也痛得刺骨锥心,一副想哭又想笑的诡异表情,似乎在自言自语地:“当家的,你真狠,到了现在,我终于知道,你人狠手狠心更狠,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说到最后,泪,潸然而下。
稳稳坐下,卫离一招手,示意屋子里边随侍的仆女斟茶,然后将那颗药丸轻轻一晃,丢进茶盏里
边,听得细微的如水之声,卫离亲手端着茶,奉与慕容云裳:“殿下应该口渴了,润润喉咙
吧。”
犹豫了再三,慕容云裳还是将茶端起来,一口饮下,然后把茶杯扔到一旁:“那个倭狗来过了,如果你也要和他说同样的话,就滚吧!”
卫离一笑:“殿下误会了,我来不是劝您,而是让您为圣皇尽忠的。”她说着,一挥手,秦谦得到示意,几步过来,抽出长刀,双手举过头顶,就要冲着慕容云裳兜头劈去。
慕容云裳大惊,闪身撤步,却觉得头晕目眩,四肢无力,堪堪闪过了秦谦劈过来的刀,自己却撞到椅子上,站立不稳,一下子跌坐上去。
秦谦如影随形,长刀凌空而下,直压到慕容云裳的额头,冰凉的刀刃,已经触碰到慕容云裳的额头肌肤,放佛有汗毛被刀风削落,慕容云裳坐在椅子上,呆望着秦谦,失去了表情,更无力抵抗。
卫离款款走过来,微微一笑:“殿下,你要记得,死,也是我们倭国对你恩赐。如果你不懂得摇尾乞怜,我一定不会让死在你如愿以偿的地方。”
脸色渐渐变得灰白,慕容云裳满眼绝望:“你知道,你当然知道我想死在什么地方!”她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嘶吼起来。
卫离漫言轻笑:“其实,初遇他的地方,未必就是你的归宿。”
她俯□,好像是盛气凌人地逼视着慕容云裳,却悄悄将一颗药丸塞到慕容云裳的手上,慕容云裳愣了一下,偷眼一瞄,却是平日里,冥神将军送过来的解药,卫离现在给她解药,是让她找人去按照这颗解药配置解药吗?可是自己怎么出得去?而且自己是冒充倭国公主,慕容云裳也清楚,这行的阴谋被揭穿了,倭人要杀自己,奚朝的皇帝也不会放过自己,除非自己可以在众人面前死掉,然后再悄悄死而复生,从此隐姓埋名。
她记得以前一直喜欢叫卫离做当家的,跟在卫离身边,她也愿意放下千金小姐的身价,当一个随从手下,看样子,卫离在地下石室见到自己的时候,就开始琢磨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救下自己。
泪,潸然而下,慕容云裳开始抽噎,好像是被卫离要挟住了,嘶哑着嗓子道:“你要我怎么样?”
慢慢站起身子,卫离笑道:“殿下请随艾子沐浴更衣,我们去觐见圣上,叩问安好。”
拭了拭泪,慕容云裳站起来,跟着卫离、秦谦出来,到了偏厅,冥神将军意外中还有着钦佩,等到慕容云裳进去沐浴,冥神将军马上写了书信,言说计划诸事。
卫离站在旁边只扫了一眼,就看了大半,果然冥神将军已经步步入瓮,不过卫离可没有着急,她得做最后的确定。
冥神将军封好了书信,令人拿来一只训练极好的鸽子,将密信绑好,放飞了鸽子。
等了有一盏茶的时间,听到了慕容云裳出浴更衣的动静,忽然,听到里边咕咚一声,侍女们乱成一团,有人出来大叫:“她,她服毒了,七孔流血,死了死了的啦。”
冥神将军大惊:“死了死了的有?怎么会死了死了的有?”
外边,传来一阵急促的哨声,这是卫离和列龙川互相传递的信号,那封传书的飞鸽,已经被列龙川截住。
冥神将军不知就里,大惊失色,刚想转身,身后恶风一道,从后心穿过,直透胸口,他一低头,看到了前心的刀尖,这边刀,是倭人武士的刀。
再抬头,却见卫离
89、步步入瓮诛倭寇 。。。
90
90、沧海水逝鸯梦杳 。。。
准备启程,童城府衙中一片混乱的忙碌。
京城里边传来了消息,阴谋作乱的叛党,无论主从,全数抓获,朝廷中牵涉到的文武官员及其妻孥,已经暂时收禁关押,只待聆讯审结,各自处置。
因为这场阴谋叛案,也波及到了宫苑,但是按照惯力,牵涉其中的妃嫔,从来不会报备入案件卷
宗之内,都是由宫内自行处置,或是赐自尽,或是废黜圈禁,然后对外宣报妃某氏病薨。
列龙川一行还没有动身启程,敏妃苏氏病薨的消息,已经传到了童城府衙。
启程的日期,已经延迟了三日,靖边王列龙川想等到为儿媳澹台梦做完头七,才动身回京,刚刚吩咐了章岳路去筹备头七水陆道场诸事,列云枫敲门后进来。
没有憔损也没有消瘦,列云枫神色若常,看不出任何悲喜,只是没有了以前的笑容,灿烂的或者坏坏的,什么笑容都不见了,这幅形容,越发肖似列龙川了。
见到列云枫如此神情,章岳路恍惚了一下,想说节哀顺变,话到嘴边,终是咽下去:“王爷,小王爷既然有事找您,属下就按照您的吩咐采办了。”
很礼貌地拦住了章岳路,列云枫道:“章大哥不必麻烦了,小师姐从来不信这个,她是个我行我素的人,枫儿不想以繁文缛节亵渎了她。”
点了点头,列龙川示意章岳路先退下去候着,章岳路施礼后退下去,列龙川站起来,走到列云枫近来:“往者已矣,有些事情虽然看似毫无意义,总是生者的一点心思,怎么能谈到亵渎呢?”
列云枫道:“往者虽已矣,生者却长哀。爹爹,徒劳无功的事儿,还是不用劳力伤财了,枫儿不在意这些,小师姐更不喜欢。而且,梦是不会死的,梦只会醒。”
淡然的神情,平静的口气,列云枫沉稳得让人有些担心。
知子莫如父。
也许只有列龙川才能够感同深受地了解儿子现在的感觉,他携着列云枫坐到八仙桌旁,斟了一杯茶:“既然是梦,醒了就要彻底,不能再度沉迷,知道吗?”
茶,递了过去,列云枫接过来,点点头:“爹爹放心,枫儿明白。梦醒无痕,了无踪迹,枫儿从来不会去做亡羊补牢的事情。今日过来,是回禀您,京城那边的叛乱虽然平定,还有些善后的事情需要处理。朝中固然有人负其专责,只怕他们只看律法刑宪,不宥世故人情。枫儿还是希望爹爹早些回京,圣上会听爹爹劝谏。”
列龙川自己也斟了一杯茶:“你是担心圣上意气用事,将此案无论主犯胁从,共罪处之?”
列云枫点点头:“有些人罪不可赦,有些人还是情有可原。”
沉吟一下,列龙川道:“枫儿,男子娶妻,便是成人,你想要做什么,我不阻拦你,只要事前三思,事后无悔就好。”
抬头看了看列龙川,列云枫嘴角浮上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又稍纵即逝:“枫儿那点儿心机,还是逃不过爹爹的法眼,其实爹爹这样说,也觉得枫儿做得没错,才默而许之。”
列龙川道:“你姑姑说已经传信给你师父,澹台先生那里,应该比我更好交代吧?”
听到师父澹台玄要来,列云枫微微一震,似乎苦笑了一下:“师父固然不如爹爹精明,却更是难欺。小师姐已经不在了,我还有什么可以交代的?辜负了他老人家,终是枫儿的错,而且,我还失手误杀了云师娘,惟有向师父负荆请罪了。”
爱怜与疼惜,涌上列龙川的眼睛,他已经了解了儿子的决定,也不觉得儿子的决定不可取:“这样,明天我就带着人马回京,天涯、林瑜和霞露清霜要跟着我回去,让思思留下来照顾你。”
让秦思思留下,可以照顾列云枫的起居生活,可以劝慰澹台玄的丧女之痛,万一澹台玄怒而见责,秦思思也能为列云枫诊治伤势。
列云枫点头。
列龙川没有提林照父子,这两天很多人都来吊唁澹台梦,就是没有见到林照和林折繁,列云枫猜到,一定是沐天涯暗中恳求了列龙川,然后悄悄地将他们父子释放了。
列龙川又道:“你那个兄弟,想来也会留下来,我看他忧思过度,你让思思多照看他一些。”
是。
列云枫起身答应,父亲没有题名道姓,他也知道是说印无忧。
自从将澹台梦装殓入冰棺,印无忧就像丢了魂儿一般,痴痴呆呆,人叫,就应一声,拿过水来,就喝一口,端过饭,就吃两口,要么就呆呆站在冰棺旁边,目不转睛地看着棺中的澹台梦;要么就被人推坐在椅子上,目光空洞,也不晓得他在想些什么。
列云枫忽然道:“寿龄长公主……”他刚说到公主,有人在外边叩门。
得到列龙川的允许,秦谦进来,他也穿了一身素服,看到列云枫也在,未免伤感萦怀,这次为了成事,他不惜诈死易容,没有想到他没有死成,反而没了澹台梦。
列云枫很是恭敬地躬身:“哥哥。”
感觉连脸上的肌肉都发僵了,秦谦心里特别酸涩,他向列云枫点点头,然后对列龙川道:“回王爷,霞露姑娘追赶大乔和尹迷儿,最后那两人被追得走投无路,双双坠崖,霞露姑娘已经下了悬崖查看,两个人已经气绝身亡。因为是她孤身前去,固然无法全尸带回,只割了首级回报。”
知道了。
列龙川没有什么表情地点头。
能逃得升天的人,总是幸福。
列云枫在心里升起一丝感慨,照着秦谦的话,乔瑞韬和尹迷儿是都逃出去了,不然也不会只有霞露清霜一个人去追。不过大乔是前朝武宗后裔,尹迷儿又是尹伯忠的女儿,这两个人若是活着,就无法逃脱朝廷的缉捕,只剩下死路一条,所以要想放过他们,就只有“杀”了他们。只是难为了霞露清霜,为了能够令人相信,还得弄来两颗人头,那人头砍下后,失去血色,就已然面目全非,再在人头五官上弄点伤口,更加无法仔细分辨。
霞露清霜去追杀大乔和尹迷儿,可不是凭着幻雪宫护法的身份,而是和林瑜有关,这样皇帝也就更加相信,霞露清霜杀死的就是大乔和尹迷儿,她既然要跟着林瑜,就应该知道林瑜和皇帝的关系,既然知道了,还怎么能够放走想颠覆奚朝的敌人?
这显然是列龙川步步为营的安排,把棋局先自布好了,他每出一招,就已经算到对手的后十几步,想得深远,设的巧妙,才会赢了博弈。
列龙川如此安排,不单单是要放掉乔瑞韬和迷儿,更是要为霞露清霜和林瑜两个人的婚姻铺路。只要有了列龙川插手,林瑜和霞露清霜一定能够得成眷属。
列云枫道:“爹爹,哥哥,枫儿告退了。”
他说着,退了出来,秦谦也跟了出来,叫住了列云枫,两兄弟就站在门口,相互对望,沉寂了一会儿,秦谦终于问出一句话:“枫儿,梦姑娘真的没了?”
他问完这句话,又特别后悔,和很多人一样,对眼前的现实,秦谦也不愿意接受。他虽然和澹台梦没有太深的交往,澹台梦却是他兄弟今生最珍爱的人,爱屋及乌,莫过如是。
静了静,列云枫很坚决地道:“哥哥,梦怎么会死,只会醒。醒了,梦也在,只要我还有知有觉,梦就一直在。”
能够体谅兄弟的追心之痛,秦谦也黯然附和:“是,梦不会死,只会醒,梦醒了人还在,梦就不会被遗忘,也不会消失。枫儿,你要有什么事儿,我会替你去做。”
列云枫点点头,告辞而去,他要回到别院,陪着澹台梦。
经过皇帝榻处时,里边异常寂静,公主尚施也该收拾行装,准备启程了吧。
稍微站了站,列云枫还是过门不入,刚刚走过角门,却听到尚施公主的声音:“小王爷请稍等。”
列云枫站住,没有回头,尚施公主自己走过来,身边也没有贴身侍女,经过这场事,她好像没有受到什么影响,看上去还是娉婷袅娜,天生丽质。
列云枫道:“公主有事吩咐?”
尚施公主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列云枫:“我只想要小王爷一句真话,童城之行,我是不是他要舍掉了一颗棋子?”
列云枫明白尚施公主的话外之意,当时在廖府,皇帝有意让乔瑞韬将公主尚施掠去,然后又让他去施救,公主被掠,总是件不能张扬的事情,皇帝是在逼他同意迎娶尚施,免得经历了被掠经历的尚施寻死觅活。
这件事情,列云枫不知道也没有参与,他只是猜测到了,皇帝和乔瑞韬之间,应该有了联络,不知道他们之间的交换是什么,现在看来,也许是皇帝答应乔瑞韬,只要杀了元凶尹伯忠,趣乐堂的其他人,只要卸甲回乡,都可以网开一面,事实上也是如此,如非皇帝授意,沐天涯也不会冒然地从童城府衙就带着大乔他们离开。
想来这件事情,皇帝应该是自作主张,连列龙川也没有商量,不然以父亲的为人行事,断不会如此设计,但是自己能够看出来的计策,父亲更能够看出来,他也是佯装不知,安排霞露清霜追缉,包括事后的胜算,也是有此前提。
自己当时就看出来了,断然决定不入圈套,果然如预料那般,乔瑞韬还是设法将公主丝毫无损地送回来了,并且冒着送命的危险。
列云枫道:“人生很多事情,都有不可预测的变数,小乔和大乔都是厚德之人,也是公主吉人天相,现在烟消云散了,公主何必还为此纠结?”
幽幽地看着列云枫,尚施黯然道:“生于帝王家,本来就脱不得由人摆布的宿命,我只想知道,我这枚棋子,是否想割舍给你,如果是,纵有变数,我也认了。”
她的话,再明白不过。
沉吟一下,列云枫道:“公主该怨恨的人不应该是他,而是我,臣才是这场棋局的变数。”
从惊愕转为寞落,尚施公主满心伤感,却没有流泪的哀伤:“其实,皇兄还有教我说,这场棋局,是一箭双雕,如果不能够让你步入其中,也正好除去我这个冤家之女,你知道,我嫡母是慈懿皇太后,就是差点儿害得皇兄丧命,连累了你们列家的那个人,并且让皇兄和当今太后母子数十年不能相认。”
这才倒是轮到列云枫有些惊愕,如果尚施公主不是如此说,就是皇帝如此相告,他也不信,其实他也不是没想过,皇帝对当年慈懿皇太后做下的事儿,犹自耿耿于怀,这才不惜将计就计,想把这难以释怀的仇恨,报复在尚施公主的身上。
如今公主坦然提到太后与皇帝的关系,这番话,果然是皇帝授于尚施公主。
尚施公主强自一笑:“皇兄还说,小王爷一定是不信。”
皇帝早有将寿龄长公主或是沁阳长公主许配给自己的意思,可惜姻缘前定,他当日心里也有了准备,未曾想会有一场梦,悄无声息地闯入他的世界,就算如今梦醒了,他也再不能够回到从前了。
列云枫点头:“是臣小人之心了,等见到圣上,自去请罪。”
沉默相对,尚施公主道:“我已经祭拜过小王妃了,印公子和卓姑娘在哪儿守着,我就不耽搁小王爷了。”
列云枫施礼告辞,感觉尚施公主一直站在哪儿,默默望着自己离开。
去停灵的地方,路不长,列云枫却感觉,比那条去往趣乐堂的路,还要漫长,总有人会忽然出现,阻拦他的脚步,好像冥冥之中的力道,都不想让他到达。
终于到了别院,听到卓小妖怒火冲天地大叫:“印无忧,你这样糟蹋自己的身子,还不如也随了她去,你们到阴曹地府双宿双飞,我也就眼不见心不烦,看着你这个样子,心如刀割又无能为力!”
然后又听到艾子语带哭声:“无忧哥哥,你说句话,不然你凶我也好,骂我也好,你这样下去,会死的!”
哎。
常常叹了一口气,列云枫走了进去,印无忧还是呆呆地站在冰棺旁边,看着棺中的澹台梦,任卓小妖怎么发怒,艾子怎么哀求,也一动不动。
列云枫平心静气地道:“卓姑娘,你带着艾子姑娘先休息吧,这里有我照顾小印。”
卓小妖气哼哼地拉着艾子,艾子不肯走,被卓小妖连推带曵地拖走了,还重重地将门关上:“印无忧,你就死在这里别出来了,小爷我帮你去买棺材!”
香炉中熏着幽兰之香,长明灯摇曳着森冷的光,冰棺剔透,里边的澹台梦面色铁青,双手抱心,穿着平常的衣裳,若是涂上脂粉,神色还算安详。
印无忧和列云枫分别站在冰棺的两边,都目不转睛地望着里边的人,谁也不说话。
恍然过去了半个时辰。
印无忧满是血丝的眼睛,终于眨了一下,一颗泪,滚落下来,他的唇已经干爆起皮,有些地方裂开了,渗着血丝:“沧海还是死了。”
列云枫摇头:“梦不会死,只会醒,沧海更不会死,只会变成桑田。”
脸颊上的泪,尚未干,印无忧冷笑了一声:“小枫,不用自欺欺人了,沧海已经死了。”
列云枫毅然决然地:“我是喜欢骗人,却不能够骗你,小印,梦不会死,沧海也不会死……”
“既然没死,你让梦儿站起来!”
澹台玄冷得彻骨的声音传进来,门,被咚地一声踢开,风尘仆仆的澹台玄,头发蓬乱,眼窝深陷,站在门口,声色俱厉。
列云枫和印无忧都无声地跪下。
澹台玄几步走过来,逼近列云枫:“梦儿既然没死,你叫她出来,站出来!”
列云枫低头不语,澹台玄飞起一脚,踢到列云枫的胸口,列云
90、沧海水逝鸯梦杳 。。。
枫应声倒下,匍匐在地上,一阵抽搐欲呕,挣扎了几下,却没能爬起来。
澹台玄慢慢走过去,一弯腰,拎起列云枫的衣领,满脸煞气,手举起来,旁边印无忧见澹台玄气
色不善,生怕列云枫被师父重创,连忙起身过去,曳住澹台玄的胳膊:“师父,您失去了女儿,
小枫也失去了妻子,他也不想……”
回手一掌,澹台玄将印无忧打飞出去,依旧冷然盯着列云枫,手掌再次举起来。
听到澹台玄牙关紧咬的声音,印无忧大急,也顾不得方才被打到的疼痛,一跃而起,飞身过来,挡在列云枫的前边:“师父,我,我把云真真杀了。”
91
91、天自有情天不老 。。。
云真真?
印无忧的话,果然让澹台玄一愣,继而转过身来,非常诧异地喝道:“无忧,你说什么?”
方才是情急之下,毫无考虑,如今被澹台玄问到头上,印无忧反而瞠目结舌:“我,我是说,云真真……”
啪。
澹台玄给了他一巴掌,力道也不小,灵堂里边回荡着很清脆的声音,澹台玄喝道:“她也是你师娘!”
印无忧点点头:“是。”
等着印无忧的下文,印无忧就愣愣地抬头望着澹台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气得澹台玄踢开他,转过来又问列云枫:“到底怎么回事?真真怎么了?”
已经勉强爬起来,跪在那儿,端端正正地叩了个头,列云枫道:“师父请节哀,师娘已经过世了,而且,当时情势无常,枫儿不孝,没有能够将师娘的骸骨带出来,让师娘丧生石室,尸骨无存,恭请师父责罚。”他停了一下“而且,师娘是枫儿误伤,伤及致命,枫儿忤逆,实在无颜面对师父。”
印无忧也道:“师父,云,云师娘是我杀的,小枫是她女婿,怎么会杀她?我,我也不是有意伤人,实在是当时情况太混乱,弟子也知道,杀死师娘,实属忤逆,请师父杀了我吧。”
澹台梦一死,印无忧有万念俱灰之感。何况几日来也为好好休息,头晕目眩,眼前阵阵发黑,有恍若离世的感觉。
哈哈,哈哈。
澹台玄不怒反笑:“杀了你们?死去的人,还不够多吗?”
他说着话,仰天而笑,他的笑声,带着无限苍凉和血腥,朗朗跄跄地,澹台玄绕开了跪着的列云枫和印无忧,来到了冰棺之旁,手颤抖着伸出去,却迟迟不敢触碰冰冷的棺材。
他的女儿,躺在里边,纹丝不动,眼睛也是微闭着,好像随时都能够睁开。
长明灯摇曳的火焰光影下,冰棺里边,有淡淡的雾气飘散着,很浅很淡的雾气,仿佛是幽蓝色,又仿佛是暗紫色。
没有撕心裂肺的呐喊,也没有潸然而下的眼泪,澹台玄的手,终于摸到了冰棺:“梦儿,爹爹没用,还是来晚了一步,你就是走,也让爹爹看你最后一面啊!”
几句话,说得澹台玄声音沙哑,他扶着冰棺的手,不停地摩挲着,好像抚摸着女儿的头发:“梦儿,有些事情是不是做过了也可以后悔?你当年求我放弃你救枫儿,爹爹心软,抵不住你的央求,明知道不能够答应的事儿,还是答应了,爹爹现在后悔了,后悔死了。不管多危险,你可以让爹爹试试也好,试过了也甘心了。就算最后,我们两个都丧了命,在黄泉路上,也有个伴儿……”
越说声音越嘶哑,澹台玄的眼神也变得空洞,最后变成了喃喃自语,自己说什么,自己都听不清楚。
列云枫静静地跪在那儿,似乎充耳不闻,印无忧听得揪心,腾地站起来,几步过去,一把拉住澹台玄:“师父,沧海已经死了,我们说什么她都听不见了!”
澹台玄继续自言自语,也不理会印无忧,印无忧又是心疼又是焦急,听到外边有人叹气,这个声音,极其熟悉,印无忧有些发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等那个人推门进来后,印无忧才确定自己方才的判断,真的是父亲印别离。
一身素淡的衣服,眼中也没有了当初的煞气,印别离比以前还年轻了一些,最让印无忧惊讶的是,印别离的身后,还跟着母亲厉娇娆和秦思思。
这是头一次看到父亲母亲心平气和地一同出现在自己面前,印无忧一阵阵眩晕,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睛。
这几个人都进来了,秦思思脸色阴沉地关了门,澹台玄也不自言自语了,也阴沉着脸站起来,依旧余恨难消,过去狠狠地甩了列云枫两记耳光。
列云枫的头垂得更低,也不躲闪,也不说话。
忽然之间,觉得灵堂上的气氛有些诡异,印无忧心慌意乱,连招呼都忘了和父母打一声。
澹台玄冷冷地:“列云枫,你不是足智多谋吗?现在有没有本事把我们四个人全都暗算了?”
听了这话,印无忧更加惊愕:“师父……”他感觉澹台玄的话,有些诡异,因为他已经听不懂了,列云枫为什么要暗算他们四个,以小枫的本事,同时暗算澹台玄他们四个武功高强的人,几乎没有可能。澹台玄无端端地说这样的话,是不是承受不了丧妻丧女的打击,整个人都崩溃了?
呆呆地望着澹台玄,印无忧怎么也看不出澹台玄神色异常。
叹了口气,秦思思过来,难得她没有发脾气,而是很温柔爱怜地扶着列云枫起来:“枫儿,梦儿从小就任性惯了,她嫁给了你,是你的妻子,你疼她怜惜她,我都高兴,但是你也不能由着她任性而为!梦儿的身体如何,你清楚,难道我和你师父就糊涂吗?”
终于,列云枫开口,只是神色依旧淡然:“姑姑就确定,师父的法子比我的有效?”
听到这句话,澹台玄更是气恼:“思思你听听,他还真的沉得住气!”
秦思思叹了一声:“小玄子,你也应该知道,这两个孩子是不喜欢我们以身涉险,而且,你的法子真的很危险,没有枫儿的安全。”
澹台玄哼了一声:“富贵险中求,何况是人命?枫儿的法子就不危险?只不过我们的出了危险,死的是五个人,他的法子出了危险,他就陪着梦儿去阴曹地府了。”
列云枫!
印无忧忽然发飙似的地要冲过来,他终于听明白了一半,这一半的含义让他在欣喜若狂和怒发冲冠的双重夹击下,要发疯了。
一把拉住冲动的儿子,印别离皱眉道:“无忧,枫儿是小王爷,你也是少谷主,现在你们又都是大师兄的弟子,你怎么还不如你列师兄沉稳?”
我。
从父亲口中听到|枫儿,听到大师兄还有列师兄这样的字眼,印无忧只觉耳畔轰鸣,父亲口中的大师兄,自然是他的师父澹台玄了,只是让自己叫列云枫做列师兄,实在有些滑稽。
再一想,知道父亲印别离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印无忧却不知道怎么解释,憋了半天才说:“我,我不是要揍小枫,反正有师父呢,我,我想弄明白事情。”
列云枫低声道:“小印,我们出去吧,师父他们需要很久。”
秦思思拉着列云枫的手,又抚了抚他的头:“你知道该准备什么,去吧。”
列云枫低着头,拉着浑浑噩噩的印无忧,离开了房间,将门关上,印无忧已经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你说说清楚,不然,你直接告诉我,沧海,沧海……”
他一着急,反而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想说的意思。
靠着门,列云枫望着黯黯的天空,上边有稀稀落落的星星,闪着寒光:“我说了梦不会死,死的只是邪神之降,因为邪神之降需要一场死亡。”
印无忧还是不太明白,不过听列云枫的意思,澹台梦会有生转的可能,这对他来说,果然是令人想哭的好消息了:“邪神之降死了,沧海就活了。”
列云枫看上去很是沉重:“邪神之降死了,梦儿未必能活,但是要让梦儿活下去,邪神之降必须死。”他说到这儿,若有所思,因为这件事情,也不是一句两句可以讲说得明白。
新婚之夜,他和澹台梦满心憧憬,以为可以破解那个魔咒,甚至列云枫还亲自下厨,熬制了宫中生子秘方,可是没有想到,毒入经脉的澹台梦,因为服下了太多以毒攻毒的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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