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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雨-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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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二章

  出城前,谢溦在集市上看到有很新鲜的梨,便买了几只给裴瑍准备着。他又变出两只鱼竿,买了些鱼饵,带着裴瑍出了城。
  裴瑍看着梨和鱼竿,问道:“为什么鱼竿可以变出来,而梨和鱼饵不行?”
  谢溦好笑地道:“变出来的食物都是假的。”
  裴瑍点了点头,又问道:“谢兄会飞吗?”
  谢溦停下来看着他好奇的眼神,索性直接抱住他,转瞬便飞到了湖边。放下裴瑍之后,看着他兴奋的表情,谢溦笑道:“不如我们来比一比谁钓的多?”
  裴瑍应道:“好!”
  昨日才下过雨,湖边还是有些冷。远处的钟山上雾气环绕,身后的竹林万翠浓滴,湖心有一个老翁驾着船也在垂钓。谢溦把一件披风披在裴瑍背上,帮他系好系带,才坐在一旁开始钓鱼。秋日的鱼又多又肥美,还不到一个时辰,谢溦就钓了好几条,大大小小的都有。谢溦本想着回去用那几条小的回去给裴瑍煨些鱼汤喝,却看见裴瑍不停地偷瞄自己的渔桶,原来是裴瑍到现在还一条都没钓到。
  谢溦心中暗自好笑,悄悄地施法将鱼儿们都往裴瑍那里赶了赶。
  很快裴瑍那里也有鱼上杆了,裴瑍将一条大鱼从湖里拉出来,大笑着对谢溦说:“谢兄,等我回家给你做红烧鱼!”
  谢溦笑着点了点头。
  夕阳西下,谢溦和裴瑍把桶中的鱼清点了一下。在谢溦的把握下,裴瑍比他多钓一条鱼。裴瑍十分高兴,与谢溦只留下几条鱼,太多了他们也都吃不下,于是谢溦将剩下的都放回了湖中。
  裴瑍收起鱼竿,打算回家。而谢溦拦住他道:“在这里烤鱼吃好不好?”
  裴瑍眼神一亮,急不可待地点点头。于是谢溦便让他去前方的树林里捡些干的木柴,然后自己去前方的竹林砍了两棵竹子,除去竹竿上多余的枝叶,将处理好的鱼穿了上去。
  等到裴瑍抱着一堆木柴回来,谢溦接过木柴生了火,举起竹竿,在鱼上撒了些盐,慢慢地烤着。裴瑍就坐在一旁,双手支着下巴,静静地看着谢溦被火光照的无比清晰温和的眉眼。
  过了许久,谢溦将烤好的鱼递给裴瑍。裴瑍接过来,撕了一小块,先吹凉了递到谢溦唇边。谢溦张开嘴吃下了,唇无意间碰到了裴瑍的手指。裴瑍脸微微一红,收回手,慢慢地吃起了烤鱼。谢溦看他吃完了,又给他递了一条,然后给自己烤了一条。看到裴瑍唇边有些油污,谢溦用手帕给他擦干净,然后扑灭了火。
  夜色已深,谢溦提起装有几条小鱼的渔桶,随着裴瑍回了土地庙。
  今夜无月,空中飘来些许潮湿的气息。谢溦猜测晚上可能还会下雨,钟县每年秋季都十分多雨,谢溦只要闻到湿润的空气,便能将天气猜个八九不离十,于是谢溦便催促裴瑍早些洗漱睡觉,免得着凉。
  洗漱好了之后,裴瑍躺在床上,对斜靠着看书的谢溦意有所指地问道:“谢兄不困吗?”
  谢溦看着他,答道:“不困。”
  裴瑍将谢溦手中的书抽走,欺身压在谢溦身上,盯着他柔和的眉眼。谢溦伸手解开了裴瑍的中衣,裴瑍扣住他的手腕,深深地吻住了他。
  一直天快亮的时候,谢溦终于听到窗外落了雨,雨声滴沥。而院中的黄叶被风雨吹堕在窗下,声音清脆。谢溦躺在枕上,困倦无比。裴瑍伸出双手拥住他,两人方酣然睡去。
  日复一日,很快钟县便入了冬。几日前,裴瑍的风寒便恶化了,谢溦总能听到他断断续续的、压抑的咳声。裴瑍总是担心把病过给谢溦,不欲与他靠得太近。谢溦无奈之下请了个郎中给他看病,郎中诊过脉后,欲言又止。而裴瑍只是问道:“请问这病会传染吗?”
  只听郎中叹道:“不会。”
  郎中让谢溦随他到别处去取药房,谢溦跟着他站在庭中,只听郎中道:“他这是得了肺积,恐怕已经药石罔效了。若是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尽快去做吧。”
  然后那郎中递给谢溦一张药方,道:“照着这个方子吃药,或许能减少一些疼痛。”
  谢溦接过药方,诚恳地道了谢,给了丰厚的诊金后送走了郎中。但是谢溦并不打算去抓药,他不想让裴瑍一直吃苦口的药,他只需用仙术替裴瑍止痛便是了。
  谢溦关紧了门,不让寒风吹进来。却听裴瑍道:“把窗子打开吧,好闷。”
  谢溦依言推开了窗户,凛冽的寒风涌了进来。裴瑍深吸了一口气,咳了几声,对谢溦伸出了手。谢溦握紧他的手,施法将整个床榻都烘热,然后笑着问道:“凉快吗?”
  裴瑍点了点头,道:“我这病倒只是全身无力,偶尔咳几声,并不怎么痛苦。”
  一阵冷风吹过,谢溦看到裴瑍瑟缩了一下,于是站起来想把窗子合上。转身时却听裴瑍问道:“谢兄,我是不是快死了?”
  合上窗子,谢溦趴在裴瑍身边,答道:“只是小病,你自己不也说无甚痛苦?养几日便好了。”
  裴瑍拍了拍谢溦的头,像以前数次谢溦对他那样,然后便默然不语了。
  一日清晨,谢溦听到有积雪从屋檐上掉下来的声音。出门一看,原是昨夜下了一场大雪。放眼望去,远处的钟山也披上了白衣,山上堆满了雪,就像积雪浮在云端上一样好看。谢溦将几条道路上的积雪都清扫干净,然后团起一小揪雪,拿着雪球进了屋。
  裴瑍还未醒,谢溦把雪团放在他脸上,只听裴瑍喃喃道:“好冰……”
  然后他便睁开了双眼,入眼是谢溦愉悦的笑容。裴瑍坐起来,道:“终于下雪了。”
  随着裴瑍喝了些他晨起便煨好的鱼汤,谢溦问道:“要不要出去看看?”
  裴瑍笑道:“好!”
  谢溦帮他穿好了外衣,裹得厚厚的出了门。谢溦在廊下放了一个木椅和一盆炭火,裴瑍坐下来,静静地望着谢溦扫雪。快初二了,很多人都会来土地庙祭祀祈愿,谢溦得尽快把院中的积雪都清扫掉,积雪很厚,若是过两日再下雪便不好清理了。
  将所有积雪都堆在角落,谢溦才松了口气打算休息。他温了一壶酒,坐在裴瑍腿上嗑瓜子。两个人你一杯我一杯,很快谢溦便有些醺醺然,靠在裴瑍怀里。最后谢溦瓜子也不吃了,在裴瑍怀中睡着了。忽然天空中又飘下了几片小小的雪花,裴瑍把披风盖在谢溦身上,拥着他静静地看雪。
  寒风凛冽,因为天气太冷,裴瑍今日少有的没有困意,他隐隐约约觉得自己的病情已经十分严重了。但是谢溦不想让他受苦,对他施了法,所以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病得有多重。但是他心里清楚,自己恐怕捱不过这个冬天了。作为一个凡人,他早已做好了先谢溦而去的准备,只是没想到这么早,而且是病成这个样子。
  谢溦忽然在梦中不安地握紧了裴瑍的衣襟,裴瑍轻柔地拍了拍他的背,心下一片茫然。
  过了不久,雪停了,谢溦也醒了。裴瑍对他道:“我们今天晚上吃锅子好不好?”
  谢溦从他怀里离开,蹲下身子替他揉了揉腿,然后应了声好。
  中午依旧是喝粥,也不是谢溦不愿去学,裴瑍在一旁一步一步的指导他,他做出来的菜依旧惨不忍睹,当真是丝毫天赋都没有。谢溦只好用所幸裴瑍顿顿吃粥也很开心这个理由来安慰自己,庆幸自己还有白粥做得很拿手。
  收拾好一切,谢溦便出去买吃暖锅所需要的东西了。
  因为不放心裴瑍一个人在家,谢溦很快便回来了。看到裴瑍在榻上看自己的话本,有些惊讶他今日居然没有犯困。但是谢溦什么都没说,同他痴缠了一会,便去煮羊肉汤了。
  准备好暖锅的汤和蘸汁,洗好了菜,已经是傍晚时分了,谢溦又想去看看裴瑍在做什么。进了屋,却发现裴瑍不在榻上,谢溦心中无比惊痛。他四处寻找了一番,冲进院子里,却看到裴瑍从神像所在的那间房子里走了出来。谢溦用力抱住他,道:“你怎么起来了?我还以为你消失了……”
  裴瑍回抱住他,不明白谢溦在怕什么,就算是自己已经病入膏肓,也只会……不可能凭空消失。
  谢溦松开他,看到谢溦双眼通红,裴瑍吓了一大跳,握住他的手解释道:“我只是去看看你的神像。”他想起自己当日是在神像背后被谢溦救下,今日感觉自己精神不错,所以才想过去看看。
  谢溦叹道:“没事,我们去吃饭吧。”
  裴瑍和谢溦把暖锅摆在了院子里,谢溦把洗好的菜都端上来,又给裴瑍盛了一碗汤。裴瑍啜了一小口,被烫到了,连连抽气。谢溦递给他一杯凉水,无奈地道:“急什么?”
  裴瑍缓了过来,便在暖锅里煮菜吃。谢溦看他吃得不亦乐乎,感叹所幸暖锅比较简单,只需要熬一锅汤便好,否则以他的厨艺不知要做多久。
  忽然,谢溦看到裴瑍放下木筷,透过暖锅蒸腾的水汽直视着自己,然后便听到裴瑍问道:“谢兄,若是我死了……若是我死了,来世我们还能再相见吗?”
  谢溦心中大恸,哽咽道:“若是你记得我,我一定会去寻你。”
  裴瑍叹道:“那我会好好记住谢兄的。”
  晚间谢溦躺在裴瑍怀里,紧紧地抱着他。
  裴瑍夜半忽然醒来,喘了一口气,看着谢溦熟睡的面容,忍不住吻了吻他的眼睛,然后抱紧谢溦,疲惫地闭上了双眼。
  第二日谢溦睁开双眼,听到窗外风雪交加。而身边的床榻上,那个本应有个他心爱的人躺着的地方,却冰冷无比。谢溦怔怔地望着床帐,心中不知作何想法。
  过了许久,谢溦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潸然而下,浸湿了枕畔,而所有细微的、哽咽的声音都被掩盖在呼啸的风声之中。
  

  第十三章

  天界钟山的积雪常年不化,山上的整座神殿都冷冰冰的。庚泽神君从殿前高耸的石阶上拾步而上,走到神殿前推开了大门。只见苍霖帝君披散着墨色的长发,站在内殿的廊间,面容苍白,神情倦怠。
  庚泽神君对他行了一礼,道:“恭喜帝君历劫归来。”
  帝君收回望着远处的视线,茫然地看着庚泽。许久才回过神来,道:“是庚泽啊。”
  然后庚泽又听到帝君问他:“今年峄城的气候怎么样?”
  庚泽面容一僵,立刻低下了头,答道:“风调雨顺。”
  帝君嗯了一声,又问道:“那谢溦呢?”
  庚泽抬起头,面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淡,看不出任何心中的情绪翻涌,道:“谢溦已于十五年前离开碧霞宫,到凡间任职去了。”
  帝君沉吟了半晌,道:“这样也好,你去做你的事吧,我要闭关了。”
  “庚泽告退。”
  苍霖帝君看着庚泽远去的身影,目光又转回庭间那颗高耸挺拔的雪松,心中不知为何有些怅然。他抹去心中那股挥之不去的疑虑,将整座神宫都封锁起来,兀自去闭关了。
  谢溦正在土地庙中扫雪的时候,文昌宫的一位神官从天界飘然而至,笑眯眯地对他问了个好。谢溦回了一礼,道:“神君大驾光临,小仙有失远迎。”
  那位神官受了谢溦的礼,忙道:“不敢不敢,在下此次前来是给您带好消息来的。”
  谢溦心中疑惑,却听那神官道:“仙君之前在傲因一战中有功,祁暻神君和神武将军向天庭上报了您的功劳。翊圣真君一向讲究论功行赏,于是便托文昌帝君给您在天庭安排了新的职位,从此您便不用在人间受这污浊之气了。”
  天界的神官一向觉得人界灵气稀薄,气息污浊。只是谢溦心中并不这么觉得,相反他十分倾向于留在人界做一个逍遥快活的土地,只是他看着那位神官和气却充满着笃定的目光,还是弯腰行了一礼道:“多谢神君。”
  那位神官笑道:“仙君回去领了职位,我们便是平职了,不必多礼。只是仙君回天界之后,不要忘了向几位提拔您的神君道谢才是。”
  谢溦再次道谢,送走了那位神官。谢溦轻叹一口气,看着这座自己已经生活了十几年的土地庙,庙中处处都有他与裴瑍生活过的痕迹。神官叮嘱他三日后回天庭领职,他却只想此生都在这里做土地,然而天界的命令谁敢不从?十几年前自己心中不舍碧霞元君和几位面冷心热的师姐,不还是被派遣到这里做了土地?
  更何况不知自己回天庭之后,又是在哪位君上手下做事,若是遇到度厄星君那种行事较为严格的君上,恐怕真是不得清闲了。其实若是真的分到度厄星君手下还好,还有源贞相互照应。只是若是分到一位脾气坏的神君手下,那真是要叫苦不迭了,眼下只盼文昌帝君座下弟子能看在碧霞元君的面子上……
  想到源贞,谢溦才记得自己答应过他要给他带零嘴。前段时间谢溦太忙,几乎未回过天庭。此次回天庭,不能再叫源贞失望了。于是谢溦收拾了东西,又去集市上给源贞买了好些零嘴吃。怕源贞日日都要写卷宗,谢溦挑的都是不易脏手的食物。只是想到自己以后恐怕也要像源贞一样辛苦,不禁悲从中来。
  三日后,谢溦回到天界,找到了文昌宫。只见文昌宫来来往往数个神官,都抱着一叠厚厚的卷宗。文昌宫中安静无比,众神官都在做自己的事,看上去井然有序。
  谢溦不好在文昌宫中乱走,只好拦住一个形色看起来不是那么匆匆的神君问道:“请问从人界回来任职的该去何处?”
  那位神君被谢溦拦住,本来神情很不耐烦,但是又听他说是从人界来的,这个时节从下界升职的神官本就少之又少。于是吗位神君忽然问道:“你是谢溦?”
  谢溦心中不解,但还是应了是。
  只见周围几个神官都停了下来望着他,而且谢溦问话的那位神官的表情也变得耐人寻味起来,他扫视了谢溦一番,笑道:“原来便是你同翊圣真君一起救了苍霖帝君,果然是一表人才。”
  谢溦连忙道:“不敢,帝君是真君救出来的,同我没多大关系。”
  那位神官权当谢溦是在自谦,带着他去面见文昌帝君。到了文昌帝君的殿前,他便告辞了。谢溦对他道了谢,轻轻呼出一口气,在门前行礼道:“小仙是从人界前来领职的,见过文昌帝君。”
  只听一个温和的声音从门里传了出来:“进来吧。”
  谢溦推开门,看到文昌帝君含笑望着他,温声道:“你就是谢溦?”
  谢溦曾经听源贞说,文昌帝君统领文昌宫所有神君,安排整个天界的神官职位。只是源贞喜好说文昌帝君的轶事,人界的朝廷中千万年来,有很多个出类拔萃的才子都是文昌帝君下凡。谢溦没想到,文昌帝君看起来只是一个年过不惑的、面善的神官。
  谢溦应了声是。
  只听文昌帝君道:“原是你同翊圣他们救下的苍霖,天界为了嘉奖你,便决定升一升你的职位。如今益算星君的天同宫中有空缺,你便去他宫里领职吧。”
  益算星君?谢溦有些茫然,但是还是先给文昌帝君行礼道谢,出了文昌宫之后,面色才有些难看。
  南斗六星君本都是一脉所承,南斗主生,他做土地的时候,同多位星君座下的神官都有所交涉,只是从未与益算星君打过交道。因为益算星君负责给万物生灵延年寿命,而延年寿命这种福祉,千年都未必有一人能得到,怎会是谢溦一个小小土地能求得到的?
  源贞同他说过,益算星君这个人性情不定,不喜与众位星君来往,度厄星君座下的神官,也就只有源贞一人见过益算星君的真容。
  一想到源贞说益算星君性情不定,谢溦就有些头痛。他找人问了路,便朝着天同宫去了。
  天同宫看起来冷冷清清的,连个守门的神官都没有。谢溦轻轻推开天同宫的大门,只听里面静悄悄地。他刚刚踏进天同宫,便有个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年坐在庭中的大树上,把吃了一半的果子笔直地朝着谢溦砸去。
  谢溦一把接住那颗果子,抬头望着那少年。只见那少年身着玄衣,面无表情地问道:“你是谁?”
  谢溦丢掉果子,擦拭干净了手上的汁液,答道:“小神是前来任职的。”
  少年从树上一跃而下,仔细地瞧了瞧他:“原来苍霖帝君在人界的小情人就是你。”
  谢溦心中的隐痛被他刺中,但见这少年的面上没有什么恶意,于是他什么也没说。那少年看够了,道:“师父还在睡懒觉,你自己随便找个空房子住下吧。”然后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师父?是益算星君吗?
  谢溦摇了摇头,找了个离主殿最偏的房间,却只见房间里布满灰尘。谢溦叹了一口气,打了盆水,仔仔细细地打扫起了房间。
  过了午时,谢溦想着益算星君该醒了,便到主殿去寻他。他站在主殿外,敲了敲门,门开了,却是今早那个少年。少年披散着长发,一张面容冷若冰霜,视线仿佛刀子一样划过谢溦的脸:“不是跟你说别来打扰我师父?”
  却只听殿内传来一道温和懒散的声音:“裴意,是谁?”
  谢溦恭声道:“小神是文昌帝君派来星君手下任职的。”
  益算星君道:“哦?进来吧。”
  裴意打开门,侧过身子,让谢溦进来,表情却十分不满。谢溦走进内殿,看见益算星君斜倚在榻上,中衣大敞,如玉般的肌肤掩映在衣襟下,容色比傲因更胜三分。
  谢溦拱手道:“见过星君。”
  裴意走回榻前,将益算星君用寝被牢牢捂住,然后坐在榻边生闷气。益算星君却颇有意趣地盯着谢溦问道:“你就是裴瑍在人界的小情人?”
  这两师徒怎么问的话一模一样?谢溦已经不知道该答什么了,只是道:“小神谢溦。”
  益算星君笑着道:“裴瑍这厮很有眼光嘛。”却听得裴意冷嗤一声。
  益算星君摸了摸裴意的头,纤长的手指在他发间穿梭。裴意就像一只小猫一样,瞬间所有的情绪都被抚平了。益算星君对谢溦道:“我这天同宫中根本没什么公事可办,因此也没有职位空缺,你立了多大的功才让文昌把你塞进我这里享清福?”
  他似乎不欲听谢溦解释,只是那么一问,然后又挥了挥手道:“你自己随便找个地方住下,想干什么干什么去吧。”
  谢溦见益算星君又打了个哈欠,而裴意盯着自己的目光越发不满,便识趣的告退了。
  出了主殿,谢溦心下一片茫然。自己钟山一战中并未立下多少功劳,那傲因是翊圣真君和祁暻收伏的,他只是拖延了时间,而且还是为了私心。怎么会被派来享清福,什么都不用做,便升职做了神君?怎么想也想不出什么原因,谢溦拿出自己带上界的零嘴,决定先去找源贞问问情况。
  谢溦进了天枢宫,隐隐感觉来来往往的神官都在自己背后窃窃私语,他回头一看,却又看到大家都在处理公事。一见到源贞,他还没说话,便听源贞问道:“究竟怎么回事,是苍霖帝君把你安排进天同宫的吗?”
  谢溦否定了他,道:“我还未见过苍霖帝君。”
  源贞咬牙切齿地道:“也罢,这天同宫平日里也就益算星君一人,职位最是轻松,你只需在他手下做个清闲的神君便好。”
  谢溦对他笑了笑,递给他一包零嘴。源贞拆开一看,感动地几乎热泪盈眶,扑上前来,恨不得立刻抱住他。谢溦推开他,笑道:“好了,我还得回碧霞宫拜见元君,便不多留了。”
  拜别了源贞,谢溦便往碧霞宫的方向去了。
  

  第十四章

  裴瑍在梦中,仿佛又回到了十几年那座江南小镇。裴瑍最喜江南的雨季,天界任命他为雨神,因此为他来往人间提供了极大的便利。他撑着一把竹伞在雨中行走,迎面走来一个清秀的少年。裴瑍紧紧握住少年的手腕,却叫不出他的名字。
  少年对他粲然一笑,看到雨势渐大,忽然甩开他的手,高兴地冲进了雨幕中。
  裴瑍蓦然惊醒,发现自己身处于钟山的神殿之中。他轻轻呼出一口气,起身推开窗,出神的望着神殿外白茫茫的积雪。
  谢溦走进碧霞宫,头一个便遇到了稻荷仙子。稻荷仙子一见他,便怒气冲冲地问道:“你和苍霖帝君是什么关系?”
  谢溦看她眉梢高高挑起,知她心中极怒,便温声道:“帝君下凡历劫时,我与他有一段情。”
  稻荷仙子气得半晌说不出话,谢溦拍拍她的背:“好师姐,别气了。”
  稻荷仙子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谢溦,道:“不是……你与他以后都别再来往了。”
  谢溦看她的痛心中夹杂着苦闷的神情,仿佛不是因为苍霖帝君是个男人,而是因为这个人是苍霖帝君。一时间谢溦心中思绪万千,难道苍霖帝君和师姐有私仇?但是师姐虽然是个暴脾气,却从不与人结仇。
  谢溦毫无头绪,便问道:“元君呢?”
  稻荷仙子道:“师父在内殿处理公务,还有半个月人界便是新年。等开春后你也知道,我们便都要忙起来了。”
  谢溦随着她进了内殿,只见碧霞元君正在查阅人界过去发生一年的天灾。碧霞元君见到稻荷,问道:“我让你去找庚泽神君问来年的雨水,你去了吗?”
  稻荷小声抱怨道:“还有一个月,再过些时日去问也不迟……”
  碧霞元君听到这话,神情变得肃然无比,道:“什么是迟,什么又是早?关系天下苍生的事情你也如此玩忽职守?”
  稻荷从不这样,谢溦记得碧霞元君交代下来的事情她总是一丝不苟的完成,很少见她如此推脱。谢溦暗想,她居然厌恶苍霖帝君厌恶到迁怒庚泽?见稻荷被碧霞元君训斥地眼底现出了泪花,谢溦忙上前将她挡到身后,对稻荷低声道:“师姐还不快去?”
  稻荷的泪水顺着白皙的面颊流了下来,被她飞快地拭去。她对碧霞元君行了一礼,便去找庚泽神君了。
  谢溦笑着对碧霞元君道:“您训斥师姐的神情真是同当年一模一样。”
  当年碧霞元君教他术法,让他好好练习,他却跟着去人界忙公务的稻荷去游玩。回到天界时,稻荷便被她如今日一般训斥了一番。
  碧霞元君问道:“你不在天同宫,跑来这里做什么?”
  谢溦叹道:“原来真是您把我安排进天同宫的。”
  碧霞元君看着手中的卷宗,道:“以你的性子和修为,还是在天同宫闲着好。”
  谢溦拿出一小包瓜子,递给碧霞元君:“您总是在天界管这些五谷杂粮的事,却没吃过。我在的那座县城去年丰收了,这是农人自己炒了给我的。”
  碧霞元君听到这话,放下手中的卷宗,捻起一颗瓜子,剥开皮尝了尝,道:“好香。”
  她对谢溦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你有心了。既然农人有闲暇做这些,说明平日里收成不错,不必为生计奔波。”
  谢溦看碧霞元君终于笑了,绷紧的心弦松开来,便拜别了碧霞元君回天同宫了。
  天同宫依旧是寂静无比,连裴意都毫无踪影。谢溦觉得天同宫可能真的是天界最闲的一座宫殿了,其他的神君,文官都在写卷宗,武官都在打妖怪。而天同宫统共只有三位神仙,两个都在睡觉,还有一个正打算去睡觉。毕竟他真的闲得发慌,之前在土地庙的时候,偶尔帮帮凡人,偶尔扫扫地,一天也就那么过去了。如今在益算星君手下,他什么都不用做,可是若是要打扫……这整座宫殿打扫下来,谢溦想想便觉得累。
  于是谢溦打算去问源贞要几本卷宗来看,源贞那里的卷宗比所有话本都要精彩曲折得多。
  三个月后,裴瑍便出关了。他在人界走了一圈,精神不大如从前,闭关这几日才略略养了回来。他刚出关,便接到了庚泽传来的消息,说天君想见他一面。
  到天宫时,天君正在处理公务,见裴瑍来了,道:“苍霖回来了。”
  天君又道:“既休息够了,便早些开始处理人界布雨的事务吧。本君看庚泽还是有些浮躁,还是需要多磨练。”
  裴瑍应了声是,天君事务繁忙,便让他回去了。
  回到钟山,裴瑍便见庚泽抱着一沓卷宗在殿前等他。进了内殿,庚泽把卷宗都整整齐齐地放在裴瑍的书桌上,道:“这些都是近年来人界的布雨情况,请帝君过目。”
  裴瑍翻看了一下,问道:“怎么西边最近忽然开始大旱,祈雨的人如此之多。”
  庚泽答道:“那里的凡人好战,肆意烧杀抢掠,天界便想给他们一个警示。”
  卷宗很少,裴瑍很快便看完了。看完之后,裴瑍对庚泽道:“你这几年倒是比以前精进,在降雨上的的把握做得越来越好了。”
  庚泽道:“多谢帝君夸赞,庚泽愧不敢当。”
  只听裴瑍问道:“谢溦呢?还在人界做土地吗?”
  庚泽犹豫了短短一瞬,答道:“他已经不在人界了,听说是立了功,被调回天界任职了。”
  “哦?在谁手下任职?”
  “益算星君。”
  听到是益算星君,裴瑍心中有几分惊讶,没想到谢溦会被调进天同宫。他想了想,恐怕是文昌看在碧霞元君的面子上,才给了谢溦一个清闲职位。这个职位不错,只是想起自己前些日子午夜梦回时谢溦的模样,裴瑍还是对庚泽道:“你去知会一声文昌,说我这殿里缺个扫雪的人,让他把谢溦调进钟山来。”
  庚泽心中百转千回,还是应了声是。
  谢溦在天同宫中,闲得都快长草了。他借了源贞一些陈年的卷宗看,都是度厄星君写的。度厄星君平日里冷若冰霜,谁知内心世界如此丰富,将那上一世十恶不赦的人这一世这一世的劫难写得凄惨无比,惨不忍睹。
  谢溦看得津津有味,他不知道度厄星君是怎么想出来的,那些他根本想不到的灾厄发生在那些人身上,他们的结局比所有话本里的反派的结局都要出人意料。况且那些人度完该度的灾厄,还要以种种难以置信的方式死去。
  度厄星君的文笔,实在是教谢溦叹为观止。难怪他总是瞧不上源贞写的命书,跟他自己写的一比,源贞写的那些真的……难以形容。
  虽然很精彩,但是整日在房里看这些,谢溦觉得自己快闷出病来了。
  这日谢溦正打算扫扫自己住的院子,裴意却来找他了。裴意看着他手中的扫帚,嗤道:“果真是无比合适。”
  谢溦在天同宫的这些日子里,只见过益算星君一面。倒是见过裴意好几次,只是裴意没给过他好脸色,他也不想跟裴意遇到。
  只听裴意道:“放下吧,别扫了。师父有事找你。”
  天同宫居然有事要处理?谢溦仿佛被巨大的喜悦砸中,立刻前往主殿,听从益算星君的调遣。
  到了主殿,益算星君正坐在桌旁喝茶,一见他便笑道:“我就知道你在这里留不长。”
  谢溦疑道:“星君这是何意?”
  益算星君道:“文昌宫的神官刚走,那位神官说苍霖帝君那边缺个扫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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