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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雨-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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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意和益算星君走后,庚泽被淳于献冰冷的面容一刺,转过头不敢看着她:“你想起来以前的事了?”
淳于献低声道:“我什么也没有想起来。”
那为什么如此笃定地说裴意不是自己的孩子?
还未待庚泽问出声,淳于献便道:“阿意的确是我们的孩子。”
听她承认,再想起这几日两人之间仿若冷战一般的气氛,庚泽似乎想到了什么,便不敢再问,却只听淳于献问道:“夫君,我从前是什么样子的人。”
庚泽坐在她榻边,想起旧日在峄城遇到她,答道:“是温柔又善良的人。”
淳于献问道:“什么温柔善良的人,会忍心杀害十三人的性命?”
庚泽道:“你不过是……太喜欢孩子了。”
淳于献没有说话,不知信还是不信,良久她才道:“夫君,我饿了。”
午后他为淳于献做的饭在与益算星君争执时打翻了,现在已经过去了许久,她自然是饿了。庚泽替她掖了掖被角,柔声道:“我去给你做饭。”
淳于献微微一笑,道:“我想吃鸡蛋羹,还想吃虾。”
见她露出这些天来的第一个笑容,庚泽心中一喜,以为是见到裴意还活着,激得她有了生的欲望。于是庚泽跌跌撞撞地站起来,道:“我去给你做虾仁蒸蛋,很快就回来。”
淳于献笑道:“好。”
在庚泽放下青纱帐,一脚踏出门时,淳于献忽然叫住了他:“夫君,谢谢你。”
庚泽掩上门:“我很快就回来。”
子时,天空中月光正盛,只有几颗稀疏的星子散发着微光。
裴瑍忽然听到庚泽在人界召请他,他见谢溦正在熟睡,轻手轻脚穿好衣衫,叫上了裴意前去人界察看。
坐在榻上的庚泽披头散发,怀中抱着一副已然有些僵硬的身躯,说出的话几不可闻。
月光穿过窗棂,照亮了他怀中青衣女子惨白的脸,显然已经死去多时。头颅枕在庚泽胳膊上微微后仰,露出颈间的淤青。
裴瑍蹙起眉,见到地上打翻了的一碗蛋羹,里面混着几颗虾仁,冷却后已经闻不到丝毫香气。望着身后的满面泪痕的裴意,裴瑍不禁轻叹一声,退出了门外。
第四十四章
大约无论生前是风光无限还是穷困潦倒,是善是恶,是神仙还是凡人,死后也不过是一缕轻烟,一抔尘土罢了。
天色晦暗,庚泽在天亮前将淳于献那副泥土做的躯体又烧成尘土,敛进了一个青色的瓷瓶里。庚泽抱着那瓷瓶,木然对裴瑍道:“她生前做那人见人赶的旱神的时候,从未受过供奉……死后总该有人替她燃上几年香火。”
人已经没了,庚泽做什么裴瑍都不会阻止,只是看着庚泽眼中仿佛完全看不到裴意,忍不住喟叹一声。裴意才刚刚知道自己的母亲是谁,淳于献便用一根细软的腰带硬生生将自己勒死在了青纱帐下。
眼下裴意仿若还未回过神一般,只是默默地随着庚泽收敛母亲的尸骨。
淳于献倒是真爱这孩子。
裴瑍对裴意道:“若是没有什么话讲,便随我回钟山吧。”
裴意茫茫然抬头看他,双唇微颤,实在是说不出什么话来。反倒是庚泽看着他那同淳于献有几分相似的面容,哽咽着想唤他的名字,却只是道:“……你要随帝君好好修炼。”他和淳于献都知道自己不配。
庚泽抱着那青色瓷瓶,对着裴瑍深深一拜,便离去了,只留身后的少年看着他愈来愈远的孤寂身影,悄然红了眼眶。
纵使想要安慰他,裴瑍却有心无力,便把他送回了天同宫,由着他同自己最亲的人诉苦。
再回到钟山,天光已然大亮。谢溦早就起来了,正在整理书架,见他回来便奇道:“你们大清早的去哪里了?整个大殿就只剩我一人。”
裴瑍上前揽住他的腰,道:“益算星君有些不舒服,我送裴意回去,顺便看看他。”
谢溦一惊:“很严重吗?我才到天同宫时,便觉得他同其余几位星君不太一样,仿佛是丧失了修为,看着很是虚弱。”
裴瑍摇摇头:“一场小病,过几日便好了。”
谢溦这才安了心,原来裴瑍揽住自己的腰只是为了撒娇。他便勾住裴瑍的小指,笑道:“今年开春同碧霞宫之间的公务便交给我吧?我也好多去看看师姐。”
裴瑍在他颈间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情不自禁地蹭了蹭:“都依你。”
这厢裴意回了天同宫,仿佛乳燕投林一般扎进益算星君怀中,将头枕在他膝上,语声中带上一丝实打实的哭腔:“师父……”
益算星君抚上他后颈,柔声道:“莫要难过。”
裴意哽咽道:“我不难过,她都没认我。”
“说什么气话,她爱你胜过爱世上任何一个人。”益算星君捧起他的头,认真地道。
淳于献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裴意。两次自裁,头一次是为了令裴意平安出生,第二次是为了抵她应当偿还的那些债。将自己勒死在床上谈何容易,可淳于献偏偏狠得下这个心,也难怪她有胆量杀那么多凡人。
益算星君犹豫了一瞬,问道:“你还记得你十三岁时那场雷劫吗?”
裴意抬眼深深望他:“自然记得,我永生都不会忘。”
益算星君沉吟道:“你出生时便是应龙,谈不上十三岁便历劫,彼时我担忧还会再来一次,于是四处查访,但终究未查清这雷劫是从何而来。”
他也未曾将此事告诉过任何人,现在想来,想必是淳于献当年在天君面前立了誓,而庚泽在人界想方设法地复活了淳于献之后,这雷劫便应在了裴意身上。
益算星君将这猜想说给裴意听后,又望着少年泫然欲泣的神情,叹道:“她怕她活着,对不起被她害了的那些人,还会害了你。”
裴意终于在益算星君怀中痛哭出声,他先是恨淳于献杀了那么多人,害自己一出生便背负着罪责,又是气淳于献不认他,而庚泽也视他于无物……但是此刻听了益算星君一番话,恨还在,却无法不为这自己迟迟知道的爱意而悲恸。
鼻涕眼泪都糊在师父衣襟上,师父一双温暖的手落在他双肩,仿佛哄幼时的他一般轻拍着。裴意握紧了益算星君衣角,仿佛要把这碎了的肝胆都哭出来。
几日后裴意回到钟山,谢溦看着他坚毅了几分的面容,不免打趣他:“小裴意怎么没几日便长大了?”
裴意却未曾像往日一般回讽,而是对谢溦一笑。
这以往双眼长在头顶上的小应龙思虑半晌,叫了谢溦一声神君,想着不过分亲近,还带了些尊敬。谢溦觑着他,有些惊讶,却又听裴意问他帝君去了哪。
谢溦道:“去人界办公务了。”
看到桌上有一大捧瓜子皮,裴意还是忍不住道:“神君真是很闲。”
这才正常,谢溦笑道:“总归我不会降雨,只好便宜我了。”
裴意却坐下来捻起一颗瓜子,去了皮放入口中嚼了嚼,赞道:“好香。”
这时裴瑍从人界归来,看到两人之间的气氛异常融洽,忍不住微微一笑,上前来对裴意道:“明日起照常修炼,不得迟起。”
“我从未起迟过。”裴意不满道。
然而裴瑍已经无心理他,殷勤地帮谢溦收拾了桌上的瓜子皮,便携了谢溦回书房替自己研墨。不多时书房内传来裴瑍仔仔细细教谢溦写卷宗的声音,这批卷宗要拿去碧霞宫,可马虎不得。
暮冬时谢溦携着卷宗去了碧霞宫,见过碧霞元君,又同虞芷交接了卷宗,便前去探访稻荷。稻荷依旧是躺在床上,只有几根手指能动,不过碧霞元君请太上老君来看了一回,说是开春便能发声了。所幸神仙不用进食,否则稻荷早就饿死了。
谢溦坐在稻荷榻边,给她念新一批从源贞那里搜刮来的卷宗。他翻过一页,啧了一声道:“这人太惨了,生前便灾厄不断,死后还进了拔舌地狱。”
稻荷瞪他一眼,意为是这人活该,作恶多端才会这么惨。
他一笑,双眼下压弯起来,道:“师姐现在不必忙公务,还有我念故事给你听,是不是比这人要好上千万倍?”
稻荷神情微微一滞,轻轻地吐出了一口气。
谢溦握住她的手,柔声道:“我知道师姐好强,躺在此处这么久恐怕早就烦了。师姐且忍忍,等过了春天许是一切都好了。”
她眨了眨眼,眸中尽是无奈。
太上老君所言不虚,开春时碧霞宫正忙得不可开交,稻荷便开了口。虽然尚且有些中气不足,但是句句都气势凌人。
谢溦见到她又明媚起来的面容,一颗心才落了地。稻荷所遭受的一切原本都是因他而起,若是真的好不了,他永远都无法释怀。
稻荷能说话之后见到谢溦的第一面,便是咬牙切齿的问道:“庚泽在哪?我定要让他也尝尝躺这么久的滋味。”
谢溦无奈地道:“裴瑍说他已经将庚泽逐出钟山,流放到人界了,如今谁也不知他在哪里。”
这同开除神藉有何区别?稻荷气势瞬间弱了下去,道:“也不必如此,我如今也好了……”
知道她嘴硬心软,谢溦道:“裴瑍说庚泽以前便犯过错,如今又犯了错,不得不罚。”
以前犯的那个错,自然就是稻荷讨厌了庚泽这么多年的原因。稻荷这便不再多言,只是又瞪了谢溦一眼。
谢溦被这一眼瞪得哭笑不得:“又怎么了?”
稻荷撇撇嘴:“一口一个‘裴瑍说’,你真是……”
谢溦理直气壮的挺了挺背,笑眯眯地道:“那是因为他说的都是我想的。”
稻荷好笑地望着他,骤然间气势又凌厉起来:“若是他敢欺负你,一定要告诉我,让他知道从我们碧霞宫出去的人可不是好惹的。”
“源贞也这么说过,裴瑍哪里敢。”谢溦忍不住哈哈大笑,“就不能是我欺负他?”
稻荷眄他一眼:“你哪里舍得?”
谢溦双手将笑成一朵花般的面容捂住,只是不停抖动的双肩泄露了此刻愉悦无比的心情。
春季裴瑍不甚忙,在教导裴意的闲暇之余,腆着脸向碧霞宫讨了种子,非要在钟山给谢溦栽出几株花来。只是一直到春末,裴意降雨的法术已经使得有模有样,帝君那几颗可怜的种子连芽也没发。谢溦笑他他也不气馁,终日对着几个空荡荡的花盆使劲。
一直到夏初,他渐渐开始忙碌,才离了那几个花盆。
文昌帝君听说庚泽被逐出钟山,终于舍得从手下给钟山调了个人,虽然不会降雨,但听说卷宗写得很是出色。
那位神君名为知书,来了钟山,有些不适应,跟谁说话都结巴脸红。裴意这下找到了乐子,每日都要和他说几句话才好。谢溦仔细一问,才知道原来他是打小就这样,等到相处熟了便不会了。
如今降雨有裴瑍和裴意,写卷宗也有了人,谢溦成了真真正正的闲人。在钟山呆得无聊之至时,便只好去碧霞宫和源贞那里串门,一直到碧霞元君和源贞都烦了,勒令他半个月不许进门。
他在钟山无所事事,骨头都松了,犹豫了很久,才在一天夜里叫住了裴瑍:“我回人界去当土地怎么样?”
裴瑍手中的书重重落在书案上,一双漆黑的眼睛望着他:“什么?”
他半晌无言,许久才道:“你看,我也只有土地当得最好,我去人界当土地,你也可以来看我……”
裴瑍冷声打断他:“不许。”
稻荷哪里看透了他,他可舍得的很。裴瑍头一回理也不理他,兀自上了榻,背对着谢溦睡了一夜。而谢溦望着他的背,悠悠叹了无数口气。
第四十五章
每一年夏日都是钟山最忙的时候,裴瑍星斗才稀时便出门,一直到夜色浓沉时才归来。多雨的夏日,似乎恰好掩饰了他和谢溦之间仿佛如冰冻般的氛围。
裴瑍同谢溦已经五日不曾说过话了,每次谢溦试图同他交谈,他都以事务繁忙为由躲避。
在他因心绪不佳而教导裴意越发严苛时,裴意终于忍不住摔了手里的卷宗,冷笑道:“帝君同神君吵嘴,何必迁怒于我?”
他忍不住辩驳:“我们没有吵架。”
裴意反讥道:“那你这几天闹什么别扭?”他说完便捧着卷宗回天同宫了,这几日因为裴瑍他憋了一肚子气,需要好好消一消。
这夜裴瑍回到房中,谢溦正蹙着眉睡在书案上,晚风从忘了关的窗户外吹进来,一缕吹得烛火摇摇曳曳,一缕吹得谢溦垂下来的衣袖飘来飘去。
裴瑍才抱起谢溦,他便醒了,他伸手紧紧环住裴瑍的腰,声音喑哑:“不要躲着我。”
这么多年,怀中温热的身躯都是裴瑍唯一的期盼,他轻轻地把谢溦放在榻上,叹息道:“不躲你。”
他妥协了,谢溦却忽然委屈而恼怒,施法击落了裴瑍的发冠,发冠掉在枕边,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谢溦抬头咬住裴瑍的嘴唇,裴瑍轻轻“嘶”了一声,谢溦便退开,红着双眼问他:“为什么不听我说?”
裴瑍抬手擦拭了一下唇角,道:“我怕被你说服。”他扣住谢溦的手,仅仅是十指相连都令他悸动,“我怎么狠得下心拒绝你?”
这话温柔地叫谢溦鼻酸,他瞬间便做出抉择:“我哪里也不去了,就在钟山陪着你。”
裴瑍摩挲着谢溦的手指,望着他道:“我听你说。”
谢溦道:“没什么好说的了,我本想着我留在钟山,什么也帮不上你……便想回人界。”
“不是什么都帮不上,”裴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你在这里,我才能安心。”
所有不快全都消融了,谢溦把额头抵在裴瑍肩上,裴瑍道:“明日起你同我一起去人界降雨吧?”
“好。”
裴瑍轻抚着谢溦的背,心道:再等等罢。
天君到底还是知晓了庚泽在人界做出的事,虽然裴瑍尽力隐瞒,但是毕竟庚泽被他驱逐出钟山,他又一直含糊不清不肯说出真正的原因。天君便派人一路顺着线索查,最终还是查到了秋岸那里。
天君传召裴瑍时,一贯沉稳的面容下隐藏着怒火:“庚泽去了何处?”
裴瑍低垂着眼睫道:“我也不知,天君若是想罚他,便派武神去搜寻他吧。”
一个不在神藉上的神君怎么找?听到他在这里推诿,天君更是生气。
裴瑍却还道:“庚泽召回的那位并不是真正的旱神,我也已经处罚过他,天君又何必追着不放?”
怒极反笑,天君道:“如今你又不介意了,不知是谁当初拼死也要同旱神算清那笔账?”
裴瑍辩解道:“有什么能比活着的人重要?谢溦尚且还不知晓这件事,我也不想让他知道。而裴意已经同庚泽相认,若是知道庚泽不仅被开除神藉,还要抓回来受罚,他该怎么想?”
这一长串话有理有据,天君无言以对,便只好道:“总之苦主是你,随你怎么办吧!”
天君见裴瑍表面尊敬,不知下一句又要说出什么来,便立刻下了逐客令。
裴瑍却抖了抖衣袖,问道:“我还有事想问询天君。”
“快问!”
裴瑍道:“旱神虽已消逝,想必天君也知道人界如今多了一种邪祟,名为旱魃,不知天君有何见解?”他不知道庚泽是何时开始着手复活旱神,因此忧心这也是庚泽唤醒旱神所带来的灾难。
既是说起正事,天君怒火暂熄。他沉吟了半晌,道:“天道自然,两相平衡。这天地间有雨神,便有旱神。既是没了旱神,便自然会有替代的东西。”
听完天君的话,裴瑍暗暗一叹,想必钟山从此又要多上一项铲除旱魃的事务了。
从那日谢溦妥协留在钟山起,他便时常发呆,裴瑍问他怎么不去碧霞宫或是去找源贞,他只是笑了笑道:“他们都忙,我就不去烦他们了。”
这日裴瑍夜间醒来,下意识伸出手,却揽了个空。他轻轻地走出房门,发现谢溦侧身坐在廊下静静地望着漆黑的夜空,面上尽是迷茫。
裴瑍忽然想起谢溦还未飞升前,在谢太尉身侧鞍前马后的那些日子。因为有旱神久居,谢太尉在峄城没有一日是不操劳的。那时谢溦随着官员们终日照着地形图勘测每一处迂回,常常忙到深夜,但是他从不喊一声累,仿佛能替父亲分忧便是他最大的愿望。
裴瑍望着浓浓夜色中谢溦的背影,悄然退回了房间。许久后谢溦回来在他身旁躺下,依偎进他怀中时,他伸出手紧紧地抱住了谢溦。
钟山新来的那位知书神君虽然腼腆,却很是热情,谢溦问过他之后,他便手把手地教起了谢溦写卷宗。文昌帝君手底下派来的正儿八经写卷宗的神君,自然比裴瑍这样上司式的人物会教得多。夏日卷宗堆满了偏殿,刚刚上手的谢溦分担了一小部分,感动得知书神君眼泪汪汪。
直到谢溦的卷宗写得比源贞还要漂亮的时候,裴瑍书房里的书案几乎已经成了他的专属。
裴瑍表面不满这些卷宗占去了谢溦大半心神,动不动便与谢溦在书案上痴缠,扰得谢溦好气又好笑。实则裴瑍看到谢溦愈来愈忙碌,却又因而渐渐亮起来的双目,深深地松了一口气。
在不甚忙的秋冬两季,谢溦秉烛坐在书案前慢悠悠地审阅卷宗。钟山近一年的事务进入收尾阶段,如今钟山的一切都井然有序。
裴瑍坐在榻上,手中举着一本书,目光却落在谢溦身上无法移开。终于,谢溦抬头望他,眸中尽是笑意:“这么好看?”
裴瑍笑着哑声道:“是很好看。”
谢溦吹熄了灯,在夜色与风声中吻上裴瑍温热的唇,然后便等待着裴瑍将这个吻不断加深。
十年后。
谢溦躺在老黄牛的背上,手里捻动着一根长长的狗尾巴草。清明前后最是雨多,只是天气逐渐暖和起来,因此微小的雨点被风吹落在谢溦衣襟上,倒是很凉快。
老黄牛慢悠悠地嚼着草,谢溦把草帽扣在脸上,踏踏实实地睡了一觉。
这场大梦一直梦到被稚嫩的童声喊醒,谢溦拿开草帽,看着面前的一老一少,从黄牛背上跳下来,柔声问那身形佝偻的老人:“您说什么?”
搀扶着老人的小童道:“我们想去京都,大哥哥你知道怎么走吗?”
谢溦笑道:“从此处往西南方向走七八里便能走上官道,再走十几里才有驿站。”
老人面上显出难色,此时天色渐晚,这一老一小不知何时才能走到驿站。谢溦沉吟半晌,对老人道:“老人家,再走下去后半夜难免要风餐露宿,我家就在不远处,不如在我家歇一晚,明日再走吧。”
一只颤颤巍巍的手搭了上来,老人浑浊的双眼之中充满了感激:“真是谢谢你了。”
走到一座土地庙前,谢溦停下将黄牛背上的老人扶下来,然后对疑惑的老人解释道:“我是这里的扫地人。”
这座土地庙地处郊外,却香火不断,各方的乡镇都来这里祈愿,直因这座土地庙无比的灵验。
谢溦笑道:“这座土地庙很是灵验,老人家若是有什么心愿,可以去拜一拜。”
老人点了点头,随着谢溦进了庙中。
灶里的火将将歇了,锅里的粥还是烫的。谢溦盛了两碗粥出来,迅速炒好了两个小菜,端到祖孙俩面前。他和裴瑍根本不需要进食,这每日的清粥是裴瑍巴巴求来的。怕二人吃不饱,谢溦把源贞给的点心拿了两盒来放在桌上。
小童一手一块点心,笑眯眯地对谢溦道了谢,吃得不亦乐乎。看得出来这孩子教养极好,只是衣着什么的都过于陈旧了,谢溦猜测他们或许是家道中落,去京都投奔亲戚。
院中传来争吵的声音,老人拘谨地站起了身子。谢溦示意他不必担忧,然后打开门走了出去。
裴意几乎同裴瑍一般高了,两人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裴意眉梢带着怒气:“天君说什么便是什么?凭什么要妇孺们同那些人一样遭受这些罪过?”
裴瑍冷静地道:“这些人生在那个地方,便是前世注定今生有这么一遭。”
裴意气得呼吸沉重,谢溦走下台阶,担忧道:“这又怎么了?”
裴瑍低声解释道:“北边战事不断,天君下令要罚……”
既是天君要罚,便只能从天灾上下手。这是亘古不变的法则,不知这两人又是怎么吵了起来。谢溦蹙起眉望着裴意,却见裴意目光一凝,同样皱着眉:“你怎么又捡了人回来?”
谢溦知道他此刻浑身是刺,见谁都不满意,不欲同他计较,只是道:“这祖孙二人要赶远路,我不过是留他们住一晚罢了。”
裴意冷哼一声,道:“随便你们,我回钟山找知书交接。”不待裴瑍答话,他便拂袖而去。
谢溦无奈地与裴瑍对视了一瞬,这两年裴意仗着裴瑍和他心中的一点愧意,愈发地嚣张。
自从裴意成年的那一刻起,裴瑍便开始实施自己多年的谋划。他先是托了文昌帝君,将谢溦下放到人界做回了土地,又打着看望谢溦的旗号,一日一看望。等到众人察觉时,人界这一小座土地庙俨然已经成了苍霖帝君的办公地点了。
幸而知书神君很有一套,那样一个见了谁都脸红的人,却把文昌帝君手下另一员“大将”拐来了钟山。那位女神君比知书神君还要优秀,自请从文昌帝君那里调进钟山,纵使再不舍,文昌帝君还是同意了。裴瑍兴高采烈地替他二人主持了婚礼,从此夫妻俩联手处理钟山的事务,简直教裴瑍不能更省心。
最辛苦的只有裴意,裴瑍降完雨便甩甩手施施然回了土地庙,而裴意却要在天界和人界之间奔波劳累。他不是忍气吞声的人,直接向裴瑍表达了自己的不满,裴瑍却严肃地道:“小孩子就是要多历练历练,想当年庚泽神君办事可是让人半点都挑不出错。”
裴意气得瞪眼,却没反驳他。只是从此他也不住钟山了,同知书神君交接完便立刻头也不回地往天同宫去。裴瑍委婉地表示这样不太好,怕他太累,他却道:“只需帝君放火,不许我点灯?”
裴瑍和谢溦都被他噎得说不出话,索性便随他去了。
谢溦打开门,没有过多解释,只是对老人笑道:“这是我的朋友。”
谢溦盛了一碗粥给裴瑍,又对老人道:“旁边的厢房空着,不嫌弃的话还请您在那里歇一晚吧。”
老人摆手道:“岂敢岂敢,还要多谢您收留。”
夜里谢溦熟睡中忽然一动,惊醒了裴瑍:“怎么了?”
谢溦眸中困意退去,沉声道:“那老人在我像前垂泪,我去看看。”
裴瑍握住他的手,道:“一起去吧。”
谢溦和裴瑍隐去身形站在神像旁,听那老人哭诉。原来老人的儿子早些年在京城做了官之后就抛弃了在乡下的家人,他只当没这个儿子,一直尽心尽力地教育孙子,不盼孙子成材,只望他成为一个良善的人。
可谁料家乡遭了旱灾,儿媳死于民乱。他一人带着孙子前去投奔儿子,如今只愿土地保佑他那儿子不是一个丧尽天良的人,能救救他们。
退出神殿,谢溦低声问道:“那老人的家乡便是天君要惩罚的地方吗?”
裴瑍摇了摇头:“不是,明日我同裴意去看看。”
谢溦悄悄走进厢房,小童睡得正香,谢溦往老人包袱里塞了一道平安符和一些散碎银子,便回了房里。
裴瑍坐在榻前等他,他顺势坐在裴瑍怀里。裴瑍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道:“不要担心,明日便能解决了。”
旱灾一解,即便老人儿子是个恶人,老人也有回乡的余地。
谢溦点点头,柔声道:“睡吧。”
裴瑍望着他,问道:“如今在这里,你开心吗?”
谢溦一愣,旋即便笑了出来:“开心。”
裴瑍便也笑了,在他唇上辗转片刻,然后用近乎叹息的语调道:“谢溦,我喜爱你胜过所有。”
谢溦回抱住他,道:“我知道。”
知道你有多喜欢我,知道我有多喜欢你。知道你会尽力满足我的所有愿望,只为了让我开心片刻。知道你是一个有责任心的人,放不下钟山,知道你为了我所做的一切。
裴瑍温声道:“睡吧。”
谢溦在他温热的怀抱中,心头的喜悦仿佛快要炸裂开来。
窗外又开始落雨,这样淅淅沥沥的雨声,只有他们能听得到。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到此就完结啦!一直拖着没有完结是因为我在思考是该让谢哥哥留在钟山,还是让瑍瑍放手。后来我才觉得是我想得过于复杂了,谢哥哥能为了瑍瑍留在钟山,瑍瑍为什么不能为他想一个两全之法?
这篇文是我第一篇文,写的时候才知道自己真的有很多很多不足。所以实在是感激各位读者的支持,真的太感谢你们,陪着我等着我叙述完了我对谢溦和裴瑍的喜爱。
谢谢你们!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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