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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仙也爱酱肘子-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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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悟修睁大双眼:“你怎晓得我从石头上刮盐?”
云华一滞,却不晓得如何说谎,只得实说:“我方才用灵识跟着你,看到了。”
田悟修一声哀嚎,捂住双眼:“那我在路边小解你是不是也全看见了。”
云华老老实实点头:“嗯。”
田悟修脸皮厚,哼唧几声就把这事放下了,专心烤鱼。他方才找盐的时候也找到几束枯了的香茅草,叫云华冲洗了卷好,塞进鱼肚子,又烤了一会,将香气四溢的烤鱼从火上拿开,找块大石片托着,递到云华面前。
云华接过来上下打量,似乎无从下口,田悟修道:“你先吃肚子,那里刺少肉嫩,好吃。”
云华依言咬了一口鱼腹,果然鲜香肥嫩,便埋头一口口吃起来,田悟修见他吃得香甜,心中极是快慰,自己这条鱼便只挑鱼头鱼尾鱼背吃,把最好吃的鱼腹统统给了云华。
吃饱肚子周身俱暖,折腾半天,田悟修也有些累了,但天寒地冻却不敢睡,一个劲揉眼睛打哈欠。
云华看出异样,问:“田兄可是倦了?”
田悟修点头,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天儿太冷,荒郊野外睡着了非冻死不可,你再歇一会,咱们便上路,到有人家处再找地方歇息。”
云华双眸闪动,似乎在思考什么,片刻后双手平举,在掌心中渐渐凝结起些云朵一样的物事,越结越大,最后终于变成一大片,方方正正,厚实松软,盖到田悟修身上,暖融融的宛如棉被。
田悟修大喜:“你还有这本事!”
云华点头,又结了更大的一片出来,搭在树枝上,在二人身侧辟出一小块空间,将寒风都挡在了外头。
田悟修只觉无比幸福,用力裹了裹被子,闻着上面一股说不出的清香,登时睡意上涌,也没多想,招手道:“来来来,咱俩一起睡,两个人挤着更暖和。”
云华一怔,田悟修已发觉不对,窘道:“星君恕罪,是贫道无礼了。”他转动眼珠,琢磨如何将这件事圆过去,忽觉眼前一暗,云华不知何时已走到他身旁,低声道:“好。”
那顶奇异的高帽子第一次摘下,露出整齐的发髻,发髻上有一根白玉簪子,形作水波,玉质温润。田悟修整个人僵硬地如同一块木头,望着这根簪子,一动不敢动。
云华背对他侧躺着,整个人带着清香,和他变出来那些被子帘帐一样的味道。肩薄腰细腿长,从肩颈到腿,是一条起伏流畅的曲线。
田悟修胸中如同擂鼓一样嗵嗵作响,心跳得又急又快,仿佛要从嗓子眼冲出去,憋得他喘不过来气。
这心情绝不是恐惧,却比恐惧更让他恐惧。
过了仿佛一辈子那么久,田悟修再也坚持不住,猛地掀开被子跳起,语无伦次道:“我睡好了,咱们走罢,再不走,晚上要错过宿头了。”
云华缓缓坐起,也未抬头,只低低答了一声:“好。”
声音便如冰晶碎玉,清冷平静。
田悟修知道自己又错了,慌得手足无措,却又不能不解释,嗫嚅半晌,道:“我大半年没洗澡了,身上太臭,只怕玷污了星君,这才……这才……”
他一咬牙:“等我洗干净了,星君要和我睡多久都行。”
穷道士和迷你小神仙的流浪旅程很快陷入窘境——没钱。
没钱既无人留宿,也无人管饭。穷道士试图到人门上化缘,奈何半点道家本事无有,甚至连一句道情都不会唱,道袍也烂的看不出原先模样,空口白牙说自己是道士,根本没人信。田悟修原想着自己有一手好厨艺,找个饭铺酒馆找份活计应该不难吧,问题是他实在太邋遢,身上一股子积年老泥的酸臭味,却又有哪家饭铺愿意用他?把不大的一个镇子从头到尾每扇门敲个遍,一无所得,只好捂着灰溜溜的鼻子蹲墙根发呆。
云华在他怀里探出一颗小小的头,问道:“怎地不走了?”
田悟修方才被连踢带赶了好半天,正没好气,混忘了怀里这位乃是上仙,伸指头把云华又按回去:“这里眼杂,别出来,小心给人看见。”
云华的帽子被他一按,登时歪了,他也不生气,抬手扶正,道:“他们看不见,我隐身了。”
田悟修一怔,才想起云华的身份,再想想方才那粗暴的一手指头……他咳嗽一声,道:“星君,咱们现在遇到个难题,便是没钱。星君,咳咳,不知星君可会点石成金的本事?”
云华摇摇头:“我不会,司金会,但点石成金是逆天之举,要他施此术需报青华帝君准许才行,你很着急吗?”
田悟修听得嘴越张越大,半晌才拨浪鼓般摇头道:“不必不必,我再想别的法子吧。”
云华问:“你方才说没钱,钱是甚么?能吃么?味道可好?”
田悟修往后一倒,靠坐在墙根底下,望着站在自己膝盖上的云华,叹道:“钱不能吃,但这世间万物都得用钱去换,没钱就没得东西吃。”
“那猪肘子,也是用钱换来的?”
田悟修咧嘴一乐:“算是吧,用钱换生猪肘子和各种作料,经我妙手烹调,就可有那般美味。”
云华认真思考了一会,问:“钱长甚么模样?”
“钱……”田悟修用手比划,“这么大,圆的,扁的,中间有个方孔,周围还有字,写着啥啥通宝……”
随着他的形容,云华手上渐渐凝结出了一块云朵样的物事,大小与田悟修比划的差不多,圆的,扁的,中间有个方孔,周围一圈小字:啥啥通宝。
“不不不,不是这样。”田悟修纠正,“钱有铜钱,有铁钱,一般都黑黢黢的,那啥啥通宝也不是啥啥通宝,有写元丰通宝的,也有建炎通宝什么的,都不一样。”
云华手上的物事依言又生出变化,变得黑黢黢硬邦邦,方孔周围的字也变成了元丰通宝。
田悟修看着这个扁片,明明每个细节都是按照自己形容变的,可是……它实在半点不像钱。可要说哪里不像,他又说不清楚。迎着云华亮晶晶带着期冀的目光,终于狠下心摇摇头:“不像。”
云华的手垂了下去,眼神变得有些黯淡,那个黑黢黢的扁片悬在空中,渐渐开始融化。
田悟修伸手从空中拿过那个扁片,塞嘴里咔擦咬了一口,脆生生的,入口便化成了水,带着一点极淡极淡的清香,宛若云华身上的味道。
“这虽然不是钱,但味道挺好。”田悟修把剩下的也塞嘴里,赞美道。
云华的眼睛重新亮起来:“当真?”
“骗你作甚。”田悟修道,“就是有点寡淡,若能让香气再浓些,就更好吃了。”
云华大受鼓舞,很快又凝出一朵,且依着田悟修的话,将手中的物事变得色做嫣红,鸽卵大小,表皮光滑水润,颇类一颗果子。
田悟修也不客气,接过来又是咔擦一口,见咬开的地方晶莹剔透,宛若冰晶,偏偏口感温软甜脆,且入口即化,竟是可口至极,大喜道:“便是这样就好。”
他从路边的树上揪了些柳条,编起两个背篓,找了个无人的小巷子,鬼鬼祟祟的将云华放了出来,道:“星君大人,您辛苦辛苦,给变这么两筐刚才那东西,咱们卖了,就有钱吃饭,也有钱住店啦。”
云华乖乖点头,两只手各伸进一个背篓,就眼见着一颗颗一模一样的果子从他手上滚落,很快装满了两筐。
田悟修兴冲冲拎着两个背篓回到街上叫卖,云华坐在他肩膀上看着。田悟修嗓门大,口才也算不错,很快就召来不少买家。
冬日里鲜果子稀奇,又值正月,再穷的人家手里也或多或少有几文钱留着给孩儿买零嘴吃。田悟修要价不高,三文钱一个,五文钱三个,转眼便卖完了一筐,正自欣喜,忽听远处有人呼喝:“不准卖了!不准卖了!我家都包了!”
说话间,已有几个家丁模样的人横冲直撞过来,将人群拨开,站定在田悟修面前:“你这果子,我家都要了。”
周遭的人很有些还在犹豫,听买的人都说味道好,正在买与不买之间徘徊,此时不免极是后悔,但大约都怕事,只嘴里嘟囔几句,便逐渐散开了。
却也没走远,在不远处看热闹。
家丁中一个貌似为首的大剌剌对田悟修道:“你这些果子,我家都要了,挑了跟我家去,钱不少与你。”
田悟修不想生事,若能平平淡淡将果子卖与普通百姓自然最好,要卖给甚么富户,也没甚么不行,他手里拢共也没卖得多少钱,不值得甚么人花心思来骗,也不怕这家人诳他,便背起背篓,跟那几个人向镇东头走去。
这里他下午来过,好大一片屋子,守门人凶神恶煞,他连话都没能多说半句就给赶开了,此番也算旧地重游,不免有些感慨。背着果子进了小偏门,拐了几道弯便到了后厨,将背篓卸下,那领路的家丁叫厨娘将果子逐个点数,共计五十六枚,那家丁便数了一百文钱,连钱袋一并递给田悟修,道:“你原先叫卖五钱三个,这里有五十六个,原该给你九十四文钱,饶你六文,权做跑腿。”
田悟修点头哈腰的谢了,将钱袋牢牢揣进怀里便要离开,才走出后厨,远处却跑来一个婆子,人没到,声音已先到了:“把卖果子的留下!”
田悟修假装没听见,闷头紧着往前走。那家丁手快脚快,一个箭步蹿出门外,薅住田悟修肩膀,道:“等等,先别走!”
他手劲好大,田悟修被拉了个趔趄,险些跌倒,衣襟却被拉开了,怀中的钱袋啪嗒一声掉落。
钱袋上,还趴着正好奇往里张望的云华。
田悟修暗叫一声苦,身子一歪,猛地扑倒在地,将钱袋并云华一并压在身子底下,口中假做呻吟:“哎呦哎呦,你拉我作甚,叫我跌这一跤!”
他扑倒时特意控制姿势,用手肘在地上撑了一下,没有实打实压上去,手肘不免撞破,好在云华好端端被他护在了身下。
那家丁笑:“怎得这么不禁拉。”说着顺手将田悟修拉拽起来,道,“前头传话,叫你先不要走。”
田悟修嘟嘟囔囔的拍打着身上的灰土,钱袋早顺手又塞回怀里。
云华却不见了踪影。
田悟修情知云华必然又施了隐身法,便放心大胆不去管他,听那婆子道:“老神仙叫那卖果子的过去问话。”
老神仙?
那家丁面上浮起几分艳羡,对田悟修道:“你倒是好福气,老神仙等闲不见外人,如今却要叫你过去问话,想是要有一番大大的造化落在你头上。”
田悟修暗暗撇嘴,口中却唯唯应道:“是,是。”面上摆出一副蠢笨模样。
那家丁见他如此愚蠢,嗤笑一声,放他随婆子去了。
田悟修跟着婆子一路走,一路东张西望,这宅子好大,雕梁画栋,小桥流水,假山藤萝,一派富贵景象,走着走着,前头空地上却出现一间草庐,与这宅子的风格截然不同。
草庐外有个凉亭,那婆子道:“且在这里候着。”
田悟修便依言站定,心中琢磨:这个不知甚么来头的老神仙,究竟叫我要问甚么话?
他左思右想还没想出个所以然,那婆子已转了回来,道:“老神仙叫你进去。”说这话时,神色间全是诧异。
田悟修不明所以,拍拍裤子,依言走到草庐前,门都不敲,推开就进。
草庐里陈设极其简单,上头供着三清,供桌上有些供品,其中一盘正是云华变出来的果子。下首放着两三个蒲团,有个须发皆白的老道正盘膝坐在蒲团上,似乎在闭目养神,旁边立着一个眉清目秀的小道童。
听到田悟修推门,那小道童对老道躬身道:“师尊,那人来了。”
老道士嗯了一声,没睁眼。那小道童便甩动手中拂尘,遥指那盘果子问道:“这果子,叫甚么名字?哪里来的?”
田悟修来时就猜到会被问这果子来历,早编好了慌,此时不慌不忙答道:“此果乃是敝道观后山中所产野果,名叫水果子,因贫道出门游历无有盘缠,便带两筐果子到镇上换些盘费。”
他自觉这番话编的天衣无缝,万难查证,正在暗暗自得,忽听得那老道冷笑一声,细长的双眼猛地睁开,目光却直指田悟修的肩膀:“不知上仙驾到,可有甚么指教?”
田悟修登时一身冷汗。
云华!
云华清清冷冷的声音在田悟修肩上响起:“你是何物,有仙气,也有妖气。”
田悟修又是一惊,看向老道士,不由自主往后退了几步。
那老道士嘿嘿一笑:“有仙气也有妖气,便是妖仙,似上仙这等纯仙之体,自然瞧不起我等。你既不知我是谁,想来也不是来拿我的?那为甚用那些果子来试我?”
云华轻轻嗯了一声:“原来这便是妖仙。”
田悟修紧张地小声问云华:“咱们要不还是赶紧走罢,这老道士只怕不是好人。”
云华还未回答,那老道士已长长的“切”了一声:“我压根就不是人,还说什么好人坏人,你这小道士胆小的紧,又邋遢,竟有上仙同行,倒也稀奇,也不知上仙瞧上了你甚么。”
田悟修挺挺胸膛,得意道:“道爷自有过人之处,你羡慕罢。”说完又缩了缩脖子,小声呼唤:“星君?星君?”
他看不见云华,心中有些发慌。
一股晶莹的水柱自地上盘旋而出,渐渐凝成人形,一身白衣,头戴奇特的高帽子。
是云华。
但与田悟修见惯了的云华又有些不同。
往常的云华是云华,此时的云华,是星君。
见他这般神情,那老道也有些紧张,将方才一直木呆呆站在旁边的傀儡道童收了,一脸戒备的盯着云华的动作。
“既是妖仙,每七日便要点卯,你下界应早超过这个时限,自有天兵来拿你,因此你才假借道士身份,躲在凡人家中避灾。”云华眼皮低垂,声音清冷,毫无感情,“在凡间这些时日,可有作恶,从实说来。”
“你纵是上仙,也不是妖司的主管,凭什么管到我的头上?我为甚要告诉你?”那老道士冷笑,“你们这些纯仙,从骨子里就瞧不起妖仙,别的神仙只要本司的事情做完,其他时间做甚么去哪里都无人管束,只我们妖仙,去哪里,见甚么人,出门几日,都要一一报备,每隔七日还要点卯,点卯不到都要加罪,便是拿我们当囚犯一般看待,防备之意昭然若揭。既认定了我会作恶,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又何必惺惺作态?”他边说边站起身,活动活动肩膀,自袖中抽出一柄钢爪,寒光闪闪,一双眼梢也越吊越高,到最后双目几乎竖了起来,妖态毕露。
云华一言不发,抬手一挥,一股急流猛地自袖间冲出,直扑老道士,那老道士挥动拂尘去挡,却不料水性至柔,急流应手而开,分为两股,一左一右将他裹在中间,片刻间便凝成一个大冰块,只露出老道士的头来。
老道士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你是司水!”
擅长控水,且让他毫无还手之力,只有那个司水。
而司水,正是现任司刑。
想到这一节,老道士的牙齿不由得格格作响:“星君……星君饶命,下仙虽然私逃下界,但从未伤人,星君应该知道,我等妖仙一旦伤人作恶,便会立时从妖入魔,身上怎么还会有半丝仙气?请星君明鉴!”
“纵不作恶,私逃也是大罪。”云华语声冰冷,“你却是为何事下界?若有说得过去的理由,我便饶你。”
那老道士眨了半天眼,方期期艾艾道:“为了……为了……为了这家的……厨子。”最丢脸的话一旦说出口,后面的就流畅了,“这家厨子是家传手艺,做的一手好鸡,我多年前吃过他老祖宗做的烧鸡,念念不忘,成仙后多方寻找,一直找不到,去年才偶然发现他家唯一的传人进了这家府里做厨子,我……我只能想法子混进来,装神弄鬼,骗几只鸡吃。”
田悟修听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忍不住插口道:“你就为了几只鸡?就这么爱吃鸡?你究竟是什么变的啊。”
那老道士扭头看向他,一呲牙,尖尖的嘴,细长的双眼,两只耳朵在头顶乱晃。
原来是只老狐狸。
他又是吃惊又是好笑,还有些同情,便想和云华求情,看能不能饶了这个馋嘴的老狐狸,却听云华用他如冰晶碎玉般清冷好听的声音缓缓开口道:“烧鸡,如猪肘子一般好吃吗?”
那一瞬间,田悟修真的想扑过去捂住云华的嘴。太丢脸了!
前一瞬间还高冷如天山雪,后一瞬间就变成彻头彻尾的吃货,星君啊,咱在第一次见面的人保持下形象好吗!
那老狐狸却大喜过望,连连保证这厨子做的烧鸡美味无比,生动的头部表情加上冻在冰坨子里的身体,看起来分外真诚而好笑。
在烧鸡大力撮合之下,双方冰释前嫌,分宾主坐定,老狐狸恢复鹤发童颜的老道士模样,把傀儡道童派了出去,吃完两盏茶的功夫,傀儡道童拎进来一只食盒。
浓郁的香气从食盒中传出,田悟修注意到云华的眼睛又亮了,心中莫名的有些不舒服。
但这烧鸡的确好吃。
肉已经酥烂了,肉汁丰盈,丝丝入味,而鸡皮居然还有十足的弹性,口感非常奇妙。最妙的是连烧鸡同来的还有一小碗鸡卤,是鸡杂切丝,浇了烹调烧鸡时的汤汁,汤汁浓郁,鸡杂脆爽,连细嫩鲜甜的萝卜丝、摘头去尾焯的恰到火候的绿豆芽一起,用细如薄纸的饼子卷了,系以绿油油的葱丝,一口下去回味无穷。
老道士一边叼着鸡爪美滋滋的啃,一边笑眯眯看着两人在这边风卷残云。
云华倒是做甚么都保持着极佳的风度,田悟修就不一样了,那副吃相简直像和烧鸡有仇,但最美味的鸡翅硬是一口没动,都留给了云华。
看云华小口小口啃着鸡翅尖,眉眼弯弯一脸满足,田悟修偷偷蹭到老道士身边,小声道:“我能不能去厨房找那厨子偷学几手?我的厨艺极好,学会了一样做给你吃,你就不用特意守在这家里啦。”
老道士横他一眼:“人家是家学渊源,几代传下来的秘方,你道是看几眼就能学会的?只管吹牛。”
田悟修一拍胸脯:“只要他能当着我面做一次,就算学不会十分,八九分保准没问题。”
老道士撇嘴道:“他靠这手艺吃饭,怎会当你面做,让你有机会偷学。”
田悟修诡秘一笑,凑到老道士耳边嘀咕了几句,老道士眯起眼睛,思考片刻,点头,压低声音道:“行,咱们一言为定!”
云华似有所觉,抬头望向鬼鬼祟祟的两个人,田悟修掩饰的嘿嘿一笑,从老道士面前的碟子里夹走另外一只鸡爪,送到云华面前:“星君尝尝这个,别看鸡爪肉少皮多,最是味道足,不可不尝。”
云华看着鸡爪发呆,似乎不知如何下口,田悟修拿起分鸡的小刀,用刀尖在鸡爪上剔下细细的一条,挑着送到云华嘴旁边:“真的好吃,你尝尝。”
云华乖乖张嘴接了,不出意外大加赞美,田悟修浑忘了嫉妒,便小心翼翼的一条一条剔着鸡爪上的皮肉筋骨,整整齐齐放在云华的碟子里。
老道士活了起码几千年,头一次见人这样吃鸡爪子,不免好笑。但云华这般样貌,真让他叼着鸡爪子啃……似乎也不像话。
吃到鸡头,云华再次犯了难,田悟修还在琢磨这部分怎么才能不见一丝烟火气的让云华吃下去,那老道士已插口道:“烧鸡这东西,不自己抱着啃总是少些味道,星君要不试试自己撕来吃吃看,鸡头看着复杂,其实吃起来特别容易,简单一句话:软的吃进去,硬的吐出来。”
田悟修回头怒视老道士,就不能教点好的!
再回头,却见云华已经拎起那只鸡头,动手开撕。
明明是极粗鲁的动作,他做起来偏偏还是很好看,眼神专注而认真,便如天真纯粹的孩童,用最大的欣喜和快乐享受面前的美味。
外面的天已黑了,屋子里不晓得何时点上了灯,灯光从侧面照过来,随着他的动作,长长的眼睫上流光泛动,双目漆黑而璀璨,双唇嫣红,还带着油光。
这是一种让人感觉可以去侵犯的美,田悟修的心狠狠跳了一下。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道:“一只烧鸡吃不饱,日间在你家后厨见到有羊腿,待我去做碗炙羊肉给你们尝尝。”
云华果然抬眼看向他,田悟修对云华笑笑,道:“保管星君喜欢,你慢慢吃鸡等我,我保证这碗炙羊肉的味道绝对不输猪肘子。”
他果然没吹牛,炙羊肉表皮焦黄酥脆,里面的肉看起来还依稀带些粉红,却全熟了,鲜香滑嫩,一口咬下去,让人迷醉的肉汁盈了满口,云华自不必说,连自吹尝遍天下美味的老道士都吃的顾不上说话,一碗炙羊肉转眼就吃到了底,汤汁都让老道士用舌头舔干净了。
老道士瞳孔贼亮,拉着田悟修连连道:“兄弟好手艺!我怎么早没认识你!”
田悟修嘿嘿一笑:“咱们方才说的事?”
老道士一拍胸脯:“包在我身上!”
老道士法名玄真子,真名叫做洪祜,取红狐的谐音,他原身是一只红毛老狐,历过天劫得道成仙,却还是野性未褪,不耐烦仙界的管束轻视,因此偷逃下界,倒也不全是为了这口烧鸡。因原先修炼的时候就曾遍访天下名师,正经学了些道家仙术,比田悟修这个披着道袍却狗屁不懂的真道士还更像个道士,也正因如此,扮个修炼有方的神仙老道才有模有样,半点不露破绽。
洪祜在这户姓秦的人家家主面前小小露了几手,被奉为上宾,侍奉十分周到,唯恐老神仙过得不舒适离此而去,他说要换厨师,除了原先的徐姓厨师心中愤懑之外,主人家倒是毫无意见。偏偏田悟修腆着脸跳出来做好人,道直接换了,怕徐厨子不服,不如两个人比拼厨艺,让老神仙和主人家在屋中安坐,只管做个评判,看谁的手艺更高,谁便做这个主厨。
不过田悟修又道,徐厨子原在秦家做主厨,上上下下都识得,为防作弊,所有菜品却需当面完成。
那徐厨子给这腌臜道士激得的气急,老神仙又许诺用障眼法将二人比赛的场地圈起来,旁人看不到他们做菜的过程,便不加深思一口答应下来,不过他也有条件,首先第一条,田悟修必须把自己洗干净,不然决不和他比,嫌脏。第二条,若田悟修输了,便要拜自己为师,一辈子小心服侍,不得有丝毫违拗。
田悟修自然也应了。
比赛定在第三天,给二人一天时间准备材料。
田悟修去镇上走了一圈,神神秘秘的揣回来一个包裹,回来关上门一通收拾,看的云华眼花缭乱。
洪祜被关在门外,听里头两个人嘀嘀咕咕,心痒痒的厉害,可是实在没胆子闯进去。
云华在洪祜面前严肃冰冷,在田悟修这里却是十足十的好奇宝宝,对眼前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看看这个,问问那个,还时常忍不住上手摸摸捅捅,田悟修看着好笑,联想起洪祜看云华时掩饰不住的害怕,不免有些糊涂。
这云华怎么看怎么是个软绵绵的性子,那老狐狸为甚么如此惧他?
难道,云华身上有着甚么他不了解的秘密?
不过他也没有多问,只是耐下性子一一回答云华的问题,忙乎了大半天,把明天要用的东西都准备妥当,看离吃晚饭还有一些时间,便抽空拎着澡巾去洗澡。
大半年没沾澡盆,真要洗澡他倒有些发愁。没衣服换还在其次,这个可以找洪祜解决,要命的是身上委实太脏,换了四大桶水,澡桶里依旧黑乎乎的。再要叫水,后厨烧水的都溜走不干了,把田悟修光溜溜的晾净房里生气。
正打算随便抹抹就完事,却忽然听到有人敲门。
田悟修没好气,扬声问:“怎得洗澡都不能安生,谁呀!”
门外响起云华的声音:“是我。”
田悟修吓得一头钻澡桶里不敢出来,问:“你你你,星君来这里作甚?”
云华已推开门进来了,理所当然道:“看到你没水用,我来帮忙。”
田悟修死命摇头:“不用不用,这点小事不用劳烦星君。”话音未落,喷出一个大喷嚏——水冷了。
云华忍不住微笑,道:“你若是冻坏了,明天就没法子比赛啦,岂不是糟糕。”说着便走近过来,将手伸进桶里。
田悟修用力往后缩,欲盖弥彰的将头发散开在水面上,试图多挡住一点。却听云华笑道:“你把澡巾踩脚下啦。”
田悟修脚在水里划拉两下,果然感觉到有澡巾,用脚夹高,伸手掏出来拧水,忽然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澡巾在水里!你又用你那个什么灵识偷看我了罢!”
“我是看了,可没偷看。”云华半点没有不好意思,“不然怎么知道你没有热水用?”
田悟修一声哀嚎。
澡桶里的水很快重新热起来,也奇迹般的重新清澈了,田悟修透过渐渐清亮的水面,看到了自己的……他刷一下用澡巾捂住,哀求道:“水已经好了,星君回去歇着吧。”
云华到底将旁边的空桶都装满热水才满意离开,临出门忽然想起甚么,又回过身,认真问:“明天可有猪肘子?”
田悟修大力点头:“必须有!”
云华粲然一笑,冰河解冻,春暖花开。
第二日,秦家后院密密匝匝围了无数人看热闹,后厨的人忙忙碌碌,进进出出,把好多密封的匣子罐子箱子篮子……一样样小心翼翼地搬进厨房,徐厨子站在门口指挥,不时呼喝着“小心!别撒了!这个慢点拿!”这样的话,即便如此,最后一个罐子还是他亲自抱进去的,神态极为紧张,也不晓得罐子里装的甚么贵重食材。田悟修则自己挑了个担子进去,看起来轻飘飘的没多少东西。
二人比赛按照秦家平日里宴席的种类进行,第一道冷盘,第二道热炒,第三道正菜,第四道汤菜,第五道面点,所有材料都搬进厨房后,洪祜施法用层层云雾将后厨包裹得严严实实,别说看,连一丝声音都传不出来,只叫自己的傀儡道童站在门口负责传菜。
冷盘最快,半炷香功夫不到,里面已传出来两个一模一样的食盒,一个盒子里装着鲜桃仁拌蛰头,浇以糖醋,鲜桃仁雕做凤头,蛰头丝摆成凤尾,呈凤凰展翅状。桃仁鲜香,蛰头脆嫩,刀工既精味道又好,最难得的是这隆冬季节竟有鲜核桃仁,也不晓得从哪里弄来。另一个盒子里的菜则简单许多,是素拌木耳。
秦家家主只望一眼便认出哪道菜出自徐厨子之手,徐厨子出手也确实不凡,这道鲜桃仁拌蛰头就算奉到国宴上也不丢脸,比那个看起来就村气的拌木耳简直不可同日而语。但既是比赛,总要两个都尝尝,洪祜取食之后,他也夹了一筷子尝了。
没想到这简单的凉拌菜,入口却惊艳,他定神细细去品,喃喃道:“有糖,盐,麻油,芥辣,还有……这酸味不是醋,究竟是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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