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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丹-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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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木春不动声色让开,眼皮一掀,冷冷道:“未必,明早可能去翼州。”
顾清眠笑道:“可巧,我也去翼州。”
万木春:“哪个翼州?”
顾清眠:“羽田共的翼州。”
万木春一顿:“许是我念得不准,是去豫州。”
顾清眠:“可巧,我也念得不准,我也是去豫州。”
屋外虫声悉悉索索,一声叠着一声。
万木春沉默片刻,看向顾清眠,对方那张脸面带笑意,一时竟看不出是真傻还是假傻。他又顿了顿:“老爷子现下情况不好,我要呆上一两个月再走。”
顾清眠拍手笑道:“太巧了!我也预备呆上两月再走。”
万木春:“……”
这位兄弟,你图谋不轨也表现得太明显了。
万木春客气道:“是么。很好。”
语罢,他躺下,翻身道:“天色不早了,快些睡吧。”
长夜漫漫,各怀鬼胎。
月色在夜色中挣扎,到底不敌,渐渐消隐,徒留墨色的云欺瞒天地。
唯有顾清眠一夜好眠,醒来定神一看,发觉万木春已然不见。
消失的不止万木春,还有景家人——想来这人怕顾清眠迁怒,带着景家爷孙一并走了。
顾清眠沉思片刻,恍然大悟道:“对了,夜里也能走。”
他嘴里惊异,手头却不急,只是不紧不慢爬起,披了那件外袍,去了屋外。
春阳正好,哪怕被树荫遮掩,也散下斑驳的光。
顾清眠于怀中摸了摸,悠悠摸了面手帕出来,在掌心摊开。
帕子颜色素净,无甚花样,只包着几粒糖丸。他捡出一粒吃了,咂咂嘴,似乎嫌不够甜,掏出个玉瓶,浇上厚厚一层糖霜。细碎的粉末簌簌洒落,从帕子边散开,散发甜腻的果香。
顾清眠食指与拇指夹起一粒糖丸,举了正对阳光,渐渐上移,而后——对上一双错愕的眼睛。
顾清眠笑了:“哦,元婴?”
树上人没想到自己会灵力骤失现出身型,大惊失色,顾清眠指尖一碾,糖丸猛地炸裂成碎片,一片飞入那人嘴中,剩下的猝然四散,带出劲气,若滔天巨浪打在树上,震得一排高树纷纷抖动,“砰砰”栽下人来。
大部分人立即昏厥过去,唯有那人醒着勉强扶着树。
那人瞪大双目:“嗜灵散!”
“怎么可能?”
嗜灵散,吞灵嗜气之药,品质越高吞掉的灵力越多。然而此药稀缺难炼,非正道手段,多用于香炉焚烧,暗地阴人。
哪有用手帕一装一把,光天化日下放出来晒的?
此人爬起欲逃,却胸口一烫,滚落于地——这药里,还混了其它东西?
顾清眠走至跟前。
“万木春是个什么人,区区金丹散修,惹得元婴追杀?”
他颇为疑惑:“不比玄门,这人间,元婴可不大常见。”
那人惊得说不出话来——这个人,显然不止金丹!
他们,他们竟追错人了?
顾清眠笑道:“贫道甚奇,他身后跟着七个元婴监视。”
“身上更是有极品追踪香。”
既然用了追踪香,想必万木春的这张脸,也不是真的。
巧的是,但凡丹药顾清眠无所不看,无所不炼,身上追踪香只多不少,这一味方子他也有。干脆昨晚动了手脚,借说话之际,将万木春身上的追踪香换到了自己身上,给他重下了一个。
“天地之大,你我能相见,也是有缘。”顾清眠笑道:“可要说一说,追踪的到底是谁?”
杀手并不想同他“有缘”,即刻想吞毒自尽,却被顾清眠手下一卡,扼住咽喉:“经脉紊乱,灵气逆流,当吃药了。”
杀手一噎,却听他贴耳笑道:“怎么,你想便宜了别人——”
“这群人里头,总有一个想解琉璃当铺的毒吧。”
琉璃当铺位处扇谷深处,做的是人命买卖。以毒养杀手,拿命当钱财。
杀手:“不可能,琉璃当铺的毒无人能解——”
顾清眠笑:“回魂丹呢?我再给你一条命。”
那人两眼骤然放光,却又渐渐熄灭:“你?舍得将这样的好东西给我?”
顾清眠笑道:“信不信由你。”
杀手冷笑,刚想开口,却突然瞧见了什么,嘴里一停,险些咬着舌头。
一只蝶悄然出现,翩翩落下,停于顾清眠指尖。那是只白翅墨边的蝶,若宣纸泼墨,工笔勾勒。
顾清眠将指停于颈项,蝴蝶散落成纹路,覆上他肌肤,划入衣襟深处。
这人见识不浅,认出这是丹蝶。丹蝶实则是一味丹药,以暗影残荷为引,丹修的心头血,各种稀有药材混合,炼化成丹。再磨碎做汁,纹入身上。
丹蝶可感知各种微弱气味,分辨相似药材,亦是丹修至宝。
玄门之中,唯有大门派扶持的顶级丹修才能炼出丹蝶。这元婴修士长这么大,也就听说过,哪料得有朝一日能瞧见真的?
难怪他能分辨出程舟身上的追踪香!
回魂丹已是仙门极品,于顾清眠眼中,却远比不得青冥玉。
若是能弄清万木春身份,做个顺水人情将玉换来最好,若换不得,摸上两把,借着炼几炉丹也是好的。
他又问:“说罢,为什么追踪他。”
杀手这下信了,开口道:“程舟。”
“他是程舟。”
这下顾清眠愣了。
万木春是程舟?
想不到,居然还是故人?
几年前丹阁事变,焚琴道人叛出清寒观,搅得九州风起云涌,程舟一举成众矢之的。
一介散修,手握清寒剑法,身怀清寒丹术,清寒观悬赏追杀,诸门派虎视眈眈。魔道明面搜寻,正道暗地追踪。上天九霄,刮地三尺。
此人能活到现在,也是本事。
顾清眠颔首,将一粒回魂丹喂进那人口中。
杀手心一横,吃了下去。
顾清眠退后一步:“噬灵散药性偏重,一个时辰后自会散去。”
他转身欲走,却被人叫住:“恩人且慢!附近还有另一批人在搜寻,可能与你有关!”
他扭头,听那杀手道:“我们有个兄弟,昨儿发现,有两人在附近徘徊。”
顾清眠:“嗯?”
杀手皱眉道:“是家刀。”
玄门之大,争端众多,人命买卖较人间也更加昌盛。昌盛了,做这行的就不少。除了琉璃当铺这类魔道,还有各门派自己养的。这类杀手修为高能耐大,隐蔽性和技巧却不如正统魔道出身,常被称作家刀。
野刀往往看不上家刀,他们只是嘲笑一番,没有在意。
只是——那人道:“听说,他们在清寒观的传送点,搜寻一个精通丹道的剑修。”
顾清眠摆手道:“啊,没事,他们搜得应该是程舟。”
“毕竟,贫道只是个略通剑道的丹修。”
第6章 第五章
万木春——程舟将景家祖孙收入乾坤袖,行了半响,渐渐远离了深林老屋,却听一声:“停。”
程舟闻言猛地停下,周身如坠冰窟。
程舟遇见这玉时它便似经历过一场恶战,灵力匮乏,重伤不愈。后来他更是借玉妖之力三番五次躲过追杀。结果这位祖宗一直无力化形,养精蓄锐,轻易不肯张嘴。故而他一旦说了话,便大事不好。
程舟双足于地下划出一道浅痕。沙土轻起又落。他提了长剑,环顾四周。但见身旁是一片池塘,春风瑟瑟,柳若颤弦。惊飞的燕似投林的石,带起簌簌风声。
程舟行礼道:“能否请前辈出来,与晚辈一见?”
无人应答。
程舟又重复几遍,依旧无人应答。
花起又花落,长风悄然。
春阳愈暖,于是周身愈冷。程舟再次朗声道:“我已明白前辈在此,还往前辈肯——”
话音未落,一条黑影裹挟万钧之势,罩顶劈来。程舟猝不及防,眼见躲不过了,一道碧芒骤起,生生挡下这条剑气,炸开青白两光。
来人嗤嗤笑道:“想不到,还有两手。”
程舟惊呼:“没事吧?”
玉佩不答。
来人不等他们反应,再次攻来,鞭影连绵,攻势迅猛。鞭中灵气磅礴,深不可测。
程舟狼狈一扑,险险躲过,长鞭擦着头皮,削落他一簇长发,劈落于地。玉佩青光闪烁,又几道碧芒划过,化下那人攻势。
程舟咬牙道:“阁下也是来分杯羹的?”
来人冷笑:“你若束手就擒,我便不杀你!”
这样的话程舟听了无数次,早已不信。转眼四周竟又跳出两名修士,拿刀来砍。
灵力若瀚海压顶,千叠山岳倾塌而下,疾风飞石,劲草折根,树木脆响而断,卷上穹宇。
冥玉青芒大振。
程舟一把抽出剑来,正对上一刀。但听“嗡”的一声,剑气四溢,刀光森冷。
饶是玉佩挡下了大半攻势,程舟依然被震得手腕发麻,虎口皲裂。他胸中一痛,腥气伴着碎肉涌入口舌,耳鼻湿热,溢出血来。
程舟素来好强,心知这一关过不去了,却也不愿失了骨气。他一步不退,就血咽肉,吼道:“再来!”
言罢,提剑便上。
长剑覆上清寒之息,怆然争鸣。这是以卵击石,蚍蜉撼树,穷途末路之鸣。剑气过处冰花骤绽,霜雪遍地。
然而敌手横刀一挡,轻易拨开。
他惊异一声:“这么弱?”
“这不像——”那人离得近了,轻易探出程舟底细:“金丹?”
一人皱眉:“这不是冥玉?”
他眼底一寒,青色?
三人神色大变。
追错人了!
程舟不知他们想法,乘机逼近,青冥玉光华骤绽,似雨后长空,清濛濛一层水雾。程舟就势一剑,刺入一人胸膛。
那人哼一声:“不自量力!不过金丹,伤不了——”
话音未落,他面色一僵,唇泛灰白,呕出一口碧色的血来。
“什——”他低头,青筋凸起,死气爬上脸颊。修士喉中咯咯作响,手指虚空抓舞,而后踉跄两步,重重跪倒于地。
另外两人,眼睁睁看他元神离舍欲逃,却迅速泛黑,碎裂不存。
神魂俱灭。
程舟抹了把嘴角的血,冷冷盯着他们。他身后浮起一团青芒,隐约一道虚影,一双丹凤眼,半敛之间,道尽薄凉。
一人惊道:“好狠的毒!”
出乎程舟意料,二人并未退却,反是抬眼,眼底露出渴望来。
这可是能毒死大乘修士的玩意。
现在只在一个金丹的手里。
只在一个金丹手里。
两人迈步逼近。
他们做到大乘的家刀,自然眼界要高上许多。他们不是丹修,看不上冥玉,本想顺手杀了程舟,立刻去找原来目标,却不想这小金丹身上,居然还有这等好东西。
程舟咬牙,握紧长剑。
他心道:“还足够几个?”
玉佩:“一。”
玉佩身上确实携带死气,但这毒要灵力来转换。现下的灵力,只够再解决一个了。
两个大乘谨慎起来,围着程舟打转。程舟站在二人之中,手里握剑,剑尖落血。
恍若雪地里渗出猩红梅花。
一人直逼上前,程舟握剑便刺,谁知他腰一折,手中刀突换方向,刀尖挑断红绳。
这红绳乃是红血蚕丝编制,说是无坚不摧,却也抵不过大乘一刀之力。
绳断玉落。
程舟心底咯噔,下意识扭头去看,另一人乘虚而入,刀尖正对他面门。
完了——
刀重重落下,却被“噌”的一声挡住。
那不是程舟的剑,是另一把剑。
剑未出鞘,一只手握住剑鞘。
来人另一只手勾住玉佩红绳。
他一个转身,巧妙化去二人攻势。
灵气骤散,伴飒飒长风铺展大地。未开荷花承其灌顶,猝然绽放,若层层白玉,雕琢至天际。
一切转瞬即逝,三人一触即退。程舟尚未反应,便被拉至身后。
来人青袍加身,衣袂纷飞,裁柳作长眉,剪水为双瞳。
清俊尔雅,笑若温玉。
“叨扰了。”
那两个修士扫眼长剑:“琉璃当铺?”
野刀不比家刀,收钱买命,往往要诏告天下,这条命是哪家刀买走的。故而多数野刀,武器上都会有独特纹路。
顾清眠笑而不答。
两个修士愈发谨慎,此人身上不知带着什么,看不出修为。可现下连剑都不拔,要么是狂妄自大,要么就真有本事。
好在顾清眠也没叫他们犹豫多久,反到握剑持平,缓缓拔开。
二人呈防备之势,但见剑光冰冷,而后——
平地炸开浓烟。
程舟一惊,顿觉脖子一紧,被人拽住衣领,生生拖起飞窜。
接着是顾途的声音,贴着耳朵——
“愣着作甚,快跑!”
程舟:“……”
作者有话要说:
内心小剧场:
程舟:“我以为我们还可以再帅一会儿。”
顾清眠:“不存在的不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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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很明显的bug都是伏笔,如果最后我都没填,那恐怕是真。bug。引用化用一律会标注,如果忘了的话请提醒我~日常比心~
谢谢啊眠大大的地雷~
第7章 第六章
顾清眠拽了程舟就跑,但真跑起来,程舟更甚一筹。
上山入林,飞天遁地,二人可谓费劲十八般功夫,可算是甩开追兵,进了一处山洞。
程舟摸出大把符咒,噼里啪啦往山壁一贴,终于松了口气。
他嘴里还淌着血味,谁知一扭头,眼睁睁看顾清眠先他一步倒在地上,摆手喘气:“不,我不成了。”
“啊——”他唱戏般:“我不成了——”
程舟被气笑了,咳血道:“我当你本事大的很。”
“抬举了,保命要紧。”
顾清眠衣襟松散发丝凌乱,瞧着比程舟还要狼狈三分。他哈哈大笑,一撩衣摆,发现衣摆已成条条破布,拖在地上,索性一道灵力下去,把边角都割了,随意露出里衣来。他又嫌里衣繁琐,将袖子捞起,挽在胳膊上。
这下可好,方才清俊潇洒的模样,一整全变了。
程舟入仙门多少年,从未见过他这般不修边幅之人。想来方才那副仙风道骨,十成十是装出来唬人的。
顾清眠才不在乎程舟想什么,他只是将那把从杀手身上抢来的剑随手一丢,笑道:“程道友,也亏你跑得快,不然还得撞上这一批。”
话音未落,程舟眼底骤冷:“你说什么?”
顾清眠:“琉璃当铺啊,你应当知道他们在追踪你吧,我拦下他们,抢了把剑——”
“前头一句。”
“也亏你跑得——”顾清眠一顿:“万道友。”
程舟面无表情,背脊僵直,直骂自己蠢。才出虎穴,又入狼窝。
他杀心已起,正待通知玉佩,二人联手将他除掉,哪晓得顾清眠下一句:“啊,我说漏嘴了?”言罢,他笑着拍拍程舟道:“啊,说漏嘴就漏嘴了吧——”
他挽上程舟,两眼放光道:“程兄,那玉可否借我研究一二?看完便还你——”
程舟:“……”
得,直接从道友跳到了兄。
程舟:“玉在你手上。”
顾清眠恍然大悟,乐颠颠道:“好好,你应了?”
程舟还未来得及说话,眼瞅着顾清眠抛下他,气也不喘了,腿也不抖了,嘴也不喊累了。他就着破衣,小心翼翼勾出那块玉佩。方才几个大乘追杀,二人逃得那么狼狈,他居然还有空将冥玉护在丹田处,拿灵力滋养,颇有人亡可以,玉不能坏的气概。
程舟一时不知作何感想,他看着顾清眠一手提着那红绳,用灵力托起玉佩,让它悬浮在半空,另一手摸出一个玉瓶,轻轻一按,倒出水来。顿时,纯正厚重的灵力蔓延开。程舟再不识货,也晓得这是好东西。而后,他又眼睁睁看着顾清眠将水抹上手——他居然用这玩意洗手!
程舟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待用上好的天山灵泉洗净了手,顾清眠方才将玉佩放在掌心——即使这样,他仍旧拿本源灵力裹住玉佩,慢慢滋养。
程舟:“……”
他恐怕知道,为什么玉祖宗平时这么嫌弃他了。
顾清眠整个人浑然一变,卸去轻浮随意,慎重至极。他双手捧住玉佩,袖中飞出一颗夜明珠,细细照着。
顾清眠没有看错,甚至,这玉比他想象得还要好。
实在是好,好出了他言语所能及。
冥玉已是极品,青冥玉是冥玉中的极品,此玉在青冥玉中亦是极品,灵力流转间,光泽内敛,煞气与死气相得益彰,实在是练凶丹的至宝。
顾清眠的脑海里已经列出一长串单子,里面每一条每一项都是他平日练不出的极品凶丹,有许多甚至出自古方。
他眼神灼灼,嘴角咧开,几乎在臆想自己要如何炼丹,如何精进丹艺。
顾清眠忍不住赞叹道:“能得此玉炼几炉丹,哪怕即可死了,也不枉此生了。”
说此话时,他背对着程舟,命门大开,弱点全露。
程舟:“……”
这是——认真的?
当然,也亏程舟当年在丹阁,虽见过顾清眠,却并未与他熟识。如今他换了个面貌,自然更是认不出来。何况那时的他,高高在上,颇有大门子弟的风范,而此刻——
若是顾清河在,或者清寒观丹山哪个弟子在,决意要笑。
顾清眠在丹山两百年,这话几乎就挂在嘴边。
“若得此仙草,炼上一炉丹,哪怕即刻死了,也不枉此生了。”
“能有此火灵岩浆,炼上一炉丹,哪怕即刻死了,也不枉此生了。”
他说的次数如此之多,以至后头一开口:“若是……”,“倘若……”,“能有……”
底下人就懂,他又要“即刻去死”“不枉此生”了。
丹一炉炉的炼,丹方一张张的找,丹书一本本的看。顾清眠不在乎自己的能力,不关心山外风光,他孤僻,随意,不出门,不闭关,不练剑,张口闭口即丹道。
可是,不够啊,还是不够。
天下奇珍如此多,天下丹方如此多。炼完这张还有下一张,看完今人的书,还有先人的。
想要更好的丹炉,想要更多的丹方,想要更奇特的火焰,想要炼出更美妙的灵丹。
顾清眠目光近乎虔诚,看得程舟觉得自己太不识货了,原来玉祖宗是这样的好玉?
“借他一用。”
程舟一顿,面露疑惑,却听玉佩传音,详细些道:“叫他跟着上路,冥玉借他一用。”
有顾清眠本源灵力滋养,显然玉佩精神好多了。
程舟:“什么意思?他这痴迷样,不强抢你就不错了,借了还有的还?再说,跟我们去百剑冢?且不说他怎么知道我是程舟的,即使他一个丹修,对清寒观的剑法没兴趣,又自有体系,不在乎清寒观丹术,但这九州全是追杀我的人,就为着一块玉佩,还是借的那种,人怎么可能愿意?还有啊,他好歹救过我——”
玉佩打断他:“哪那么多问题,照做。”
程舟简直想把玉佩丢给顾清眠算了,却迫于祖宗淫威,他还是勉强笑道:“道友,你若实在想要,借你也无妨。”
顾清眠顿时抬起眼,两眼发亮,程舟艰难道:“但是有个条件——”
顾清眠:“行。”
程舟:“等等,我还没说呢,就是希望你能跟我一同上路,去——”
顾清眠:“可以。”
程舟:“等等等等,不是一同走一段,是去百剑冢。你也知道我身份,去那种地方,一旦暴露,说不定你也性命不保。”他觉得自己简直操碎了心,解释道:“虽然你救了我,但这玉不能送你,你跟我去也很危险。”
“这交易挺不值的,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没事,我同意。”顾清眠笑道:“我们什么时候出去,这地方不适宜炼凶丹。”
他正好有一个丹方,卡到现在也没能做出来。
程舟无话可说,恰巧玉大爷传音问:“这人叫什么?”
程舟觉得伤口隐隐作痛,哪怕现在得利的是他,也几乎要被这两人气到说不出话。
他顿了一顿,听玉祖宗问:“是不是叫‘糊涂’?”
程舟差点用口水把自己呛死:“不不,他叫顾途。”
不过,程舟想,没准玉祖宗是对的,顾途可能是个假名,这人的真名。
可能就叫糊涂。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的真实内容提要,大概是程舟三惊呆。
“……”“……”“……”
下一章应该可以放子琀,我先立个Flag。
第8章 第七章
待得过了一日,二人溜出山洞。又躲了几日,绕过许多地方,确认安全后,二人找了处村落,安置了景家祖孙。
程舟已然穷得叮当响,反是顾清眠掏出了二三古董,换了一笔银子。甚至他摸索许久,竟不知从哪个旮旯角里,摸出一块菡萏瓷的碎片来,直把景承喜的晕厥过去。
顾清眠最后想了想,又留下一块精美玉牌道:“日后若有麻烦,便捏碎这牌子。”
思考到凡人力气,他又补充:“砸了也行,多砸几下。”
“只要我还在人世,必定相助。”
程舟低语:“你将上头阵法卸了不就好?”
顾清眠:“不瞒程兄,我不会。”
程舟:“……”
“念口诀也可,帮你做的人应当说了。”
顾清眠:“不瞒程兄——”
“你忘了?”
“程兄知我。”
程舟不想知他,程舟只是扶额不语。
景家二人千恩万谢后,顾清眠便同程舟上了路。
程舟有一面人|皮面具,千变万化,很是方便,顾清眠则吃了颗易容丹,变做另一幅模样。
启程时,他侧了头,瞧见一只麻雀飞过,扑棱棱带起细微风声,终于化作天际一点墨。
“顾道友。”
程舟摸出一张遁地符,伸手拉他。
顾清眠颔首,仔细将玉用灵力包裹,而后握住程舟的手。
顷刻间,天旋地转,黄褐色的土扑进耳鼻,呛得顾清眠喘不上气。待得眼前清明,已然到了一处城外。
程舟强拉着顾清眠整理仪容,扮作两个书生混进凡人深处。
进城,打尖,入住。顾清眠一问三不知,一说三不懂,若非他连仙门中事也不清楚,程舟都要猜他是哪家大门出来历练的弟子。
还是没教导完就走丢的那种。
程舟在玉祖宗的指导下,要了两间上房。距离百剑冢开还有十来日,他们尚可休息几日,做足准备。
程舟本想嘱咐两句,要千万小心玉,后来想想,好像顾清眠远比他宝贝多了。
如此作罢。
那一头,顾清眠一进房中,将好几个符咒拍在门上。而后便找了个玉碗出来,倒了满满一碗灵泉,将玉佩小心放入。
冥玉入泉,泛出莹莹碧色。
他满意端详片刻,心里直叹,可惜自己走得匆忙,没能把丹山里的丹炉带来。
他现下想炼的是一味古方——百川散,取自海纳百川之意,成品能以单独的魂体做容器,吸收容纳其他灵体生灭轮回之力,时日足够可集万物变迁,苍生气象,有改天换地之能。
然而此散工艺复杂,极其难炼,稍有纰漏便成残渣,成品早已多年不见,当世唯独百魂教还留有方子,不断在炼。
百魂教本叫算教,修得是天机,门下弟子各个神神叨叨,与世无争,是算天算地算风水的仙家大派。然而万年前,当中一位天才丹修炼出百川散,聚天地灵力将算教做成山水福地,惹得众门眼红,强取豪夺,爆发一场修士大战。结果抢夺中丹修不堪折磨,年少陨落,百川失传。
算教伤筋动骨,死尸遍地。其掌门无奈之下只得放出丹方。此方十分奇怪,明明是聚福之物,所用材料俱是天下极凶极煞,众门不信,可搜遍算教上下而不得。最终有一门做主,派各门下顶级丹修,花费数年,照着方子,以算教掌门魂魄为容器,算教为丹炉,聚集所有材料,炼了此方。
结果出炉那日,凄风苦雨,山崩鬼泣,掌门顷刻间魂飞魄散。而算教一大福地,生生变成了这九州至煞之地。终年阴云笼罩,别处刮风,那里刮得是凌厉剑气;别处下雨,那里下的是毒——无药可解的毒。那的土就像扇上糊的纸面,一戳就破,动辄便塌。又因灵力消散,尸鬼之气盛行,一跃成为魔道圣地,今人称——扇谷绝地。
而算教剩余弟子不愿离开,仙门又没有活路,生生入了魔,成为曾与枯叶谷齐名的四大魔教之一——百魂教,驻扎扇谷绝地。
他们行事极端,杀人如麻,却还在不断炼百川散。不过炼得都是残次品,对修士损伤极大,再无聚灵之效,反而噬魂夺魄,助魔功精进。门下训诫:“仙魔一念。”
顾清眠当年听闻也曾唏嘘不已,不过身为丹修,他却隐隐期望,若能与那天才丹修见上一面,论论丹道,该是何等快意。
可惜了。
可惜了。
百川散的丹方并非保密,顾清眠早已烂熟于心。但没有丹炉他实在不敢下手,失败是其次,魂飞魄散也是其次,可万一伤着玉就不好了。
青冥玉是宝贝,应当流传百世。
他心底思量着得去寻件极品丹炉。百川散的材料他也有,不少是求顾三清,花大手笔要到的。还好收集齐时顾三清叛出清寒观,掌门收了他的白冥玉,不然他已经着手炼了。
又过了片刻,顾清眠深吸口气,终于觉得自己实在等不住了。
他自我安慰:算了算了,不能即刻炼百川散,可以先将基础材料打磨起来,多备几份。
如此一想,他立刻欢喜起来,乐陶陶从储物袋里摸出一个冷海玉盒,小心打开,取出其中的暗影残荷。这花出自妖界长生谷,又名幻花,是三大仙门之一,浣花境的境花。据说此花生如墨色,有正正好一百朵花瓣,能幻作人心记挂的最美妙之物。可惜十全十美,天道所妒,反而一生即灭,花开便败。
太过完美,故名残荷。
唯有在花开一刹采下,封在万年寒冰里,用清寒观冷海浸泡千年的玉盒装下,方能维持它一年不败。以清寒观掌门与浣花境境主的交情,以顾清眠如今分神丹修的地位,也才险险维持一年一朵的分量。
顾清眠一炼上丹就浑身舒坦。他将寒冰托在眼前,凝神屏息,以灵力震动心脉,逼出一滴心头血,化在天山灵泉中。
泉水缓缓浮起,成一团水雾,包裹住寒冰。
水雾伴着隐隐猩红,缭绕间腐蚀万年寒冰。顾清眠目不转睛。眼见着两个时辰过去了,逼近子夜,冰消融到最后一刻,顾清眠眼疾手快,精准用本源灵力包住暗影残荷,灵火骤起,隔开空气,包裹住残荷。
他十指飞快,接连结印。幻影残荷唯有在特定温度下灼烧一日一夜才可变做灰烬,而后又要反复灼烧,层层加温,次次提炼,历经百次方能纯净。
但见顾清眠指法变更间幻影连绵,丹火灼灼,一团墨色在火焰中沉浮。他小心托起火焰,一手继续结印,控制住温度,另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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