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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妄-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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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整个人苍白瘦弱的有些病态,宽大的衣衫垮在身上,眼中还有刚刚哭完的血丝,满脸憔悴。

    蒋谦歉意垂首,温声道,“请问有药罐吗?“

    女掌柜犹豫了片刻,“跟我来吧。”

    “麻烦了。”

    院子两侧是两排矮屋,穿过后院走到最角落,有一间小小的灶房,女掌柜进门点上灯,便默默的站在了一旁。

    蒋谦见她没有一丝要走的意思,疑惑道,“很晚了,你不用回去歇息吗?”

    “煎药也用不了多久,万一你需要什么,我还可以搭把手。”

    蒋谦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只当是默认,转头去拆药包。

    他们俩都没有再说话,屋里安静的只能听见药罐里的水在来回咕咚。

    院子里突然传来了一阵沉闷的哗啦啦声,像是铁链在地上拖动,蒋谦几乎一瞬间就捕捉到了。

    女掌柜瞳孔骤然一缩,慌乱的去抓手边的东西,似乎是想制造一点动静来掩饰,一不小心碰倒了盐罐,“啪”的一声脆响后,外面的铁链声反而更激烈了。

    蒋谦拿着小蒲扇认真的盯着炉火,头也不回道,“那些尸体在哪?”

    女掌柜沉默了片刻,“我知道瞒不住你们,可这是我的私事,没必要非得告诉你。”

    蒋谦道,“我大概能猜到院子里锁的是什么,还有,你应该姓元。”

    女掌柜的脸色刹那间变成了灰色,唇角微微颤抖着,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蒋谦曾在记忆里见过元英英,那个设下魂咒让他和将妄从此百般纠缠的女人。

    她当时一袭素紫色衣裳,浑身上下除了腰间那个不大点的花鼓外,没有任何饰物,所以显得格外打眼。

    他游历时也曾听说过元氏巫族,一个很小却很强大的氏族,擅于使用巫蛊之术,族中之人皆配小鼓用来操纵蛊虫。

    方才女掌柜在楼上侧身避开他们时,脚步虚浮,踉跄了一下,外衣随之掀起,露出了那只随身的花鼓,蒋谦一眼便认了出来。

    他继续道,“镇子里一下横死了这么多人,却没有一个游魂野鬼,这些人的魂魄都去哪了?你说这是你的私事,可是我觉得鬼王应该有资格过问一下吧?”

    女掌柜依然缄口不语。

    “你在用人的魂魄饲养什么?如今镇子里不会再有那么多新死之人,往后你打算怎么办?去杀人吗?其实你不想说也没关系,我们去院子里一看便知。”

正文 42。瘗玉埋香 一

    “其实告诉你又如何,我也活不了多久了。”女掌柜自嘲般的扯扯嘴角,“我是姓元,元清越。”

    蒋谦顿时愣神,因为她实在是太有名了。

    元家清越,艳如桃李,冷若冰霜。

    有一副好皮囊的人不少,她名声赫赫的原因固然不止是一张脸。

    元氏巫族一直女强男弱,元清越更是其中翘楚,她的名字几乎代表着巫蛊之术的巅峰。

    一个词概括,天之骄女。

    蒋谦看着眼前这个羸弱不堪的女子,完全没办法让她和脑海里想象的画面重合。

    她确实总垮着一张苦大仇深的脸,除了蹙眉外很少有别的表情,可能是如今太过憔悴,脸色惨白如纸,皮包骨头像骷髅似的,一点也看不出曾经风华绝代的影子。

    元清越见他神色复杂,云淡风轻的开口解释,“我以新魂喂养蛊虫,为留一人,渎神戏鬼强逆天命,极损阴德,如今蛊虫反噬饲主,我的血,快让它喝干了。“

    熬完药,蒋谦随着元清越出了灶房。

    在院子里最大的那间屋子,他见到了一个女人。

    或许不能说是人,只能算作有意识的行僵。

    她坐在柔软的床铺上,抱着膝盖,眼神空洞迷茫的望着地面,纤细的脚踝上锢着三指宽的镣铐。

    “蛊虫噬魂太多,乱了她的神志,她很少有清醒的时候。”

    蒋谦凝眉,心知这样下去,她很快就不再是她了。

    为了一副半死不活的皮囊,连累两个人一起魂飞魄散,又是何苦呢。

    元清越好像会读心一样,声音不急不缓却坚定无比,“她说过,即便是下阿鼻地狱,也愿和我一起。”

    元清越弯下腰,干瘦的手指抚过她的脸庞,眼中好像含着一汪水,温柔至极。

    她们初遇至今已有十五载。

    那时候元清越十八岁,宁息言十二岁。

    宁家世代经商,虽然有钱却一直苦于没势,一心想和元氏攀个远亲。

    远亲远到什么地步,可能就是他大伯的姑姥姥的堂弟的外甥女是元氏里谁谁的小妾。

    原本元氏不想理睬,一年到头沾亲带故想来蹭光的人太多,若是一个个都得应付,他们还要不要修术了。

    不过凡事都有例外。

    宁家有钱,特别有钱,有钱能使鬼推磨,年年拿钱猛砸,终于砸来了一个元清越。

    元清越当时已初露头角,小有名声,她来也意味着元氏还是很看重宁家的,宁家老头子高兴的差点气血倒流,手舞足蹈的领着一家老小早早的等在宅前。

    那一日,冬至,漫天飞雪。

    小小的宁息言牵着娘亲的手,遥望长街那头扬鞭策马而来的女子。

    元清越翻身下马,长长的眼睫上落了细碎的雪花,银靴踏雪,抱拳一礼。

    “各位久候。”

    她一身天青色窄袖长袍,裘皮斗篷裹着颀长的身子,长发高束,眉清目秀。

    宁息言扬起脸看她,又低下头看看自己的小襦裙,突然就不开心了。

    宁家迂腐,认为女儿家就要有个女儿家的样子,别说习武了,差别对待的家规一条一条的。

    比如言必轻声细语,行必仪态万方,衣裳总是层层叠叠华而不实。

    反观元清越,英姿飒爽,毫无女儿家的矫揉造作,她真是羡慕到眼放绿光。

    宁息言悄没声的搓搓小手,暗自做了个决定。

    宁家有三子一女,元清越平时会在花园里教宁息言的三个哥哥习武入道,宁息言就悄悄溜到假山后面偷看。

    她的本意是来偷师学艺,也不知怎么的,看见元清越就挪不开眼,一盯一整天。

    “她可真好看。”

    小人儿托着腮嘟着嘴,又羡慕到眼放绿光。

    后来听下人说到元清越会留在了宁家长住,宁息言高兴的原地打转,忘乎所以的一头磕在了门框上,嘶嘶哈哈的揉着脑袋还在笑。

    日复一日,一晃就是半年,宁息言雷打不动的每天辰时准时出现。

    即使着了风寒高热不退,也阻挡不了她的满腔热忱。

    娘亲喂完药刚离开,她立马起身穿好衣裳,在被窝里塞上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塞出了个人型。

    她满意一笑,晕乎乎的溜了出去。

    初夏,晨光绚烂,朦胧的勾勒出元清越清瘦挺直的身影。

    宁息言窝在假山后面的角落里,只觉得身子一阵冷一阵热,脑袋也立不起来,拖着两条大鼻涕迷迷瞪瞪的打瞌睡。

    就在她差点仰头摔个倒栽葱时,一双白皙纤瘦的手将她托了起来。

    宁息言一个激灵回过神,闻到一阵清冷梅香,看见一张如玉面庞。

    元清越抱起她,微凉的手覆上她的额头,顿时缓解了高热的难耐。

    元清越的声音向来如人一般清清冷冷,此时却有意放缓了几分,“生病了还来?”

    宁息言突然反应过来,人家可是高人,自己偷偷摸摸的那点小心思,肯定早就被发现了。

    她耳根一红,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说什么好,干脆开始耍无赖,一把搂住元清越的脖子,把滚烫的脑袋埋进她的颈窝。

    元清越轻拍她的背,“你是不是想和哥哥们一起习武?”

    宁息言松开她,狠狠的点点头。

    她唇畔一抹笑意,温柔浅淡,“好,等你再长大些。”

    宁息言瞪大了眼睛瞧她,许久才狠狠的吸了一下鼻涕。

    原来铁树是可以开花的,原来冷面大美人也是会笑的。

    从那以后,宁息言开始光明正大的当跟屁虫,哪里有元清越,哪里就有宁息言。

    她开始撒泼打滚的拒绝穿那些琐碎华服,不肯再梳丱发,非得要像元清越那样束发。

    这样一来,宁夫人便不高兴了。

    晚饭后,她喊来宁息言,一通好说歹说,女孩子要有女孩子的样,不可任性胡闹之类的。

    最后还鄙夷的添上一句,“别没事跟那元氏巫女混在一起,瞧她那副不受礼教的样子,女孩子就该在闺房做做女红,修身养性,以后才能找个好夫婿,像她那样男不男女不女的,谁还敢要啊,不像话。”

    向来温顺的宁息言忽然抬头逼视母亲,狠狠的一拍桌子,“娘亲您说话也该注意分寸!”

    宁夫人瞬间被凶傻了眼,再回过神时,宁息言已经夺门而去。

    她愤恨的扯下薄纱外衣随手一扔,直直跑向花园,爬上那座都已经爬出感情来了的假山,托起腮生闷气。

    为什么她要生在这样一个家里,听那些三从四德的屁话。

    凭什么她一定要嫁人,凭什么她不能选择自己的人生。

    她摸起一块碎石,向黑夜深处狠狠掷去。

    “这么晚了还不睡觉?”

    宁息言闻言眼睛一亮,蹭的一下站了起来,完全没有在意自己身在何处,脚一滑,嗷的一声摔了下去。

    却被人稳稳的接在了怀里。

    她一把搂住元清越,排山倒海的委屈涌上心头,哇的一声开始嚎啕大哭。

    元清越轻抚她的背脊,低声哄着,“怎么了?哭成这样。”

    “我才不要做女红!我才不要嫁人!”

    元清越愣了愣,哭笑不得,“你还小。”

    “长大也不要!”

    这夜无风无月,池塘的水面平静无澜,倒映着璀璨的繁星。

    池中偶尔有锦鲤露头,荡起一圈涟漪,搅碎一池光影。

    元清越坐在塘边,将哭唧唧的小姑娘抱在腿上,拽了几根狗尾巴草,给她编小狗,编兔子,编小山羊。

    好不容易哄的她抹了把鼻涕笑了,却又死活不肯回去,元清越无计可施,只得牵着她回到自己房中,托下人去跟宁夫人知会了一声。

    宁息言三下两下的除去外衫,扑到她的床上直打滚,把头埋进被子里,只觉得到处都是清越身上那种好闻的香味,简直心神荡漾心旷神怡。

    元清越倚在床边看书,看着她那副欢脱样子轻轻一笑,揉了揉她脑袋。

    宁息言立马又开花了,捧着脸冲她笑的春光灿烂。

    “你知道世上最好看的是什么吗?”

    “不是日月星辰,不是青山碧水,不是浩渺湖天,不是不是都不是。”

    “世上最好看的,是清越姐姐凝眸浅笑。”

正文 43。瘗玉埋香 二

    冬去骈山明水秀,春来鸟语花香。

    两条纤长的身影一站一坐,身后映着三月里的桃花。

    十六岁的宁息言个头猛地窜了起来,着素衣,束长发,英气十足。

    她手持长鞭,轻喝一声扬手斜劈,“啪”的一声脆响,一人抱的树拦腰折断。

    元清越放下手中的茶盏,微微扬起嘴角,“来喝口茶歇会。“

    宁息言喜滋滋的坐到她身边,接过她递来的茶盏,很没形象的咕咚咕咚一饮而尽,豪爽的拿袖子一抹嘴。

    “你不在的时候我一天都没偷懒。”

    “嗯。”

    “夸夸我嘛!”

    “很好。”

    “走心一点夸夸我嘛。”

    元清越轻笑,替她摘去脑袋上落了的花瓣。

    宁夫人携着丫鬟路过,看见此情此景好一顿唉声叹气。

    她说不通宁息言,也不敢得罪元清越。

    再有三天就是宁息言十六岁的生辰,至今没有一户人家敢上门提亲,这样一天到晚舞刀弄枪的大小姐,谁敢要?

    她这个当娘的操碎了心,那个当女儿的还沉浸在自己的小心思里不可自拔。

    最近这一年元清越总是会出远门,有时一去大半个月,宁息言每天就支着脑袋愁眉苦脸的在家等。

    每次元清越回来时,她都会第一时间扑上去,踮着脚勾着她的脖子大喊,“我好想你啊!”

    她二哥总是打趣逗她,说她天天像个小花痴一样跟着元清越,是个撕不下来的狗皮膏药,干脆给人家做小媳妇好了。

    宁息言也不反驳,一字一句认真道,“我就是喜欢她。”

    她的话,大家也只是一笑置之,没人听进心里,只当是小姐妹间情谊深厚而已。

    夜色已深,宁息言又赖在元清越的屋里死活不肯回去。

    挑了灯芯,屋里明亮了几分。

    元清越低着头,拿了许多瓶瓶罐罐往此番带回来的东西上抹。

    宁息言百无聊赖的趴在一旁,看着她世上最好看的清越姐姐捣鼓那些长的出奇的树枝,困的直打哈欠。

    元清越轻刮她的鼻尖,“困了就先睡吧。”

    宁息言摇头,伸手戳了戳面前渐渐有了韧性的枝条,“你找来这么多树条条干嘛呀?”

    “不是树条,是一些百年植物的根筋,用来做鞭子。”

    “咦?树筋还能做鞭子。”

    “嗯。”

    “好厉害!”

    说着,宁息言欠欠的伸出手去拿那些小瓶子,却被元清越握住了手。

    “别闹,有毒。”

    那只手好看的紧,纤长白皙,因为常年习武稍稍有些骨节,不似一般女子那样柔若无骨,也不爱留指甲,只是干干净净的修剪整齐。

    她掌心的暖意就那么瞬间直达了宁息言的心窝。

    一张小脸一下红到了脖子梗。

    元清越好笑,“你想什么呢?”

    宁息言磕磕巴巴的想解释,想了想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等元清越收拾完,宁息言已经趴在一旁睡着了,脑袋枕在手上一歪一歪的,时不时吸吸鼻子,扁扁嘴。

    元清越抱起她,动作轻缓的放在床上,松开发带,换上寝衣,刚躺下就感觉到身边的人一骨碌滚进了自己怀里。

    宁息言迷迷糊糊的闭着眼睛,口齿不清道,“我喜欢死你了。”

    元清越没说话,抚过她柔软的头发,看着怀里的人又睡了过去,轻声说了一句,“我也是。”

    宁息言生辰那日,宁家大张旗鼓的操办了一番,宴请四方宾客。

    一是为了炫富,一是为了趁此机会让家里的七大姑八大姨看看,闺女大了,长得不错,还没嫁掉,赶快来个人帮忙说说媒。

    宁息言一本正经的穿着曳地华服,顶着满头珠钗,在酒宴上干巴巴的陪笑,眼睛却一路追着元清越,生怕一眼没看住把人给看丢了。

    元氏声名显赫,元清越出类拔萃,极有可能会是下任族长。

    她性子冷淡,向来不爱理人,如果今日过生的人不是宁息言,八抬大轿请她她都不会出现在这种场合。

    那些好不容易逮着机会拍马屁的人乐了,簇拥着将她围在中间,又是客套话又是敬酒,乐此不疲的套着近乎。

    元清越冷着一张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脸,自斟自饮了几杯,浑身上下都写着赶紧离我远一点,可那些没眼力价的人还在喋喋不休。

    宁息言远远的看着直心疼,心里默默的掀了一百遍桌子,又默默的暗骂了一百遍,“离老娘的清越姐姐远一点,你们这群王八蛋。”

    实在熬不到这狗屁酒宴结束,宁息言想着豁出去了,去他大爷的庆生吧。

    趁着众人沉迷于饮宴,她牵起元清越就往外跑,一边跑一边拆下珠钗扔给丫鬟,嘴里还骂骂咧咧的——让宁夫人听见能活扒了她皮的那种骂骂咧咧。

    月下清风,元清越依旧一身天青色素衣,衣袂飘飘。

    宁息言站在她身侧,面对着池塘双手合十,神神叨叨的向着月亮拜了三拜。

    “今天是小女生辰,许个愿一定要实现啊!拜托各位神仙哥哥神仙姐姐了,拜托拜托。”

    “你们不反对就当是答应了啊,我要开始了啊。”

    元清越微微摇头,无奈一笑。

    宁息言闭上眼睛,交握十指,向神明,向天地,向微茫月色虔诚默许心愿。

    “小女子此生别无所求,就只想要她,就是我旁边这个长得超好看的,看清楚了别记岔了啊,拜托拜托,拜托各位了。”

    宁息言不知道自己抽了什么风,许完愿后脑子一热,一咬牙,踮起脚尖,飞快的在元清越脸上嘬了一口。

    中天月影如画,月下人影成双。

    风光旖旎,两情缱绻。

    元清越怔了片刻,冷清的眼眸里似有柔光浅浅散开,映着月色,粼粼如水。

    宁息言像偷了蜜的孩子,悄悄抬眼去看,却正正好好撞上了她的目光。

    有些宠溺映于眼眸,是骗不了人的。

    打小古灵精怪的宁息言立马知道自己得逞了,像只猴子一样跳了起来挂在她身上,满面春风的喊道,“难道神仙这么快就听到了!?”

    元清越伸手揽她入怀,“嗯。”

    第二天醒来,天色忽然阴霾,层云压顶,似乎有一场暴雨正在酝酿。

    美滋滋的宁息言也迎头挨了个炸雷。

    一看见宁父宁母端坐正堂等她时,她就知道大事不好了,猜也能猜出这么正儿八经的为了不了别的事。

    宁母笑的灿烂,“许家公子差了媒婆来提亲。”

    宁父深知女儿脾性,赶忙附和道,“名门世家除了三大宗门之外,就数临安许家势大,息言啊,你真是修了八辈子的福,嫁给许家大公子,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

    宁母不敢给她反驳的机会,又接过话头,“你看看你这样,有人要就不错了,我还一直担心你嫁不掉了,这下可好了。”

    两人你来我往七嘴八舌的说了好大一通,看着自己挑眉冷笑的宝贝女儿,听到了一句意料之中的话。

    “我不嫁。”

    宁夫人顿时面含怒色,“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由不得你愿不愿意!”

    宁息言耸耸肩,也不反驳,转身就走。

    宁夫人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扯着脖子大喊,“来人!拦住她!给我拦住她!”

    五六个护院闻声冲进屋来,站成一排,挡住了她的去路。

    宁息言抽出腰间长鞭,微微一抖,“谁敢拦我?”

    护院不敢拦,却也不敢让,进退不得的挡在门前。

    宁息言扬手起鞭。

    她可是元清越手把手教出来的,小小几个家丁,两鞭子就抽服帖了。

    宁夫人在身后哭天抢地的喊着反了反了,咒骂着一开始就不该让宁息言跟元清越学坏。

    宁息言只当听不见,扬长而去。

    她没有去爬花园里的假山,也没有去找元清越,独自一人溜出了门。

    眼看着就要下雨了,街上行人都匆匆往回赶,只有她信步而行。

    耳边恍惚间还回荡着那些大道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女儿家就该找个好夫婿,恪守妇道相夫教子。

    宁息言冷哼一声,放屁。

    宁家宅中,宁夫人无计可施,只得腆着老脸去找元清越。

    “息言一向与您交好,最听您的话,您帮我劝劝她吧,终身大事不可任性的啊,再这样耽误下去她真的要成老姑娘了…”

    元清越许久不答,张口却是话锋一偏,“几位公子早已学有所成,明日我会去向宁家主辞行。”

    宁夫人脑筋一时没转过来,愣了愣。

    屋外暴雨忽然间瓢泼而至,砸在地面上,噼啪作响。

    家丁站在门口欲言又止,看着屋里近乎凝滞的气氛,半晌才怯生生的敲敲门框,“夫人,小姐她方才出去时…没带伞…”

    元清越眉宇微蹙,蓦地起身,二话不说冲进雨幕,奔出门外。

正文 44。瘗玉埋香 三

    宁息言被浇了个透。

    她也不想躲雨,站在桥上看着细密的雨点打在河面,乱了一池春水。

    三月春寒,衣衫冰凉的贴在身上,冻的她瑟瑟发抖。

    发梢落下一条条水线,额前的碎发贴在脸上,狼狈不堪。

    她抹了把脸,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她并非有心违逆父母,可是也没法顺从他们毁了自己的一生。

    哪怕她们同为女人,哪怕她们在一起有违人伦,哪怕她们的感情见不得光。

    她好不容易拥有了朝思暮想的人,她不愿醒。

    “息言!”

    宁息言应声回头,看见湿透了衣衫的元清越穿过雨幕飞奔而来,一把将她扯进怀里,“你胡闹!”

    宁息言窝在她怀里,感受着温热的体温,开始发抖,“清越,你带我走。”

    “好。”

    她要到的答案干脆而利落,像是早就打算好了,没有一丝犹豫。

    宁息言笑弯了眼,“即便是阿鼻地狱,我也愿意和你一起去。”

    回到宅中沐浴更衣,元清越拿出一小坛酒,斟了浅浅一杯递给宁息言。

    “驱寒的药酒,喝点暖身。”

    宁息言闻着味儿眼睛顿时亮了,“好香!”

    她抢过杯子痛快的喝了下去,吧唧吧唧嘴,眨着渴望的双眼,“我可不可以再来一杯?”

    元清越,“……”

    而后一杯又一杯,不给就撒娇,眼瞅着她双颊泛起红晕,元清越板着脸揪她脸蛋子,“不许喝了!”

    当天,元清越去向宁父辞行,宁息言乐颠颠的在房里收拾行李。

    衣裳首饰没拿几样,倒把元清越送她的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全打包了,拿着年幼时收到的那只布老虎,欢天喜地的亲了一口。

    宁息言一边忙活一边胡思乱想,像待嫁的小媳妇一样,操心着未来在婆家的日子。

    比如元氏习巫蛊之术,不知道清越家会不会有好多大虫子?

    元氏的人不会都和清越一样冷冰冰的吧?

    元氏远在西域,会不会水土不服啊?不过也没关系,清越懂药理。

    有她,没什么好担心的。

    可是人生在世,大多数时候都是事与愿违。

    宁夫人不知何时来的,也不知道来了多久,背着光站在门口,看不清脸色。

    “我知道你想走,我不是逼你,有些事你不得不承受。”

    宁息言停下手里的活,倒也不慌,见事情已经败露了,干脆转身面对着宁夫人,打算来一个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娘,我们母女一场,您真的忍心看我一辈子都过的不开心吗?我们家已经很有钱了,如今也和元氏交好,非得用我的人生去换更多更多的钱和权吗?钱够用就好了,多出来的银票也不过是废纸,权不必太盛,我们安稳度日也不去争什么,何必如此贪心?”

    宁夫人却意外的没有反驳,风韵犹存的脸上一丝苦涩,“如果你一走了之,整个宁家都会因此遭殃。”

    宁息言蹙眉,“什么意思?”

    “我并非真的想逼你,催你嫁人不过是为了你好,如果来提亲的不是许家公子,娘亲不介意让你自己挑选夫君。”宁夫人在榻上坐下,揉了揉额角,“娘亲又何尝不知许家大公子面目丑陋,可是…我们又如何敢忤逆许家?你也曾听说过许家有多霸道。”

    她继续道,“想想你爹,想想我,想想你的哥哥们,想想我们宁家上上下下老老小小,我们不能因为你的任性而丧命,就当是为了这个家受点委屈,也算不得什么,女儿家本该如此,若你将来得宠,能替家里说上点话就更好了。”

    宁息言攥着拳头,沉默了片刻,“我有清越。”

    宁夫人笑开了,“且不说元氏未必能与许家相抗,就算能,会为了你去和许家作对吗?而元清越…你们本就不同,何必连累她的大好前程。”

    宁息言梗着脖子,“她才不会怕他们!”

    宁夫人见一番苦口婆心无用,突然开始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换上了一张寻死觅活的脸,“好好好,我说不通你,你敢走我就死在你面前,反正早晚都是死,让你亲眼看着你忤逆不孝害死亲娘!”


    说完,她当真猛地起身,埋头向墙撞去,她身旁的丫鬟尖叫着去抓她,只抓到了衣袖,稍稍缓了些力道。

    宁夫人栽倒在地,额前流血不止。

    下人们瞬间乱成一团,大呼小叫。

    宁息言身子一颓,在原地愣了很久很久。

    最终,那一天的元清越没有等到宁息言,只等来一封亲笔信,寥寥几字。

    “下月初八,来喝我的喜酒。”

    元清越离开已有半个多月了。

    宁息言每天独自坐在假山上,望着空荡荡的园子发呆。

    不吃不喝,不喜不怒。

    当初躲在这里偷看她的日子,仿佛还在眼前,只是物是人非。

    “拟结百岁盟,忽成一朝别。”

    她轻轻拨弄着腕间的银镯,生辰时元清越送她的小礼物。

    这镯子极细,镂空雕满了繁复的花纹,轻轻一晃会有清脆的响声。

    其声清越以长。

    就好像她的声音一样,荡进心头,空旷回响。

    “清越姐姐。”

    宁息言冲着虚空甜甜一笑,忍不住将脸埋进手里。

    她任性了十六年,突然明白了什么叫作身不由己。

    大婚那日,宁息言一袭嫁衣如火般灼目,以大红色绸缎蔽面,由出轿小娘牵着,进了许家的门。

    跨过朱红色的马鞍,拜天地。

    自此以后她该称作许宁氏。

    两个小厮捧着龙凤花烛走在前头,肥嘟嘟的新郎拿着绸带引新娘入洞房。

    一切都按部就班的进行着,新娘子却突然顿住脚步,一把掀开了盖头,四下张望。

    观礼的人站满两侧,一个个相似却又不同的面孔从她眼里掠过。

    她还是看见了她远去的背影。

    即使她扮作男儿装,那个身影看了那么多年,她一眼就能认出来。

    宁息言突然笑了,笑着笑着鼻子发酸眼睛发涩。

    她果然依了她,来喝她的喜酒。

    人们喧嚣着,有人感叹新娘美貌,有人皱眉说未入洞房就掀盖头,有人吵着要赶紧闹洞房。

    宁息言却像聋了一样,什么都听不见,心中冷寂如冰天雪地荒无人烟的空寂山谷。

    所有的情绪都和那个人一起消失了。

    她多希望穿着嫁衣,是嫁给所爱之人。

    可惜她将要面对的现实,是在一个丑陋的男人身下,婉转承欢。

    铁链微微一动,元清越回过神,宁息言正朝她伸着手,眼神空洞,挣扎想去牵她。

    元清越在床边坐下,将她搂进怀里轻声安抚着。

    蒋谦讷讷道,“后来呢?”

    “她后来向人求了假死药,孤身一人来找我,可是我却不在,等我回来的时候,她倚在门口已经咽气了。”元清越将怀里的人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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