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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出魔入佛-第8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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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双眼睛,比之天空上的那一片夜幕还要暗沉,仿佛吞噬世间一切的光明,独留下那底色一样的墨。
  左天行不过看得一眼,但见那双眼睛仿佛一闪,比之方才还要暗沉还要墨黑的黑暗自眼底涌出,无视他们之间所有的间隔,须臾间向他直扑而来。
  左天行心中一紧,面上却丝毫不乱。但见他双眼一眨不眨,身边却陡然响起一声悠长清朗的剑吟,眼中更有紫气凝聚而成的剑意喷薄,毫不退让地迎上了那一片黑暗。
  喷薄的剑意直插天际,如同一柄所向披靡的宝剑,凛然无惧地斩向茫茫冥冥的虚空。
  天魔童子眼中一沉,单手抬起,自虚空中显化出一个无形无影,诡异桀笑的魔头。
  魔头看着那一道劈来的剑意,桀笑两声,合身就扑了上去。
  “噗嗤……”
  天魔童子沉沉地看着那魔头磨去了那道剑意的锋芒,却也被那一道剑意彻底披散。
  视线之中,原本清楚明白的微尘一样的世界如今已被一片四季剑意护住,轻易看不分明。
  天魔童子也不强求。
  他收回视线,定定地望着那只留下一条细长剑痕的手,一言不发地看着那剑痕缓慢地抹去。
  待到他的手掌重新变得完好无损之后,天魔童子才将手掌收入袖中。
  到得这会儿,天魔童子已经万分肯定。主角左天行、BOSS净涪,这两个人必是景浩界天道日后与他清算当日因果的主力。至于这两人孰主孰从,天魔童子不确定,可他也不需确定。
  天魔童子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既然景浩界天道要与他清算因果,那就放马过来,看他与那两人,谁的拳头更硬。
  天魔童子想确实是这般想的,但他看过原著,知道原著作者远隔云端对原著主角左天行的偏爱,也清楚知道哪怕屡屡被原著作者远隔云端打压也仍旧只比原著主角稍逊一筹的BOSS潜力有多可怕。心中忌惮的他没法彻底安下心来,是以沉吟半响后,天魔童子闭目盘膝入定半日。
  再度睁开眼来的时候,脸色殷红如血的天魔童子手中赫然多出了一片和他一般无二的神魂。
  看着手中的这一片神魂,天魔童子唇角一掀,一个微小的笑容浮上面容,看得最为若有似无地注意着他的其他天魔童子们齐齐对视一眼,只觉惊疑不定。
  ‘现在气息衰落的他到底是真的虚弱还是在谋算着什么?’
  ‘到底要不要趁机动手?’
  ‘这是不是一个机会?’
  ‘又或者这根本就是一个精心准备的陷阱?’
  这些天魔童子左思右想来回考虑千万遍,到底还是没有人动手。
  天魔童子心中一个嗤笑,只不理会这些人,自顾自往外张望半日,终于从自己掌控的那些世界里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孕妇。
  他眼中喜色一闪即逝,小心而仔细地将这一片神魂送入那个孕妇体内那一个尚在孕育中的胎儿,再打量了好一阵,这才冷了面色,冰寒的目光团团扫过那些天魔童子们,又是冷哼一声,才闭目入神,专心修补他分裂了大半的神魂。
  除了那一个还在母胎中沉睡,借助母胎中独有的先天之气补全自身的神魂之外,也就只有天魔童子自己清楚,那一个神魂和此时陷在景浩界的皇甫成不同。
  他有着天魔童子所有的记忆。无论是穿越前那短短二十余年的上一辈子,还是穿越后这长达数千年数万年的这一辈子,包括那些美好的、不堪的,所有的记忆,那个神魂都有。
  除了天魔童子这一身修为那个神魂没有之外,他和天魔童子一般无二。那个神魂比天魔童子更好的是,他不会有天魔童子的心魔。因为所有的心魔,都被天魔童子缩在了他现如今的这个天魔身里。
  他会是干净而纯粹的他。
  天魔童子哪怕痛得近乎痉挛,处于定境中的他仍然是笑着的。
  哪怕他维持现如今修为层次也是艰难,哪怕他日后再无修为精进的可能,付出这般代价的天魔童子仍然觉得值得。
  天魔童子睁开眼睛,再度看了一眼下方的景浩界,才又闭上眼睛来。
  如果说一开始净涪的诞生和出现就是景浩界天道为了应对他而做出的安排,那时候的天魔童子还有些模糊的话,那么现在的天魔童子再看净涪,已经没有了早先那种恨不能将净涪从这个世界上抹去的想法。恰恰相反,他此时再去看净涪,更添了几分敬服和希冀。
  从净涪这短短二十年里走过来的路,天魔童子看到了另一种归家的方法。
  这个世界起自盘古开辟的洪荒。自盘古开天以来至今无数元会,天地间共出八尊圣人。
  这八尊圣人站立在世界的顶峰,神通广大,要将他送回地球自然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可是这些圣人中,除了佛教那两位圣人之外,谁又会愿意出手帮他?
  天魔童子蹉跎无数年月,无数次徘徊在佛门圣地之外却不得入,更别说要去求请佛门的那两位圣人。这么多年时间下来,天魔童子也仅在一次机缘巧合之下碰见佛门的准提圣人。可哪怕他苦苦求请,准提圣人也只是一言不发,沉默以对。
  就在他将要绝望的时候,他发现了景浩界,看见了景浩界里正在突破的皇甫成和不远处的左天行。
  他当时不过是用皇甫成的身体行走景浩界,以查找作为原著故事主角的左天行与景浩界和原著作者远隔云端之间的关系,甚至是以此确定地球世界坐标,返回地球而已。
  他唯一估算错误的,是BOSS皇甫成。
  皇甫成他居然宁愿自爆,也不愿意让他夺舍。
  这般一再失误之后,他与景浩界天道便走到了如今因果纠缠的地步。
  他甚至有可能成为被主角左天行和BOSS净涪联手抗衡的幕后大BOSS,哈哈哈……
  不过已经不重要了。
  那一个干净纯粹的他会像净涪一样,皈依佛门,成为佛门弟子。他会一步步将那个被他掌控的魔染世界净化,然后以那一个世界为敲门砖,打开佛门胜景的大门。
  再然后,他能在佛门中寻找地球的所在。
  他会回家!
  至于那个景浩界里的皇甫成……他存在的意义和价值,就是为他们拖延时间,阻拦那两个人成长的脚步。
  而他……
  他会坐在这里,等待着那两个人走到他的面前,一决生死。
  就让他看看,到底是他这个幕后大BOSS强,还是他们两个更胜一筹?
  不过哪怕他认了幕后大BOSS的身份,哪怕他日后修为难以精进,哪怕他确实对为他走出一条前路来的净涪多了一分敬服,但天魔童子也绝对不会坐以待毙。
  他一边修补自身受损的神魂,一边暗自研究左天行最大的金手指——景浩界天道给他加持的气运和庇护。
  回想起方才看见的苏千媚头顶那道气运柱的变化,饶是天魔童子,也不由得暗地里皱眉不已。
  作为景浩界的天命之子左天行,他本身担负着晋升景浩界的责任,是以他身上的气运远比旁人厚重。单就左天行一人,就占据了景浩界天道七成气运。
  不过因为原著的故事里,左天行有三位挂心的红颜,除了他那被天地承认的道侣杨姝分去他一成的气运之外,只是在左天行心中有着朱砂痣和小师妹这样特殊地位而没有实质关系的苏千媚和袁媛又各自分去了他的五分气运。
  就原著故事而言,这些被分去的气运或许对那三个红颜而言极其重要,但放到左天行那里,却又算不得什么。
  那三人之所以存在,不过就是因为远隔云端想要给予他所钟爱的主角一个能够匹配得上他真心对他和他一路相伴的女主而已。
  按天魔童子当年在评论区里所看到的作者远隔云端的回复,谁能成为最后的女主,端看主角左天行自己的选择。
  在原著里,哪怕主角左天行对另两位仍旧有情,但他最后选出的是杨家的杨姝,那位气度肖似左天行早逝母亲的杨姝。
  而现如今,天魔童子亲眼看着自主角左天行气运分出庇护苏千媚的那一部分回归左天行自身气运,心中也不是不皱眉的。
  就连他也摸不清,这番变化,到底只是因为苏千媚失去女主位格,被左天行厌弃,断去所有情分,还是因为……左天行在破除情劫?
  如果是后者,最后他要面对的那两个人,那怕就是完善版的剑君左天行和加强版的天圣魔君皇甫成了。
  天魔童子深吸一口气,按下种种思绪。
  多想无益,只端看景浩界那边会是如何发展便好。
  景浩界中皇甫成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弃子,左天行和净涪也不知道天魔童子已经着手为自己准备了后路。皇甫成仍旧在天剑宗的杂役弟子中收集着左天行和净涪的消息,等待着逃离天剑宗的机会。而左天行和净涪,此时却是坐在屋檐上,无声对峙。
  半响之后,左天行率先收回了视线,淡淡地问净涪道:“那是谁?”
  他这话一出口,净涪便知道比起他而言,左天行看到的更多。
  明明在他们两人之间,净涪的修为更高,接触‘他’的次数也更多,可‘他’的那些情报,净涪却知道得比左天行还少。
  如此这般堪称脱离逻辑的局面,净涪毫无所动,他甚至已经习惯了。
  面对左天行的询问,净涪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对于净涪的反应,左天行也不说信还是不信,他又问了一句:“就是因为
  ‘他’,你当年才会自爆的?”
  这事儿瞒不了,瞒了也没有什么用处,所以净涪也就很干脆地一点头。
  “哦。”
  左天行随口应了那么一声,又开始往嘴里灌酒。
  净涪收回视线,仍旧望着远方天幕,兀自出神。
  刚才左天行的动作太大,哪怕净涪禅房里的程沛和五色幼鹿还是一无所觉,寄居在程沛识海里的司空泽还是察觉到了这里的异动,便连万竹城里那些修为上了化神境的禅师长老们也都将目光投落在这一片方向里。
  对那一道剑意毫无所觉的修士还只是嘀咕了一两句,再看这边已经全无异状,便就收回了目光,自去忙活自己的事情了。可那些隐隐察觉到那一道剑意对那一道剑意来历有所猜测的修士们却都是暗自琢磨,更或是在心中嘀咕不已。
  ‘……那个方向,不就是妙音寺庄园的位置吗?天剑宗的那些人是输不起还是怎么的,去那边找人家的麻烦?……’
  ‘……可这一道剑意也太陌生了吧?从来没见过的啊……’
  ‘那一道剑意堂皇浩大,内中似乎更夹杂着天道的气息,是天剑宗那一位突破了吗?’
  ‘能够参悟出这种剑意,甚至是引动天道气息的修士,怎么都不可能是藏头露尾地去做见不得光的事的人吧?他去人家妙音寺那边干什么?’
  清沐禅师也被惊动了。
  他立时放下手上的经文,提着一盏青灯在门前站了片刻,便就一路往净涪的禅院那边走。
  到得禅院门前,他细细体察一回,察觉到院子里头净涪的气息平稳安定,心下立时松了一口气。但他没有就这样返回法堂,而是上前一步,敲了敲门扉。
  细沉的敲门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的响亮。
  没让清沐禅师等太久,净涪便来应门。
  看见清沐禅师,净涪面上显出两分诧异,却也不惊不乱,双手合十,向着清沐禅师弯腰一礼。
  就着手中青灯的烛火,清沐禅师上上下下仔细地打量了净涪一番后,终于将提起的心放下。
  他笑了一下,回了一礼后,问道:“怎么这般夜了,还没有歇息?”
  净涪不言语,
  清沐禅师也不意外,这一句话不过就是一个用来解释他深夜前来的由头,并不就要净涪回答。
  但清沐禅师还是催促了一句,道:“知道师侄你从无边竹海里归来,明日里上门来的信众必定很多,忙乱得很,师侄你还是早些歇息了吧……”
  净涪再度合十。
  清沐禅师也就只说了这么一句,最后道:“无事了,你快回去吧,我这便就走了。”
  清沐禅师转身的同时,还是透过打开的院门看了院子里头一眼。可除了屋中隐隐透出来的些许烛火外,他什么都没有看见。
  净涪阖上门扉,还回屋檐上他的那处位置坐下。
  外间的动静全都落在了司空泽的耳朵里,但哪怕他猜到了什么,司空泽也再没有那个胆子去求证,他甚至连在程沛耳边提起都不敢,嘴巴闭得比那千万年的蚌背还要严密。
  他只敢在心底里给自己列出一条条的线索来。
  凌乱得理不清也不能理清的天机……
  熟悉的独属于剑君左天行的剑意……
  能两度在竹海灵会擂台赛上压了剑君左天行一头……
  能被剑君左天行深夜寻上门来的人……
  司空泽将那个浮出来的名号狠狠压回了脑海的最深处。末了,他浑身无力地瘫坐在自己灵宝的残片上,越想越心惊,只觉得自己陷入了一片怎么也看不清楚破不开的迷雾里。
  对于司空泽的惊惶和无措,净涪是不放在眼里,左天行是全然不知。
  一直便在屋檐上不曾离开的左天行自高处看了一眼清沐禅师的背影,猛灌了一口烈酒,仿佛感叹一般地道:“皇甫……你这沙弥当得比你的魔君还要成功啊……这才多久,居然就有人要求请你抄录的佛经了……”
  净涪看了他一眼,只不理会。
  左天行对于净涪的态度,也不在意。
  他还一个劲儿地往自己的嘴里灌酒。
  净涪就由着他将自己当酒缸。
  算起来,哪怕曾经有过几次这样收敛针锋相对的利刺两人平和相处的时候,但那都是净涪自己摸出酒来一个人喝个尽兴。看左天行喝酒,对净涪而言,真的是第一次。
  左天行是剑修,自来对酒都是敬而远之。
  这一次,他却像是存心要将自己灌醉一样猛往嘴里灌酒。
  可是,哪怕是号称景浩界最烈烈酒的梨花白,要将第一次喝酒的左天行灌醉而言绝对不容易。更何况左天行现如今喝的不过是一般烈的桃花红?
  想醉醉不了反倒愈加清醒,那才是最痛苦。
  左天行现在就是这般模样。
  在那样的似醉非醉间,痛苦至极的左天行忍不住呢喃了几句。
  因为距离不远,凭借净涪的耳力,所以哪怕左天行的声音再低再模糊不清,净涪仍是听得一清二楚。可他也只是听着,不置一词。
  净涪再清楚明白不过,自他口中出的话、说的事,左天行自来只会信一半。剩余的,还等他自己琢磨通透了,才会选择相信与否。
  既然如此,那他还不如不说。
  沉默,本身也是一种态度。


第209章 夜深人静
  “苏千媚是这样也就罢了……”
  “可杨姝……杨姝她也不是我以为的那样的……”
  “她是我交托了全部信任,想要和她携手一起走到最后的那个人啊……她是我选择的道侣啊……”
  “我在她面前是最真实的我,可她在我面前呢?”
  “有什么话难道就不能直接跟我说吗?”
  净涪坐在屋檐上,头微微抬起,望入远方的夜幕之中。他看似仍旧平静安和,不为所动,但左天行那些纯属痴男怨女闲得发慌没事儿自个儿给自己找闷子的言语和作态,却硬生生挑拨得净涪心头火起。
  他是想要看左天行的乐子,也乐得看左天行现在这般困愁的模样,但这些情情爱爱你恨我怨之类的污糟事的,却实实在在地污了他的眼睛,连带着他的眼底都浮起了几分烦躁。
  又是一阵酒香随着狂风吹过,又是一声低低的带着怨气的呢喃声入耳,净涪忍了又忍,才终于按捺了下来。
  也不用左天行说,净涪都知道左天行这番作态为的是什么。
  整一个景浩界中,千千万万数之不尽的修士里,唯独他们两人站在顶峰,俯瞰众生。
  这一点,哪怕是左天行最为亲近的道侣杨姝,也做不到。
  偌大一个世界,茫茫众生之中,也仅有他们两人而已。
  有些话有些事,哪怕说了做了,也只有他们两人能懂,别人都难以理解,更无法理解。
  这样奇特的亦敌亦友的关系,他们彼此心照,也无须拿出去与旁人细说。是以有些话有些心事,除了闷在自个的心底里外,也就只有在对方的面前才能吐露一二。
  当年的皇甫成和左天行是这般,现在的净涪与左天行,也是这般。甚至比起当年来,仅有他们两人知道的往昔和现如今净涪转变的微妙立场,更令他们之间的关系微妙的往知己的方向偏移。
  当然,他们都清楚,这样的偏移其实只有一点点。
  但哪怕仅得那么一点,也令左天行和皇甫成那种没有机会不动手一有机会就雷霆万钧誓要置对方于死地的关系转换成一种相对更为缓和的竞争与敌对的关系。
  也正因为如此,左天行才愿意拎着酒坛子深夜独身一人前来他这里喝闷酒。要知道,当年他们两人虽然也有过这样双方齐聚和谐相处的时候,但他们手里拿着的,从来都只会是清茶。
  闷酒易醉人,但清茶却是越喝越清醒。
  这些其实都是闲话,说来无益,但不是因为这般种种,净涪不会知道除了大手笔动摇道门根基之外,怎么做才会让左天行痛得欲生欲死,左天行也不会知道,该怎么说怎么做才能让看似毫无弱点的净涪烦闷不已。
  要知道,作为天圣魔君的皇甫成哪怕看重魔门,那也是因为魔门是他的所有物,归属他所有,除他之外,旁人不得轻动。至于白凌那些手下,也不过就是因为用得尚算得力,能给他省不少心力,才勉强在他面前挂了名号而已……
  当年的皇甫成,没有令他挂心的亲属血缘,没有令他心动的知己佳人,没有触动他的喜好珍奇……
  面对这样的皇甫成,左天行当年真的一度愁到他夜不成寐。他曾经怀疑过,这个世上怎么会有这样令人无从下手的乌龟一样的存在?尤其这样的一个人,居然还是他的对手?
  但事实就是,皇甫成是活生生存在于景浩界的修士。他也是掌控整个景浩界魔门的那个人,是他绝无仅有的对手兼敌人。
  左天行独自一人摸索了很久,才终于找到了皇甫成这么一个不是缺点的缺点。
  他无比厌烦世间的情情爱爱。
  无比。
  上一辈子,左天行和皇甫成明面上的私下里的,见面次数都不少。有时是他独身一人,有时总会是他与杨姝两人一道,甚或是他与袁媛,哪怕是他与苏千媚一道碰上皇甫成的时候也有。
  但凡是这样的状况,不管他与皇甫成两人之间是何种态度,皇甫成看向他们的眼神就总有几分烦闷。
  也不独是他在皇甫成面前得到这样的态度。白凌、沈妙晴乃至是他座前随侍的童子都是一般模样。
  当年左天行得到这么一个结论的时候,他脑袋里转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皇甫成果然不是一般人。
  后来,左天行夹杂在杨姝、苏千媚和袁媛三人中间,头痛得恨不能劈了自己的时候,对于那般逍遥自在随心随意的皇甫成也不是不羡慕的。但左天行自知,他到底不是皇甫成。
  及至最后,左天行后来琢磨皇甫成性情由来,回想到当年北淮国皇宫里的那一位贵妃和陛下,再想想天魔宗里群魔乱舞的状况,约莫也是有数了。
  左天行也从来没有在皇甫成面前提起这一茬子事。但他不提,不等同于他没有拿过这些事儿来给皇甫成添堵。
  今天这事儿么,事实上也是左天行想要给净涪添堵。
  净涪拿苏千媚来算计他,那就不怪左天行他回头拿这一茬事儿来戳净涪的眼。
  哪怕左天行心头再是一阵阵的揪心闷痛,眼角余光瞥见净涪那在厚重夜色中隐隐摆动的衣袖,他的心底也不由得涌出一股股快意。
  净涪好生按捺了一回,终于不忍了。
  他深呼吸一口气,转过头来正正地望了左天行一眼。
  左天行心中隐觉不安。
  连忙移开抵在唇边的酒坛,抬起眼睑,拿那一双不知是清明还是朦胧的眼睛定定地望着净涪。
  果然,净涪那藏在袖子里的手翻出,竟然自褡裢里取出一套木鱼来。
  左天行心头的不安已经化成实质,他连忙唤道:“等等,等一等……”
  可他的话完全没有落在净涪的耳中,就被忽然响起的木鱼声盖了过去。也不知是不是净涪故意的,左天行觉得他敲出来的木鱼声既沉又重,合着他心跳的节奏一下下响起,让他极其难受。
  明明此时尚在夜里,四周安静无声,可这木鱼声却只在这屋檐上方回响,只在左天行耳边缭绕不去,丝毫未曾打扰到近在咫尺的程沛和五色幼鹿。
  左天行身体一阵细微颤动,一股细微的剑意在周身流转。
  这不是左天行有意为之,仅仅只是左天行周身真元自发护持己身而已。但哪怕是这样,这一股细微的剑意还是没有办法将那一声声的木鱼声阻隔在外。
  净涪没有恶意,左天行不可能二话不说就这样直接和他动手,是以左天行只是随手将手上的那一坛子桃花红扔到一旁,直拿双手去捂着自己的耳朵。
  可惜,那完全没有用处。
  木鱼声还是一声声地直往他耳朵里钻。
  左天行忍不住呻吟了一声,身体更是不自觉地往另一处翻侧,到得最后,他连脑袋带着耳朵往自己怀里塞,整个身体都是蜷曲的。
  但可惜,依旧没有任何用处。
  忍无可忍之下,左天行猛地从自己的怀里抬出头来,向着净涪大吼了一声,怒气夹杂着求饶的示弱:“别再敲了!”
  净涪抬起眼来看了左天行一眼,还真的就放下了敲木鱼的手。
  刺耳的木鱼声终于消失,终于能够享受到久违的安静,左天行那一瞬间只觉得周遭的一切美好无比,便连狂风都显得温柔。
  他收回捂在耳边的手,整个人四肢摊开地躺在屋檐上。
  好半响后,他才睁开眼去看净涪,嘟囔着道:“我真是怕了你了,只喝个酒发泄几句也不行,你真的是……”
  “难怪你这一辈子入了佛门……”
  净涪一挑眉,再度抬起了手上还没有放下的木鱼槌子。
  左天行一看,连连道:“好了好了,我不说了行吧?别又来了……”
  “你那木鱼声真是,要人命了……”
  净涪随手将木鱼槌子和木鱼放到一旁,再没理会左天行,自顾自地静坐。
  左天行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那一套木鱼,旋身坐起,随手又拎过装满了桃花红的酒坛子,再度往自己的嘴巴里灌。
  他们一人静坐看似发呆,一人自顾自地沉默喝闷酒,倒也再次恢复了方才的和谐。
  然而左天行闷灌了好一会儿后,又开始絮絮叨叨个不停。
  但他话语里都没有要恶心净涪的心思,所以净涪倒也就放任他了,随他自己说个没完没了。
  “杨姝……这一辈子我是想要和她重新来过的,也想过要好好对她的,不让她再像上一辈子那样自伤的,但好像又被我弄砸了……”
  “这一辈子不是上一辈子了,你也不再是皇甫成了……这一辈子的杨姝……还是杨姝吗?”
  “杨姝她想要独立,我大概知道了……我也想过,我是不是成为了她前进的阻碍……”
  “皇甫成你说,我要不要放开她……”
  “放开她的话,是不是我和她都不会那么艰难……”
  “有时候,我真羡慕你……”
  左天行的话语无伦次,逻辑极有问题,根本就是想到什么说什么,如果换了往日,净涪怕是要直接将左天行扔到妙音寺庄园外头去。至于之后他是死是活,还是软成一团烂泥一样的被人指指点点英名尽丧,那也是看他自己个人的缘法。但这个时候,净涪却只是牢牢地坐在原地,任由左天行自说自话。
  无他,因为净涪知道,这时候的左天行心底是真苦闷,苦闷到只能在他面前倒苦水。
  净涪在当年看见杨姝的第一眼,就知道杨姝不是一个甘心隐在左天行身后成为左天行附庸的女子。
  她心头有她自己的傲气。
  也只有当年尚且青涩的左天行,被所谓的喜欢和钟爱糊住了眼睛,才没有看出杨姝眼底的光和忍耐。
  不过杨姝能够瞒住左天行,而且一瞒瞒了数百近千年,想来对左天行还真的有那些所谓的喜欢和钟爱的。不然?真当左天行这个人能够青涩上整整一辈子么?
  皇甫成当年一直都在看左天行的笑话,一看就是数百近千年。
  如果说上一辈子杨姝其实还是有一线希望能追上左天行的脚步的话,那这一辈子就绝对不可能。
  收回飘飞到那些遥远记忆的思绪,净涪面无表情地直视前方。
  他连眼角都懒得分给左天行一个。
  实在是,他很难承认,这样一个被杨姝玩弄在鼓掌之中的左天行,会是那个被他接连坑了好几回之后快速成长到最后也能够反坑他的道门剑君?
  该说,美人就是蚀骨销魂毒吗?
  连左天行都栽了,栽得那么狠不说,还始终没有从那个坑里爬出来。
  夜色渐深,左天行絮叨了一堆话之后,竟然忽然停了下来。
  耳边突兀地清净下来,反倒令净涪很有些不习惯。他微微偏转头去,看了左天行一眼,却惊见左天行的酒坛子又被甩在了一边,只用一只手虚虚地搭在酒坛子边缘上,另一只手手背托在眼睛处。
  哪怕是在夜色浓重的黑夜里,净涪还是能够清楚地看见,一条被拖得细长细长的水痕自左天行的眼角处起,隐没在他的脸庞边沿的阴影里。
  净涪悄无声息地转过头去,只作不见。
  两人无声沉默了很久,直到远处街巷里传来四声更鼓的声音,仿佛睡了过去的左天行才用隐隐带着困倦的声音问道:“四更天了?”
  净涪没有应答。
  左天行再次坐了起来,揉了揉眼睛,咕哝一声说道:“唔……”
  “这酒绝对不是烈酒,下次还是该尝一尝梨花白才好……这桃花红根本就是催眠多过醉人……”
  他将他拿了一夜的酒坛子塞回储物戒指里去,借着凛冽的寒风醒了醒神,然后才提起他腰间的紫浩剑,转身看了净涪一眼,语带叹息:“你以后都不能喝酒了,真是可惜……”
  “不过今天打扰你了,听说你今日还要应付那些上门来求请你抄录佛经的信徒?”
  “哈哈,祝你忙得愉快……”
  左天行朗笑着化作一道剑光向着天剑宗驻地遁去。
  只留下最后的那一句似乎隐有深意又似乎仅仅只是一句感叹的话在净涪耳边回响。
  “净涪啊净涪,你越来越像一个合格的佛门沙弥了……”
  净涪只是在屋檐上站得一会,便漫步下了屋檐,飘然站定在院子中央。
  那一句轻飘飘的话随风而逝,并没有在净涪心底留下丝毫痕迹。
  他自己的情况,哪怕是左天行也没有他本人看得清楚。
  魔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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