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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编年史-第9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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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吃下黄金苹果后,系统赋予他的「真诚之心」一直都没派上过用场,现在终于到了发挥作用的时候。这种与生俱来的亲和力以及死灵法师沟通灵魂的技巧让他足以和血喙渡鸦交流。
四只渡鸦一字排开,从头顶掠过,与此同时,甲板上的数千叶木片一张张揭起,垒成阶梯,宛如匍匐在地的长颈龙突然抬头,将位于它头顶的数人送到了空中。
就在哈布隆意识到沐言要做什么时,四只渡鸦一闪而过,被送到空中的人眨眼间就坐到了宽阔的鸦背上,抓紧翎羽,在冥河上空厉风的吹拂下逐渐远去。
现在船上就剩下了四个人,三男一女,算上隐藏在岸边人群里的霍斯狄,这场大戏的舞台上显得有些空旷,对不起这么多观众。
“砰”的一声巨响,维克托从船舱下面窜了出来,他上升的势头丝毫不减,像炮弹一样追向空中的渡鸦。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背地里的小动作吗?”
沐言大笑道,两道流光突然从渡鸦身上飞了出来,具体说是从格雷泽身边飞了出来。烈焰之击和熔岩法杖在空中光芒大盛,如同人造的小太阳,又像流星划过天边,一左一右精准地撞击在维克托身上,后者身处空中无从借力,只能蜷缩身体进行阻挡。
“轰隆——”
半空中炸开一朵璀璨的烟花,如同降下漫天火雨,火光照亮了大半个夜空,背景色中从天而降的暗淡灵魂都成了陪衬。
坐在岸边的瓦丹众人顿时沸腾了,拼命拍着双手,恨不得把脚也用上。
但韶华毕竟短暂,即便是两把威力强大的武器在毁灭之际迸发的能量,也只不过持续了一瞬就结束了。随着维克托满覆焦黑的身体重重跌落在甲板上,砸出一个大洞,维克托也发起了对这艘船的争夺。
如果有人待在控制室就可以看到,结界上突然浮现起一个红点,然后猛的向四周扩散开,顺着墙上的晶壁蔓延到被修改过的魔纹上。
晶壁瞬间亮了起来,一金一红两色光芒来回流转,纹路上不时迸发出元素火花,似乎争抢异常激烈。
沐言感受到了这一切,但他也没有做出抵抗。他又不是哈布隆,几乎将这艘船视为自己身体的一部分。那些魔纹自从被修改后他就没有再碰过了,现在甚至不用去操心权限的争夺战,换句话讲哈布隆分出一半心思在全力对抗的东西本质上属于“PVE”,而不是“PVP”。
他现在要做的,是另一件事。
趁着还拥有控制权,他让船上的甲板全部脱落,如纷飞的落叶,迎风而起,径直浸入水下,游鱼般聚集在船底,重新组装成一个筒状物。
接着能源炉被他移了地方,正好是那个筒状物的正上方。
随着一声闷响,纳格法尔号能量最密集,尺寸最大,最贵重的部件砸破船底,在筒状物的帮助下滚到了冥河深处。它屁股后面连接着一长串细密的魔力管道,在混沌的河水中闪着光芒。
这时哈布隆“PVE”之旅也进行到了末尾,他似乎看到了成功攻略这个“魔纹副本”的曙光,对沐言露出狰狞的笑容。
虽然察觉到了沐言的动作,但他固执地认为那是困兽犹斗。就像那些即将沦为俘虏的战败者在最后垂死挣扎一样。
面对他胜券在握的样子,沐言不禁有些话想说。
“哈布隆阁下。你现在的自信和我当初一模一样呢。因为自以为是,所以总想着可以主宰这一切,尽管偶尔遇到挫败,也固执地认为不过是小问题而已,可以很快调整过来。其实知识也好,实力也罢,这些东西就像一层云雾,遮挡了你的视线,让你距离真相一点点遥远。
“当然,这怪不了任何人。因为人是一种可悲的主观生物,尤其是只有”一个人“的时候,理论上不存在走出盲目主观的可能性,所以无论做什么,都终究是在盲人摸象,窥不见全貌。
“我们都拥有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勇气,但不一定有这个觉悟。因为太过于自信,所以即便面前就是真相也不肯多走一步,毕竟承认真相就意味着否定自己过去的一切。”
他叹了口气,笑道:“但我已经否定过了,现在轮到你了。”
“尽管说这些不着边际的话吧,小子。”
哈布隆已经完全控制了这艘船。他正在控制沉到河底的能源炉一点点升起,四散的甲板也像归巢的乳燕般飞了回来,筒状物裂开的瞬间,河水漫灌进去,与能源炉发生接触。
“我不得不承认,这次在你手上栽了个大跟头,所以我允许你选择自己的死法。甚至我可以大度到允许你和你的同伴死在一起。不要担心,几只渡鸦而已,我会很快让你们团聚的。”
“是吗?”沐言莞尔一笑,反问道:“我听说维克托之所以变成这样,是因为你没能救下勃鲁。那么问题来了,阁下有没有想过,你为什么会没能救下勃鲁呢?”
哈布隆想到那天冥河的异样,突然神色一凝。
“难道不是你动的手脚?”
“不不不,你高看我了。从头到尾,我都只不过是在暗地里行事,要不是突然发生了状况,怎么会走到台前来呢。既然如此,那我就再多说几句。
“阁下或许不知道,攫魂者有一条规定,即不允许在冥河中讲话,因为灵魂的波动会被清道夫,也就是尼乌德拉发现,所以你明白我要做什么了吗?”
说完,他看着哈布隆,发现对方依旧一头雾水。
“你想拖延时间?”哈布隆冷笑道,如臂使指的元素瞬间包裹了沐言,就像枷锁一般。
无法以这艘船作为要挟,对方就像孱弱的婴儿。
“没那个意思。”沐言摇摇头。
“那我再问阁下一个问题,这四天以来,你是否察觉过,能源炉中的魔力,或说元素有什么不同?
“好吧,以你的智商这个问题有些难了。答案是不同。船上的‘电池’,或说‘魔核’,提供的都是澎湃元素,而我改写的魔纹,则用的是阁下从未见过,或说从未研究过的‘死寂元素’。
“那么新的问题随之而来,冥河里浓郁的灵魂,再加上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元素,在无人操控的情况下,会发生什么奇妙的变化呢?”
沐言一个又一个问题仿佛敲击在哈布隆心灵深处,一种本能的战栗和对未知的恐惧油然而生。
他开始加大魔力输出,试图将能源炉更快的卷回船舱。
然而他加大输出量的魔力,反而打破了三种能量间微妙的平衡,于是,浸泡在河水中的能源炉开始逸散。
起初只是水中微微的爆鸣声,带着一两个气泡和火花。
然后,这些炸裂让管道破裂,更多的能量逸散在河水。相互碰撞然后湮灭的异种元素交织在一起,磅礴的灵魂灌注在湮灭后产生的空隙里,迅速生成漩涡。
就像苏利亚被送到赫鲁那天,晨星的演武场上发生的一幕。但比起那时候,现在的反应场所在灵魂能量液化的冥河水中,强烈了何止万倍。
动荡开始剧烈,尽管哈布隆竭力控制,但在这种自然的力量面前,他根本无能为力。
“你做了什么!!!”他怒吼道,至此都不愿离开甲板。
“你知道我的老师什么叫艾什吗?”
“什么?”
“Burntoash!”
这句话仿佛一个讯号,紧随其后的一切是恰如其分的解释。
“轰——”
从冥河底部传来一声巨响,仿佛连两岸的地面都跟着摇晃了几分。
河水里升腾起一朵烟雾和水花交织在一起的蘑菇云,巨大的冲击力将瓦丹人倾全城之力布置下的结界尽数摧毁,除了自带佣兵和侍卫的一些人,其他人在这股力量下被震飞,身体撞在瓦丹高耸的城墙上,瞬间化作肉泥。
这还不是全部,升腾起的冥河水如同被激怒的巨人,将它的双脚登上河岸,瞬间又淹没了一批看客,他们甚至没来得及做出反抗就被滔天的洪水卷了进去。
纳格法尔号仅存的几块甲板被吹到高空,沐言看到一道身影从岸边窜过来,径直冲向惊恐万分的梅露露。见状他也有些不忍,扔出两片死寂元素做成的“雨衣”,刚好将两人包在了里面。
维克托就被这么好运了,他在爆炸中受伤后就一直等待哈布隆翻盘的指令,想亲手撕碎沐言,没想到等来等去等到了这种爆炸。虽然他在仅有的木板上转转腾挪,像只灵巧的大马猴,却依然无法避免被洪水吞噬的下场。
这位肉身堪比巨龙的战士在冥河中惨叫了十秒才完全融化。
比起来哈布隆算最好的了,虽然被炸的意识模糊,一时间也无法接受船毁了的现实,但求生的本能还是让他漂浮在空中,来回躲避着剧毒的河水,然后将所有的怒火都倾斜在沐言身上。
后者感觉自己仿佛被元素煮熟了,哈布隆决意用最残忍的方式弄死他,周围的动荡剧烈的元素一点点蚕食他的肉体,就像一群食人鱼在不断撕扯血肉一样。
醒来吧,奥杜因阁下。
沐言在心中呐喊道,
难道这个刺耳的闹铃还没有让你起床吗!
仿佛听到了他的呼唤,一道来自天边的怒吼震慑了所有人的心神,如同敲打在灵魂上。
这一瞬间,天空的迷雾被撕开一条缝,金光照下,仿佛是世界间的隔膜被撕裂。
无论是谁,无论在面对什么,岸边的幸存者们不约而同地站起,看向天边……
哈布隆原本准备对沐言释放的法术也因为这一声怒吼元素溃散……
坐着渡鸦飞走的众人也受到了波及,如折翼般开始不听指挥地东倒西歪起来……
那是所有智慧生物的恐惧,印刻在灵魂深处,洛坎人读作“诸界灭亡者”,赫鲁人读作“万物吞噬者”。
'253。
第253章 海上十五日(二十七)'
一道巨大的身影从海天交界处升起,残破的羽翼上萦绕着灰气,与浑浊的天空连接在一起。
“Ov…Dun…Iin”
三个音节的龙吼随着他的靠近响彻赫鲁,带着长长的尾音。一时间冥河上空所有的灵魂尽数被震散,连天上的迷雾都在颤动。
岸边幸存的赫鲁人无不捂住耳朵,面露痛苦之色。仿佛这道声音敲打在灵魂深处,痛入骨髓。
对很多人而言,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尼乌德拉这头传说中的巨兽,但也是最后一次。
他拍打着双翼掀起飓风,风暴又卷起波涛,瓦丹城外的幸存者迎来了冥河的第二次清洗,就像之前那个海水浇灌的巨人换了只脚一样。
这头巨兽宣泄起床气一般蹂躏着这个世界。
毕竟不管是谁,有人用最大音量的喇叭在你耳边发出巨响,把你从美梦中惊醒,都会怀着极大的怨念。
面对这副惨状,沐言有些看不下去了,这并不是他的本意,在这之前他就和安德鲁约好带着那些人回去,可不知为什么对方并没这么做。
于是他开口了,声音在嘈杂的浪涛和狂风呼啸中有些微弱。
“Drem…Yol…Lok。'龙语中尊敬的问候,等同于‘日安’'”
但奥杜因听到了这句话,他收拢双翼停留在裂成两半的纳格法尔号上,后者突然止住了下沉的势头。
硕大的琥珀色龙目瞪着他,沐言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这目光洞悉了。
突然,他身上用于禁锢的元素松动了。奥杜因解除了哈布隆的法术。
“Mindok…Hi…Zu’u…Bo?Mindok…Hi…Zu’u…Faal…Dovah?'你知道我要来?你知道我是‘那条龙’?'”
“Geh。Hi…Bel。Faal…Dovah…Ov…Dun…Iin。'没错,应你的召唤而来,奥杜因。'”
“Zu’u…Bel?'我的召唤?'”
奥杜因表现出迟疑和不解。
见状沐言轻声道:
“当太阳从最高处陨落,万物冻结
“当预言成为一页废纸,众生迷茫
“当神灵们纷纷缄默,
“当你的梦想也不再闪耀,
“臣服于心中的恶魔吧,
“那是你最后的希望——”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
“你不会忘了这首《黄昏之歌》吧,奥杜因阁下?还需要我一一解释吗?
巨大的龙目瞪着他,露出匪夷所思的神情。
“Mindok…Hi…Prodah?”'你理解了预言?'
“当初不理解,但现在明白了七七八八。你无非就是想指引我来到赫鲁,然后抛弃从书上得到的那些对神的理解,看透他们的本质,然后重新认识被视为生灵仇敌的你,对吗?换个说法,当初《黄昏纪元》服务器关闭的最后时刻,我耳边的低语是你,让我降临在坎萨,经历现在这一切,来到赫鲁的也是你,对吗?
“现在我如约而至,奥杜因阁下,我表现了足够的诚意,换你了。”
巨龙眼中的惊讶慢慢消失了,变成欣慰之色,他换上了生涩的通用语。
“(你让我)我很吃惊,夏穆先生。”
虽然换了语言,但巨龙简练的讲话方式还是没变。
“叫我沐言吧,这是我的本名。”沐言说道:“你也知道,那是另一个世界的名字。”
“(我们)换个地方(谈谈)。”
奥杜因环视周围,翻滚的河水和呼啸的狂风猎猎作响,还有无数双敬畏的眼睛看向这里。
“(这里)不合适,(有)太多凡人。”
“所以……”沐言望着他巨大的身体,突发奇想:“我可以骑着你离开?”
巨龙的眼里明显露出一丝讥讽。
“Hi…Los…Jul。'你(对巨龙而言)只是凡人'”他说。
沐言不甘示弱,反驳道:“Tiid…Bo…Amativ。'生灵皆平等。'”
“Su’u…Dinoksetiid。'(但)我是灭世者。(即本大爷不属于‘生灵’,我们不一样,别跟我提平等)'”
说完,奥杜因张开双翼,腾空而起,沐言只好凝聚出一双淡青色的风翼跟着他。
这时一直隐匿在旁边的哈布隆突然跳了出来,他披散着头发,身上的长袍满是被飓风撕扯的坑洞,身体周围弥漫着暴躁的元素,就像一颗随时准备爆破的炸弹。
“尼乌德拉!是你!我在书上见到过你!”
他看起来无比激动,奥杜因巨大的身体不仅没有吓倒他,反而让他陷入了某种狂热的情绪。
“Jul。'人类'”
奥杜因甚至没有搭理他的想法,爪子尖端射出两团灰气就将纳格法尔号拼了起来,仿佛是对哈布隆的弥补。
但后者却像没有看到这一幕,愈发激动起来。
“听着,尼乌德拉,我并不懂你在说什么。但你听好了,首先,那个人类是我的猎物,你不能就这么带走他,除非,你向我发起决斗。
“然后我有话要对你说。如果你就是篾潮人的宿命,如果你就是所谓真相,如果你就是我们必须在冥河上摆渡数万年的理由,那么,我不接受这一切!
“听到了吗!我不接受这样的狗屁宿命!
“我,哈布隆,纳格法尔号的掌舵人,向你宣战!我要亲手终结这一切!我会开创篾潮人的新纪元!所以,我要向你发起决斗!!
“综上,你没有权利拒绝!”
老巫师的怒吼甚至压过了周围的风声,他周围的元素哔啵作响,就像木柴在火光中摇曳。
“现在,受死吧!”
他身上突然绽放出耀眼的火光,各种元素混合在一起,交织成原始的白色光芒朝奥杜因的头颅激射过来。
这是赫鲁的巫师们最惯用的战斗方式,最简单粗暴的元素倾泻,虽然看着粗糙,但很有效,毕竟任何对元素的操控都属于中间过程,就像把生菜做成饭菜,有过程就意味着有浪费。尤其是面对巨龙这种身体庞大,无处躲避的生物时,这种手段显得更加可取。
但他不知道的是,巨龙虽然也属于“生灵”,而面前这位,的确如他自己所言,超脱了这个范畴。
“Faas…Ru…Maar。”
奥杜因发出一道三个音节的低吼,正是龙语魔法的固有格式。
沐言分辨出那是代表“恐惧、胁迫、惊骇”的龙语,在游戏里一般巨龙的类似法术会让同等级区间(80…85)的玩家陷入颤栗和恐惧状态,没有牧师系职业驱散的话能抱着脑袋哆嗦一下午。如果玩家级别更低,那生命值也会下降不少。
但奥杜因这一嗓子,显然不同凡响,他直接震碎了哈布隆的身体。
一道无形的波纹不仅湮灭了元素,还径直穿过了老巫师的身体,后者如同一个易碎的瓷器,身上迅速布满裂纹。
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声音,无数暗淡的灵魂碎片就从裂缝处冒出,争先恐后地窜进冥河,就此消融。
对奥杜因而言,就像碾死了一只蚂蚁。
“Bo。'走。'”他说。
“Geh。”
沐言点点头,瞥了眼哈布隆消失的地方,拍打着风翼跟了上去。但奥杜因显然不满他的速度,直接用爪子攥着他飞向远处。
……
瓦丹城外,目送巨龙的身影消失在天边,幸存下来的安德鲁惊魂未定。他看向四周,发现这次出来的人里十不存一,顿时悔不当初。
如果听了沐言的建议,怎么会变成这样……
突然,他好像猛的意识到什么,忙问:“贝恩呢?夏洛克家族那个管家和小孩子,他们人呢!?”
“会长大人,他们提前离开了……”
“谢天谢地……”安德鲁长舒一口气,但转瞬就开始揣摩这句话。
“提前离开……夏洛克家族……”
他眯起眼睛望着天边,仿佛哪里还残留着一个骇人的轮廓。
“回去以后,将贝丽卡的所有财富都想办法交还给贝恩,就说那是他们的战利品,锈水财阀永远保障公民的私人财产。”
“可是会长,那些已经分割给其他家族……”
“可是个屁!你没看到刚才那边是什么吗?你见过那种生物吗!”安德鲁对手下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你做主还是我做主?赶紧滚!”
“是是是……”手下急忙离开。
送走下人,他又呆呆地望着天边,喃喃道:
“那难道是尼乌德拉?万物的吞噬者?可是那个声音……”
……
另一边,载着众人的渡鸦艰难落地,然后因为畏惧再也飞不起来,众人只好在河边修整一会儿。
格雷泽一直静静望着天边一人一龙消失的方向,默然不语。许久过后,泪水突然顺着他的脸颊淌了下来。他仿佛在极力抑制这种情感,但还是不可避免发出压抑的哭声。
阿玛瑟发现异常,其他人也连忙围了过来。
“您怎么了,格雷泽先生……”精灵忙问。
“我是个懦夫……不折不扣的懦夫。”
老人目光呆滞地望着远方,喃喃道:“我把所有压力都扔给一个孩子,自己却躲在一旁……我所经历的苦难都是应得的,艾瑟拉离我而去也是,伊丽离我而去也是……我,我到底在做什么……我活下来的意义到底是什么?我真的值得被拯救吗……”
“不是这样的,格雷泽先生。”阿玛瑟安慰道,他看了眼埃里克,后者向他投来鼓励的目光。
“我的一位朋友曾这样开导过我。他说,‘命运就是这样,是一个无法触碰的混蛋,它将你的生活搞得一团糟,还企图让你就此颓丧。如果你顺着它的心意屈服了,那就无法走出这个泥沼。如果你想走出来,最好的方法就是和它对着干。’
“我们所经历的,不正是这样的生活吗?格雷泽先生,你得到了我们所有人的认可,我们发自内心地尊重你,敬佩你,我们看到了你的牺牲和痛苦,你没有向那个混蛋屈服。但如果你否定自己,那就是在否定我们所有人。”
“阿玛瑟说的没错,格雷泽先生。”埃里克接过话茬道:“苦难看似永久,但希望之光尚存,智慧物种赖以生存的东西,就是反抗。因为我们总能在看似绝境面前找到希望,然后以卑微的姿态活下去,这一点就足够了。无论怎样,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懊恼和自责,而是保护好身边的人,你和沐言一样,都有学者的身份,这时候不更应该站出来吗?”
格雷泽似乎被说服了,他想起以学者的身份加入银烛会时,将手放在贤者之书上宣誓时耳畔传来的教诲。
“学者不是贵族,不是法师,不是骑士,是漆黑中的秉烛者。
“在蒙昧无知的年代,在满布荆棘的荒原,在黑暗中高举着火把和旗帜,传播文明,建立秩序。
“学者为真理而生,为真理而死。
……
在银烛会建立以前,没有学者这个职业,大家更愿意用智者来称呼最有知识,或说最擅长解决问题的人,而这些人,也肩负着拯救族群,指明方向的重任。
我是一名法师,也是一名学者,因为笃信真理,不相信狗屁命运。
老人站起身,恢复了往日的神采,他看着西北方向说道:“我们接下来往塔林方向走,瑞奇和杰瑞去前面探路。”
塔林人点点头,和杰瑞一起出发。
“阿玛瑟和汤姆负责警戒,埃里克和乌诺整理下我们现有的物资。”
“是。”“好的。”
众人纷纷离开,去做手头的工作,只剩下两位女士。
他看了眼苏利亚,本想说些什么,但忍住了。他看得出来,少女现在情绪很糟糕,应该不愿和任何人讲话。
在不久前,她就醒了过来,然后一言不发,默默地坐在原地,唯有提起沐言的名字时眼里才会泛起光泽。
这个糟糕的家伙,总给我留下这种难题,老人不禁对沐言有些抱怨。
……
苏利亚此时脑海中回荡着当初在白岩矿场沐言说过的话。
“人和人的客观差距是不会因主观感受而缩小的,这是事实,也是残酷的现实。”
“假如没有扎伊克斯老师的教导,即便面对同样的情况,我也不会来找你。足够理智,这算我为数不多的优点了。”
……
所以现在我是那个不理智的累赘吗?
她又回想起那天,自己醒来时就已经在晨星的归途上了,不知道沐言去了哪里,也没人告诉她发生了什么,仿佛她被世界抛弃了一般。
现在也有同样的感受。
少女紧紧攥着古卷,她很想像其他女孩子那样大哭一场,但自尊心又拒绝这样做。
她愈发讨厌这种弱小的感觉,在兰斯洛教导下快速进步那段时间带来的喜悦和微小的自豪荡然无存,反而显得有些可笑。
她不想再成为累赘,不想再有下次。
哪怕有,她也希望自己是打晕他然后独自面对困难的那个人。
等着瞧吧,沐言!
少女站起身,拔出剑,割破手掌,然后攥紧古卷坎图沙,鲜血瞬间被漆黑的古卷吞噬一空。一股空虚感瞬间弥漫到四肢,少女用剑在地上支撑了一下才勉强站稳。
“召唤守卷人,亚瑟·埃德华兹。”她在心中默念。
亚瑟的虚影出现在空中,对她微微躬身。
苏利亚在她面前的地上划出一道十字,然后将剑插了上去。
这在剑士中是发起决斗的信号。
或许是身为守卷人灵魂无需多问,又或是她理解了苏利亚此刻的决心,亚瑟没说什么就拔出了那把剑横在身前,用标准的剑士礼作为回应。
“为了埃德华兹。”苏利亚同样横剑于身前,低声道。
“为了埃德华兹。”
亚瑟茫然地重复着这句话,感觉有些似曾相识。
“锵”
两把剑碰撞在一起,火花四溅
看到这一幕,格雷泽终于松了口气。
'254。
第254章 海上十五日(二十八)'
1月14日,傍晚,尼弗海姆深处的一座小岛上。
因为爪子上还带着一个脆弱的人类,奥杜因没有飞的太快,所以两人过来一共花费了数十个小时。
尽管如此,沐言还是感觉自己快要被吹傻了。他的魔力在四个小时前就因为维持防风结界耗尽了,身上的余温长袍也毁了。奥杜因爪子伸过来那一瞬间,这件品质上乘的法袍就触发了最具威力的反击,却连对方爪子上一层皮都没蹭掉,然后被撕出一条口子,上面的魔力纹路也损毁了。
他又光荣地成为了“裸奔一族”。
踩在黑色结着冰渣的土地上,沐言看着奥杜因从一条庞大的巨龙化身成一个穿着黑袍的消瘦人类,感觉格外不真实。
这一路上他都在揣摩对方的意思。自从知道了埃里克编写的剧本E以后,他就产生了类似的思考。
如他所言,所有故事都有其原因和背景,这不是舞台剧,一笔带过就可以,这是真正发生的事,任何情节都会归于某个角色的想法,不可能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从故事的起源开始,他降临在坎萨地区,野菊镇附近的废弃庄园里。
那么问题来了,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儿?这张地图有什么特殊性吗?
有,对沐言来说,还真是相当特殊。
《黄昏纪元》的地图无论人多人少,有没有人,都存在NPC和环境的互动,再加上周遭发生的历史事件,始终都在变动。但人对环境的影响毕竟很小,只有坎萨地区在“亡者的意志”,即70级资料片到来之际被冻成雪原,生灵俱灭,寸草不生,其他地方都没这个待遇。就连静谧湖这种经历了秩序之战的地方也没这么惨。
对沐言来说,坎萨变革之前,他只是个普通学者,在图灵东南沿海马纳罗拉一带游学后就去了晨星,没机会来这儿。后来他成了着名学者,有了云游四方的机会,几乎将地图的角角落落都踩了个遍,可那时坎萨已经变了。
综合一下就是说,曾经的坎萨是全洛坎唯一他不熟悉的地方,或者说他对坎萨的唯一认知就是来自于那个着名副本“夜色镇怨魂花”。这是当年他还憧憬冒险时翻看过最多次的战报。
作为一名学者,沐言每到一处都会体验当地的风土民情,从语言到习俗,再到饮食娱乐各种文化一概不放过,所以对于当地的书籍更是如数家珍,哪怕是舶来品也能说的头头是道。可以这么说,如果他之前就了解坎萨,那寄宿马丁家中那一晚就能将书架上的每本书的来龙去脉搞清楚,一定会发现那本《清白的太阳》有些特殊。
正如埃里克所说,他的书根本不可能出现在隔壁镇子牧师的家里。尤其是书架上还出现了莫拉的《信仰论》,这种嘉顿的东西。
再联想到嘉顿和李奥瑞克的联系,李奥瑞克与奥杜因的联系,这些事情的脉络顿时明朗了起来。
从降临到坎萨地区开始,事情就脱离了一名传奇学者的控制范畴,除了这片地方,洛坎任意一个角落,只要不是硫火荒原的巨人巢穴,或者霍加斯上的龙窟,他都有把握凭自己的知识刷满声望然后离开,而不是像之后那样被人推着往前走。
从面对扎伊克斯,到与苏利亚结伴攻略夜色镇副本,再到那本《清白的太阳》恰如其分地出现,这一切就仿佛有人在背后指引,一路引导他前往风之苍穹。
毫无疑问这个人是奥杜因,也只有他有这种能量。
沐言都可以脑补接下来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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