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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编年史-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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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玛瑟依旧保持着双手前伸的姿势,只是面前空无一人,他缓缓放下手,面无表情地站起来。
就在此时,迷雾中走出一道身影。
“啪啪啪……”
伴随着一阵掌声,对方开口了。
“真是精彩。”
阿玛瑟对他的出现丝毫没有感到惊讶。
“你是谁?”
“如你所见,学者兼法师,夏穆。”
夏穆行了一个标准的精灵见面礼,饶是将其严格贯彻了一百多年的阿玛瑟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你不是那个人类,你到底是谁?”他皱着眉头问。
夏穆不禁眉毛一挑。
“比起这个问题,我倒是很好奇,刚才那一幕不是挺好的嘛,你为什么会主动选择放弃?”
“你是说我应该放弃残酷的现实,沉浸在美好的幻象中?”阿玛瑟不禁冷笑。“你模仿那家伙的神韵倒是挺像,但脑子就差得远了,说出来的话没有丝毫营养可言,这种问题四十岁小孩也能用长篇大论教育你。”
“你竟然说我的神韵像他?”夏穆啧了一声。
“这不是爸爸像儿子嘛。”他小声嘀咕着,随即问道:
“不说这个,你难道就没有什么想问的?这么多试炼者,我还是头一次见到像你这么冷静的。”
“试炼?什么试炼?”
“名为‘勇气’的试炼。”他笑嘻嘻地回答道:“虽然这么讲,但实际上大杂烩了很多东西,比如刚才你所经历的是最让你怀念的一幕。我还以为你会沉浸在其中不能自拔,没想到这么快就被看穿了。在下惊讶于你的决绝,所以忍不住出来和你聊聊。”
“无聊的把戏。”阿玛瑟表现的十分不屑。
“那接下来可千万不要哭鼻子。”夏穆竖起手指摇了摇。“千万不要像我从你记忆中看到的那样哟,希望这次你可以——”
“虽然,”阿玛瑟打断了对方。“虽然你在极力模仿他,而且你们两人骨子里散发出的傲慢如出一辙,但有一点你做的很不到位。”
“嗯?”
“你没有底线。”精灵的声音十分冷漠,脸上也仿佛染着霜。
“呵,底线。”夏穆笑笑,“那是什么?”
“他会因为触碰了别人内心的禁区而收敛,但你不会,反而以此为荣,洋洋得意。”
“是嘛。”夏穆撇撇嘴,仿佛没了兴致。“那就和你内心的恐惧面对面吧少年,希望这次你表现的对得起……嗯,表现的勇敢一点。”
说着他便转身离去了。
场景随之变换,从静谧湖畔来到了森林深处,两道熟悉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阿玛瑟面前。
“果然是么。”
他语气平淡,仿佛清凉的月色,平静如水。
……
于此同时,其他试炼者也面临着严峻的考验。
露茜面前是一个被腐血狴包裹着的身影,看样子是个高挑的男性精灵,只不过此刻他正发出阵阵痛苦的咆哮。
“露茜!你快跑啊!!!”
“还愣着干什么!越远越好!”
腐血狴侵蚀血肉的咕噜声仿佛在不断被放大,伴随着阵阵刺鼻的恶臭包围着露茜,梦魇般的一幕仿佛更加真实了。
少女惊恐地望着哥哥被魔兽吞噬,双腿宛如灌铅一般。
一如当年般绝望无力。
……
索林双手被浸过油的地龙筋死死绑住,他只好趴在船上一动不动。小船漂浮在平静的阿约曼湖上,岸边传来阵阵醇厚的酒香和烤肉味儿,还伴随着一阵纷乱的叫喊。
“鹰眼家的红胡子小子,你还有两圈半,照这个架势今晚都结束不了!”
“是啊是啊,伟大的母亲真是明白我们怕什么,还好她眷顾我。”
“喂,鹰眼家的小子,你再不结束,酒就要被我们喝完了!”
索林气的满脸通红,但对深水的恐惧让他只能紧紧贴着船舱,丝毫不敢轻举妄动。
……
尤弥尔变成鱼在水里拼命地挣扎,身后是吸力强劲的漩涡,他的周围不断有泥沙、石头、水草甚至是浮木被湍急的水流卷走……
他第一次变成鱼就遇到了如此尴尬的一幕,天知道当时自己是怎么逃脱的。
……
芙蕾雅面前是萨鲁被虫子啃食大半的残破身躯,他肥硕的屁股上印着一块爪形徽记。女德鲁伊压下心中的悲痛,用泥土掩埋了爱人的尸体……
……
就在此时,苏利亚被从场中心送到了观众席上。
少女张开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古朴荒凉的竞技场。
'78。
第78章 沐言VS夏穆(一)'
沐言被一股熟悉的味道惊醒。
那是久违的消毒水味儿,很亲切。
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洁白的天花板和镶嵌在其中的投影器,感谢老天赐给他的杰出视力,还能看到上面刻着的“SONDO”字样,那是索堂公司的标志。
无论是窗帘还是身上盖着的被单,都是淡淡的艾利斯兰色,干净但冰冷,右边的柜子上还放着一束浅紫色菖蒲花。
他皱着眉头,望着天花板,下意识地说了声:
“开始播放。”
SONDO…VFAII型投影器接收到声音信号,发出“滴”的一声,将一道光幕打在空中。
上面正在播放一则新闻。
“……现播放一则游戏快讯:《圣光纪元》开服首日,因玩家热情度过于高涨,百万人同时在线,导致服务器崩溃,对此维尔福公司管理者加布里·威尔先生向广大玩家致意最诚挚的歉意,并表示他们已向法国育旺迪公司发出技术支援的请求,预计不超过一天就可以……”
女主持的声音清脆动听,但在沐言听来却宛如刺耳的谩骂和讥讽。
此刻他完全感觉不到四肢的存在,只能笨拙地转动脖子,看到左边桌子上摆放着一张烫金黑卡。
熟悉的一幕幕唤起了沉睡已久的记忆,宛如旧土被重新翻起,原本活生生的记忆却被无情地掩埋。
“原来那些……那些都是一场梦吗?”他喃喃道。
起初他的心情谈不上绝望,平淡中带着一丝失落,然后渐渐涌起越来越多的不甘。
仿佛滴入清水中的墨点,一开始晕散出几缕,随着时间的推移扩散到满池漆黑。
梦魇般漆黑,择人欲噬般深邃。
突然,他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宛如落水者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般在心里狂喊:“系统!系统!人物面板,任务日志,随便什么都可以,求求你们了,出来啊!”。
他的呼唤仿佛石沉大海。
三秒钟后,突然——
“
人类男性,夏穆,等级50
身份:『织谎者』
…… ”
半透明的文字还停留在眼前,沐言却一个字也看不下去了。
他像个傻子似的咧开嘴笑着,起初只是无声的微笑,后来逐渐大声,甚至有一丝癫狂的味道,再到后来笑得太用力以至于开始剧烈咳嗽,不得不捂着嘴。
等等……
捂着嘴?
笑出眼泪的他盯着自己因肌肉萎缩而苍白如骨的手掌,看着它像干瘪的气球在充气一般慢慢充盈。
不经意间,他又回来了。
带着些许不可思议,忍着放肆大笑的冲动,他从床上慢慢爬下来,安静地在病房里走来走去。
这种奇妙的感觉,这种做梦一样的场景,他的确只有在梦里才见到过。
走到梳洗台的镜子面前,他看着自己的脸逐渐从沐言变成了苏利亚他们所熟知的夏穆,也就是那个被真相吓死的“蝈蝈”,宛如被人施了魔法。
“七环「永久变形术」还是二环「易容术」?”
心情大好,他还和自己开了个玩笑。
“所以接下来该解决人生三大问了?”
平静下来的他开始打量起四周来,这个病房和自己待的那间完全一致,只是少了父母和医生护士的陪伴。
就在这时,“咯吱”一声,门开了。
他的病房是专为瘫痪病人设计的,大概三十平,在住院楼七十四层,属于最鸟不拉屎的地方,被一道门廊隔成一大一小两部分,推门而入是狭长的过道,左边挂衣服,右手边是模糊的玻璃窗,透过窗只能看到攒动的人影,分不清是谁。
沐言一直盯着门廊上的身影,带着好奇的微笑,他很想知道接下来迎接自己的会是怎样的惊喜。
直到对方视若无物地穿墙而过,他脸上的笑容才完全消失。
这是一张标准的图灵人面庞,黑发微卷,皮肤白皙,碧蓝色的眼珠像爱琴海一样深邃宽广。这种颜色被称为“蔚蓝的海风”,听上去就带着海边特有的温暖和湿咸。
这个名字也是他挑选这种瞳色的原因。
对方的银边黑袍让他记忆犹新,那是黄昏42年,四百位勇士目送奥杜因身陨在无尽之海上空,率领这艘“银河战舰”的三位团长一齐送给自己的学者袍,来自米兰着名服装品牌“阿瑞尼”的游戏店面,还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作“知识之轮”。
胸口的徽章在游戏中也是独一无二的,它是“传奇学者”的象征:一本翻开的书上托着一根蜡烛,代表真理刺破黑暗与迷茫,带来希望之光。于黄昏35年,“诸神之黄昏”结束,灰烬公爵嘉顿死于霍加斯之巅时,晨风校长兼密友怀恩·加西亚代表皇室和洛坎最大的学者组织“银烛会”送给自己。
现在,这些他原以为已随服务器一起烟消云散的事物都出现在了别人身上。
而这个人,是他,又不是他。
他是夏穆。
于是古怪的一幕出现了,相互独立的玩家和角色对视良久,谁也不肯先讲话。
最终高了一头的后者率先开口。
“你好。”
沐言没有回答,他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有趣的事,示意对方别说话,自己扶着床笑了会儿。
“笑够了吗,沐言先生?”
学者依旧彬彬有礼,一如沐言一贯的作风。
“来个自我介绍吧,朋友,说你是‘夏穆’什么的就不必了,那一套不可能有人比我更熟。”沐言靠着游戏仓坐在床边,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然而对方却丝毫没有听进去。
“如你所见,传奇学者夏穆。”
“这个笑话不好笑,重讲。”
“为什么呢,沐言先生?”夏穆笑了笑。“你为什么不肯承认呢?”
“承认什么?你是夏穆么?如果你是夏穆,那我是谁?”
“沐言,华夏人,独生男丁,19岁,3岁时患上帕拉雷斯综合症,高位截瘫,双臂肌肉萎缩。”
他不禁眉毛一挑。
“知道的挺细致啊,还有么?”
“当然,我对你的了解,就像你对我的了解一样。”夏穆笑着,话锋一转。“沐言其人,自幼安静,爱读书,不求甚解。看似少年老成,表面刚强如铁,从未怨天尤人,叹慨命运不公。实则内心脆弱敏感,十三岁之前几乎彻夜不眠,对着纱窗一看就是一整夜。无数次在夜深人静时试图结束自己的生命,只可惜无法实践,每逢此时,往往在心中重描一遍‘废人’二字,然后咽下泪水佯装若无其事。”
“说得好。”沐言情不自禁为对方的条理清晰鼓起了掌。
“我大概明白了,你可能和这间病房一样,是我一段不算美好的回忆,多半带了几分消极情绪那种。就像很多影视作品里描写的一样,主角在成长之前总要经历一段‘心魔’的考验。”说着他感慨似的叹了口气,“其实更让我好奇的是,你为什么不把游戏里的东西也讲一讲,是担心那些愉快的事情引起我的乐观情绪么?”
“不不不,你错了,沐言先生。”夏穆连连摆手。“游戏里的事情也可以讲,但能讲的不多。”
“为什么?”沐言反问。
“这话题先放一边。您还记得自己为什么起这个名字吗?以及为什么是这样一副人设?”夏穆完全没有让他回答的意思。“说来惭愧,这个西幻风格的游戏,我其实不是很喜欢,反而是你为我起名——”
“放屁,什么叫为你起名?”沐言冷冷打断了他。
夏穆笑笑,没有反驳,接着说道。
“我更喜欢当时你心里那段话,‘春露秋霜,夏风冬雪,帛颂以飨,沐歌以徜’,啧啧,果然是自幼爱好读书的文艺青年,东方的文字处处透露着韵律和美感,我仿佛能看到在一片美好的土地上,无论春夏秋冬,刮风下雨,总有人唱着歌,手捧古卷,徜徉在知识的海洋里。以及你那渴望的眼神……”
夏穆感情澎湃,带着夸张的肢体语言。
沐言很清楚,这种举止来自吟游诗人和晨星的诸多演说家,追根溯源是官方向公元前8世纪古希腊雅典城邦的文化习俗致敬。
他曾经痴迷于这项活动,但现在他本人变成了聆听者、被演说者,感觉全然不同。这一刻他总算能理解为什么总有玩家冒着入狱三天的风险也要攻击广场上的演说家了。
对方这副样子真是让人恨得牙痒。
“然而你却不能,你只是一个废人,一个必须要在病床上躺一辈子的废人,根本做不到什么‘夏风冬雪,沐歌以徜’,甚至连‘夏沐’这样钟意的名字都被人夺走了。你说是么,沐言先生。”
夏穆的微笑让人如沐春风,但话语却像开了锋的利刃,寒光熠熠。
'79。
第79章 沐言VS夏穆(二)'
“继续。”
沐言冷冷地回复。
“多谢您的宽恕。”夏穆微微躬身。“还记得我刚才说过的那句话么,‘游戏里的事情也可以讲,但能讲的不多’,所以从这个角色创建完毕,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就与您无关了。
“因为,那是属于夏穆的辉煌一生,与你,与一个只能躺在床上的废人无关。”
“哈哈哈……不行了,不行了,笑不动了……”
沐言扶着游戏仓笑得直不起腰,他的手不停地摇摆,仿佛在告饶。
良久,他才止住笑声,揉了揉发酸的脸颊。
“很好,如果说你是一丝负面情绪,或者说凭我的消极意识捏造出来的梦魇似的灵魂体,那你绝对十分合格,甚至于还多出几分谐星的潜质,起码我做不到像你这样说着厚颜无耻的笑话却能绷着脸,对,就像现在这样,保持着完美的、礼貌的微笑,这‘贵族礼仪’等级应该升满了吧?”
“的确是20,你我都很了解。”
“但是,”沐言笑道:“但是装作梦魇什么的,也得遵守基本法对不对?既然自称传奇学者,就得有个传奇学者的样子,我平素是那副讨打的样子么?”
他突然顿了下,然后仔细端详着对方。
“也许还真是吧。”吐槽完自己,他接着一本正经地说:“但是,学者,身为文明的践行者,希望之火的传播者,是将知识融进血液、肌肉和骨骼,而不是化为尖牙与利爪。学者会对同为智慧生物的同类发出这样野蛮的、近乎野兽的咆哮吗?还是说你只是在用大声的诋毁来掩饰自己虚伪的内心?
“自诩为传奇学者,但实际上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贪恋在下高雅的起名艺术,只是窃取了我的部分记忆就胆敢狺狺狂吠的不知名先生,还请你回答我。”
“不愧是沐言先生,你这副傲慢的样子还真有我的风韵。”
“真是无知,你怎么能说爸爸像儿子呢?”沐言笑道:“退一百万步讲,就算你是夏穆,我也是你的造物主才对,这句话逻辑都不通。”
夏穆不禁同样笑了,这个烂俗的比喻他才用过,从某种程度上讲,两人还真是默契的可怕。
“那么您能向我解释一下‘梦魇’这个词吗?沐言先生。”
“传奇学者都搞不定这么简单的问题么?”他反问。
“既然您明白我是所谓‘梦魇’,那您怎么会怀疑我的身份呢?”夏穆抬起手,空中浮现出一道光幕,上面正是《黄昏纪元》关服前最后一个小时,他静静坐在空旷的校园里的场景。
“对于您的上述问题,我的回答是:真正的窃贼不是我,而是您自己。
“既然‘梦魇’是恐惧,是可怕的经历,那沐言先生可否解释一下,当您的意识占据这具身体的主导时,为什么要做出这样让人费解的举动呢?
“正如我所言,沐言只是一个废人,角色的创建者,临时的操控者罢了。他的内心充满了恐惧和迷茫,他比谁都害怕失去。”
夏穆直勾勾地盯着他,脸上带着一丝嘲弄说道:
“你以为自己是真的因为奥杜因的‘黄昏之歌’没有被破译才滞留到关服前最后一秒吗?别骗自己了,沐言先生,你那是担心《圣光纪元》里的自己能否继续如现在这般耀眼,你只是在担心自己花费了六年时光积累下来的知识和荣耀会不会随偌大的服务器一同逝去,你只是在担心自己不再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在沐浴过山呼海啸般的掌声后,你不满足于充满消毒水味道的病房和只能看到一小方天空的窗户,你不再甘心成为一个废人,但又对这一切无能为力,只好用属于自己的方式为它祭奠罢了。
“所以你待到了关服前的最后一秒,期待那只是官方的一个玩笑,期待洛坎得以永存,甚至期待自己能成为真正的‘夏穆’。
“自诩为传奇学者,但实际上只是个废人,贪图我所获得的每一寸知识,只是用偷来的智慧骗取鲜花与掌声的沐言先生,请回答我的问题,现在,到底谁才是窃贼?”
这番话像一个巴掌,狠狠抽在沐言的脸上,他却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对方说的没错,那才是他留到关服前最后一秒的根本原因,是他隐藏在内心深处,从未跟任何人提起过的负面情绪。既然对方很有可能是所谓“恐惧”的化身,那么一般而言,这种东西都是越畏惧越强大,汲取受术者的一切负能量增强自我,因此这时他就更不能反驳,反驳就意味着否定自己,就意味着更多的负能量。
一个人如果连自己都不认可了,那他还有什么自信可言?
所以这种时候,承认并让试着这股压抑的负能量消散才是最好的行为。
然而对方似乎不愿给他这个机会。
“沐言先生,你是否在想,只要你大方地承认就好了呢?
什么?沐言心下大惊,原本清晰的思路被惊扰的一塌糊涂。
“那你有没有想过,自己只承认这份恐惧,是不是太少了呢?”
说着,夏穆突然从宽大的袖袍里伸出手,原本虚幻的手掌逐渐变得凝实。
“在让人失望这一点上,你可从来都没让我失望过呢,沐言先生。”
对方的口气虽然带着讥讽和嘲弄,但沐言竟听出了几分恨铁不成钢的味道。
这家伙究竟是什么人?他这时候不应该高兴吗?
就在他迟疑的时候,对方又开口了。
“既然你把我理解成‘恐惧’和‘梦魇’,那你有没有想过,自己真正畏惧的是什么?”
沐言依旧没有回答,他尽力不去想那些让人无奈又绝望的瞬间,尽力回忆仿佛金子般闪耀的美好。
但是那些美好全部来自于《黄昏纪元》,一提起这款游戏,一想到学者身份,他的思路就不由自主地被带偏,想到关服日,想到自己坚持到最后一秒都不肯下线……
在这种思绪纷乱的情况下,对方却宛如聒噪的苍蝇一般在耳边发出让人厌恶的声音。
“你曾活的无比卑微,甚至厌恶这个世界……”
“你憎恨自己的父母,憎恨他们给了你残缺的身体,却没有给你一个同样残缺的大脑,你憎恨自己的无能,空有一个清醒的意识却要烂死在病床上……”
“够了!”沐言腾的站起身。
然而夏穆却没有住口的意思。
“所以,当看到一丝曙光时,你比谁都要迫切,然而……想想那天,那个广告一闪而过,最后却冒出来一个天价时你内心的绝望和无助,记得吗?”
“我让你住口!”
心里的伤疤被无情揭起时,他再也压制不住愤怒,用自己最鄙夷的战斗方式向对方呼出一拳。
夏穆毫不躲闪,被他一拳打中,身子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但却执拗地站了起来。
他肿着半张脸,但脸上却是胜利者的微笑。
“现在,谁才是文明的践行者?谁是野蛮的野兽?谁是肮脏的窃贼?”
'80。
第80章 沐言VS夏穆(三)'
这番话宛如一盆冰水,径直浇在沐言头上。
彻骨寒意的刺激之下,除了冰冷他竟然还清醒了几分。
“没错,我竟然野蛮到用这种手段来对付你。”
他呼出一口浊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既然刚才能够联系到系统,那说明这里还在洛坎对吧,既然如此——
他抬起手,凤凰木魔杖瞬间入手。
“曾经有一位友人这样评价我,他说我‘明明只体验了这个游戏极小的一小部分,却偏偏以为自己知晓了全世界’,甚至忘了那句古话,‘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你是恐惧也好,梦魇也罢,这些都与我无关,但你竟然试图连我最引以为傲的学者身份都要抢走。”
他抬起手,用魔杖指着对方。
“我记得自己包裹里放着不知道多少卷轴,虽然对一个智力只有6的家伙来说伤害被削减到几乎没有,但多少可以支持战斗,来吧,让我见识一下自己的恐惧有多强。”
然而他的这番话却仿佛激怒了对方,礼貌的微笑第一次从对方脸上消失。
“沐言先生,”他冷冷地开口。
“来到洛坎这些天的经历,只教会了你这些吗?”
“什么意思?你对我成为一名法师有意见?”
“我是说你就这样简单地放弃了自己的学者身份吗?”
“当然没有,我——”
“那你为什么不好好利用他!???”夏穆突然大喊道,其身上散发出的愤怒让沐言一瞬间竟有几分愧疚和不知所措。
就像被家长训斥了的小孩子一样茫然。
不过转瞬他就醒悟了过来,皱着眉头反问对方。“你懂什么?那些庞大的知识早就渗进了我的骨子里,没有它们我根本无法走到今天。”
“不,那是你偷来的,你强行占有了不属于自己的知识,你根本就不知道如何利用它们!”
“荒谬!”
一而再再而三被侮辱,沐言一言不合就要用火球砸他的脸,魔杖尖端已然开始凝聚暴躁的火元素。
面对蓄势待发的法术,夏穆突然用怜悯的眼神望着他。
“你就这样来反驳我的‘荒谬’?这就是你所谓的‘渗进了骨子里’?”
“我说了,你懂什么!?我这一路走来付出的心血和智慧你知道什么!”
突然一股莫名的委屈涌上心头,他就像被冤枉的小孩子一样收起魔杖,又是一拳挥了过来。似乎这样更解气一些。
然而这次对方也不甘示弱,同样一拳挥了过来。
两人毫无章法地扭打在一起,最后互相击中对方的脸,各自捂着伤口退后一步。
“瞧,你也有愤怒如野兽的时候,所以请不要再用那些字眼侮辱我,你现在顶着我的角色,一言一行应当符合一个学者的身份。”沐言气喘吁吁地说。
“符合一个学者的身份,这句话从你嘴里冒出来怎么就那样嘲讽。”夏穆讥讽道:“你所谓的‘利用那些知识’就如同刚才的行为一样幼稚吗?
“你也曾大言不惭地说过,‘有一种理性者,世间万物在他们面前都是筹码,他们要做的只是权衡利弊’,还自诩为其中之一,但你是这样做的吗?你做的最多的,就是利用那点未卜先知的能力,冒充神棍四处招摇撞骗,是不是活在别震惊的目光里十分有趣?让你缺失已久的存在感得到了极大的安慰?让你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得到了极大满足?真是可笑,曾经的传奇学者沦为跳梁小丑,搔首弄姿卖弄学识,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还为此沾沾自喜,觉得自己付出了多么大的智慧和心血,你还好意思跟我提??”
说到后面,夏穆站起身,怒冲冲地指着他。
沐言被骂懵逼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而老子训儿子一般的斥责还在继续。
“托我的福,你拥有了全洛坎最丰富的知识,懂得整片大陆未来的走向,本应是最好的棋手,运筹于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身居隆中计安天下,可你呢?你在做什么?打怪升级捡装备,跟在别人屁股后面蹭经验?滑天下之大稽!”
“那不是游戏的全部,那只是——”
“谁TM告诉你这是游戏了???”夏穆怒不可遏,上前一步揪着他的领口。“为什么要告诉每个认识你的人,你叫夏穆?为什么不告诉他们你的真名?为什么只有在安东尼面前发誓的时候才想起来自己是谁?你究竟还要天真到什么时候?你以为自己在尽情挥霍的东西,是属于你自己的吗?你以为这些都是没有代价的吗?”
沐言微愣片刻,随即也是一股怒气涌上心头,他用力地拨开对方的手。
“你以为自己是谁?窃取我的记忆,穿着我的衣服,顶着我捏的脸,就可以为所欲为了?我如何玩这个游戏取决于我自己,和你有半毛钱关系?你体会过因为太过弱小,只能靠真死躲过一劫,把主动权交给别人的绝望吗?你知道只能任人揉搓,却无力反抗,只能蜷缩着身子期盼对方不要下手太重的无力吗?你只会站着说话不腰疼,现在换我让你来体验一下单纯的身为学者有多么痛苦!”
“砰”的一声,一道风弹贴着夏穆的身体炸开,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推到墙上,像一滩烂泥似的软软滑落。
而沐言则一个闪光术躲开了。
“看到了吗,知识和力量就像人的左右腿,缺一不可,这才是来到洛坎以后的生活教会我的。”
夏穆没有回答,他扶着墙站起身,动作真的像无力的学者般缓慢。
他拍打着落在学者袍上的灰。
“你记得自己刚才说过什么吗?”
“怎么?”
“‘明明只体验了这个游戏极小的一小部分,却偏偏以为自己知晓了全世界’,记得这句话是谁说的吗?”夏穆又问。
“翅膀啊,怎么了?”
“很好。”
夏穆突然抬起手,空中出现了一个写满昵称的半透明面板,随着他的指尖上下滚动,每个名字后面都亮着一个绿色的小圆点。
那表明该好友在线。
他向外轻轻一划拉,姓名条落地,紧接着一个板寸头,身穿梦境长袍的山谷德鲁伊“翅膀”便出现在两人面前。
“哟,姓夏的,好久不见。”随之而来的是一声轻佻的打招呼声。
三人周围的场景也瞬间变为一片混沌的空间。
“不,不是吧……”沐言的下巴差点跌倒地上。“你……”
“我什么?”夏穆面无表情地望着他。
“你……你TM作弊……”
“呵,你连自己曾经拥有了什么都忘了吗?”夏穆冷笑着将整只手贴在好友列表上,用力向外一划,无数姓名条被拨了出来,身后瞬间出现了黑压压一片人。
“哈,夏老师,好久不见……”
“哎呀,这不是夏老师么,原本以为下次见面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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