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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色和夜色-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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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晴咬住嘴唇,点头赞同,而后若有所思地沉默。我很得意,雪晴已经非常自然的把我看作男人。
“五。一”劳动节那天,正是芳草萋萋、百花待放之际。柳迎风提议邀上阿帆和雪晴,我们四个人一齐去郊区一块儿踏青。我说这是个不错的主意,当然是一百个表示赞成。
雪晴和阿帆如期而至。我们一行四人来到郊区。
我来到郊区看到漫山遍野的金黄一片的油菜花,绿油油的草地才知道,其实,真正的春天不在城市,而在郊区和农村。我们拿着照像机咔嚓咔嚓地拍照,在油菜地里躲迷藏,像孩子一样欢呼大笑,在草坪上捉蝴蝶、捕蜜蜂,一动不动地偷看被农民拴在梨树下的公牛垂在两腿之间的那个大而长的阳物,计算着两只肥胖的大头苍蝇交配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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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晴和阿帆俩个人不知躲到哪里去了,眨眼功夫就没了身影。我想,肯定是阿帆那家伙带雪晴去解决问题去了。
放眼望去,突然觉得乡村是母的。处处沁着女性的美,连那些纵横交错的蜿蜒小径都柔和得像女人的身体的曲线。空气里拥挤着花的气息,春天的气息。五月的山村最像人间的天堂。有谁能阻止扑鼻而来的青草的香味儿。我由草地上轻轻地拉起柳迎风的手,向漫天的油菜地里走去,我要和自已最爱的女人在五月的油菜花里做件顶上心的事儿。我在梦里无数次做过这样上心的事儿。现在,我要把这件上心的事由梦里搬出来,搬到太阳底下的油菜花丛中,就在油菜地里再真真实实的重温一次,。
我牵着柳迎风的手,一直向油菜地的腹地走去,走到油菜花的正中央,走到油菜花把我们淹没、把我们埋藏为止。我顺手推倒几棵差不多一人高的油菜花,铺上一层厚厚的青草。柳迎风躺倒在上面,舒展着双臂,微微闭上眼睛。我整个的地俯下身去,抚弄着她的浑圆的双腿,轻熨着她洁白光滑的腹部,揉捏着她丰满的乳房。一种从未有过的激情与激动化作一股力量,这力量弄得周围的站立着的油菜花大幅度的摇晃:“洛科,啊,洛科……”
雪晴和阿帆还没有回来。我和柳迎风还坐在油菜地的中央。柳迎风半躺在我的怀里,双手捧着细碎的、金灿灿的邮菜花瓣儿,一会儿摇着,一会儿又送到鼻尖处闻闻。脸上露出比一田的油菜花还灿烂的笑容。
“真是好美呢!”柳迎风感慨而幸福地叹道。然后问我:“咦,洛科,你猜雪晴和阿帆到哪里去了?”
“这还用猜吗,跟我们一样找一块好的油菜地去了呗。”我开玩笑道。
“干吗跟我们一样?”她笑道。
“啊,因为没有比在油菜地这个地方做更好的了。”我说道。
柳迎风把手中的油菜花一齐朝天空撒下去,油菜花瓣便由天空中飘飘悠悠地落下来。柳迎风急忙把头伸到油菜花底下去,油菜花落得她头发上一片。然后说道:“洛科,快把我的背包拿过来。我要看看我像不像个春姑娘。”
我说:“不用看,我就是你的镜子,你只消问我,‘镜子镜子请说话,我像不像个春姑娘?’镜子就会告诉你说,很象真的很象,没有谁比你更像。”
“洛科,他们俩个不会迷路吧?”柳迎风站起来四处看看阿帆和雪晴,还没有看到他们俩个的身影。便问我。
“没问题,在春天迷路的人是傻瓜。”我笑道。
“跟我说说你那个初恋情人,怎么样?”柳迎风又坐下来,靠在我我肩膀上,说。
“你怎么知道我有初恋情人?”我问道。我倒从来没有在柳迎风面前提到代星儿。说真的,我差不多忘了代星儿了。但代星儿确实是我的初恋。所以我立刻就想起来了。
“反正就是知道。凭直觉吧。”柳迎风说道:“说说吧,我不会介意的。”
于是,我就跟她讲起代星儿的事儿,其实讲不出什么事儿来。初恋一般都不叫爱情。初恋的原动力缘自于少男少女们对性的向往、好奇与迷惘。当然,不能够笼统地说初恋就没有爱。爱故然是有的,但初恋的爱是漂浮在肉体的表层,很少有爱进入到灵魂的。
我实在说不出什么,我就把我和代星儿到郊区去玩,包括平生第一次和女孩做爱的事及紧张、担心、羞涩、激动的感受一一告诉她了。
“你们男孩子在第一次同女孩子做爱也紧张?”柳迎风好奇的问。
“嗯,”我说:“一个男孩在第一次做爱时,也是非常担心和害怕的,就像女孩因为担心和害怕处女膜被弄破之后的疼痛是一码事儿一样。男人因为第一次做,担心自已不行,又担心自已做得不好让女友失望。依我看呀,我们在同自已的女友做之前,先得找个有经验的少妇睡一次,这样就不用担心害怕什么了。”
“倒是讲得蛮有道理的。”柳迎风笑道:“你现在做得挺纯熟的,肯定跟不少女人做过吧?!说说看,有多少?放心,我不会介意的。”
“也就四个吧?”我又肯定地充道:“不过,没有一个比得上你让我觉得通体舒畅的了。”
柳迎风红着脸朝我胸口给一小拳。
我们正在东扯西拉的说着、笑着,忽然听到阿帆和雪晴两个在喊我们的名字。油菜都遮住了我们的身体,我们一边答应着,一边举起手来朝油菜地里告诉他们我们就在附近。
我和柳迎风看到雪晴和阿帆俩个的时候,彼此相视不约而同的默默一笑。笑什么其实大家都清楚,雪晴和阿帆两个的上衣的背心一片湿迹,上面还沾着绿草和油菜花的屑子。
雪晴有些不好意思了,脸红一阵白一阵的。
我们来到一条小溪边,小溪里的水清澈见底,就像镜子照出来的光,像少女的流盼。水,极浅,水里的石头被洗漱得光滑白净。
柳迎风和雪晴一见到这条小溪,就惊喜地欢叫着奔跑过去,脱掉鞋袜,卷起裤子,赤裸着双脚跳入水中。触及到清凉地溪水之后,又一阵惊喜地冲我们欢叫道:“你们俩个快点下来呀,真的好凉爽、好舒适呢。”
我和阿帆背着大帆布背包,拎起鞋子,也跳入水中:“嗯,真的好爽呢。”我和阿帆不约而同地冲她们嚷道。
“哇,快来看呀,这里还有螃蟹呢。”柳迎风叫道。
“真的吗?嗷,真的有呢。”雪晴叫道:“小心哟,别让它剪伤你的手。”
我听后立马跑过去,任凭水溅得满身都是。只见在水的浅处,一只螃蟹正在懒洋洋地爬动着。螃蟹那横着行走的样子的确可爱,像一个调皮,警觉,谦让的小孩子。我按住螃蟹的背部,把它拿起来,得意地对她们说道:“像这样拿,就不会被螃蟹剪伤手的。”我小时候最喜欢玩的就是螃蟹。螃蟹是由我妈妈从菜市场里弄回来的。
“我们大家不如多抓一些来,然后做烤螃蟹吃呀。”阿帆建议道。于是,我们一致表示赞成。
我们欠缺螃蟹这方面的知识。一时之间,大家都你望着我,我望着你,我们大家都不知道这螃蟹是由哪儿冒出来的。我们只以为它像鱼一样也游在水里,所以我们都俯首去看水里还有没有螃蟹在游,然后趁机抓住。可是,一路的沿着小溪的水流看过去,没有一个人发现水里有螃蟹。后来,我无意中掀开水边的一块石头时,发现石块底下有几个纽扣儿大小的小螃蟹。接着我又掀开更大一点的石块时,里面又有螃蟹。
“知道了,知道了,螃蟹不在水里,它喜欢呆在石头缝儿里呢。”我兴奋得像个大孩子似地散开我的四肢又蹦又跳地对他们大声喊道,得意得就像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他们一个个由水面上抬起头来,直愣愣地瞅着我,顷刻之间,象是有人喊过“预备——开始”的口号后,齐刷刷地捂住嘴指着我叫:你简直就像个超级大螃蟹一样可爱到极点了。
我看不到我可爱在哪儿?我在原地转着圈子尽量想表现得可爱一点,尽量让自已走近虚构的或潜藏着的本性。人处在大自然里容易寻找并靠近本性。快乐的根源就在于此。
他们按我的发现寻找着螃蟹。一个多小时里,我们的一个小塑料袋就装得满满的了。螃蟹没有我们通常在市场上看到的个儿大。我们将螃蟹拿到一户农家去加工,掌勺的是一个十三岁多的小女孩儿,娃娃脸,眉眼还未完全展开,鼻子眼睛都挤在了一块儿,但看上去也不失谐调,个子瘦长瘦长的,一副机灵活泼的小样儿。她家里的经济其实不错,三层的小楼虽说没有城里气派,但在她们这个地带已经很不错了,还有一个大大的院子,院子里还种着丝瓜、牵牛花和青豆,生活得像田园里的诗画所描写的境地。不过,她家里用的还是很古老的土灶,土灶上架起一口很大的锅,烧的是稻草和树枝。
我们起初有些纳闷儿,问她家里不是有煤气灶么?
小女孩儿说:“看,你们真是‘乡下人’,哪里就晓得土灶做出来的菜味道更地道呢,等会儿你们就会分辩得出来了。”小女孩儿往灶台边儿一站,那洗、涮、炒的动作相当娴熟,俨然一副“家庭煮妇”的架式。她将我们捉到的螃蟹做成了糖醋螃蟹,里面放了辣椒、大蒜、生姜、味精、香醋和料酒,味道简直好得难以置信。我们请小女孩儿同我们一起吃,她倒很乐意,也非常慷慨地从家里的藏柜里翻找出一瓶干红来,我们便一边喝酒一边吃着红烧螃蟹。
“土灶加稻草做出来的螃蟹的味道果真地道。”我们几个赞叹不已。我们说这是我们吃到的最原汁原味、最美味的螃蟹了。这话一点不错,我们从前吃的都是人工喂养出来的,哪能比得上这野生的味道地道?!小女孩儿家的叫做小花的虎皮猫在我们的身边蹿来蹿去,与我们分享这美味的螃蟹。
回来的路上,我们相约明年的这个五月再来这儿看油菜花,再来这小溪流边捉螃蟹。但是,有谁会想到,这是我们第一次来,也是我们的最后一次来。
可见,未来是一个变数,一个最成形的假像。可我们否认它是一个漂亮的谎言,因为我们的确赋予了未来以真诚的、美好的愿望。只不过这愿望最后变成了落叶,化作了尘埃。
周末的早上,我去学校还书给单纯。
我经过学校校门口的传达室时,传达室内专门负责传唤电话、收发报纸信件,并顺带看守校门的李师傅拦住了我,问我这些日子是不是很忙。我说有点。因为这一年过后我就毕业了,我得忙于毕业论文和毕业答辩的课程。理论课程基本结束了,偶尔借到图书馆查找资料为名不来学校。或交友或恋爱,小日子过得还是一如既往的惬意,自在。
传达室的李师傅六十岁左右,人很和霭可亲,书法特棒,爱画画儿,但却独爱画金鱼。除了会金鱼之外,李师傅什么也不会画,什么也不画。画的金鱼可说是栩栩如生,千姿百态,色彩各异……我常看他作画,我也常常当面表示惊叹。我是他唯一的观赏者。
路过传达室时,李师傅正在画金鱼,而且正准备给金鱼画眼睛。早听说画龙时画眼睛是最难的了,我想,画金鱼也是这样子一回事儿。我看见李师傅的样子很认真,他提起毛笔的手悬在半空中,偏着脑袋凝视着桌面上那张没有眼睛的金鱼,思忖,运功,备气,找“点睛”的合适的角度和合适的体位,很投入的样子,像个老练的、训练有素的画家。看到他那样子,我也生出几分兴致来,钻进传达室,小心翼翼地生怕打搅了他作画。但他还是看到了我,垂下手中的毛笔,他戴着的一副老花眼镜由鼻梁上滑到鼻翼处了。他的眼镜背叛了他眼睛,或者说他的眼睛骄傲地背叛了他的眼镜。他从金鱼上抬起那双老眼看着我,看了半天才看出来是我。他说,这几天来一直有电话找我,可是,总没有碰到我的人。
我问他有没有问过是哪里打来的?他说,先开始是没问,到第四回接听的时候问了,是南京来的,而且还是一个女的声音。李师傅心不老,还有点儿幽默感,他补充道:“你可别得意,虽说是女的,这女的听起来至少是你姨呀、你妈呀那辈份儿的。”
我笑呵呵地说:“呵呵,我知道是个老女的。”但我没说这个女的是我妈。
“你小子又想存心蒙我,你没听电话怎么就知道是个‘老——女——的’?”李师傅存心逗我玩儿呢。
我笑呵呵地挠着后脑勺子,并不接他的话。我料定我一接他的话茬儿,准会没完没了。因而,我只是装出一副跟老头子撒撒娇的傻气儿。这副德性,有时候比语言更惹人怜爱。果然,老头子迈上一步,用他那张皱巴巴的、指关节凸出的右手在我脑子上扒拉一下后,开心的笑了。老头子笑得有点诡秘,脸上的皱纹因为笑而挤作一团,让我觉得象是看到了一朵隔了三夜的干枯的红玫瑰,焉不拉叽的,倒也挺惹人喜爱的。面带笑容的人,在什么年纪里都是可爱的。这话一点都不掺假的。
玩笑了一阵后,我心里已经有底了,知道打电话的肯定是我妈。也只能是我妈。虽说我是有一个小姨,可她早在我读初中时就过世了。
我又问道:“电话里有没有说别的?”我不以为然,我妈常打电话给我,老就是些嘘寒问暖的内容。李师傅收拢了刚才的微笑,摇摇头说没有,然后蹙起眉头对我说道:“不过,好像很急,而且声音里带点哭腔哭调。”
我的心顿时咯登一下往下一沉。我想,难道我家里出什么事儿了?会出什么事儿呢?……越往后想越愧疚,这么些日子以来,也许有半年了吧?!我一个电话也没有往家里打过,一封信也没住家里写过。
从传达室李师傅那儿出来,我就直奔公用电话亭给爸妈打电话。电话打到家里,家里没人。才下午三点钟,爸妈肯定还在店里忙生意。于是,我就往店里打,接电话的是一个男孩子,声音有些夹生,混浊,像少年进入成年之间的那种声音。陌生而熟悉,也许就是我们家请来的那个男帮工。他说老板和老板娘不在。我告诉他我是他们老板娘和老板的儿子,请他帮忙转告一下我打过电话了,而且晚上九点钟还要往家里打。
电话那边沉吟了约半分钟,也许是将话筒捂住了。而后只是冷冷的“哦”了一声儿就将电话挂了。
妈妈打电话带着哭腔调儿?什么事儿让她带着哭腔调儿呢?我左思右想,想不通。我了解我妈,能叫我妈伤心难过的事儿的确很多,能叫我妈哭腔哭调的事儿我还真想不起来。连我家从前酱油泡饭的日子,我妈也过得乐呵呵的穷快活。
我家遇到了比酱油泡饭还要倒霉的儿了?想得头都疼了,仍然想不起来,一个人低着头晃荡在街头,最后在一座老旧的天桥的石级上席地而坐,继续望着天空想。想累了,也看看天桥和天桥附近商场的巨幅广告牌。天桥上的那个广告不赖,看后很能调节人的情绪。广告主题是某个性学家新研究发明的、并引起不少人争议的性爱床。当然,广告牌上不乏美女与靓男的激情画面。有不少人伫足仰首观望,尤其是中年男人,看到上面的美女简直湿了眼睛,热了情怀。但看看那广告上标注的万元价目,又着实萎谢了起来,表示不屑。那分明是在说:“人活着就只是一天到晚的在性爱床上天天性爱?底下那个玩意儿再重要,也仍然还是在底下。它能和长在鼻子下面的那个通往肠胃的洞口相比?”
我在外在一个人闲逛至夜里八点多,回到居室内,还是我一个人。柳迎风去参加一个跟工作有关的聚会还没回来。一回到居室内我就往家里拔打电话。
电话拔通了,是我妈妈接的。我问候过妈妈之后又顺带问了一下爸爸。妈妈把家里的大致情况向我通报了一下,说店里的生意还行,为了进货方便家里还买了小型货车……妈妈在那边喜气洋洋地说着说着,我在电话这边乐呵呵地听着听着。但渐渐地,那边的妈妈的喜气洋洋在一点一点地消弥和淡化。
那边的妈的声音最后变得喑哑起来,沉重起来,语言里仿佛加入了铅的成分,欢乐在唇齿之间沉落,沉落,沉落,像船遇上了灾难,船里面进了水一点一点的往下沉,一直沉到胃底下去了。由胃底下发出来的声音就是哭腔。我想,学校传达室的李师傅听到的大概就是我妈沉入胃底下的声音吧?!
我便紧张起来了,问我妈是不是家里发生了什么事儿?我妈果然用一副哭腔哭调说,说不上来,因为这事儿还潜藏得很深,一直没露出影儿。一露影儿就是个大事儿……真相就要出来了,真相就在那影儿里,是我的感觉和直觉告诉我的,但我又突然不相信我的感觉或直觉了……也许是我不敢去相信,我在默默等待着我的视觉去检验我的感觉和直觉……可是,科儿,妈的感觉向来都很发验,妈往店里进货全都是凭感觉进货,结果每回进的货都卖得比较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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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电话里开玩笑地笑道,妈,您几时变得这样的含蓄起来、敏感起来了?您说什么我听不明白呢。
一向口齿利落、口若悬河的妈妈,此时说话却是口是心非、前言不搭后语的。但我听懂了是怎么回事儿了。我是故意装得听不懂我妈在说什么。真正让我不懂的是,我妈一向不怎么在乎我爸的,这会儿怎么就这样地在乎起来了?
我感觉到我刚才冲我妈开玩笑时心里酸酸的,酸得可以泡好一满坛子的咸菜萝卜干出来。
我妈说,好吧,反正你也不小了。妈也不跟你含蓄了,妈直截了当地告诉你吧:我怀疑你爸暗底下有新女人了。我妈叹息了一声后,又补充道:其实妈不是怀疑,妈是不轻易怀疑人的人。
这哪是补充说明呀,这整个的就是强调,就像哲学家往某个词儿上标上引号之内的符号,由此,哲学家符号里头的那个词儿不是着重强调,就是着重的肯定。
“怎么会呢?倘若是您有这事儿我倒还情愿相信。我爸那人长得那样的‘有个性’(我的意思是说我爸的长相不怎么好看,又没钱)”,谁会瞧中他呀?我最后又嘱咐道:“妈,您就别疑心爸了,也别跟自个儿过不去,胡思乱想。记住,这些话您千万别当着我爸的面儿说。谁听了谁都恼火。”
我不知道我妈是不是听到我的话了,反正她就只自顾自地唠叨和喋喋不休起来:“现在家里环境比从前好了几多倍了,咱家虽算不上有钱,但同我们原来单位的工人比不知强了多少倍了。就连我们原来的厂长到咱家玩时看了我们现在过的这样儿,都羡慕得不得了呢……可是,现在不是说“男人有钱就变坏”。
“那说的是‘有钱男人’。呵呵,我爸和你能算有钱人吗?你也说过,我家最多比一般工人家庭强一点。用旧时的标准来算,咱家既不是地主也不是富农,顶多算得上是‘中等偏上的农家’”。我安慰妈妈道。但我心里并不是就完全不信我妈的担忧。女人是敏感的,女人的直觉一般都又是灵验的。尤其在情感方面。
“嗯……我倒情愿不要什么证据”。我妈迟疑了一会儿又说:“你也大了,我就实话跟你说了吧,你爸虽然每天晚上都回家,但是,我和你爸有好一段日子都没有‘那个’了,所以……所以……科儿,你不会笑妈流氓吧?!”
我坏坏地笑了,说,不会不会,我懂。呵呵,妈怎么是流氓呢。妈不流氓哪会有我呢,是吧?!
我立刻听出我妈在电话那头哧地一声笑了:“你这孩子,你这孩子怎么懂得这么多的……”我妈的声调一路的往下坠,坠得就只剩下少女般的羞涩了。
我静静地,仿佛看到我妈的羞涩的模样儿了。
我妈扑哧扑哧地连笑了四五声儿,然后就突然收拢了。我仿佛看到了我妈脸上瞬息之间掠过的那一阵快乐。我把我妈逗乐了,但我心里并不愉快。
我妈的话虽没有引起我的恐慌,但现实生活中,我爸妈那个年代及那个年龄的人,也有四十多岁吧?四十多岁的男人是个惹事生非的年龄。
我自认为我是个纯正的现代青年,骄傲地活在追求真爱、敢于去爱的年轻人。我主张合则聚,不合则散,我能够理解一切因为没有爱而分手和离婚的局面。时下离婚率节节攀升,有人怀疑这是文明和道德的倒退。我倒并不这么认为,反而觉得这恰恰是一种进步。不是说现在有这样那样的“豆腐渣工程”之说吗?想想,从我爸妈往上走的年代里的人,有多少婚姻不是“豆腐渣”式的垒起来的?有多少人能够将日子和生活给区分开来的?
总归,说别人的话好说,到自个儿家里遇到这事儿,就是两种心境了。想的和做的并不是完全的统一。我面临我家出现这样的问题时,突然迷茫起来。
事隔不到一个月,我妈打电话来。我妈这次打电话跟上次不一样。这一次简直就是对我爸的一种控诉。说话的语气也不带哭腔,全然一副咬牙切齿,一副有了把柄、铁证如山的口气。
我相信,我妈说的可能是真的。店老板和店员搞上了的事儿,现如今也不算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了。社会环境变了,兔子也学会了吃窝边儿草了。我自已不也同几个已婚女人睡过吗?我觉得我妈也太大惊小怪了。
我妈说我爸果真有女人让她逮个正着。我相信我妈这回是有证可依了,不是平白的臆造。我也相信我妈为这个证据付出了不少用心和努力。
我爸暗下的那个女人不是别人,就是店里请的女帮工那芬。我尚未谋面的和我差不多年纪的女孩儿。我爸做那芬的父亲想毕也绰绰有余。
我妈说,那芬那臭婊子肚子里还怀了野种。
我妈哭着一字一顿的说着,还是那种咬牙切齿的语气,恨到骨头里的语气。我不用问,就已经猜出那芬肚子里的野种是我爸爸的。那野种就是我未来的弟弟或妹妹。也就是说,我妈与我爸的婚姻已经走到了边缘了。到边缘地带的事儿都是无可挽回的,任何努力或反抗都不过是一种徒劳的垂死挣扎。
我想,依我妈那开朗地、喜欢张扬地、好强的个性,我家里肯定乱套了。那个叫那芬的女人,肯定更没什么好过的。我爸也是。
于是,我决定回一趟家,越快越好。
我整个人却变得恍惚起来,是呵,我回家能做什么呢?劝我爸妈重归旧好?揍一顿那芬那小女人?婚姻上的问题实在是人世间所有问题中最麻烦的事儿。它麻烦就麻烦在,不管是身处问题之中的人还是亲朋好友,都只能是做个局外人。谁都无能为力。
我回家是临时做的决定。这天早上,柳迎风刚走,我就起来了。事实上我一夜都没怎么睡好,眼睛闭着,心是睁开着的。我翻来覆去的想着三个人:我爸,我妈和第三者插足的那芬。最后不知怎的,我又想到了那芬肚子里的、与我同父异母的弟弟或者妹妹。有那么一会儿我心头涌现出一股莫名的兴奋与热望:要是那个同父异母的孩子是个女孩儿该多好呵。
我甚至笑了。但我不清楚我是在梦里笑还是在梦外笑。
打电话到火车站去询北京到南京市的火车的时间。回答说:10:30。我起来时已经9:40了。我匆匆忙忙做了一翻准备,也没什么可准备的。最主要的是给柳迎风打电话,告诉她我要回趟南京,时间大约两三天左右。具体什么事儿,我没说,也来不及说,也不知道从何说起。只是说,家里有点急事,必须回去看看情况。电话没有听,我只能将这些通通地写在一张便笺上,便匆匆赶往火车站。我想,等回到南京后,我再给柳迎风打电话。
回南京我本打算只呆两三天就回北京来的,可是,一呆就是两个星期。事情真地就如妈妈在电话里所说的一样。我爸并不否认。我爸都把女孩儿的肚子弄大了,再怎么否认也是不可能的。
我不知道谁对谁错。因为我爸妈他们都有自已的道理。我对爸妈的婚姻问题显得无能为力。同时,在南京的这么些日子以来,我一直都受着无能力的折磨。处在那种无力而又能的境地之中,我敢说,这种痛苦恐怕算得上是人生最大的痛苦了,又是最棘手、最难办的问题了。
平时看小说杂志时,总是非常欣赏那些关于如何处理和解决婚姻的办法,因为每一种办法做得都是那样的漂亮,漂亮得跟结婚一样喜气洋洋。可是,真正到了面临婚姻问题,才发现那些所谓的“办法”是不奏效的。离婚有几人能做到离得漂漂亮亮的?真的就一个“离”字了得么?
特别是看到妈妈那副面孔,或者说爸爸的自已也无法主宰自已的情形时,我甚至于情愿看到世界末日来临,情愿看到爸爸或妈妈其中一个死去。
我真是那么恶毒的来想的。但这恶毒并非彻底的恶毒,多少还是带着良心的。在我妈真的死去的时候,我真的好懊悔这样说。
在我心目中,一向坚强、好面子、对什么事儿都拿得起放得下的妈妈,对着左右邻居、同事朋友鼻涕眼泪、不吃不喝地哭诉个没玩,或整日摆出一副痛苦不堪的面孔来给身边的亲人来看。这样也没法解决她的问题。当然,问题的解决方法还是那种固定的“离婚”方式,可我妈觉得离婚有点儿便宜了我爸爸和那芬。我是我妈的财富,我爸当然也是啊。有哪个女人能坦然地做到将自已的丈夫拱手让给别的女人的?所以说,我妈作为一个女人,她没有错,她有权捍卫自自已的婚姻……我爸错了吗?……我糊涂了,思想泛滥而矛盾重重。我妈用折磨自已的办法来折磨我爸。我爸开始有些紧张,到后来即使我妈真的爬到天台顶上骑在栏杆上喧称要跳楼时,我爸也无动于衷,不作任何阻栏了。
但我妈最后还是自已把自已杀了。是割脉自杀而并非从十几层的楼上往下跳的。我妈生前曾有一个好姐妹因为下岗并同时被丈夫抛弃两方面的缘故,就是从自家的阳台上往下跳而摔死的。妈妈那天去看了热闹。看完热闹回来的妈妈说:“真是个蠢婆娘。”妈妈说这话不是我和我爸所认为的责备她的好姐妹不该死之类的。
妈妈说:“怎么死也不能跳楼死呀?!活着都不好看了,干嘛还让自个儿死了也这样的难看?!要是我,我才不会这样死呢。”结果证明,我妈的确没有像她的姐妹那样死去。
可是,死到底都还是一样的。
我回家的一个星期里,家里并没有因为我的回去就解决了问题。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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