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与罚之歌(残念)-第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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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现在的视野，正好面对楼梯，两个身披黑袍的人此时正往下跑。

二百一十三、阴谋（六）

　　　　利尔从地上爬起，他的项链上，红色的光芒在不断闪烁。周围的魔族士兵都对他有敌意，这一点他明白。可是当两名士兵走下楼梯时，他敏锐地发现红光闪烁的频率加快，而且亮度也提升，这说明出现了新的敌人。他本能地意识到，这两名士兵一定不是普通人。德鲁伊张望四周，战斗已经进行到尾声阶段，魔族最终还是没能攻下城墙。

　　　　他抓住机会，沿着楼梯冲下去。大地明白德鲁伊的想法，隐去了他的脚步声，让他像幽灵一样尾随两名黑衣士兵走下楼梯。城墙下是一片片帐篷营地，用来驻扎受伤的士兵。他看见黑衣士兵加速，跑向营地中去。利尔躲到一面旗帜下，只露出眸子观察四周情形。

　　　　当黑衣士兵到营地中后，营地里的其他士兵忽然开始同时走动。其他人都觉得这是普通的巡逻，可利尔明白，这些士兵一定是因为看见黑衣士兵，所以才开始走动的。他又看了一会儿，发现士兵们都在往营地中的一个，比较大的白色帐篷走去。帐篷顶上有一面蓝色旗帜，旗帜上画着一把金色长剑。这是王子的代号……里面是二王子拉罗夫。

　　　　“他们想做什么！”利尔匆匆赶下楼梯，城墙上的喧闹声结束了，想必魔族已经暂时退去。此时，无数伤员被人抬下来，营地以及各处楼梯，都是一片混乱的人流。而这些士兵们，紧紧跟着黑衣士兵，混在人群之中，一步一步往拉罗夫的帐篷前进。

　　　　利尔随着人群冲下去，城头上，没有人关心营地里的情况，他们都在抓紧时间恢复体力。而其他人则更是忙碌，抬死者、伤兵，运送补给，记录敌我伤亡，救助其他人，喘息，有自己的事情要去做。现在只有德鲁伊一人意识到，可能有人要对二王子不利。

　　　　拉罗夫帐篷门口的两名卫兵，明显也是袭击者的一员。利尔小心地在人群中穿梭，他不打算去撞倒伤员和后勤士兵。拥堵的人们极大地影响德鲁伊的速度，当他好不容易离拉罗夫营帐还剩下三十多米时，行刺者们已经在黑衣士兵的带领下到王子帐篷门前。

　　　　“决不能让他们成功。”利尔磨了磨利齿，将短剑隐藏在德鲁伊袍中，另一只手攥紧树枝。他伏低身子，一付赶路的样子，成功地到拉罗夫帐篷后面。此时，大约有十五名士兵随着两名黑衣人走进大帐篷，利尔连忙跟进去，再慢半拍的话，可能拉罗夫就要被杀死了。

　　　　黑衣士兵没想到居然还会有人注意到他们，原本他们趁着战斗离开城墙，趁着战后的混乱召集人手，混进人群中，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拉罗夫的帐篷，计划是很顺利的。不过，德鲁伊偏偏在当时被打飞出去，看见两人的举动。这样一想，利尔也就不计较自己胸前这一道伤痕了。他撩起帘布，发现士兵们正在往内部行进，这显然不是友好访问。

　　　　他缓缓向前走，到一张桌子旁蹲下，倾听帐篷最深处的声音。盔甲摩擦的声音最为明显，其次是剑出鞘的声音，隐约能听见人的声音，利尔再往前走几步。

　　　　“二王子殿下，请原谅我们在今日将您送上死神的马车。”一个低沉的声音在里面响起。

　　　　“嚓——”无数把利剑同时出鞘，意味着战斗和杀戮。

　　　　“请放弃无谓的抵抗，我们会将您的四名亲卫在解除武装后送到安全的地方去，而您只要束手就擒，我们就会保证您在接下来旅途中的安全。”另一个声音响起。

　　　　“你们应该是要杀死我的。”拉罗夫刚直的声音传到利尔耳中，王子拔出帝剑。

　　　　“如果您还执迷不悟的话，我们会这么做的。”低沉的声音再度响起。

　　　　剑拔弩张的气氛，就连外面都能察觉得到。利尔悄悄变身成狼人，召唤出藤蔓，让它潜入到里面，看看敌人的位置，再决定利尔接下来的突袭计划。否则，万一位置没有选好，攻击到自己人了，利尔的突击机会就会完全浪费掉。

　　　　“不会有人注意到这里。”低沉的声音是这么表露的，“帐篷布是我们亲自为您挑选的，完全隔音，而今天被送进帐篷里的酒和肉，里面都掺着毒药。不会致死，只会腐蚀您的力量。我想您现在就算拿起剑也是一种困难，不是吗？王子殿下。”

　　　　藤蔓悄悄从地下钻回来，告诉利尔房间里的情况——十五名士兵呈环形围住拉罗夫与四名老兵，两个黑衣士兵在最外围，声音阴沉的那个离利尔最近。

　　　　“阿塔克！”利尔发出怒吼，从外面冲进去。帐篷里的人都被吓了一跳，声音低沉的黑衣人被利尔的扑倒，他用利爪重击黑衣士兵的手臂，对方面露痛色。利尔有自信让对方无法用这条手臂做出反击，离开了已经受伤的黑衣士兵，用强有力的腿猛踢另一名黑衣士兵。对方训练有素，抽出长剑，砍伤利尔的小腿，硬生生逼迫利尔收回攻击。

　　　　四名保卫拉罗夫的老兵迅速做出反击，他们马上刺死了四名包围自己的士兵。拉罗夫向前冲去，右手的钢剑击飞黑衣士兵手中的武器。对方见大势已去，立刻转身逃跑。利尔怎么会放过这么好一个机会？他追上去，将黑衣士兵给按倒在地。

　　　　活着的十二名士兵吼了一声，疯狂地向拉罗夫发起攻击，显然他们都是训练有素而且有一颗坚定心灵的。他们的数量比拉罗夫这一方依然要多得多，不用几分钟就把拉罗夫他们逼到墙角，利尔想尽办法，可当一扑出去，就有几杆长矛把他击退。

　　　　“二王子殿下！”这一声叫嚷在利尔耳朵里无出天籁，比仙女的歌声还美丽。

　　　　伯特他们赶到了！战斗一结束，伯特首先想的就是找杰斯当和利尔，到一块去休息。杰斯当是被找到了，可利尔居然神秘失踪。伯特从城墙上往下望，正好看见利尔进了拉罗夫的帐篷呢过，于是他马上叫上杰斯当和其他人，往城墙下狂奔。

　　　　十二名士兵看见已经无望，非但没有放下武器，反而更加猛烈地反击，犹如在大网里上下跳动的鱼。利尔用巨爪打飞一名士兵，很快另一名士兵用长剑划伤狼人，尽管下一秒他自己也被几把利刃杀死，可他依然要做出最后的努力。两三名袭击者靠在一起，就像刺猬一样反击每一个试图杀死他们的敌人。现在轮到袭击者被逼到角落了。

　　　　“你们已经没有希望了！”拉罗夫怒吼，“放下武器！我们都是阿塔克人！”

　　　　“战死了，我们的亲人就会得到厚待。”袭击者中的一位吼叫着，同时用尽全身力量打退了又一波攻击。刺猬的尖刺依然刚强执着，抵抗所有攻击。

　　　　“哈达瓦他，真的如此决绝吗……”拉罗夫眉头一皱。

　　　　杰斯当看见其中一名士兵，眼里闪过一丝戏谑。

　　　　“难道不是大王子安排的……”杰斯当反应很快。

　　　　狮洛连发数箭，距离如此之近，不断有敌人脸上中箭倒下。在这样的压力中，敌人困兽犹斗，发起殊死的冲击。很快，他们的生命就彻底消失。

　　　　“只留下了两个，看起来像是他们的首领。”巴斯塔奈看着地上两个黑衣士兵。

　　　　“把他们带到庄园里去。”拉罗夫低声说道。

　　　　几个小时以后，已经是黄昏。大雪忽然又下起来，寒风呼啸，将城墙上擦不干的鲜血给凝固。魔族差一点点就要攻下虎步城了，在危机时刻，虎步城指挥官下令搬出新式武器，可以同时发射大量击龙弩矢的特制击龙弩，用它的恐怖威力当场射杀一名恶魔领主，将魔族赶回城下去。而阿塔克这边情势不容乐观，下午时，“雷兽iv”已经打坏了一段东墙，使那里出现一个缺口。明天，魔族很可能以这个缺口为突破点发起强攻。

　　　　两名黑衣士兵，刚刚被送到庄园，就自杀了。他们将毒药藏在舌头下面，士兵搜查得不够仔细，以至于黑衣士兵能顺利自尽。这样一来，拉罗夫就无法获得任何情报。他正在为此懊恼时，一名传令兵骑着匹活泼的骏马冲到庄园前。

　　　　“二王子殿下！”传令兵高声说道。

　　　　拉罗夫骑着马从庄园中出来，身边簇拥着一群亲卫，他不打算在这种场合遇到袭击。他已经预料到自己在虎步城一定会遇到多场袭击，可他不知道居然如此频繁。最好面前这个传令兵没有准备一把毒镖或者一根狼牙棒。

　　　　“克里斯林公爵实在不放心您，因此邀请您到克里斯林官邸去，那里有高大的城堡，足以保证您的安全。没有刺客或者飞虫可以进去，您在那里，安全会得到最高品质的保证。”传令兵按着手中羊皮纸上写的念，“克里斯林公爵会提供您和您手下的士兵最佳食宿，请您一定不要推辞，否则克里斯林公爵会感觉他没有尽到地主之谊的。”

二百一十四、阴谋（七）

　　　　温德肯夫大陆上最常见的招待客人的手段就是宴会，充斥着酒水、牛羊肉以及愉快交谈的晚宴则更是让人心动。向来喜欢热闹的阿塔克人，当然不会放过大家聚在一起吃喝的好机会，他们不喜欢呆在家里独自会面伙伴，这是苦修士与瘟疫患者才做的事情。在战神的故事里，阿塔克总是在他的宫殿里设宴款待其他神灵，直到大家吃饱喝足为止。为了跟随战神的步伐，阿塔克帝国每天都有无数场宴会被召开。

　　　　殷勤的侍者穿着黑礼服，推动满载食物的车辆到场地中来。他已经习惯无数垂涎的目光聚焦在车辆上的感觉了，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挡住烤全牛的诱惑的。宴会还有一个很好的地方，那就是费用由举办者承担，有幸被邀请来参加的人只需要负责大吃特吃就行。

　　　　克里斯林家族有能力承担这么一点费用，数百个金币在他们眼里，只是一个小封地一个月的收入罢了。这个大家族，传承六代，是为历史悠久的老牌势力，拥有许多产业。他们的先祖通过战争发财，建功立业，随后被册封为伯爵。他的儿子南征北战，将“克里斯林”这个姓氏发扬光大，成为了当时一手遮天的虎步城大公爵。到了麦尔斯国王这一代，克里斯林家族虽然有些下滑的趋势，可依然只有少数几个家族能与它的地位相等。

　　　　这其中包括卡斯霆家族和莫尔克家族，伊什贝尔公爵和莫尔克侯爵是生死之交，现在结成同盟，共同打压克里斯林家族。克里斯林家族人丁不旺，布林纳尔·克里斯林、克劳德特·克里斯林以及提尔·克里斯林是直系血脉，表堂兄弟姐妹倒有很多。原本已经被挤压得有些支离破碎的克里斯林家族，内部又在不断互相倾轧，它的倒塌也许只是时间问题。

　　　　提尔·克里斯林是一个怪诞的名字，他是一个力量极为弱小的人，被当时克里斯林家族的族长给赶出去，顺手窃走了家族祖传的巨剑。

　　　　布林纳尔·克里斯林是一心追求力量的强者，已经三十九岁，桀骜不驯，性格很差。他可以说是阿塔克帝国最强的一百人之一，目前大概已经达到紫徽高级水准。他常年旅居在外，到世界游历，很少回家。克里斯林家族之所以至今还没有衰败，很大一个程度上要归功于布林纳尔，谁也无法保证当克里斯林家族完蛋以后，布林纳尔·克里斯林不会暴怒着回来，用疯狂的手段清洗掉凶手家族呢？没人敢冒险。

　　　　一个紫徽的战士，用木棍就能打碎城墙，他们的肉体素质已经达到了最为恐怖的水准。到了这个级别，他们的肌肉不会和熊一样狰狞，而是像一只潜伏在树丛中的野狼一样，收敛起来。外表看不出他的力量，直到紫徽战士攻击时，敌人才会明白对方的力量有多么可怕。

　　　　整个阿塔克帝国大概也就只有四千多紫徽战士，数据难以统计，因为绝大多是紫徽战士都我行我素。他们与普通人的比例，大概是一比一万多，可以说是万中无一。而银徽战士，全阿塔克帝国也不到五十人，金徽战士，整个温德肯夫大陆似乎也就寥寥三十多吧。金徽再往上，就是半神级别……人类成为半神的记录极其稀少，全都是野史，还没人真的成半神过。

　　　　人类的寿命太短，金徽战士大约能活一百三十岁，温德肯夫人平均寿命在六十五岁左右浮动。在这个方面，精灵简直就是受过所有神灵祝福的存在，他们有一万年的寿命。龙也能活一万六千年，海妖也有五千年的活动力量。但精灵半神远要比半神龙多，因为龙由于原本就有很强的力量，所以在成为半神的道路上要付出比别人更多的努力。

　　　　龙经常处于困倦中，它们的懒惰和荒淫，严重阻挠它们成为半神。目前，只有各大分支龙族的领袖，才是半神。当然，除了黑龙一族的首领，它在“龙之战争”中被宰杀以后，就没有第二条黑龙成为半神，拥有成为首领的资格了。

　　　　这也从另一个角度证明，“龙之战争”中，人类所付出的鲜血和汗水是多么难以估量。

　　　　伯特一边咀嚼牛肉，一边想着这些事情，他一直在掩饰自己的身份，可是当他看见熟悉的克里斯林庄园时，埋藏在记忆深处的所有所有，全部都涌出来，像火山爆发一样淹没了伯特的身心。熟悉的塔楼，高大的囚禁塔，东南角的高塔地下室中血色巨剑的长眠之所，议事大厅，以及它童年的居住之所，卫兵、雕像、少女，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

　　　　他感觉眼角有泪划过，哭泣的滋味，真的是好久好久没再感受过了。

　　　　人群是喧嚣的，他将自己隐藏在喧嚣之中，不敢表露出真实的自己。这个大城堡，他在里面和兄弟们玩追逐打闹的游戏，厨房里的奶酪偶尔会出现缺口，被大人视为禁地的地方确是孩童们的游乐所，大家拿着木剑木盾在练习场上你来我往。这着实是值得怀念的享受。

　　　　那时候他有父亲，当他跌倒、受伤，总有一个结实的臂膀将他抱起。他有母亲，当他哭泣、失落，总有一句温暖的话语给它鼓励。但是在他十二岁的时候，他被赶出去，从父亲的责骂与母亲的白眼中逃走。提尔·克里斯林变成伯特·克里蒙德，他颠沛流离到烈岚森林，被利尔一口一口喂着蘑菇汤，看旁边浑身湿漉漉的杰斯当。

　　　　伯特感觉好苦闷，只能喝酒，只能喝酒。他坚信，等他醉了，一切烦恼都像风精灵一样飞走；等他从沉醉中醒来，又有和桑娜尔一样朝气蓬勃的自己。

　　　　脚步声由远及近，之所以伯特格外注意这声声脚步，是因为脚步声中有明显的，金属碰撞地面的声音。他转过头，克劳德特·克里斯林穿戴金属铠甲，缓缓朝他走来。

　　　　坦率见面是注定避免不了的。

　　　　“我的兄弟，欢迎我吗？”克劳德特拍拍伯特的肩膀，在他身旁坐下，“你一点也没有变，看你的刚毅顽强，和克里斯林一模一样。你吃了很多苦，不是吗？”

　　　　“在你们把我赶出去之后。”伯特举起酒瓶，灌了一大口酒。

　　　　“‘兄弟’，我们注定是要用这个词汇彼此相称的，为什么不高兴一点呢？”克劳德特接着说道，“提尔，提尔，我们流着相同的血液，即便相隔六年，我依然认得出你。”

　　　　“六年的置若罔闻，六年的不闻不问。”伯特苦涩地说道，“克劳德特，我……即便相隔六年，我依然无法忘怀，你们将我残忍无情地赶出来！”

　　　　“不再发生了。”克劳德特紧紧握住弟弟的手，“提尔，取回克里斯林的名字吧。”

　　　　有那么一瞬间，伯特被打动了。他好像回到小时候，一旦愁闷、烦恼，就可以无所顾忌地倒在兄长的怀中，踢蹬、喧闹。可是，可是他已经长大了。

　　　　“克劳德特·克里斯林。”伯特郑重地说道，他是一个真正的男人，“我不可能再拾起过去……我现在有我想要的一切，六年打碎了一切的繁花和笑容，它们不会再拼合！”

　　　　“最后叫我一声哥哥吧。”克劳德特明白，伯特心意已决。

　　　　“……不。”伯特拒绝了，他捡起血色巨剑，“我现在很烦躁，我想休息。”

　　　　“跟我来。”克劳德特叹气，“请答应我，最后一次来逛逛克里斯林城堡……伯特。”

　　　　“……”伯特这次没有拒绝，他跟上克劳德特的步伐，从宴会中离开。

　　　　克里斯林城堡很大，伯特虽然离别六年，可依然能记得住每一个拐角和房间。他的脚步不知不觉变慢，他开始不由自主地去回忆起有关这里的一切。这边的房子是老马夫的，那边的雕像曾经被它恶作剧过，上端的花坛曾经被毁得一塌糊涂，下面的石道永远平整。

　　　　脚步声断断续续，犹如伯特点点滴滴的回忆。他每走一步，就想起更多的东西。月光照耀在他迷茫的脸上，他轻轻眨眼，好像要将眼里的一切全部都记录下来，永久珍藏。他是这般地思念黑色砖瓦，以及家族纹章，以至于之前克劳德特劝他回克里斯林家族时——他坚定地拒绝了。他明白，思念这些东西的程度越深，他就离利尔和杰斯当越远。这是他所不能容忍的，友谊已经像神王精钢一样无法摧毁，又有什么东西可以去阻拦它？

　　　　最后，他们走到了克里斯林大庄园的一角。

　　　　“伯特。”克劳德特转向伯特，“你觉得这里很僻静吗？”

　　　　“是的，就像……六年前一样，一样的安静。”伯特喃喃自语。

　　　　“是的，人迹罕至。”克劳德特叹息。

　　　　“人迹罕至……等等！”伯特骤然惊醒。

　　　　克劳德特迅速抽出链枷，狠狠地把它砸在伯特的后脑上。伯特只感觉眼前一黑，就此晕了过去。克劳德特看看四周，将事先准备好的草网铺到伯特身上去。

　　　　“猎鹰已经离巢。”克劳德特高声说道，周围的阴影中，走出一个又一个手持利刃的黑衣士兵，每一个都是忠心而且疯狂的优秀战士。

二百一十五、阴谋（八）

　　　　“猎鹰已经离巢。”一个守卫匆匆跑进高塔，对高塔里严阵以待的其他五名卫兵说道。五人点头，眼里露出决绝的目光，他们准备好唯一的一台击龙弩，这种武器原本是不允许私人拥有的，哪怕公爵也别妄想得到一台。可是就在一周前，一只训练有素的库格巨鹰背负一台击龙弩，落在克里斯林庄园的广场上。而库格巨鹰，是阿塔克帝国，国家级别的储备武力，当时卫兵纷纷猜测，到底是谁有意向克里斯林家族伸出橄榄枝。

　　　　现在，当卫兵们知道整个行动计划以后，他们就不再惊异了，这件阴谋的策划者，他们也都了然于心。面对高塔下的目标，卫兵已经有了将他们一一杀死的决心。他们已经失去了所有后路，前进，有可能被杀，后退，必死无疑。克里斯林公爵已经在前些日子里，秘密处决了一批不愿加入计划，心生怨言的卫兵。其中包括保护公爵本人已数年的亲卫。

　　　　公爵的手段让卫兵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压力，他们只能做好自己分内的工作。一座座高塔，意味着一个个射击据点，如今，每一座高塔里都驻扎着至少五名弓箭手。他们之中，年轻的人正心潮澎湃，扣弦的手指不断颤抖，上了年纪的人则在心里哀伤今夜之后的路途。

　　　　很可能莫名其妙地死于马蹄践踏，在走路时被匕首所刺死。像这样的计划，成功以后，往往会清洗掉所有参加过的人；失败以后，他们的命运最好的也是绞刑。

　　　　……这可是密谋杀死王子的计划。

　　　　克里斯林公爵在患病以前，用尽自己所有手段，明里暗里地攒下一支精锐步兵，又招揽了规模远胜于其他公爵的家族骑士。当这个消息传到克里斯林公爵手上后，已经患重病的公爵，决绝地写信给其他兄弟姐妹，要求他们送来尽可能多的士兵。

　　　　有了如此庞大的力量，克里斯林公爵认为这个计划没有失败的理由。而这个计划的指挥者，是他充满活力的儿子克劳德特·克里斯林。他很有才干，凭借家族的力量以及自己的本事，得到了“热忱”军团总军团长的职位，并且在位期间兢兢业业，在边境线上用自己的实力打败了许多次梅格茨帝国的军队，鲜有败绩。

　　　　然而，随着老家族实力的退化，贵族势力的重新洗牌，克劳德特的位置坐不长久。趁着“洛丹缺口”这档子事情，他很快被挤下来，取代他地位的是他的副手，一名忠诚于皇室的老军人。很明显，克里斯林家族数年来在军方培植的力量，用不了多久就会被铲除殆尽。

　　　　“我们需要大王子的协助，对不起，兄弟。”克劳德特长叹一声，回到宴会中去。哈达瓦许诺，只要杀死拉罗夫，一旦哈达瓦登上王位，卡斯霆家族和莫尔克家族就会完蛋。而克里斯林家族，将会成为仅次于皇室最强大的势力。

　　　　克劳德特不奢望成为“仅次于皇室”的势力，他认为自己和家人巩固目前的力量就行。

　　　　“猎鹰已经离巢”，这一声密令传遍整个克里斯林府邸。三百名卫兵，七十多弓箭手，一百家族骑士，四百精锐步兵，以及两百二十多其他士兵，都做好准备。

　　　　此时夜深，大家都昏昏欲睡或干脆已经睡去。拉罗夫和他的五十名亲卫在椅子上休息，警惕周围的风吹草动。他最近一直神经紧绷，根本难以入睡。其他亲卫当然也不会自己去睡觉，让王子处于危险中，都选择留下来陪伴二王子殿下。

　　　　利尔等人已经睡着，只有卡恩盖尔和罗兰依然清醒，前者没有睡觉的习惯，它们不知疲倦，后者喜欢在宁静的夜里看宗教典籍。

　　　　雇佣兵有的睡了，有的没睡。艾来德人生活很有规律，所以没有熬夜。日耳曼人大大咧咧，所以也无所顾忌地倒头大睡。

　　　　雷特宁雇佣兵、墨菲亚雇佣兵以及兽人雇佣兵，都只睡了一部分。剩下一些人拿起酒瓶以及餐刀，依然在享受酒肉。克里斯林家族提供的东西太好了，连坐的椅子都铺上布鲁斯城的棉花，伴舞的侍女也都是美丽妖艳的精灵。虽然舞蹈节目早就结束，但不妨碍其他人回味当她们退场时，扔到宴会里的薄纱长裙。

　　　　拉罗夫没有心思去在意少女，他有一个美丽贤惠的未婚妻是原因之一，不过，目前他需要忧虑有关哈达瓦的不断袭击。当他在和吸血鬼对战的时候，哈达瓦在联络贵族；当他在和蜘蛛战斗的时候，哈达瓦在布置计划。原本拉罗夫自己的一套情报网络，早就被清理掉了。短时间内，他根本不可能再构建起自己的情报网，无法探知哈达瓦的动向。他自己的亲信贵族中，最坚定执着，而且拥有一定影响力的那些，也在他不在的时候，被悄悄打倒。

　　　　可以说，由于浪费太多的时间，拉罗夫的力量已经局限于目前他所掌握的亲卫，以及利尔等人，外加一批忠诚度无法保证的雇佣兵罢了。其他贵族深知拉罗夫目前力量的薄弱，于是投向哈达瓦这一边的人越来越多，国内力量也更倾向于大王子。

　　　　其中最明显的地方，就是大王子布下的重重杀机。入城处的士兵，无疑已经被哈达瓦买通，接着黑衣士兵，明显也是想杀死自己的。哈达瓦趁拉罗夫神秘消失的时间里，早就准备好一系列计划，想要在拉罗夫还没有重新得到力量时，就完全地打败他。

　　　　值得思考。于是拉罗夫将自己这边有利的地方提出来，首先大元帅是比较亲近自己的，至少拉罗夫不会被正规军团给压碎；其次利尔、伯特、杰斯当、罗兰、卡恩盖尔、维达、狮洛、巴斯塔奈、德兰特……他们都是拥有出色战斗力的人，能保护拉罗夫的安全，同时忠心也保证；再接下来，蜘蛛付出的几袋子宝石，足够他用钱砸出一支数千人的军团，想必哈达瓦还没有能力扳倒一支军团；最后，他现在在克里斯林城堡里，安全得很。

　　　　历史上，用武力取得王位的例子不在少数，而用这种方式的王子，登基后的统治都强硬而且顺利。他们的兄弟，被军队给打垮杀死，历史书被胜利者篡改得乱七八糟，反对的声音随着时间减弱到一个微不可查的地步，这都证明那是一个有效的方式。

　　　　可这需要时间……

　　　　克劳德特此时缓缓走了过来，他不掩盖自己的脚步声。拉罗夫转过身，点头对其表示迎接。克里斯林家族未来的掌权者缓缓坐到旁边，递过一瓶酒。

　　　　“五十七年，和我父亲的岁数相当。”克劳德特微笑着说道，“‘剑与盾’。”

　　　　“‘剑与盾’。”拉罗夫看着瓶子上的精致标识，“……不愧是阿塔克帝国最为名贵的酒，谢谢你的款待。”他明白这种酒的昂贵与可口，于是不再犹豫，拔出瓶口的软木塞，品尝着这种美酒的绮丽味道，它就像把人置身于极光中，就像在人眼前划过一道彩虹。

　　　　“克里斯林家族。”克劳德特幽幽长叹，“正如您所看到的。”他指了一下高塔顶端的旗帜，已经破旧不堪，“已经即将步入毁灭……唉，这是不可避免的。”

　　　　拉罗夫沉默不语。

　　　　他明白，克里斯林家族现在需要退到幕后去，将权力交给其他人。这样一来，他们至少还可以延续数代的辉煌。否则，所有姓“克里斯林”的人，都会在政治斗争中被清洗。

　　　　莫尔克家族和卡斯霆家族的崛起简直就是偶然，原本海安法斯家族占据了一个很好的位子，能够协助克里斯林家族坐得稳稳的。可是当它在一个雨夜被“梅格茨战鹰”，科里尔萨·佛拉斯给打垮以后，莫尔克家族就立刻窜起。它由一个稍微好一些的铜矿家族，变成一个拥有不可忽视力量的团体，并且和卡斯霆家族共同合作，蚕食克里斯林家族的力量。

　　　　“你们这样的骑士家族，不应该被湮没。”拉罗夫低声说道，“它应该长青不朽。”

　　　　“谢谢您的赞美。”克劳德特观察拉罗夫，“酒还可入口吗？”

　　　　“很好。”拉罗夫说道，他感觉眼前的事物出现了重影，“……这么快就感到醉意。”

　　　　“当然，当然。”克劳德特站起身，“欧罗帕大陆上，阿耳卑斯山脉的独特果实，足以让大象睡上两个星期。我觉得，即便您有阿塔克帝剑护身，也难以保全。”

　　　　“……”拉罗夫抬起头，直视克劳德特，“原来你也是哈达瓦派来的。”

　　　　“他许诺我们荣耀和辉煌，对不起，二王子殿下。”克劳德特举起长剑。

　　　　周围七座高塔，数十支利箭射向宴会里睡着的人，一瞬间就有数人被夺走了生命。五十名老亲卫拍案而起，一部分保护拉罗夫，一部分用尽全力朝外突围。雷特宁雇佣兵却忽然暴起，他们开始攻击自己人。而墨菲亚雇佣兵也开始用标枪、长剑与拉罗夫的亲卫开始搏斗。兽人挥舞或庞大或灵巧的武器，对白天还共同奋战的伙伴发起痛击。

　　　　此夜，注定不平静。

二百一十六、阴谋（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