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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穿记事-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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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她这样,胤禛反倒是勾了勾唇角,“你这个样子倒是难得一见。”秋月两个眼睛红红的,微微有些肿,满面泪光。
秋月正伤心,不妨他说出这样的话,瞪了他一眼,用帕子拭了拭面颊的泪,轻声道:“伤在哪儿了,我瞅瞅。”说着,就弯腰揭开了他身上的被子,欲解其前襟。
方才似乎牵动了伤口,胤禛耷拉着眼睑,没有生气道:“别看了,怕伤了你的眼睛。”秋月也不理他,轻柔的拉开了他睡袍前襟的衣带子,瞧见了包扎好的伤口。
左肩胛处已包裹上了厚厚的绷带,外面却仍有斑斑血渍从里面渗透出来,秋月见绷带慢慢被浸湿,忙道:“是不是……呃……方才牵动了伤口,我去叫太医过来看看。”因为紧张,说话竟然也不哽咽了。
“不用,方才已经涂了厚厚的一层膏药,不牵动伤口就好。”胤禛耷拉着眼皮,偶尔抬眼看一看秋月,道。
秋月从未看过他这个样子,在她印象中,胤禛一直是威严冷峻,像一颗坚定高大的树,无论发生什么事都面不改色,不会被打倒的。
原来,他也不过是一个凡人。
这样想着,秋月心中竟生出一丝奇异的感觉。
她一直看做神邸般的人,一直认为什么事都打不倒的人,竟然也有这般虚弱的时候。
原来,他也会受伤。
秋月忙替他掩了衣襟,盖上锦被,轻柔道:“爷睡会子,妾在这儿守着。”
胤禛瞟了一眼屋里的洋钟,耷拉着眼皮道:“时辰也不早了,你也去休息吧,这儿有苏培盛守着就行了。”
秋月将他的手放进被子里,勉强笑道:“我还不累,爷睡会子吧,等累了,我自然会休息的。”
胤禛还想说什么,却见秋月满脸坚定,又刚刚经历的剐肉触骨之痛,已经没有了多余的气力,耷拉着眼皮睡了过去。
见他歇下了,秋月在一旁凝视他苍白的睡颜又默默淌了一阵泪,这轻轻才放下了帐幔,出了内室。
苏培盛见秋月眼睛红红的从内室出来,心里呼出了一口气:虽然爷没有让他把年福晋接过来,但显然爷最想见的就是她。只要年福晋不追究,想必爷也不会怪他擅自行动。
刚这般想着,就见秋月在外间炕塌上坐了,淡淡道:“今儿的事你做的很好,等爷好了,不会怪罪你的。”
“奴才擅自做主让人接了年福晋过来,还望年福晋在爷那里替奴才美言几句。”
秋月现在也没什么心情多说话,只颔首道:“爷的伤势太医怎么说?”
“爷的伤势虽没什么大问题,可那箭也是穿肉透骨,所以太医说要按时换药,且至少得两三个月才能痊愈。”
秋月心里一痛,穿肉透骨想着方才胤禛云淡风轻的样子,似乎看到刚才白色绷带下面血肉模糊的样子。
伤筋动骨一百天,何况胤禛还是被箭矢穿透肩胛,不由道:“得两三个月才能痊愈么?”
苏培盛沉默的点了点头,犹豫道:“并且至少得休息大半个月才可下地,但这次皇上让爷到各地检查粮仓情况,这次爷就是带着调查的结果回京述职的,不想,路上就遇到了……”
苏培盛顿了顿,“原本爷只打算休息三天就要进城了,太医和奴才劝说都没有效果,这才擅自让人请了福晋您过来。”
秋月抿了抿唇,定是胤禛的公正不阿触犯到了某些人的利益,或者是抓住了那些人的把柄,这才让那起子人狗急跳墙,公然刺杀钦差兼皇子。
想到这里,秋月敛了眸子,康熙可真是了解他的儿子们,这得罪人的事儿除了胤禛满朝上下还真找不出第二个人可以办好。
至于现在韬光养晦的前八贤王现八贝勒在这次刺杀里面扮了个什么角色,谁知道呢
或许,借着查账事件,公然刺杀胤禛,也不无可能
第二百四十五章 养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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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五章 养伤
想到这里,秋月敛下的眸子中滑过一道狠戾。
要么忍,要么残忍
苏培盛见她不说话,忙接过一旁丫头递过来的茶水,“年福晋匆匆赶来,先喝口茶水暖暖身子,您体弱受不得寒,爷也是。”
秋月没有心思喝茶,接过暖了暖身子,问道:“爷可是喝了药。”
“药还还在熬,您先去换身衣裳。”一面说着,一面招了春纤进来,领着秋月到了隔壁的厢房换衣裳。
秋月这才知道春纤也跟了过来,也还好夏悠琴心细,让春纤跟着,现在的秋月一颗心都担在胤禛身上,对这些小事也不甚在意。
不然,只怕胤禛的病才好,她刚好的身子,又要病了。
秋月换了身家常夹袄,又回到胤禛房里,恰好药也熬好了。秋月接过描金素莲托盘,轻声道:“我来吧。”说着,看了看院里站的笔挺的两排士兵,道:“今晚你们辛苦了,只是爷养伤的日子,大家还是得提高点警惕,莫要再出了什么岔子。”
“年福晋放心,已经做好的安排。”
秋月点了点头,领着春纤进了屋子。
已是万籁俱寂之时,整个院子却都灯火通明,亮如白昼。没有呼啸的大风,可丝丝寒意却慢慢从衣服里渗透出来,凉了人心。
春纤将手里的东西放在床榻旁的红漆雕花高几上,也退了出来。
秋月单手捧着一只青花瓷碗,另一只手舀起半勺白粥,轻轻了吹吹,送到卧榻在床阖着眸子的胤禛唇边,“爷,用点东西,听苏培盛说您到现在都没进食,爷……”
如此唤了几声,胤禛这才掀开了眼皮。
秋月见他毫无生气的样子,眉梢眼角都是倦意,心里一酸,忙道:“张嘴就行,还是闭着眼睛吧,这两日可是累坏了。”
见她又似要哭的样子,胤禛欲说什么,却只觉喉咙干涩,忙张开了嘴,沉默的咽下口里白粥。秋月用温热的棉巾为他拭了拭嘴,这才道:“你今晚就睡这儿吧。”
秋月勉强勾了勾嘴角,用勺子搅了搅碗里香糯的粥,“妾就在这里守着爷。”说着,又舀起半勺送至胤禛唇边。
胤禛眉心微蹙,“这里又多的被子,你就睡我身边,你身子不好,守夜自有苏培盛,他伺候爷惯了,定比你还细心。”
秋月想瞪他,见他在病中,又是个执拗的性子,只得闷闷的道了‘是’。
见她柔顺,又不似离京前的别扭,胤禛心情更是好了不少,沉默了用了饭,又喝了汤药。秋月一面伺候他漱口净面,一面在胤禛的目光下脱了外裳,爬进了他旁边的一床被子里。
两人都别扭了好几个月,好容易秋月现在又恢复柔顺,胤禛自然不想一人独眠。见她睡下,伸出另一只好的手臂,又想揽她入怀。
秋月自然不肯,好容易劝服了胤禛,将他好的那只手握着,抱进怀里。鼻息间又是熟悉的淡淡药香,又折腾了半响,胤禛倒是很快就睡着了。
秋月看着他的睡颜,凝视了半响,也迷迷糊糊间睡着了。
可能是胤禛药里含有麻沸散之类的麻醉药,他倒是一夜好眠,秋月中途醒来四五次,见他睡的安慰,也略微放下了心。
接下来休息了几日,胤禛便提出要离开,便被秋月劝住了,“爷的身子可是重中之重,府里一大家子,爷身后的那么多人,可都仰仗爷呢。还是身体要紧,怎么能为了公事罔顾自个的身体呢?”
秋月一边伺候他喝药,一边温声细语道:“何况今儿也不过才十月二十二,想必爷这次是提前回来的,不如在别庄多住两天,十一月份回去也不迟。”
自那日胤禛遇刺受伤后,别庄又遇到两波袭击,秋月虽没有亲眼见到这番血腥的场面,却也听到了窗外刀剑相鸣之声。
其中夹杂人的闷哼,兵器撞击,人体落地的声响。
第一次听到,即便胤禛和秋月都在身边,小林子和春纤也有些瑟瑟发抖,倒是秋月的一脸镇定让胤禛颇为好奇。
苏培盛也是颇为惊讶:要知道这年福晋娇娇弱弱的,可是连一只鸡都没有杀过的人,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竟然丝毫没有害怕之色。
胤禛也是惊异,只是当时情况紧急,便放在了心里。
翌日吃药时问起,秋月道:“若是爷不在,我一个人自然害怕,可是有爷在身边,我自然是不怕的。不过是一死罢了,能和爷在一起,我自然是不怕死的,既然死都不怕,这刀光剑影又算得上什么。”
胤禛盯着她看了半响,这才握着她的手,“年纪轻轻的,别说什么死不死的,有爷在,自然会护你安全。”
这两日秋月时刻守着胤禛,诸事不假他人之手,胤禛的伤也一日日的见好,秋月的心情也好上了不少。见一碗药见底,将药碗搁置在一旁,拿了温湿的帕子替他擦嘴,笑道:“今儿阳光甚好,爷要出门走走么,妾陪你到后花园逛逛,如今正是山茶花开的时节。”
虽然太医说半个月才能下地,秋月却有些不赞同:这样整日的憋在屋子里,又不许通风,人怎么可能好的快。而且胤禛伤的是肩膀,又不是腿,就该适当出门活动一下,就算是她不大爱动,在屋子里憋大半个月,人也闷的很,何况是胤禛这个整日在外奔走之人。
太医虽不赞同,但胜在胤禛支持秋月的话,而且伤口也比往日好的快了两天,只要不太过分消耗胤禛的体力,便也默认了秋月的行为。
胤禛看了看窗外,见阳光正好,想着秋月这几日的伺候,为着她的身子,也该多出去走走,散散乏,便点头应了。
秋月伺候他穿了件厚衣裳,又披上一件披风,这才搀扶着他慢慢往门口走去。
刚走出内室,就见春纤抱着一玉石条盆,里面攒三聚五栽着一盆单瓣水仙,点着宣石,不由赞道:“哪里来的这么好的花?”
因这两日胤禛的身子好了不少,底下的人也都松了一口气,春纤抿唇笑道:“是府里打发人送过来的。”
第二百四十六章 局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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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六章 局势
见秋月的确喜欢,春纤笑道:“奴婢正打算把这花放到里面暖阁里呢,屋子越暖,花就越清香。”
秋月道:“屋子里都是一股子药味儿,反倒把花香搅了,就把这花放在这廊上吧,你们当差累了也可以瞅瞅,闻闻香气儿。”
胤禛道:“就搁这外间的案上吧,这花倒不错,搁在外面晒太阳倒是糟蹋了。”
苏培盛笑道:“爷说的极是呢,奴才们不过是个粗人,哪里懂这儿花儿草儿的,给奴才们看不过是对牛弹琴。”
秋月抿唇打趣道:“素总管伺候爷久了,倒也通了文墨,如今倒是出口成章了。”
苏培盛笑道:“年福晋就别打趣奴才了,奴才别的不知道,这个倒是知道了,爷从前常常拿这个话说奴才呢。”
秋月听了倒有些惊奇,从前的胤禛也会打趣人么?
胤禛微咳了一声,道:“行了,走吧,别耽搁了。”
秋月知道他臊了,也不多言,轻扶着他慢慢往后花园子走去。
因这几日秋月已经扶着胤禛出门散步,众人从开始的惊讶到现在的的无视,也算是一种进步。毕竟这个时代女子敢大庭广众下搀扶男子的,少的可怜。
当然,毕竟事出有因,众人倒也能够理解。
接下来的日子,秋月仍日日衣不解带的照顾,胤禛的伤势恢复的也一日比一日好。
遂在十一月初五,秋月回了王府。
回府时已是傍晚时分,秋月这段日子伺候胤禛,本就倦怠了。刚进二门,乌喇那拉氏早就遣人在一旁候着,让她不用过去请安,直接回院休息。
秋月心里松了一口气,她的确是累了,再者也担忧这段日子福惠的情况。也不推脱,直接上了一旁的软轿,回了莲苑。
初六,胤禛回奏京城仓库情形,傍晚时分回了王府。
十一月初九日,因康熙帝生病,胤禛奉命代行主持十五日南郊大祀,他遵旨在斋所致斋,并不断遣护卫、太监至畅春园向康熙帝请安。
而康熙晚年对胤禛的重用,以及他表现出的办事才干和忠孝品质,为他后来即皇帝位奠定了重要的基础。
屋室内袅袅白烟窜起,散发淡淡的檀香味,萦绕一室清香。
秋月歪在铺设的厚实暖和的炕塌上,懒懒的同夏悠琴说着话儿。
蹋前方不远处的两扇窗扉半撑半掩,雨水顺着屋檐不间歇的滴落下来,发出杂乱的声响,无端的扰人心弦。
秋月瞥了一眼外面阴暗的天气,想着胤禛还在南郊大祀,心里不由有些担忧:从那儿回京就一直忙碌到现在,没片刻休息的时间,他身子还没好全,也不知这阴雨天肩膀会不会隐痛。
这寒气可一日重似一日了。
见秋月一阵盯着窗外,夏悠琴笑道:“这窗子也开了有一会子了,还是关了吧,这天气一日比一日寒冷,免得着了寒气。”
说着,掩上了半撑的窗子。
秋月疲惫的揉了揉眉心,“恩”了一声道:“福儿可是睡下了,日子一天比一天冷了,让素云好生照看着,今年咱们可是不能去庄子小住了。”
见她这样说起,又思及这段日子发生的诸事,和京里日渐冷肃的气氛,夏悠琴心里已经有了点谱,严肃的点了点头。
秋月想起自打胤禛替康熙主持南郊大祀以来,这段日子府里众女人喜笑颜开的模样,连走路都可以带出高兴的气氛了。便是向来冷静自持的钮祜禄氏,这段日子也不像从前那样让人看不出情绪了。虽仍旧低调内敛,但其周身温和的气质和从骨子里透出的兴奋劲儿,是怎么也遮不住的。
想到这里,秋月又蹙了眉头,连钮祜禄氏都这般了,看来她们对胤禛能拿到那个位置,的确是充满了信心。
也是,自打胤禛查勘粮仓回来,几乎就住在了圆明园。而康熙在让他一众儿子留在京城,独让胤禛留守圆明园,而且还让弘历伴其左右,对京里众人精而言,这岂不就是一种暗示。
想到这里,秋月又是一阵烦闷,她能离府且府里没有一丝流言,其中定有乌喇那拉氏的功劳,那就说明她已经知道胤禛受伤的事。
可如今,她也像诸女一般,对胤禛登上那个位置有着莫名的信心和兴奋,说话做事愈发有一股气派,更是端庄大方贤惠,将府里一众事物管理的有条不紊,比平常更甚三分。
秋月又抬手揉了揉眉心,对夏悠琴道:“既然关了窗子,就将那香炉熄了吧,闻着头晕。”
夏悠琴唬了一跳,忙道:“可是这香有什么不对,这可是爷打发人送过来的上好的沉香木,闻着让人凝神静气的。”
秋月淡淡道:“无妨,只是这香虽好,偶尔闻闻也就罢了,多了对身子也不好。”无色无味新鲜的空气才是最好的,只是这话却不能告诉她。
闻言,夏悠琴忙熄了香炉,询问道:“主子可要让太医来瞧瞧,这都养了几日,病也不大见好。”
秋月好笑道:“都伺候我这么久了,这病岂是一朝一夕的事,你也忒心急了点。”这么说着,心里却仍有一丝黯然,有时候天意却是不可违。她已经按前世知道的所有方法,做了最大的改善,可这身子仍然不过如此,比不过府里随便的一个丫头。
有些病,不是简单跑跑跳跳就能根除治好的。
夏悠琴见她一副身子纤纤,我见犹怜之态,饶是她见惯了,也仍有片刻的失神,“怪道爷把主子当眼珠子似的疼,主子这样金贵的人儿,哪里是这凡间有的。”
秋月被她打趣,轻斥道:“连你都油嘴滑舌起来了,准是跟着春纤那丫头学的。”
正说着,就见厚布门帘一掀,春纤端着一描金托盘进屋,里面放着一个素骨瓷碗,嘟嘴道:“主子自个被夏姑姑打趣,这可怨不得奴婢,奴婢可最是老实不过了。”
一面说着,一面将托盘放下,将碗捧至秋月面前,“主子,药熬好了趁热喝了吧。”
秋月看着药碗,蹙了蹙眉,在嘴里含了一颗腌制的津梅,这才拿起调羹喝起药来。
一时用了药,人也倦怠了起来,掩嘴打了个哈欠,一边想着也不知胤禛怎么样了,一边歇下了。
第二百四十七章 梦魇
收费章节(12点)
第二百四十七章 梦魇
夏悠琴等见秋月面有倦容,服侍其歇下。
待两人离开,秋月却无甚睡意,自在枕上躺着,因担忧胤禛身体,不免辗转反侧。
遂掀起床帘,也不点灯,兀自披了件外裳,在窗下坐着,又见窗帘上竹影参差,雨声淅沥,清寒透慕,无端更是烦闷。
这般坐了半饷,听窗外潺潺雨声,至四更将阑,这才回床,渐渐睡了。
梦也不曾安稳,心内一上一下,不知不觉,只见夏悠琴满脸喜色的走了进来,说道:“恭喜主子,如今王爷……”未说完,就轻轻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瞧奴婢这张嘴,如今皇上已经登基,又这般宠主子,只怕主子很快就是贵妃娘娘了。”
秋月恍惚也曾见胤禛穿龙袍的样子,但听了夏悠琴这话,心下仍旧不喜,蹙眉道:“你素日稳重,哪里来的这般混话。皇上册封后宫心中自有数,哪里容咱们置喙,则话以后断不可再说。”
夏悠琴知道秋月素不在乎这般虚名,又有胤禛昔日宠爱,也只含笑应了。
话还未说完,就有小太监宣旨,她果然封了贵妃。
秋月接过旨意,赏了小太监,他自离去复命。待他离开,宫殿里所有人皆下跪行礼恭贺,秋月恍恍惚惚间觉得不大对劲儿,却见方才那小太监去而复返,原先的谄媚不见,只剩趾高气扬之态,轻蔑瞥了秋月一眼,宣旨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年羹尧贪赃枉法,逞威肆虐,挟诈行私,诬陷忠良,奖拔匪类,是非颠倒,负恩悖逆,欺君罔上,不忠不法之臣,人人得而诛之……”
秋月听到前面的话,早已心神不稳,手里的圣旨也不知何时掉了下来,不知过了多久,才略稳了心神,恍惚间听到“年氏自入宫以来,恃宠而骄,嚣张跋扈……但念其初为皇六子生母,有孕育皇嗣之功,遂降为淑妃,望往后……守静,钦此。”
那太监念完圣旨,见秋月仍呆愣着,遂将圣旨一合,用太监那特有的嗓音尖锐道:“淑妃娘娘,您还是接旨吧,奴才还要赶回去复命呢。”
秋月心中恍惚,这些年来的生活,这么多的宠爱,难道都是虚假的么。
狡兔死,走狗烹,胤禛果然是这般无情冷清之人么
这般想着,只觉得心中一刺,然后嘴里一股腥甜之意,夏悠琴等见了,也顾不上忙从地上爬了起来,七嘴八舌急切道:“主子,您怎么了?”
“主子,您可别吓奴才啊,太医,快去叫太医……”
……
“主子,您且放宽心,多想想小阿哥,小阿哥还要您照顾呢。”
不知怎的,秋月从这么多话中当当听到了这句,忙稳了心神,“福儿呢,福儿在哪里,快领他过来见我。”
刚说完,就见素云从宫外踉跄跑了进来,满脸惊慌悲戚,“主子……小阿哥他,小阿哥他……已经不行了……”
秋月听完,只觉得心中剧痛,两眼一番,竟晕了过去。
“主子,主子怎么魇住了?快醒醒儿,主子……”秋月被夏悠琴唤醒,一翻身,却原来是一场噩梦,喉咙间犹有腥甜味,心口仍微微刺痛。
见她满额的汗珠,夏悠琴忙扯过搭在一旁的巾布替她擦拭了一番,“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做起了噩梦,瞧着满头的汗珠。”
秋月这才发现肩背身心都被汗水浸湿,但觉冰冷,不由哑着嗓子道:“无事。”一语未了,人也嗽了起来,夏悠琴忙捧过痰盒。
秋月咳了一番,见那窗上的纸,隔着屉子,已经透进清光,遂问道:“什么时辰了?”
“不过是辰时,时辰尚早,主子在歇会子吧”
秋月摇了摇头,只询问道:“福儿可醒了?”
“小阿哥早醒了,正和小林子玩儿呢,主子可要奴才接小阿哥过来?”
秋月又摇了摇头,“我正病着,好容易他今年没病没灾的,别过了病气给他。昨儿夜里惊着了,流了一身虚汗,你炊了热水,我略略洗洗。”
夏悠琴扶她坐起,靠在床案前,正应声,这才看到枕上的血渍,唬了一跳,道:“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好端端的吐血了,奴婢遣人去告诉福晋一声。”原来,秋月躺着时,便遮住了枕边的一小摊血渍,如今人起身,自然也瞧得分明了。
秋月原也只觉得嘴里腥甜,见了这光景,哪里还有不知的理,又见夏悠琴面色惊异,忙道:“不用,如今正是多事之秋,府里多少事呢,福晋一人哪里忙的过来,何必拿这个小事烦她。何况今儿王太医正好过来把脉,请他一并瞧了也就是了,切不可将这事走漏出去,扰了爷的心神。”
话一说完,不免有些气截,又勾起梦中的场景,不觉心里一撞,眼中一黑,神色俱变。
夏悠琴见状,哪里还敢劝,忙都应承了下来,嘴里只道:“奴婢去炊点热水,主子好歹暖暖,屋子里在添点碳,您躺着,可别招了风。”说着,替秋月敛好被子,一面放下帘帐,一面出门安排。
幸而她年纪大了,见得世面也多,倒不似一般小丫头那般蝎蝎螫螫的,沉稳有度的唤人请王太医过府,随后又安排了一众事物,这才端了热水进屋。
简单替秋月擦拭了一番,换了身干净暖和的亵衣,又换了床锦被,这才替她盖好被窝放下帐子。
一时王太医过来请了脉,便同夏悠琴出来,到外间坐下,这才蹙眉道:“昨儿老夫过来,年福晋脉象都平和,只要好生调养几日,自然能痊愈,怎么不过一个晚上就更严重了,可是发生了什么事,刺激了心脉。”
夏悠琴解释了一番,这才道:“奴婢也正奇怪,昨儿夜里睡觉前都好好的,今儿早起就是如今这副光景了。”
王太医思虑片刻,一旁早备好了玫红单贴,便提笔写了方子,向夏悠琴道:“年福晋这是思虑过重,受了大的刺激,使肝阴亏损,心气衰耗,除了吃药将养外,以后断不可动气,须得你们常劝着她宽心,不然,纵使灵丹妙药,也不过是治标不治本罢了。”
夏悠琴点点头儿,道:“说的很是。”
王太医道:“既这样就是了。”说毕,方子也写好了,“照这个方子先吃两剂,明儿我再过来给年福晋把脉,看看效果如何。我还有一点小事,不能久坐。容日再来请安。”
说着,夏悠琴送了王太医出来。
这里送走王太医,夏悠琴忙让春纤亲自到厨房煎了药,伺候秋月喝下不提。
十一月的北京,已然入了冬,大片大片的雪白以绝对的姿势,宣告着寒冬的来临。
“蹬蹬蹬”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打断满室的静谧,然后隐隐传来小林子的呼声,“哎唷我的小阿哥,您可慢一点,还在下雪这地滑着呢,小阿哥……”
听到这个声音,秋月嘴角微勾,眼里闪过笑意,这时,厚厚的门帘被人从外面掀起,福惠迈着小短腿跑了进来,唧唧喳喳道:“额娘额娘,听小林子说您今儿好多了。”
随着福惠的进入,屋子带来一阵凉意,秋月忙替他脱了系着的貂皮鹤氅,见他里面穿的厚实,也微微放下了心,轻斥道:“以后可不许这么跑来跑去的了,外头风这么大,又冷,倘或率着了怎么办?”
正说着,屋帘子又被人掀起,夏悠琴和素云分别端了托盘进来,道:“主子,是时候喝药了。”
秋月扭头看了眼素云手里的药盅,问道:“这是什么?”
夏悠琴挽了下袖口,打开药盅,笑道:“素云心细,见小阿哥在风里跑了这么久,便亲自煮了碗紫姜汤,既能驱寒,又能补补身子。”
浓浓的中药味传来,秋月轻蹙眉头,接过药碗,捻了块蜜金钱橘含在嘴里,一口口的将药喝了,这边素云也哄着福惠喝了小半碗姜汤。
见母子俩都微蹙眉头喝汤药的样子,夏悠琴不由笑道:“瞧小阿哥喝药的样子,可真是和主子一个模样。”秋月用清水漱了口,见福惠还在纠结的和姜汤,忙笑道:“额娘喂福惠喝,咱们最后喝五口就不喝了。”
素云抿嘴笑了笑,将碗递了过去,这碗里剩余的汤药也不过五口左右,主子可真会打趣小阿哥。
这边福惠有了盼头,一心数着喝了几口,倒没有注意碗里剩余的药。果然,五口下肚,碗里也不过浅浅剩了一些。将碗递给素云,夏悠琴替福惠去了鞋袜,秋月搂过儿子,在他泛红的小脸蛋上亲了亲,这才细细的说着话儿。
母子俩在屋里玩了一天,秋月有福惠相伴,又因这几日病好了不少,竟也不觉得累。
夏悠琴掀帘进来,见秋月满脸笑意,神色平和,心里也高兴,道:“主子今儿倒是高兴,这都酉时了,竟也不觉得饿。”
秋月将挂在福惠胸口的小怀表拿起打开看了看,已经5点了,又扯开窗帘子,不由也笑道:“天都已经黑了啊,今儿倒是高兴的很。”
福惠也趴到了窗前,看着昏暗的夜幕下的竹枝,乐不可支道:“额娘,你看那竹子被风吹来吹去的,像不像两个人在打架呀”
第二百四十八章 驾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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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八章 驾崩
秋月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却是心里微惊。
不知何时,风已经如此之大,狂烈的风肆意的吹着,将竹枝吹的狂乱。
暗淡的天空在廊檐烛灯和白雪的映衬下,显得也是格**沉压抑,一种别样的情绪在秋月心中蔓延。
屋里早燃起了灯,亮如白昼,春纤一边摆饭一边埋怨道:“今个儿冷得特别厉害,估摸比昨儿又冷了不少,只怕夜里更冷了。”
夏悠琴点头附和着,素云一边替福惠擦手一边问道:“主子,今儿可是让小主子歇在这屋里?奴婢瞧着这天变得厉害,只怕小主子一人害怕。”
秋月看福惠满脸兴奋之色,笑着拧了拧他的小脸蛋,道:“你瞧瞧他这个样子,哪里有半丝害怕,只怕还想出门玩会子呢。”
福惠玩了一天,也饿了,早在桌案边坐好,也不理会脸上的手。
秋月复又瞥了一眼窗外的天色,道:“吃了饭,大家都早些睡下吧,估摸着……真的快变天了。”
春纤见秋月脸色似有忧色,忙捻了福惠前几年的一些趣事来讲,说的秋月神色轻松了不少。
主仆几人说说笑笑间,用完了饭。
秋月接过夏悠琴手里的茶盏,正欲往唇边送,就听震耳的钟声响起,一下一下,似乎敲进了人的心里。
秋月心里一惊,茶水从盏里泼了大半,此刻却也顾不上了,忙直立起了身子。
在这个节骨眼上,响起了国钟,难道真的是康熙……
夏悠琴等人也是脸色剧变。
凡是京中百姓都知道,皇宫之中有一座钟楼,钟楼上悬着一口大铜钟,这口钟只有在三种情况下会被撞响,一是皇帝驾崩,二是新皇登基,三是国家生死存亡关头。
每当钟声敲响,就会响彻全京城,上次钟声响起,还是太皇太后驾薨的时候。
钟声一下接着一下的继续,悠远的钟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如此肃穆,从皇宫方向传来。
铛——铛——铛——
一共九下。
“主子,万岁爷。。。。。。万岁爷……殡天”小林子满脸震惊,如丧考妣的从门外气喘嘘嘘道。
这句话像一声巨雷,惊醒了陷入了停滞状态的人们。屋里所有人都跪了下来,垂头呜咽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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