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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面具先生订婚了-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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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妈还在,她没有不管她。
  许艾瞬间安心下来。她仿佛又听到妈妈在叫她的名字,和以前一样,她抱着她,安慰她。她说,碗碗,不要怕。
  不要怕——妈妈在这里。
  许艾看到自己身上的光纱越来越亮,自己好像被拢进一个太阳——又明亮,又温暖。她忍不住扬起嘴唇微笑,微笑着要落下泪来。
  妈妈没有离开,许艾想。至少这件事,叶负雪说错了。
  她突然一愣。
  这是不是也意味着——
  四周的黑暗完全消失了,那盏小顶灯昏黄的光芒洒落下来。许艾发现自己正站在窄小的楼梯上,手边就是那条老旧的木扶手。
  她转过身,面前是那扇小木门,把手是金属的,摸起来又凉又滑。
  许艾握住它,用力一拧。
  门开了,里面是一个狭窄局促的小包厢,一张圆桌占去了90%的空间。
  爸爸坐在桌边,后背抵着墙。他面前摆着一个玻璃杯,里面是半杯啤酒。他就低头看着杯子里的酒,仿佛那里面另有一个世界。
  桌上摆着几碟简单的小菜。但爸爸对面的位置是空的,只放了一副未拆的碗筷。
  许艾走进门里,爸爸没有抬起头来。
  许艾站在那儿叫了他一声。爸爸才好像如梦初醒似的回过神,转过头来看她。
  ——他的视线在许艾脸上点了一点,然后越过她,望向她身后。
  他的神情一怔,嘴唇下意识地张开,似乎就要叫出一个名字来。
  然而他又立刻揉了揉眼睛,然后撇嘴笑笑。
  “……你怎么来了?”爸爸转回头去,继续对着面前半空的酒杯。
  许艾一时不知从何说起。她嘴唇动了动,又走上前一步:“你还好吧?”
  爸爸又困惑地转过头来了:“什么意思?”
  许艾朝爸爸对面的位置一望:“你朋友呢?”
  “……他说走开一下,结果好像就没回来了,”爸爸皱了下眉头,“……我可能喝醉了,记不太清。”
  爸爸的酒量一向很差,许艾知道的,两杯啤酒就能让他说着胡话睡着。
  “一定是喝醉了,”爸爸揉着额头说,“我刚才还一眼看到……你妈妈在你后面……”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许艾立刻转过头一看——是老板娘端着一碟糖醋排骨上来了。
  “许老板,你们的菜齐了。”老板娘把糖醋排骨放在小桌上,又朝许艾一望:“女儿蛮漂亮的嘛,妈妈一定是个大美人。”
  爸爸朝她笑了笑。
  然后老板娘带上门出去了。爸爸喊许艾坐下:“既然来了,你也一起吃吧。”
  许艾看了看那套没拆封的碗盘,坐下了。
  她的视线落在那盘热气腾腾的糖醋排骨上。
  爸爸注意到她的眼神,笑了笑说:“没事,你先吃——一会儿我告诉他,这排骨让我女儿看上了。”
  许艾没接他的话。她拿出手机,打开那张全家福:“走开的那位朋友,是这个人吗?”
  屏幕上是放大的白先生的脸。
  “他就是那位‘白兄’?”
  爸爸一愣:“……你怎么有他现在的照片?你们认识?”
  许艾又望了一眼那盘糖醋排骨。
  “他没告诉过你,他有些忌口的东西?”
  爸爸又愣了一下:“没有啊,都是我点什么他吃什么。”
  许艾拆开筷子,夹了块肉放进嘴里。也许是为了掩盖原料不新鲜的味道,勾芡很厚,糖醋味也下得很猛。
  “你怎么认识他的?”爸爸问。
  这问题也是许艾想问的。她看了看爸爸杯中剩下一半的啤酒,开口:“你知道他是做什么的?”
  “是个‘先生’,”爸爸说着,自嘲地笑了笑,脸上浮着一片醉红,“我和你妈妈结婚前,还找他看过……”
  许艾还想接着问,但爸爸一口把杯子里剩下的啤酒喝干了,然后又满满倒上。
  “我经常会庆幸,你们妈妈走得早,没过上这些苦日子……但是我更懊悔,我为什么要和她结婚,”爸爸看着杯子说,“是不是我不和她结婚,她就不会出事了。”
  ……原来爸爸确实后悔过,但不是后悔和妈妈结婚,而是后悔自己害死了妈妈?
  “你说什么傻话,”许艾说,“我就没见过比你更疼老婆的男人。”
  “不是我说的,”爸爸说,“是老白说的。我们当初去找他的时候,他就说……我和你妈妈命不合……不能结婚。”
  说完,他又喝了一口酒,整张脸上都红了。
  “我真应该听他的……”爸爸喃喃地说,“要是当初听他的就好了。”
  许艾突然想到了什么,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又很快从脑中淡下了。
  “你妈妈出事前那几天,身体也不好,脾气也不好,半夜还说些奇怪的梦话……我以为是我哪里做错了,还买了一堆东西送给她……”爸爸望着杯子里剩下的酒,“结果她说这些她都不喜欢,全都扔了……明明她以前都很喜欢的……”
  许艾也记得这回事。那段时间,妈妈性情大变,简直就像换了个人。
  “我问她怎么了……她说,她以前喜欢那些,现在不喜欢了,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爸爸望着杯子里的酒,酒里也有一双眼睛望着他。
  “她说得对……也许她以前喜欢我,后来不喜欢了……受不了我了……所以她才要走。”
  “……妈妈也许不是自杀。”许艾说。
  爸爸一愣,抬起头来看她。
  “她也没有不喜欢你……”许艾说,“因为她一直都很喜欢你……喜欢我们……所以她不会自杀。”
  自杀者的灵魂会消散——但妈妈还在,妈妈还保护了她。
  她一直都在她身边,她还温柔地叫她“碗碗”。
  爸爸的眼神亮了一下,仿佛有电流通过他的灵魂——然而又瞬间熄灭了。
  “现在还说这个干什么……墓碑都立了十几年……”说完,他喝干了杯子里的酒,然后拍拍脸,一头栽在桌子上,打起了酒鼾。
  许艾把自己的外套给爸爸盖上,在桌子旁陪他坐了一会儿。一直等到老板娘上来提醒结账了,那位“朋友”也没有回来。
  许艾便下去把帐结了,出门叫了辆车,让司机师傅帮忙,把爸爸扛回了家。
  家里也许不安全,但除了那间小屋子,他们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
  许艾替爸爸盖好被子,然后去厨房煮了一锅醒酒汤。等汤煮好的时间里,她盯着炉火,一点一点拼凑起现在的线索,就像站在一条湍急的小溪中,伸手去摸水底的卵石。
  白先生,白师父,白兄,老白……
  家里的虫子是他放的?
  他为什么要放?
  为什么要来找爸爸?
  为什么是在今天,来找爸爸?
  ……这些事,叶负雪知道吗?
  许艾看了看手机,当前时间下午3点。三四个小时前,她给叶负雪打了电话,无人接听,不知道现在他们回来了没有。
  许艾又打了个电话——无人接听。她叹了口气,把屏幕退回到桌面,然后登录微博——用那个买来的小号。
  她半个月前发给赵天的那条信息,至今没有得到回复。
  许艾又看了看赵天的微博,最新一条发表于20分钟前,抨击最近发生的一则新闻。
  她想了想,点开评论。
  @用户23897254:'图片信息'
  许艾把那张“全家福”上白先生单独的头像发过去了,就发在评论里。


第86章 许艾的小愿望
  许艾说不好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 白先生就是 “那个人”的。
  也许是在他家里发现了那些蜜蜂之后; 也许是在他莫名巧合地从许荀身上抓了只“虫子”之后。
  她也不是没有想过,如果白先生就是“那个人”; 那叶负雪或许早就该从他的行事手法上认出他来了。
  但他似乎毫不知情; 甚至根本没往那儿想。
  何况……白先生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灶上的锅盖“当啷当啷”地一阵吵,汤煮开了。许艾放下手机; 把火关小了一些; 擦掉溢出来的汤水。
  微博上,赵天还没有回应。
  白先生到底是不是“那个人”; 就等他的确认了。
  卧室里传来爸爸的声音; 他醉醺醺地嚷嚷着要喝水。许艾便倒了一杯水; 走过去放到床头柜上,把爸爸扶起来,抓着他的手握住杯子,凑近他嘴边。
  “真是服了你了; ”许艾嘟囔着说,“才两三杯啤酒; 就醉得像灌了三斤老白干似的。”
  爸爸大喝了一口水,然后握着杯子喘了口气。
  “我那件……外套口袋里……有张车票,”他大着舌头说,“你一会儿拿了……早点……回去……”
  “我才不回去; ”许艾说; “你看看你这样子; 才好了一天; 又成一滩烂泥;要不是我正好在这儿——”
  许艾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手里的动作一顿。
  ——她正好在这儿。
  因为她正好在这儿,所以爸爸喝醉之后,她必须留下来照顾他。
  所以她不能早早地回去叶家,至少今天不能。
  ……所以,这才是白先生来找爸爸的原因?
  许艾愣了一下,然后否定了这个想法——太不可能。上一次,她也以为自己有这么重要,能让白先生大动干戈地布下幻境,把她困在车站,就为了让她误了火车,不能及时回家。
  结果等她心急火燎地回到叶家,什么事都没有。
  再仔细想想,就算她回去了,到场了,又能做些什么?
  怪不得那个老太太也要笑她——笑她太高看自己。
  所以这一次……
  又是自己多心了吧,许艾想。
  爸爸喝完水了。许艾扶着他躺下,然后走出卧室,拿出手机,重新拨打了那个号码。
  “暂时无人接听”——这个“暂时”已经持续了整整一个中午。
  不对,也许更早。毕竟她昨天一整天都没打过叶负雪的电话——而他也没有来电联系她。
  许艾退出拨号界面,她的待机壁纸顿时跳了出来,她不由得盯着傻傻看了会儿。
  壁纸还是原来那一张,第一次穿西装的叶负雪和她的合照。那个时候,她可没想到会有今后这些发展。
  ……甚至她现在也不知道,今后还会有哪些发展。
  许艾想起哥哥问她,是不是准备做“叶太太”了;当时她小声说了句“不知道”。
  那个时候是害羞,但现在想想,确实不知道。
  谁知道呢?
  许艾叹了口气,又不死心地打了一次那个号码——无人接听。
  她朝主卧望了一眼,忍不住打开订票网站;然而就像她自己说的,现在是年关,车票哪有这么好买,最近三天去隔壁市的票全都售空了,能买到的最靠前的班次,也在一周以后。
  爸爸刚才说了句车票的事,但他都醉成泥了,多半只是胡说的醉话。
  许艾紧紧地皱着眉头,把售票页面从头翻到尾,然后不得不退出。
  也许……又只是手机正好坏了吧?
  许艾抿抿嘴。
  应该是手机坏了……叶负雪比她靠谱得多,而且现在能力也恢复了,更没什么好怕的……许艾又朝主卧望了一眼,把手机揣回口袋。
  还是先管管“自己家的事”吧。
  爸爸还在卧室里醉醺醺地睡觉的时候,哥哥又打了个电话来。许艾把刚才的事告诉他,又说了声没事,现在都回家了。
  “怎么还回家?”许荀说,“家里不是不安全了吗?”
  “我想暂时应该不会出事吧,”许艾说,“我刚刚又撒了一次盐,没再看到那些东西。”
  “而且现在,我们除了这儿,还有什么地方好去?”她说。
  许荀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那多小心点吧,”他说,“有什么我能做的,直接讲。”
  “……哥,”许艾迟疑了一下,小声说,“妈妈可能不是自杀的。”
  许荀的声音一停。
  “这也是你的猜测?”
  “……也是猜测,”许艾说,“但我是有根据的。”
  她便把叶负雪说的,关于自杀者和魂体的事告诉了许荀。
  “我们可能真的听见妈妈的声音了……至少今天,是妈妈救了我,”许艾说,“她的魂体还没走,一直在我们身边。”
  电话里静了好一会儿。
  “我知道了……”许荀说,“不过这个事你可别告诉爸爸。”
  许艾一愣:“为什么?”她差点就要告诉哥哥,这件事已经被她口快说出来了。
  “就算妈妈的魂体还在,但她的身体呢?人呢?”许荀说,“法律上也好,医学上也好,常识上也好……在一般人的认知中,她已经去世十四年了……这时候你再告诉爸爸,她没走,她不是自杀——他会怎么想,怎么办?”
  “妈妈刚去世那段时间,爸爸是怎么过的,你不会忘了吧?”许荀说。
  许艾一下子愣住了。
  妈妈刚去世那段时间,爸爸从警察局里出来之后,就被各种事务缠身;一天天地见律师,见朋友,见亲戚……他没有去工作,每天坐在家里,从早到晚接受来自四面八方的问候与安慰。
  门铃不停地响,电话不停地响,许艾以为爸爸一定很烦心,但他看上去倒是比有些客人更平静一些,面上也没有什么太悲恸的神情。
  许艾那几个初次见面的姑姑,还比他哭得更用力些。
  那些日子里,爸爸还常常做点心,曲奇、蛋糕、酥饼……一炉炉地盛出,一盘盘地放在桌上,直到实在放不下了,才被一盘盘地丢进垃圾桶。
  每天晚饭后,爸爸就不见了。他把自己关在卧室里,书房里,妈妈最喜欢的阳光房里……直到第二天清晨,太阳升起之后,他才换下前一天的衣服,准备迎接新的来吊唁的客人。
  爸爸就像一尊老旧的木雕像,外面坚实又牢固——然而里面是空的,用手一敲,就会发出苦闷的回音。
  许艾原本只想着,告诉爸爸之后,也许会让他心里好受一些……但就像他自己说的,墓碑都立了十几年了,还能怎样?
  他已经绝望了十几年,再给他一个肥皂泡似的希望——甚至也许都不是希望。
  毕竟,谁能保证,另一个结果就一定能比现在好?
  就算真的比现在好……墓碑也立了十几年了。
  “我知道了,”许艾说,“那……那我就不说了吧。”
  “嗯,”许荀叹了口气说,“这些事,我们自己心里有数就行了——而且你也说了,只是推测;就算要告诉爸爸,也得先证实了再说。”
  “……嗯。”许艾点点头。
  希望爸爸把她说的这件事给忘了。
  爸爸一直睡到傍晚,才迷迷糊糊地起了床。当时许艾正好做完晚饭,于是父女俩一起坐下来,围着小桌子吃饭。
  爸爸好像真的忘了他喝醉时听到的说过的话。他光问许艾,是她把他带回家的?许艾说,叫了辆车,多亏了司机师傅把你扛上来。
  爸爸“哦”了一声。
  “那位白兄呢?”许艾说。
  “……不知道,有事走了吧,”爸爸说,“多亏了我还有个女儿能照顾我。”
  “那你为什么要赶我走?”许艾说。
  爸爸就不说话了,吃饭。
  关于妈妈,关于那个有事走了的“白兄”,他一个字都没提,问都不问。
  许艾想起哥哥说的话,也就不提了,吃饭。
  饭后,爸爸收了碗筷要去洗碗。许艾说我来吧,爸爸已经先一步走进厨房里去了。
  许艾站在客厅,低头,脚下的地板干干净净,完全看不出几小时前才发生过一场战斗。
  几小时前,才有浓稠腥臭的黑水流了一地。
  厨房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白先生来过我们家里没?”许艾问。
  水声稍微小了一些。
  “来过,前几个月才来过一趟,”爸爸说,“怎么了?”
  “……他来干嘛?”
  “来家里坐坐啊,”爸爸说,“我说我这几年一直运气不好,他说会不会是家里有什么东西冲撞了……我就请他来家里,帮我看看。”
  然后,“白兄”在家里各处转了转,换了些摆设方位,说是已经换到“吉位”了。
  爸爸刷完了碗,擦擦手走了出来。
  “你看过车票没有?最早的车票什么时候?”
  “……为什么老是赶我走,”许艾说,“这也是他对你胡说八道的?他说我们什么了?”
  爸爸愣了一下,没有回答,直接朝卧室走去。
  “你怎么认识他的?”许艾又追着问。
  “他是你妈妈好朋友的弟弟,”爸爸头也不回地说,“按辈分排起来,你还得叫他叔叔。”
  好朋友的弟弟?
  不知为何,许艾直觉地想到了那个“珊儿”。
  再多拐一个弯,她就觉得有些不对劲起来。
  ——她问爸爸“你怎么认识他的”,爸爸脱口而出的第一个回答是,“好朋友的弟弟”。
  这个关系,难道比“婚约对象的师父”更容易理解?
  许艾想起哥哥发给她的那张旧照片,他们俩一起看了好久,主桌旁围坐着的人里,并没有白先生——尽管他自己对许艾说过,他在满月宴上遇到了许艾的父母,还看到了年幼时的许荀。
  “那……他也去我的满月酒了?”许艾说。
  爸爸停下脚步,很奇怪地转过身来:“他为什么要去你的满月酒?他和叶家有关系?”
  ——“他和叶家有关系?”
  爸爸的语气听起来并不像是反问——而是真的毫不知情。
  许艾忍不住“啊?”了一声。
  两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似乎谁也不能给谁回答,于是爸爸先开口解释了。
  “我那时候和他也不怎么熟,结婚以后,你妈妈和他姐姐也几乎不来往了,”爸爸说,“那之后我就没怎么见过他——上次在街上看见,还是他先叫的我。”
  原本只能算是“熟人”关系,阔别二十多年,又意外重逢之后,两人看着同时老去的对方,竟然莫名变得亲切起来。
  于是两人便恢复了联系,白先生也成了爸爸潦倒之后,难得的“朋友”。
  爸爸停下来想了想:“不过他要是真和叶家有关系,倒也有可能……毕竟叶家那边,我也不怎么熟悉。”
  这也是实话。过去,许叶两家的关系只比泛泛之交略亲熟一些,除了逢年过节,还有小孩生日长辈做寿的时候,两家会互相来往一些礼物问候——平时几乎没有什么走动。
  “怎么了,”爸爸问,“说了半天,你怎么认识他的?”
  “……在叶家认识的,”许艾说,“他是叶负雪的朋友。”
  爸爸皱了一下眉头。
  “朋友?”
  “朋友,”许艾说,“还……挺熟的那种。”
  “这可奇了,”爸爸说,“我说起你和叶家有婚约的时候,他……”
  许艾一愣,想听那后半句话,但爸爸没有再说下去。他皱着眉头想了会儿,便一言不发地走进卧室,里面传来“稀里哗啦”掏外套口袋的声音。
  许艾皱起眉头。
  她只觉得心里的毛线团越来越乱,好像被一只小猫蹬着挠着——不,她就是那只猫,她扯开线团,试着把毛线一条一条地撸顺理清,没想到反而把自己给绕上了。
  爸爸从卧室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张小纸片。
  “你明天就回去吧,”爸爸把那纸片递给她,“明天傍晚的车,再早的真买不到了。”
  许艾一愣:“你哪儿来的车票?”居然是真的有车票,而不是酒后胡言?
  “不是你说的吗,春运买不到票,只能找黄牛,”爸爸说,“我上午就去找黄牛了。”
  他把票往许艾手里一塞:“去收拾行李吧。”
  “我不,”许艾甩开双手,倒退一步,“你不把话说清楚,我不走。”
  “你怎么这么不听话?”爸爸皱起眉头。
  “你怎么这么听话?”许艾说,“听那个人的话!”
  爸爸不再开口,他直接上前一步把车票塞进许艾的外套口袋。许艾又把票子扯出来摔在地上,抬头瞪他。
  “是不是他对你说,你这两年会有大祸,要是我们在你身边,也会受到殃害?”
  爸爸不说话。
  “你怎么就这么信他了?你以前不是不信这一套的?”许艾说,“你要是真信这一套,你跟我一起去叶家——叶负雪比他靠谱,让他给你看看是怎么回事。”
  “别胡闹,”爸爸说,“这张票都是好不容易买到的。”
  “那我也不走,”许艾说,“不如我们就看看,到底会有什么样的‘大祸’,看看到底是他胡说还是我胡说。”
  说完,她弯腰捡起车票,“嗤啦”一声撕成两半。
  两张小红纸飘飘荡荡地落地了。
  爸爸的嘴唇动了动,眉头皱紧又松开,叹口气:“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倔。”
  “你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倔!”许艾说,“我看你根本就没把我和哥哥当家里人——你的家里只有你和妈妈!”
  爸爸又是一皱眉。
  ……说中了吧,许艾想。
  “别人有的我们也要有,别人怎么样我们也要怎么样……要不是你怕被‘别人’说三道四,我看你早就不要我们了!”她索性把自己一直以来的想法通通说了出来,“现在好了,有了个大义凛然的理由,是不是很开心?”
  爸爸紧紧皱着眉头,盯着她看。
  这是许艾回来之后,第一次感受到他真实的注视。
  爸爸咬着牙,长叹了口气,走进卧室,“啪!”地甩上了门。
  许艾,21岁,人生的前21年里,没有对爸爸发过脾气。
  非但如此,很多时候爸爸和哥哥吵架,她还要负责拉架劝架。
  有时候她实在被爸爸的倔脾气气坏,恨不得跟他大吵一顿,然而又总是在话即将出口的前一秒想到——要是连自己都和爸爸吵架,那他岂不是太可怜了?
  然后她就忍一忍,把脾气咽下,当做没往心里去。
  这一次,她忍不了了。
  卧室的门关上的那一刻,她的眼泪“啪嗒”“啪嗒”地落下。
  “你就因为一个陌生人的几句话,忍心骂我,骂我哥,骂我嫂子——把我们都骂跑了,你还觉得自己甘愿为爱做恶人,顾全大局自我牺牲,很崇高很伟大,是吗?”
  里面的房间没有动静。
  许艾吸了一口气,抹掉流下的眼泪,忍住没流下的眼泪。
  “你为什么不能直接告诉我们?我和哥哥都不是小孩子了,有什么麻烦不能一起想办法,只能你自己一个人扛着?你就这么厉害,拯救世界的悲剧英雄?”
  里面的房间还是没有动静。
  许艾的呼吸渐渐平静下来,但怒火没有消去,她的肺里鼓着一团蓄着雷电的雨云。
  “你说得对,妈妈当初真不应该跟你结婚……”她冲着紧闭的房门说,一个字一个字从牙齿间蹦出,“也不该生我们……就该让你一个人好好演你的男主角!感动你自己!”
  里面的房间安安静静,好像根本就只是间空屋。
  许艾擦掉最后一行眼泪,低头朝被撕坏的车票一望,使劲踢了一脚。两张碎纸轻飘飘地飞起,又轻飘飘地落下 ,它们并不在意自己被怎样对待,它们只是两片不再有意义的纸屑。
  可能爸爸也把自己和哥哥当成纸屑了吧,许艾想。
  妈妈去世了,她们俩也不再有意义了。
  可以随便安排,随便使唤——何况还是带着“为了你们好”的崇高理由,光是想想就能让那位男主角自我陶醉。
  许艾也大步走进自己的房间,“呯!”一声,甩上门,摔进她的小床里。
  小木床“嘎吱”一响。
  许艾不喜欢这间屋子。又小,又窄,又暗……一关上门,整个世界都灰蒙蒙的,就像住在这里的那段时光一样。
  但至少在这张床上,她曾经做过一些美梦。
  她就搂着被子,在床上蜷成一团。她想起小时候妈妈对她说过,要是不高兴了,赶紧去睡觉,一觉醒来,就把不高兴的事忘了。
  六七岁孩子的烦恼,一觉醒来就能忘了——那可真好。
  十几年后的现在,光是“入睡”就是一件麻烦的事。
  许艾在床上辗转到半夜,脑子里的线团并没有因此更清楚一些。但无数杂乱的想法慢慢沉淀下来,像一潭泥水逐渐变得清澈。
  她想,既然爸爸打定主意不要她了,那她也走吧——就像哥哥一样。
  还是哥哥想得明白!
  反正他不想看她赖在家里,反正他那么相信那个“白兄”……反正他一个人也能过得好,这个家里只要有他,和他回忆中的妈妈就行了。
  她早该知道的!
  许艾又翻了个身,睡不着,索性就起来打包行李;来的时候带了些什么,走的时候还是带了些什么。
  那瓶米酒压根没动过——三杯啤酒就倒的人,喝什么米酒?
  许艾想了想,把酒拿过来,开瓶,对着瓶口“咕嘟咕嘟”喝了一嘴。
  费了那么大劲一路提来,不喝浪费!
  放下瓶子的时候,许艾嗓子眼里热辣辣的,像吞了一团火。她擦擦嘴,想起另一个问题。
  那张车票已经被她撕了……这可怎么办?
  许艾砸吧砸吧嘴,一仰脖子,又喝了一口酒——两口。
  庆幸的是自己那一手没撕得太碎,只要能贴起来,就能去车站挂失补票;但自己撕了票,再自己去灰溜溜地捡起来贴好……未免也太丢人了吧?
  许艾“咕嘟咕嘟”喝了大半瓶下去之后,嗓子热了,身上热了,脑子也热了。
  ——贴起来就贴起来!爸爸怕丢人,她可不怕!
  许艾立刻把酒瓶子一放,一挺腰就要从床上站起;然而她的酒量并没有比亲爹好上太多,一口气灌下的大半瓶米酒,在这个忿忿的深夜里迅速麻痹了她的神经。她才刚刚站起身子,还没迈出一步,又摇摇晃晃地一头栽倒在床上。
  小木床“嘎吱”一响,然后安安静静,直到天亮。
  许艾是被买菜归来的阿姨们的聊天声吵醒的。她揉了揉眼睛,伸手去抓手机——抓了个空,手机不在惯常的位置。
  她迷迷糊糊地在床上摸了一阵,终于在自己腰下摸到一块像手机的东西,然后她拿起来一看:上午9点。
  许艾用尚不太清醒的脑子,有些费力地回忆起昨天发生的事,和今天要做的事。
  昨天好像打死了一大群蜜蜂……好像见到了妈妈……好像和爸爸吵了一架……好像还气呼呼地,把回去的行李收拾好了……
  许艾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那车票呢?
  她又看了看时间,9点28分,爸爸应该上班去了——如果他的公司还在上班的话。
  许艾下了床,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会儿动静:客厅里安安静静,什么声音都没有。她又轻轻把门打开一条缝,从门缝里朝外望去。
  玄关的鞋架上,爸爸的皮鞋被穿走了。
  许艾出了一口气,放心地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桌子上放着一张粉红色的小纸片,她一眼就看到了。
  是昨天的那张车票,中间撕开的地方,被透明胶带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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