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我和面具先生订婚了-第2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她要把塘泥弄到园子里!”
——“她难道不知道这个荷塘是做什么的?”
……是做什么的?许艾回头看了荷塘一眼。层层叠叠的荷叶在风里轻轻摇摆——不美,感觉不到美,密集恐惧症倒是快要发作了。
所以这些屁孩为什么这么紧张,不许她踏步到园子里?
许艾又试探着迈出了半步,提起的那只脚已经悬在了石子路上。
出乎她意料之外,耳边一片安静,小屁孩子们闭嘴了。
许艾的视线不自觉地朝前一划。
——一个小女孩站在石子路的那头,睁大黑眼睛看她。
她的个子大概才到许艾的腰,穿着一身水粉色的明制小袄裙,头上扎了个小髻,像个鼓起来的团子。
发髻上插了一支金钗,不像是七八岁的小姑娘的东西。
许艾刚要张嘴问话,金钗小姑娘先开了口。
“退下!”
就这么两个字。她瞪着眼睛,撅着小嘴,个头不大,脾气不小。
许艾一愣,脚步倒是停了。
“回去!”——这是第二句话,语气更凶,仿佛在呵斥家里的小狗。
许艾突然想起了这小姑娘的声音,这是昨晚最后出现,让其他人“不要胡闹”的那个声音。
“你是谁,刚才就是你们在说话?”她问。
小姑娘还是瞪着眼,也没回答她。
“其他人呢?为什么要躲起来,”许艾说,“你们是叶先生的亲戚?”
她说着朝小姑娘走去。
这一步迈出,她沾满烂泥的鞋子稳稳地踩在了石子路上。
——耳边炸响一阵尖叫,像有一万发钻天炮同时窜起,耳膜都快被震穿了。许艾被吓得倒退了一步,差点又要滑下坡去。
她看到那个小姑娘还站在原地,眼睛瞪得更大了,死死地盯着她踩出来的那个泥脚印。
……难道自己真的坏事了?
耳边又响起说话声了,又快又急,仿佛整个池塘里的孑孓都化成蚊子,在许艾耳边“嗡嗡嗡”吵个不停。
——“居然真的踏上去了,负雪不在家,怎么办?”
——“人类长到20岁,大脑还没开始发育?5天大的雀崽儿都比她聪明!”
——“她不知道这塘子是做什么的,难道还不知道负雪是做什么的?”
——“许家要都是这样的蠢蛋,当初还不如早退婚了!”
——“空心汤圆!脑壳里面没脑仁!”
——“上一代起就是空心汤圆了,这么大的家业都给折腾破落了!”
明明都是脆生生的稚嫩童音,说出来的话却老成又恶毒,一字一句都像抓着煤渣碎石丢在脸上。
——“听说是那老蠢蛋非要娶个丧门星回家……”
等许艾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张大嘴巴,一股怒气从胸膛直冲而上,破口咆哮成两个字——
“闭嘴!!”
耳边骤然一静。
是真的安静了,连“知了”声都没有了,前一秒还在轻晃的柳枝,像被看不见的手扯住,纹丝不动。
连池水都不动。
插着金钗的小姑娘也懵了,她有些慌张地摸摸嘴,摸摸脸,似乎试着要张嘴说话——但是张不开。她的手指顺着唇缝使劲地掰扯,捏着下巴要拉开嘴唇,指甲把小嘟嘴抠得通红。
没有用,张不开嘴,她的嘴唇好像被粘起来了。
小姑娘的眼神变了,她惊恐地望向许艾,就像一只听到远处枪声的兔子。
但这样的眼神仅仅持续了一秒,下一瞬,她的视线猛地落回到地面上。
许艾也跟着她一望。
自己几分钟前踩下的那个泥脚印,正在飞快地融化,流动,扩张。转眼间,石子路上摊开一片深褐色的泥浆,好像被腐蚀出了一个坑洞。
有气泡从泥水里涌上来,“啪嚓”地爆开,漫出一股恶臭。
更多的气泡翻滚起来了,泥水下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律动。
第3章 除魔师的棋盘
许艾过去看过的那百千本宅斗小说里,可没讲到会有这种情形。
泥浆飞快地翻滚涌动,转眼间,她面前出现了一潭沼泽,边缘还在不断地扩张。许艾看到有气泡接连从泥浆底下冒出,仿佛水面下有无数生灵在吞吐呼吸。
她又听见奇怪的声音了。
不是刚才的童声——是吁叹,呻/吟,男男女女夹着哀鸣的叫骂。每一个气泡爆开,都响起一声凄厉的呼啸。
……这是什么?
应该怎么办?
以许艾20年的人生经历,眼前的东西完全在她所能理解的范畴之外,她只能凭本能地朝后退了一步。
——几乎同一瞬间,湖面上翻腾起一波浑浊的巨浪,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水面下爆窜而出。许艾立刻紧紧地闭上眼睛,蜷起身子,用手臂捂住头脸。
但预想中劈头盖脸的水幕并没有落下。
静默的停顿后,许艾突然觉得腿上一凉,好像有什么东西猛地抓住了自己的小腿。
许艾本能地使劲一蹬,被抓握的感觉消失了。她睁开眼睛,看到一个清晰的泥掌印盖在小腿上;白皙的肌肤衬着暗沉的土色,十分醒目。
五个手指印分分明明,甚至还能看到断续的掌纹。
……这是什么鬼?
许艾还没来得及闪开,另一条腿又被捉住;她清楚地感觉到有湿凉坚硬的指尖掐入自己的皮肤。
没有思考和选择的空隙,她条件反射地破口大喊:“放手!”
放手。
这两个字出口的瞬间,覆在她腿上的泥浆化成无数水滴飞散而去,连带着另一条腿上的手印也被击散了。
……这又是什么鬼?
许艾来不及思考,面前的沼泽再次掀起巨浪;她又是害怕又是慌张又是生气,趁着刚刚吼完的一口气还没散,她又冲着那潭浊水怒喝一声:“滚!”
水位原本已经翻腾着要没过她的膝盖,她这一声喊还没落地,滚涌的泥浆在空中一顿,然后像被看不见的巨掌重重击落,“哗啦”一声四散崩裂。
泥水在空中溅射成无数水珠,水珠又纷纷扬扬落入地面——没有激起任何响动,它们像蒸发一样消失了。石子路面上干净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许艾踩下的那个脚印还落在原地,然而也不再是土色,反而焦黑得像一撮煤渣。
耳边凄厉的杂音也消失了,过了几秒,知了声渐渐响起,一声盖过一声,像从拔掉的插销里漏出来的。
许艾一点一点放下护着头脸的双手。她看到自己的小白鞋上沾了一圈黑色的碎屑,和路面上那堆煤渣一模一样。她试着轻轻跺了跺脚,碎屑立刻“扑簌簌”地掉了个干净;鞋子又像雪一样白了。
——“看见了吗?”
脆生生的童音冒了出来。
——“看见了……”
——“看见了……”
——“看见了……但为什么许家还有这样的……”
许艾仿佛听到脑中“铮”地一响,弦崩断了,怒火决堤。
到这里之后,她先是被莫名其妙的声音指着鼻子骂了一顿,然后有莫名其妙的小姑娘出来对自己呼来喝去,再然后,莫名其妙的烂泥突然海啸?现在这些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东西,又要出来做战况总结?许艾觉得自己的耐心已经用完了,不想再跟这里的任何人浪费时间,她猛地抬起头:“到底是谁在说话?都给我出来!”
——出来。
这两个字出口的同一瞬间,十字路两旁的树梢上应声传来一阵响动,有什么东西“噼里啪啦”掉下来,滚了一地。
许艾开始还以为是果子,但仔细一看——是鸟。
各种各样的小鸟:麻雀,喜鹊,鸽子……还有许多她认识不认识的山雀儿,差不多有十几只。鸟儿们像醉酒似的匐在地上,扑棱着翅膀要站起来。
它们慌慌张张地小声叫唤,“叽喳”声压得很低,但还是吵成一片。
除了小鸟之外,还有一些荧荧的光球从空气里渗出,仿佛水迹渗透纸面。
……这些又是什么鬼?就是它们在嚼舌头?许艾一时又怔住了,怒气倒是泄了一半。
——“对她道歉。”
那个插着金钗的小姑娘突然开口。
许艾转头朝她一看,小姑娘还是瞪着眼嘟着嘴,但视线相触的时候,小脸上的神情稍微软化了一些。
“对她道歉。”金钗小姑娘又说了一遍。
地上那堆扑棱着翅膀的毛球儿连滚带爬地站起,齐齐排成一列;漂浮的光球跟着依次排在它们旁边。
各种语调的“对不起”拖拖拉拉地响起来了,像有一整个幼儿园的小朋友被老师按着头道歉。
然后金钗小姑娘笼了手,也朝许艾欠身行礼。
“它们不懂规矩,多有得罪,请许小姐包涵。”她是这么说的。
许艾,20岁,虽然年轻但也活过了1/5个世纪,第一次产生“夭寿了我不是在做梦吧”的怀疑。
如果不是做梦,那只怕是叶家的饭里有致幻蘑菇了。
许艾深思熟虑了一秒,决定要走。
她看了看面前的金钗小姑娘,压下已经散得差不多的怒火,提了一口气正要说话,突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那脚步声又轻又稳,仿佛猫咪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许艾直接转过身,朝主人家招呼。
“叶先生,”许艾沉了语气说,“这两天承蒙款待,但我——”
“负雪。”金钗小姑娘的声音。
说话突然被打断,许艾登时不高兴了,但金钗小姑娘一口气说了下去,完全不给她继续开口的机会。
“这就是你的未婚妻?”小姑娘说,“第一印象我基本满意,但要结婚的话,还是得再观察观察。”
满意,结婚,观察。
许艾还没说出口的“刚和同学约了要出去玩所以这就准备走了”,被这番老气横秋的发言吓得硬生生缩回嘴里。她转身去看那小姑娘——对方昂着头挑着眉,很是认真。
“……你到底是谁?”许艾忍不住当面问了。
“我知道了,”身后的叶负雪说,“您别老是惦记这件事——安心去玩儿吧。”
他稍顿了一顿,又说了三个字:“祖奶奶。”
祖奶奶……?
事到如今,许艾已经不知道这三个字,和“结婚”那两个字比起来,哪个更奇幻一些。
金钗小姑娘像模像样地点点头,又看了许艾一眼,朝她一笑——长辈对晚辈的,居高临下的,慈祥的,得意的笑,然后转身朝石子路那一头走去。
她的身形越走越淡,差不多走到第七步的时候,穿着水粉色小袄裙的背影完全消失了。
地上那堆球儿早就不见踪影,大概是趁着三人说话的时候,逃了个干净。
石子路上只剩下两人了。许艾原本理直气壮的腹稿卡了壳,短时间内接连受到如此多的惊吓,她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许小姐,”叶负雪先叫了她,“不介意的话,请去我那里坐坐——有些事可能需要对你解释一下。”
不,不需要解释,让你的管家送我走就行——许艾想这么说,但刚才的勇气都是被气出来的,现在不气了,她只得怂巴巴地点点头。
然后意识到对方看不见她点头,她又小声应了句“好”。
把话问个清楚再走,也好。
叶负雪的屋子果然就在荷塘北侧,与许艾住的东厢格局相似,只是更敞亮一些;院子里种的是一株枫树。
卧室的门关着,叶负雪请许艾在外间的客堂坐了,又抬手为她倒了杯茶。
许艾看到桌上摆着一副围棋棋盘,并不是寻常的黑子和白子,而是一黄一白;白子约莫是玉石料的,至于黄子……许艾认真多看了一眼——大概是蜜蜡。
“刚才你看到的是我祖奶奶,”叶负雪提着茶壶说,“不知道是哪一代的祖爷爷的姐姐,数不清了,反正叫祖奶奶总没错。”
许艾“噢”了一声。
“她七岁上的时候病去了,所以这么多年一直是这幅样子留在家里,”叶负雪说,“我爸爸,我爷爷都受过她照顾;我小时候,她也常带我一起玩。”
许艾又“噢”了一声。
“但毕竟是个孩子,又从没出过家门,满脑子老思想,如果她有什么唐突的地方,还请你不要计较。”
许艾又张嘴要“噢”,突然想起在“噢”之前有什么不对的事。
——为什么七岁去世的祖奶奶会一直留在家里?
还有那些……那些鸟雀?
会说话的光球?
不能踏足的荷塘,和突然泛滥的泥浆?
泥里又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伸手抓人?
许艾斟酌着应该怎么把这些问题问出来,对面的男人倒是先开了口:“你好像有话要说?”
许艾把想问的问题按重要性排列了一遍,然后开口:“叶先生是做什么生意的?”
叶负雪顿了一顿:“许叔叔没跟你提过?”说完没等许艾回答,他自己倒是轻轻点了点头:“也对,不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行当。”
许艾顿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爸爸确实没提过叶家是做什么的。哪怕是家里最困难的那几年——房子车子全没了,三口人挤在四十多平的一居室里,连许艾上高中的学费都要出不起——叶家突然来了一张支票的时候,爸爸也没提过。
叶家那张支票上填写的数字,足够让许艾上完高中,上完大学,用最好的电脑,穿最好的裙子;要是物价波动不大,还能出国留个学。
签名是“叶负雪”——当时两家已经退婚了。
爸爸非要打欠条给叶家,叶家非不要;来来回回僵持一个多月后,叶负雪说,都是一家人,给自己未婚妻花钱是应该的,不要这么见外。
许艾的爸爸也就明白了;虽然不太高兴,但这钱确实救了急。
这也是许艾现在拼命念书的原因之一——好好学习,毕业工作,然后还钱,退婚。
总不能又欠了钱,又欠了情。
但现在,许艾有些听不懂叶负雪说“上不了台面”的语气。
他戴着面具,她也没法从他的表情里揣测他的意思。
她想……这应该是自谦自嘲吧?
爸爸一直没提过叶家的事,总不会真的是因为对方“上不了台面”?
那张支票的来历,“上不了台面”?
难道对自己有送炭之恩的人……“上不了台面”?
不知真假,但许艾心里微妙地有些难受。她抬眼看了看叶负雪,对方的脸藏在面具下,看不到表情。
叶负雪提起茶壶,为她没喝过的杯子里添了点水——水位线正好擦着杯沿。
“所以这次许叔叔主动联系我,说你要来过个暑假,我倒有点受宠若惊,”叶负雪说,“别觉得什么‘打扰’什么‘麻烦’,这房子就我和明叔住着,也确实大了点,多一个人说说话也是好的。”
许艾“噢”了一声。她原本想说的话被他截了。
不过,反正现在她也不想说了。
“但你还是没告诉我,你是做什么的呀。”许艾刻意换了个轻松点的语气,把话题扯回来。
叶负雪迟疑了一下,摇摇头:“没什么好说的。”
许艾想了想说:“万一——万一将来我们结婚了,你总得告诉我啊。”
也许是错觉,说到“结婚”的时候,许艾好像看到对面男人的脸红了一下。
红得很快,稍纵即逝,那片红晕好像“唰”一下缩进半张面具里了。
许艾忍不住想多盯着他看的时候,叶负雪开口了。
“我家世代从事的职业……”他停了停,“简单点来说,是‘除魔师’。”
除魔师,按字面意思理解,大概是从事驱邪避恶,祓除祈福这一类的职业——一般来讲,只存活在动画、网游、小说,和小学生的幻想里。
如果是在24小时前,许艾会这么想。
但现在——
许艾“噢”了一声,连连点头。
事到如今,她的世界观就像被强塞了一头羊的大蛇:除了一下子吃太多有些撑着以外,感觉良好。
对嘛,是除魔师的话,什么光球,什么会说话的雀崽儿,什么几百年前早夭的“祖奶奶”……完全可以合情合理地解释了。
不过,为什么说这工作上不了台面……?
许艾有点理解不了,她直接这么问了。叶负雪一顿,默了片刻,然后说了句无关的话:“你刚才是不是在荷塘边上弄脏鞋子了?”
许艾顺着随口一应:“是啊,吓我一跳——说起来,那个荷塘里到底有什么?”
叶负雪没有解释,只是淡淡说了句“以后不要离那里太近”。
“这一次是我忘记嘱咐,让你受惊了。”他说。
许艾正要追问,他又补充了一句:“如果你想看荷花,下次我同你一起去。”
说完他弯起嘴角笑了笑。
许艾觉得,这位叶先生似乎没有昨天那么冷淡客气了。于是她也跟着咧嘴一笑,哪怕对方看不见。
她想,那些事既然人家不想说,那就不要一直追着问了。
“你还下棋?”许艾看着旁边的棋盘换了个话题。
“听落子的声音可以辨明方位,”叶负雪说,“没有什么难的。”
……真的假的?
叶负雪扁扁嘴:“其实一半一半——一半靠听,一半靠看。”
这个就更假了吧……许艾想,想想而已。
叶负雪笑了笑,从棋篓中拈了一枚白子放在桌上。
“白棋是玉石,从死物中来的,没有生气——但落子声清脆,很容易分辨。”
然后是一枚黄子。
“黄棋是蜜蜡,从活物中来——但凡生者必有魂,”叶负雪说,“即便现在已经死去,只要它曾经活过,我就能看见。”
他说这话的时候,面具上的那枚眼睛里,似乎有隐隐的暗光流动。
许艾想了想:“所以……你其实也能看见人,也能看见其他活物?”
叶负雪微微侧过头,面具上的眼睛正对着她。
“我看见的是魂。人和人,人和物,所附着的魂都是有区别的,”他说,“你现在坐在我面前,我眼前就是一团纯净的光芒。”
许艾还在理解他说的话,叶负雪又迟疑着补充了一句。
“我是想着万一将来结婚了……迟早也得告诉你,所以顺便说一下。”
许艾,20岁,10岁开始学棋——在少年宫兴趣班里。
她和叶负雪下了一下午的棋。
又下了一晚上的棋。
不记得一共下了几局了,反正她只赢了1局。
——最后一局,对方让她的;因为她说“今天赢不了我就不走了”。
第4章 除魔师的客人
许荀的电话又打过来的时候,是晚上7点,许艾正倒在床上追剧。电话那头的许荀有气无力,像只叫倦了的青蛙。
“我打电话问过老爸了,问他叶家是做什么的,他为啥要卖你——他啥都没说,反倒把我骂了一顿。”每一个停顿都疲惫又忿忿。
许艾盯着屏幕随口问了句:“为啥骂你?”
那一头传来一声“哼”。
许艾反应过来了:爸爸一直不喜欢哥哥的女朋友,逮着他就骂——这问题太蠢,不该问。许艾赶紧换了个话题:“其实我就是刚到那天不太适应,现在住下了……感觉还不错。”
“这么说来,你找到那些说话的小孩儿了?”许荀问。
“那个啊……”许艾点开了电脑上的一个文档,“你说得对,我后来又留意了一下,听见的还真是电视剧的声音——叶家的管家晚上做完事,习惯看会儿国产剧,声音还开得老大,我已经说过他了。”
眼前打开的TXT的标题是“应对回答50条”,许艾把其中第3条,“问起屁孩怎么办”的回答,一个一个字地念完了。
那天下棋的时候她问过叶负雪,那些雀崽儿和光球是什么情况。叶负雪说,都是附近山野里的小朋友。
原话就是“小朋友”:毛球儿是小朋友,光球儿也是小朋友。
许艾就不往下细想了——她不喜欢恐怖电影。
她又问叶负雪,你不是说没有小朋友住在这里嘛。
然后叶负雪笑了。
“他们确实不住在这里,他们是过来我这儿玩的,顺便帮着做一些家事。”叶负雪是这么说的。
尤其是那些会发光的“小朋友”,叶负雪说,全靠他们,这宅子才能井井有条地维持下来。
房间,走廊,花园,凉亭……全家各处的清洁卫生,起居洒扫,甚至厨房里煎炒蒸煮烹炸的活,都是“小朋友”们在做;明叔的工作是照料叶负雪的生活,以及处理函件往来。
在许艾来之前,这个家里,确实只有两个人。
这些事如果一五一十地全都告诉哥哥——他会信?
小学生满口神神鬼鬼妖怪精灵的,也许会让人觉得天真可爱,充满幻想——但换了一个20岁的成年人来干这事……就算对象是自己的亲哥,许艾也不能保证,能在5000字以内让他相信这些都是真的。
所以许艾决定不说,暂时不说。
何况……何况她也不会和叶负雪结婚,别人家的事就不要乱讲了。
电话那头稍微安静了一下,过了一会儿,许荀“哦”了一声。
“我就说嘛,肯定是你听错了,”许荀说,“那你就准备在那儿过暑假了?”
“是啊。”许艾说。
她说着从床上支起身,探头朝北边望了一眼——那里又黑又静,只有玻璃窗反射出的月光零零落落地亮着。
明叔后来对她提过一句,她和叶负雪下棋的那天,是叶家夫妇去世后,主屋第一次在晚上亮灯。
许艾在叶家已经过了五天,每顿饭的四菜一汤里,一般都有三个菜会放辣。
她说米糕好吃,于是这几天里每次摸进厨房,都能看到桌子上摆着一碟雪白松软的圆饼。
她又和叶负雪下过棋。叶负雪精明了,先跟她说好只下几局,多一局都不行,说什么都没用——但最后一局,肯定能让她赢。
她也没再听过那些小鸟嚼舌根。虽然每次她去园子里溜达的时候,雀崽儿们一看到她,立刻“哗啦啦”四散飞走,仿佛聚在茶水间聊八卦的女员工看到领导路过。
也许是错觉,许艾总觉得这些鸟儿莫名地不喜欢她,提防她,敌视她。
困惑了大约3分钟后,她想明白了——不喜欢就不喜欢呗,自己干嘛要讨几只鸟的欢心?
难道它们还会因为喜欢她,而变得好吃一点?
综上所述,在这五天里,许艾越来越觉得,自己的这个暑假大概能过得比想象中舒服得多——可能比“去亲戚家过个暑假”还要舒服一点。
所以李扬又发信息来问她出去玩的事的时候,她发了个'擦汗'。
许艾:之前不是说了嘛,我在乡下老家,这儿离Y市太远,可能赶不过去
李扬:'扁嘴'这样哦
李扬:那算了,我也不去Y市了
在叶家的第六天,许艾起床已经快到9点;叶负雪和明叔早就出门了——这几天来的第一次出门“工作”。
许艾稍微好奇过叶负雪的工作内容,但对方才刚说了“逝者”两个字,她就觉得有些可怕,连连摆手:“算了算了,不用说了”。
目前为止,她只知道叶负雪不是一般人能找得到请得起的除魔师——开着豪车带着管家去干活的,怎么可能会是帮街坊邻居看风水的二手天师?
照这么推断,他的客人应该非富即贵?
这么说来,他是那种……专门服务VIP客户的除魔师?
也就是那种……摆平那些大人物们摆不平的麻烦的除魔师?
所以他其实是在暗中维护世界和平的除魔师?
——厉害厉害!
许艾一边吃早饭,一边被自己的想象折服了。
然后最后一口粥咽下,许艾收拾了碗筷放去厨房(放着就行,小朋友会刷),顺手拿了今天的米糕,就准备回房间去。
一转过身,她看见有个穿袄裙的小人儿站在厨房门口。
夏日上午的阳光凶猛热烈,小姑娘逆光站着,整个人几乎都是半透明的;头上的金钗闪闪亮亮,倒比她的轮廓真实许多。
那一天的招呼之后,这还是两人第一次见面。叶负雪在家的时候,许艾一次都没见过她。
但既然见着了,总得招呼下,于是许艾客气地朝她笑了笑:“早呀。”
然而小姑娘嘴巴一撅,脑袋一扬,像颗顶着壳的豆芽菜。
“没大没小,”她说,“都知道我是谁了,连个称呼都不带——不懂规矩!”
许艾在心里默默地“啧”了一声,然后顺从地开口:“祖奶奶。”
小姑娘“哼”地耸了耸鼻子,点点头,表示接受。
然后许艾端着盘子要走,祖奶奶却开口了。
“虽然那天我说了对你‘基本满意’,但那是当着负雪的面——具体行不行,能不能结婚,还早得很!”
没头没脑的,干嘛特地跑来说这些?许艾有些奇怪地站住了。
然后祖奶奶开始数落许艾这几天里的言行举止:坐姿不正,睡相不好,步子太快,吃饭太挑;还有个子太高,眼睛太大,头发太短,脾气太差……以及筷子捏得太上,杯盖扣得太响。
许艾端着一盘米糕,看这个小人儿背着手在自己面前踱来踱去,感觉自己是在陪着过家家。
“本来负雪退了婚,我也就不管这些了;但现在又恢复婚约,你还住在我家里,就得守我家的规矩,”祖奶奶嘟着嘴说,“至于什么坏主意歪脑筋——想都别想!”
说完,祖奶奶昂着头看许艾,像只趾高气扬的小奶猫。
许艾,20岁,饱览天下宅斗小说——眼前这般立威作势,在她看来,根本就是过家家级别,小场面,小场面。
只是她稍微奇怪了一下,为什么祖奶奶也好,那些雀崽儿也好,都一个个觉得,她会动歪脑筋?
她看上去很像图谋家产的妖艳坏女人?
眼前的小人儿还是双手叉腰气势汹汹,于是许艾眯了眼轻轻一笑:“祖奶奶的钗子真好看。”
祖奶奶本来还瞪着眼睛,听她这么一说,表情一时没绷住,嘴角扭了扭,笑出来了。
“那当然,”祖奶奶索性扬了眉毛,咧嘴笑开了,“这可是宫里退下来的老匠头的手艺,上好的彩宝上好的黄金,专门画的花样,翻遍京师都找不到第二个,就为了——”
祖奶奶的话音一滞,嘴角又扭了扭,扭出一声“哼”。她不笑了,也不再往下说。
许艾立刻机灵地要换话题,但还没来得及开口,祖奶奶突然转头朝大门的方向一望,然后小短腿一迈,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跑走了。
她没有影子,也没有脚步声,只看到小裙子底下,两只绣花鞋尖前前后后地交错闪现。
跑得这么急,这么快,是有什么要紧事?
许艾突然就起了坏心。
——“站住。”小小声说的,大概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然而前面的小姑娘“噗通”摔倒了。
这一跤应该疼不了祖奶奶。但她显然摔懵了,在原地愣愣地趴了会儿之后,小胳膊一撑想爬起来,才发现下半身怎么也挪不动。
挪不动,好像粘在地上了。
祖奶奶立刻反应过来,回头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