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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面具先生订婚了-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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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艾:'左哼哼'
  许艾:你还是攒你的老婆本吧
  哥哥没有再回复,也许是开车上路了。
  许艾又刷了刷朋友圈,关心了一下班上同学们的云旅游摄影比赛情况,日常叉掉了李扬的日常尬聊,就放下手机,躺回到原来的姿势。
  现在时间是下午2点,距离傍晚,距离天黑,还有漫长的几个小时。
  许艾正要再次尝试酝酿睡意,突然听见外面走廊上响起脚步声。步子很轻,走得很慢,也不是熟悉的人的声音。脚步声远远近近,周而复始,似乎是在围着什么绕圈。
  许艾觉得有些奇怪,难道是刚来的客人?可客人都是去了主屋的客厅,也不会来她这里。
  她稍微坐起来,竖起耳朵认真听去。
  绕着圈的脚步声,但也不是原地打转;脚步声一绕一绕的,离她的院子越来越近。
  脚步声绕到了院子门口,步子却渐渐放慢了,像是在院门口徘徊。
  “哒”,“哒”,“哒”。
  房间的花格窗突然被“咔哒”推动,许艾冷不丁被吓了一跳。她朝窗口望去,天色不知何时已经转阴,院子里暗下来了,似乎是要下雨。
  桂花树在风里微微摇摆,枝叶“沙沙”轻响;除此之外,院子里没有别的动静。
  “哒哒”的脚步声已经听不见了,可能脚步声本身也只是错觉。
  许艾放下心来,坐回到床上,然后措不及防,一阵倦意排山倒海地涌来。
  她突然觉得眼皮滞沉,四肢疲软,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紧接着脑袋一歪,她几乎是立刻倒下,睡着了。
  合上眼的瞬间,许艾分不清这到底是瞌睡,还是昏迷。
  不知过了多久,许艾听到耳边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来来去去,远远近近,有轻有重,有男有女。
  那些脚步声像是从墙缝里钻出来,从天花板上流下来,从窗缝里挤进来的。空气里荡开一阵轻微的流动声,像是有薄薄的衣摆被吹起又落下,又好像有人站在一旁,一声接一声地叹气。
  说话声也响起来了,一样的远远近近,有男有女,不同年龄,不同语言;好像在交谈,又好像只是无意义的喟叹。
  许艾觉得房间里似乎站满了人,那些人……那些人都看着自己。
  ……这里是叶家,她在朦胧中对自己说。
  这里是叶家,有什么动静都不奇怪……对,一定是“小朋友”又在闹了,不要管他们,继续睡,努力睡。
  许艾试图翻身——翻不动。
  她又试着抬起手指——抬不了。
  许艾下意识地张嘴要说“别闹”,然而她的嘴唇粘在一起,嗓子里似乎是一个黑洞——努力挤出的那一点点声音,都被黑洞吸收了。
  她动不了,也说不了了。
  许艾的瞌睡醒了大半。
  这大概是传说中的“鬼压床”,她有些慌。她听到更多的脚步声从外面涌进来。房间的墙壁好像不存在了,天花板也没有了,她觉得自己就睡在暗沉的天幕下,那些叹息汇聚成阴风,从自己身上“呼呼”刮过,体温一点一点地降下来,心跳却越来越快。
  许艾又冷又害怕,但眼皮紧紧扣合,她连睁眼都做不到。
  对……今天是七月十五,叶负雪嘱咐过她,中午之后,不要出门。
  但她不过是在自己房间里躺着,为什么也会出现这样的事?
  许艾试着深呼吸——没有用,肺部律动的节奏也被控制,呼吸顿成一下一下。她在一呼一吸的间隙里试图挣扎醒来,然而每一次挣扎都只能让她越来越无措与恐惧。她觉得自己的身体成了一个没有生气的茧,意识被困在茧里。
  她又听到那阵绕着圈的脚步声了,这一次,很近,越来越近。
  “哒”,在院子里。
  “哒”,在前廊下。
  “哒”,在门外。
  “哒”,在客厅——
  许艾拼尽全身力气,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恍惚一瞬间,有一幕幻象从她眼前掠过。
  房屋坍圮,荷塘干枯,院子里杂草丛生……这颓败的景象就像一帧错剪的画面,仅仅存在于视野清晰之前的刹那。
  许艾下意识地一眨眼,幻象消失了,她看到自己住的房间:写字台,电脑,衣架,紧闭的花格窗。
  刚才的脚步声叹息声,悉悉索索的说话声,通通在睁眼的刹那消失——也许本来也不曾存在过。
  许艾松了口气,然后感觉到上衣汗湿一片,紧紧贴在身上;再一抹额头,满手都是汗水。
  手机还放在床头。许艾拿过来看了眼时间:傍晚6点。
  外面的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
  许艾又抹了一把汗,揉了揉酸痛的肩膀,从床上下来。
  她一瞥眼,发现卧室的门是半开的。
  敞开了一条拳头大的缝。
  ……但仔细想想,她自己也不记得自己进房前有没有把门关上;再或者可能是被风吹开了。于是许艾没有多想,直接去了浴室洗脸洗澡,又换了身衣服。
  客厅的桌上已经放了晚饭,大概是她睡觉的时候明叔送来的。这么一想,许艾又给自己梦中的脚步声和说话声找到了合理解释,可以安心吃饭了。
  坐下来吃饭前,她下意识地转头朝窗外一望,看到宅子北边有莹莹绿光亮起,在黄昏的夜色里一闪一闪,非常醒目。
  北边,是荷塘的方向。许艾走到窗前伸长脖子望去,但从她住的东厢这儿,只能看到被绿光映亮的天空。
  ——“吃你的饭吧。”身后突然冒出一个声音。
  许艾冷不丁被吓了一跳,转过身,看到祖奶奶坐在椅子上,靠着八仙桌,托着小下巴看她。
  “你吃饭就行了,别出门。”祖奶奶又重复了一遍。
  许艾于是坐回到桌边:“那边的光是什么?”
  “门开着,‘他们’都要出来。”祖奶奶说。
  ……哦。
  许艾不问了。她马上端起碗筷,扒了一口饭。
  “你刚才被魇着了。”祖奶奶又说。
  许艾一愣:“你看见了?”
  祖奶奶点点头。
  “……你就一直在边上看着我?”看着她浑身大汗,脸色惨白,眉头紧皱,呼吸艰难?
  祖奶奶又点点头,理所当然的表情。
  许艾有点气,于是低头吃饭。
  “今天晚上你就安安分分地在屋里吧,”祖奶奶说,“负雪在那儿守着,你别去给他添乱。”
  “守着?”
  “守着,”祖奶奶点点头说,“不守着的话,那些东西会到处乱窜的——他也正好有些别的事要做。”
  许艾下意识地朝荷塘那边望去,那一侧的天空,比刚才更亮了一些。
  祖奶奶说的“那儿”,就是那儿吧。许艾想起那天晚上看见的荷塘,低头扒了一口饭。
  ——她突然又听到脚步声了,和刚才最初响起的一样,时远时近,好像绕着圈子。
  “哒”,“哒”,“哒”。
  许艾迟疑了一下,停下筷子,问祖奶奶:“那是什么声音?”
  祖奶奶反倒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什么声音?”
  “……你听不见?”
  祖奶奶更奇怪地张大了眼睛:“你听见什么了?”
  许艾正要给她形容,还没开口,那脚步声又消失了。许艾站起来走到窗边朝院子望去,只有桂花树立在夜风里。
  “不管今晚听见了啥,都忍忍吧,”祖奶奶在她身后说,“今晚是最吵的,明天天一亮就好多了,该送走的都送走了。”
  送走?许艾想起常阿姨来时说的事。
  那个姑娘,也会在今晚被“送走”吧。
  她又吃了几口饭,饱了,于是放下筷子,把碗盘收拾到边上。祖奶奶就一直坐在椅子上看她,看得她浑身不自在。
  “你是来监视我的吗?”许艾说。
  “是啊,”祖奶奶坦诚地点点头,“毕竟今晚很危险,负雪说了,不能让你——”
  她的话没有说完,荷塘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像有什么东西爆炸了。许艾猛地转过身,看到北方的天空光亮如昼。


第24章 除魔师的战斗
  那声巨响过后,绿莹莹的火光冲天而起。许艾站在窗边; 好像看到极光在燃烧。
  不; 比极光还要明亮一百倍。
  “那个是什么?”她问祖奶奶; “荷塘那边怎么了?”
  祖奶奶的表情稍微有些异样:“那个是‘门开了’; 不过以前……”
  她迟疑着住嘴了,也走到窗边,扒着窗口朝外望。
  许艾看她皱着眉抿着嘴; 似乎有些担心。
  “以前没这么厉害,对吗?”她把祖奶奶的话补完了。
  祖奶奶没有回答; 只是望着窗外的绿光。过了会儿; 她转过脸对着许艾:“反正你不许走; 不许出去,不许乱跑。”
  “叶先生呢; ”许艾说; “他在荷塘边上守着?”
  “他肯定没事的; ”祖奶奶说; “就算有什么情况,他处理不了; 难道你觉得你还能搞定?你还是管好自己吧!”
  说完,祖奶奶穿墙而出,朝荷塘过去了。
  许艾坐回到桌边,看着北边的绿光越来越亮; 连她的院子都被照到了。桂花树被照得像一丛通透的碧玉; 每一片叶子都绿得透出光来。但这个情形下; 许艾完全感觉不到美,她只看了一眼就把视线移开了,然后继续盯着荷塘的方向。
  嘈杂的人声又从耳边漫起,不同性别,不同年龄,不同语言……那些声音像是交谈又像是叹息,像蒲公英一样随着风被吹到各处,从门缝里,窗缝里,墙缝里,由远而近,传入她耳中。转眼间,她的屋子要被这些吁叹着的蒲公英塞满了。
  但这一刻许艾是醒着的,不是梦。回廊和屋檐之外,绿色的火光正煅烧着天幕。
  许艾吸了一口气,决定退回到房里,帮不上忙,还是管好自己吧。
  ——她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夹在那些蒲公英里,被此起彼伏的哀叹声覆盖。她才刚刚听到一个亲切的单字,叠词,那声音又被别的盖过去了。
  许艾停下脚步,仔细听去。
  ……是妈妈在叫她?
  她已经十几年没有听过妈妈的声音,但过去她对自己说过每一句话,她都清清楚楚地记得。
  ——她又听见了,是妈妈。
  妈妈在叫她的小名,叫她“碗碗”。
  许艾猛地扑到窗口,探出脑袋。但院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棵碧绿的桂花树。围墙外,绿色的火光已经烧亮了半边天空,整个宅子都被盖在绿光下。
  许艾又听见了——“碗碗”。
  就像小时候,妈妈喊她吃饭,喊她起床一样。
  这到底是她的幻听,还是因为……中元节,妈妈回来了?
  她想起祖奶奶之前对她说,那荷塘里沉的是“念想”。
  如果是“念想”,为什么会在这里听到妈妈的声音?
  ——又一声巨大的轰鸣在不远处炸开,夹着“哗啦啦”的水声。许艾伸出脑袋使劲朝外看,还是什么也看不到。
  她犹豫了一下,推开房门。
  叶负雪说的是“不要出门”,那她只走出屋子,不出院子,应该也算不得“出门”吧?
  一踏进院子里,许艾瞬间觉得气温下降了十度——或者二十度,她毫无防备,被冻得一哆嗦,响亮地打了个喷嚏。
  她抬头看看天上,无月无星,但有一半的天空被绿光照亮了。
  许艾找了一张凳子,靠在围墙边,踩着扒上墙,朝荷塘的方向望去。
  ——有一柱巨大的光束冲破水面,直贯而上,一端接水,一端连天;光束中燃烧的绿火比白天的阳光还要明亮。云层之上,似乎有重重人影在律动,在奔跑起舞。
  许艾怔住了。
  眼前是自己从未见过,也不知如何应对的景象,也许回到屋里“管好自己”才是正确的做法。
  她从凳子上跳下来,小步朝屋子跑去。刚到门前,她伸手就要推门——推不开。
  她自己亲手带上的门,现在推不开了。
  许艾愣了一下,又使劲推了推,门板纹丝不动;她转向旁边的花格窗,窗口扣得紧紧的,一条缝都没有留下。
  屋里的灯还亮着。
  许艾绕着屋子走了一圈,把所有的门窗都试了一遍。过去一阵风都能吹开的老木窗,现在就像被焊死一样严实。她又试图从卫生间的气窗里钻进去,但连气窗都关闭了。
  院子里的气温大概只有10度左右,许艾搓了搓胳膊,想不到能进屋的办法。
  “……祖奶奶,”她试着朝空中叫了一声,“你在吗,我进不去了……”
  没有人应答,没有人出现。
  许艾想起,从今天早上——不,从昨天晚上开始,家里也没见过“小朋友”们。
  连那些鸟儿都不见了。
  许艾抱着胳膊,蜷起身子靠着墙。从屋子里的时候她看过时间,晚上7点;如果“关门”时间是0点……那还有漫长的5个小时。
  许艾又打了个喷嚏。
  ——绕着圈的脚步声回来了,这一次,极近。
  “哒”,在屋后。
  “哒”,在客厅。
  “哒”,在墙的另一侧——
  有什么东西摸上了自己的肩。
  许艾几乎是本能地冲出屋檐,冲出院子。她听到更多的叹息声和脚步声,还有悉悉索索的衣料摩挲声在黑暗里响起,那些看不见形体的东西朝自己涌来,空气里弥漫开一股潮湿的腐臭味。
  许艾觉得自己就像被剪掉触角的蚂蚁,在暗无边际的沙盘里奔逃。
  但她能看到光,她朝唯一有光的地方大步狂奔而去了。
  她看到那个熟悉的背影了。他就站在荷塘边上,身姿挺拔逸群。
  许艾加快步子死命地跑,从无数弯曲的手指间逃过。她离他越来越近了,她看到他的长衫被风吹动,像一只鹤展开羽翼。
  她看到他脸上的面具映着莹莹绿光。
  她看到他手里握着一个锡制小罐,有一束光芒正灌入罐子里,然后被他抬手合上。
  许艾几乎跑到他面前了,她看到他动作一顿,朝自己回过身,转过脸——
  两片薄唇才刚一张,许艾一头扑去,撞上他的胸口。
  心跳声是真实的,皮肤下的体温和触感也是真实的。
  她一时说不出话来,只是大口喘气,耳边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和他的心跳。
  过了一会儿,她感觉叶负雪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怎么出来了?”他说,倒不是责备的语气。
  许艾反应过来了,赶紧从他身上抬起头,退了一步。
  “屋子里……进不去了,”她磕磕巴巴地说,“我听到……声音,走到院子里……然后门关上了……进不去了。”
  她看到叶负雪手里那个锡罐了,是她这几日里见过的那堆罐子中的一个。
  剩下的更多,在他身边,脚下,整整齐齐排在架子上。
  “……我是不是打扰你了?”许艾问。
  也许走出房间就是个错误,从一开始,她就该听祖奶奶的话,老老实实待在屋子里。
  ——但刚刚听到的妈妈的声音,又清清楚楚,真真切切。
  “没事,”叶负雪说着把手里的罐子放下,又另外拿了一个起来,“我刚刚还在想,今年动静这么大,你会不会被吓到……”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个闪烁的光球突然从光柱里窜出,朝着两人猛冲过来,像一条逆流而上的鲑鱼。
  叶负雪张开手掌虚势一扬。那光球的速度瞬间一慢,在撞上他的手掌之前,生生被截停,然后悬浮在空中。
  然后叶负雪伸出手,准确地握住光球,一拧,就像从树上摘下一个苹果。
  他把光球放进锡罐里,盖好盖子。
  “既然已经出来了,就不要乱走了,”叶负雪继续之前的话题,“在这儿待着,别离我太远。”说完他把手上的罐子放好,又重新拿了一个。
  他的声音就像春天里落在叶片上的细雨,轻柔,温润。许艾已经平静下来了。她转头望向荷塘,绿光烈烈中,看不见平日的花叶,只有许多同样的光球在水里横冲直撞。
  池塘中央的光柱就像一条传送通道。光球被吸入其中,渐渐分化出人形的轮廓,然后随之升上天空。许艾抬头望向云层,刚刚看见的那些舞动的人形就来自这里。
  又一个光球试图冲出荷塘,被叶负雪伸手抓住,放进罐子里。
  ……原来那些锡罐是做这个用的,许艾明白了。
  “一般情况下,‘他们’都是很规矩的,”叶负雪说,“我只要在旁边守着就行了。今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那个女孩子的东西呢,”许艾说,“你把她送走了吗?”
  叶负雪停了停,取出信封和首饰盒。
  “还没有,”叶负雪说,“我本来想把手头的事先处理完……”
  说着他迟疑了一下,握着信封想了一会儿,然后把那个首饰盒丢进池塘里。
  轻不可闻的“噗通”一声之后,盒子立刻沉到塘底,看不见了。
  下一秒,光柱剧烈地震颤起来,一大波发光的圆球同时开始冲撞,水面被激起一潮又一潮的浪花,越来越激烈,越来越狂躁。
  叶负雪似乎没料到有这个发展,他说了声“退后”,就揽着许艾的肩,把她朝后推了一步。
  许艾抬头一望,通道连接天空的那一端,绿光渐渐微弱了,时明时暗;但水中发狂的亮点完全没有松懈,光芒反而愈发炽烈。
  水面上突然“哗啦”一声巨响,有什么东西昂首跃出。许艾还没看清,又听到“轰——”的一声,那东西狠狠撞上了塘边的柳树,高大粗壮的树干顿时从中断裂,枝叶劈折,那半截树干仅仅靠着一层树皮连着,晃荡了几下,朝两人直直地扫落下来。
  叶负雪立刻腾出一只手护住身后的许艾,另一只手手掌一扬,把那截树干悬停在空中。
  “……别怕,没事,”叶负雪说,“躲好——”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撞断柳树的那东西一甩尾一摇头,一张大口赫然裂开。
  大到能嚼碎屋顶,咬断房梁,能把两个人一起吞下的巨口。
  许艾被吓得心跳漏停——这一秒里,意识空缺了。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绕过叶负雪,站在他身前,一手直直地朝前戳出——
  “退下。”


第25章 除魔师的休息
  ——“退下”。
  这两个字从舌尖上跃出; 又通过耳膜传到自己脑中。等听到最后一个尾音,许艾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但她面前的东西比她更早接收到信号。
  张嘴撕咬的动作猛地一顿,像是被看不见的巴掌当脸一扇; 那东西整个朝后飞出,一下子穿过光柱,飞过荷塘,又“轰隆隆”撞断了三四株柳树; 才摔到地上。
  趁着黑暗中的巨物还没折返; 叶负雪立刻取过一个又宽又深的罐子,咬破食指; 以血代墨在锡罐上飞快地写字。
  那东西又甩着尾巴一跃而起; 再次大步朝两人冲来。它的脚爪踏在湿软的塘泥上; 地面隆隆作响。它踏入滚涌的湖面,水波翻腾着拍起巨浪; 它每一步都搅翻满池绿水,光柱闪闪烁烁,像根电压不稳的灯管。
  那东西横穿过光柱的时候,许艾看清了它的轮廓。
  那是一条巨大的鳄鱼; 鳞甲坚厚得像石头,从皲裂的唇下交错而出的牙齿; 比她整个人加起来都要粗长。
  鳄鱼“哗啦哗啦”地趟着水; 眨眼就要冲到岸边了。许艾赶紧转向叶负雪; 然而对方还在罐子上写字; 咬着嘴唇; 下指飞快。
  鳄鱼朝前猛地一扑冲上岸来,暴吼着张开巨嘴,无数闪烁的光球从它口中窜出,仿佛发狂的蜂群。
  许艾赶紧拉起叶负雪的袖口:“我们快走吧!”
  叶负雪纹丝不动地站着,手中的锡罐已经快被血书整个覆盖了。
  鳄鱼狠狠一甩头颈,迈开轮胎一样粗短的脚爪,在光球的簇拥中一跃而起——
  最后一笔收尽。
  叶负雪握起锡罐,高高抛到空中。然后他薄唇一张,一串诡谲复杂的句子飞快从口中吐出。
  许艾看到他面具上的眼睛绽裂出赤红的光芒,那些妖异的线条仿佛燃烧的铁水。锡罐上用血写下的文字也在他的吟诵中闪闪发亮。
  最后一个字落下,所有的光球,所有的光点,荷塘里躁动的东西,岸上张牙舞爪地扑来的东西,通通融化,汇聚成一股成灼目的光流,笔直地指向空中,把幽绿的夜色从中裂为两半。
  就像一道燃烧的刀痕。
  一呼一吸之间,刀痕熄灭了。
  四周暗下来了,只有甬道上的绿光还在缓缓流动。罐子轻轻稳稳地落到叶负雪手上,仿佛一秒前才被他原地抛起。
  罐子上的血迹还在发光。叶负雪盖上盖子,小心地放到一边,然后转向许艾:“没事吧?”
  许艾摇摇头。
  但叶负雪并没有转回身去。他面具上的眼睛还在闪烁,紧紧地盯着她,鲜红得像滴着血。
  “……怎么了?”许艾问。
  叶负雪没有回答。许艾问第二次的时候,他伸出手,从她肩上摘下了什么东西。
  ——许艾突然想起在院子里被一只手搭肩的事,她甚至都还记得手指落在自己肩上的触感。
  叶负雪的手从她肩膀上轻轻抽出,她只觉得身上一痛,紧接着又一轻,像被解下了几十斤重的镣铐。
  然后,排山倒海的倦意再次压塌下来。
  许艾又听到妈妈叫她“碗碗”了,又轻又温柔,她听到都会笑起来。
  妈妈叫她“碗碗”,叫她快起床,她还用手轻轻抚摸她的额头,帮她理开落在脸上的发丝。
  妈妈说,快起来了,天亮了。
  ……天亮了。
  许艾睁开眼睛,看到自己房间的天花板。
  然后是书桌,墙上的“寒梅映雪图”,半开的花格窗——
  窗口落下夏日清晨的阳光,让坐在窗边的人看上去像蒙了一层银纱。
  ……窗边的人?
  许艾揉了揉眼睛——对方还在。她立刻清醒了,下意识地拉起薄被盖住自己,一秒之后想起对方看不见——何况被子本来也盖得好好的。
  许艾小声叫他:“叶先生。”
  叶先生没有回答,他挺着腰坐在靠窗的椅子上,单手靠着桌,撑着脑袋,一动不动。
  许艾又叫了他一声,他依然没有回答。许艾静下来,仔细听了听,对方的呼吸平稳绵长。
  ……脸上盖着面具,都不知道他是醒着还是睡了,许艾想。
  不过应该是睡着了吧。她下了床,轻手轻脚走到他面前,看他稳稳地坐着,薄唇半开半合。
  她瞬间就又起坏心了。
  许艾悄悄伸出手去,轻轻拉住他撑着脑袋的那只手的袖子,默数三下,然后提腕一扯——
  坏心没使成,叶先生抬起头来了。
  令人尴尬。
  许艾默默地松开了手。
  “……我就是想叫醒你。”她勉强找了个看起来能接受的理由
  叶负雪“哦”了一声,脸上红了红:“我睡着了……不好意思。”
  ……那为什么不回自己房间?许艾没敢问。
  “昨天的情况……太奇怪了,我怕又会有什么事,所以把你送回来之后,就一直在这里,”叶负雪解释了一下,“没想到没撑住……”
  说完他站起来,揉了揉肩膀:“看来已经没事了,那我先告辞。”
  许艾把他送出房门,看他一步步朝北屋走去。
  照顾个远房表妹,确实很尽心了,许艾想。
  消失了一天的“小朋友”们又回来了。许艾刚到餐厅,就看到桌上摆好了热腾腾的馄饨煎饼油条。厨房里的碗盘已经刷得干干净净,各道各处打扫一新,整座宅子又恢复了往日的生活节奏——安宁平和,不紧不慢。
  许艾突然有种感觉:也许这宅子,全是靠“小朋友”们在维持运转。
  她的早饭吃到一半,祖奶奶也像往常一样,吹着冷气出场,数落她“没规没矩”。
  “不是跟你说不要乱跑了!”祖奶奶叉着腰抬头瞪她。
  “我听到我妈妈的声音了,”许艾说,“她去世十几年了,为什么会在这里听见?”
  祖奶奶皱着眉头听她说完,想了想才开口。
  “也许只在你听来像你妈妈——故意这么让你听见的。”她这样解释道。
  “中元节嘛,什么东西都出来了。有些不但出来,还不想回去了。所以这天晚上听见什么看见什么,都不能轻易相信——说不定只是想找个好骗的蠢蛋,让自己能够留下来。”之后的补充。
  叶负雪没有来吃早饭,也没有来吃午饭,大概还在房间里补眠休息。许艾自己吃完饭后,慢慢走去了荷塘边。
  两个篮球场大的池子,密密匝匝地填满了荷叶荷花;微风吹过,空气里便漾开一片似有若无的荷香。
  昨晚那些癫狂的光芒,凶暴的异兽,诡异的叹息和脚步声,就像根本不曾——
  许艾转头看到塘边满地的断枝落叶,还有四株被拦腰折断的柳树。
  两人合抱的,三人合抱的,甚至再粗一些的……全像甘蔗一样被从中掰断,露出一圈又一圈的年轮。它们大概是这个中元节剩下的见证。
  这些残骸还堆在岸边,没来得及打扫完毕。许艾走过去看了看,差不多明白,她刚来时看到的那棵被啃去一口的树是什么情况了。
  也许塘边的柳树并不是种得疏,也许原本是密密的一圈,只是经历了一年年一代代之后,便成了这个样子。
  ——“昨天多谢你。”旁边有人这样说道。
  许艾转过身,看到叶负雪站在另一棵树旁,脸上有些倦容。
  “那个是什么东西,”许艾问,“那个……鳄鱼?”
  叶负雪朝她走了两步,伸手摸了摸柳树的断面。
  “是死魂的聚合,”叶负雪说,“偶尔会有这样的东西出现——这池子里的东西,大多对现世抱有遗憾,不甘心就这么离开,所以一旦受到特定刺激,就会发生骚动。”
  “不过昨晚的东西……确实大了一些,我也是第一次见。”他又补充了一句。
  刺激?许艾想了想:“你也没做什么呀?”
  “……我后来回忆了一下,可能是因为我把活人的东西丢进去了。”叶负雪说。
  他往荷塘里扔了那个首饰盒。盒子上残留的生魂让那些已死的执念更加躁动,也是从那一刻开始,鳄鱼破水而出。
  “那个姑娘还活着。”叶负雪说。
  许艾之前也这么猜想过,但又觉得不太可能:如果她还活着,常家又为什么要给她父母200万封口费?
  既然活着,又谈何“送走”?
  “……常家会不会不知道她还活着?”许艾说。
  叶负雪停了停,然后转过头来对着她:“你随我来一下。”
  许艾跟着叶负雪去了他住的北屋。进去的时候,她发现他的卧室门没有关上,于是下意识地朝里面扫了一眼——窗帘拉上了,室内非常昏暗,她这么匆匆一瞥,只看到书桌上摊着一卷纸,纸上铺陈开画了一半的线条和色块。
  叶负雪引她到了客厅的桌子前,上面放着一个小小的锡罐。
  “昨晚你过来的时候,身上挂着一个魂,”叶负雪说,“祖奶奶说你被魇着了,还听到奇怪的动静——也许是因为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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