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俨然心动-何堪-第7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而他人生里的所有光亮,都是从遇上了这家医院,遇上了江其儒开始的——他其实是一个记仇的人,他至今还对抛弃他的家庭存有怨恨。

    甚至年幼记不清脸,回忆不起亲身父母的模样,都阻止不了这股怨愤。

    但眼前叫江俨然更加惶恐的,是江其儒越来越大的年龄——他是真的老了,背脊不再如童年时候那样挺拔,头发不染色就能看到不少白发……

    他的生活伴侣,自从第一段婚姻结束之后,便只剩下了他江俨然一个人。

    江俨然握紧了方向盘,自己亏欠养父的,实在太多了。

    暗恋一个人的滋味,他怎么能不知道呢?

    所有的感情,在开始之初,不过是一个“放不下”。

    江俨然自记事起,最“放不下”的便是“自己会不会死”、“父母会不会不要自己”这两件关乎生存的头等大事。

    马斯洛把衣食住行这些生理需求放在了需求的最底层,并将其定义为关乎生命。

    而对年幼的江俨然来说,他什么理论都不懂,却明白这两条满足任意一条,自己都极有可能一命呜呼。

    厄运并不因为人的主观意志而改变,该来的噩梦还是到来了。

    幸运的是,江俨然被遗弃在了急救床上——他在那一片白色里醒来,初时只看到长得几乎完全一样的,戴着口罩的男男女女。

    后来才,开始从一双双不同的眼睛间辨认出区别。

    他的“放不下”又开始转化为父母得知自己被救回,会不会回头来找?

    这么多人在抢救他,是不是需要回报?

    江其儒那时候还只是个连处方权都还没拿到的小小实习医生,每次看到孩子茫然又那试图抓住什么的眼神,就觉得自己像是在被感召。

    决定收(和谐)养(和谐)孩(和谐)子的那天,江其儒跟新婚妻子在新婚房里坐了好几个小时。

    最后还是妻子妥协说:“既然那孩子这么可怜,你带他回来吧。”

    妻子是江其儒自己选的,虽然不是初恋,但也是真心相爱才喜欢上的。两人一般的年纪,一般的进出实验室,最后一起走入了婚姻殿堂。

    收养江俨然之后,江其儒更是将年少的那段绮恋深埋心底,一辈子都不打算开封。

    哪怕机缘凑巧跟昔日暗恋的女神做了对门邻居,也谨慎着保持着距离。

    江俨然却先察觉了养母的不友好——人们对于“包袱”的复杂情感,他实在太熟悉了。养母是一个很好的人,但是……并没有好到愿意包容他成为这个家庭唯一的孩子。

    江俨然上小学不久,就明白了这个地方的大部分家庭,只能拥有一个孩子的规定。

    养母和养父都太年轻了,如果没有他,他们本该开始孕育自己的小生命。

    江俨然那时候的“放不下”,很快变成了和那个还未出生的孩子争夺生存权。

    他好学、刻苦、安静,不做一件错事,甚至不跟任何肆意玩闹的孩子交往——他从电视、报纸和课堂上学到了“模范好学生”所应做到的极致,每一步都力求做到完美。

    从有学习成绩开始,他便没有考过第二名。

    唯一的叛逆,大约就是私下揍过几个干扰他表现成为模范好学生的顽皮孩子。

    养父和养母的矛盾,却还是日渐尖锐。

    养母是一个温柔的人,她的要求再合理不过,将孩子送走,或者申请残疾证明。

    每当主卧里有哭声传来,江俨然就知道,关于自己去留的议题,又被提了上来。

    楼下的小孩子们仿佛永远不知疲倦,能够一整个夏天都在烈日下奔跑,衣服裤子汗湿成一团,手脚上沾满了泥巴。

    江俨然看着他们,说不出是羡慕还是嫌恶。

    最叫他觉得不能理解的,是他们为什么非要来招惹他。

    他在楼上时,他们偶尔会在玩闹时仰头看过来,冲着玻璃窗内的他挥手。

    他下楼倒个垃圾,偷偷找一下跟自己一样命运未卜的流浪动物,他们也嘻嘻哈哈地跟在后面。

    尤其是其中的一个大眼睛女孩,要不是被更大的孩子拽着,几乎要扑上来问:“妹妹你怎么不跟我们一起玩?”

    我怎么会是你妹妹呢?

    我跟你们,怎么会一样呢?

    江俨然压根没把他们当做生命中应当出现的人,完完全全是干扰他判断的障碍物——他拥有的实在太少,想要抓牢的东西又太多哪里还能分出精力来顾及别的。

    那小小的女孩却比他还执着,甚至还发现了他投喂流浪猫的秘密,无声无息地靠近,像只巨大的黑猫。

    江俨然是真被她吓到了——不是她的脏,不是她的鲁莽,而是回头刹那,女孩黑亮的眼瞳里倒映出的自己脆弱无助的可怜模样。

    他一直以为自己坚韧而顽强,再恐惧也不会像五六岁时那样没用。

    这一回头,却在别人的眼中看到了真相——也不过是一个自以为是、自私自利的没用小孩。

    跟楼下四处流窜的流浪猫狗,也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区别。

    和野猫野狗不同的是,他还妄图侵占养父母亲生子女的位置——他其实并不介意去申请什么残疾证明,对于再次被遗弃的恐惧,让他“放得下”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又是一次长时间的昏迷,这一次醒来,除了养父母,还多了邻居一家。

    小小的女孩被她温热的母亲搂在怀里,大眼睛牢牢地盯着他,她的父亲,便斯文礼貌地站在她们身后。

    这才是真正的,一个家的模样。

    江俨然最看不得的就是这样完美的家庭,挨得近了,觉得心脏都要被烫到。

    偏偏,女孩却不肯放过他。

    不但当着大人的面,哭哭啼啼地道歉,还开始频繁地来找他。

    有时是规规矩矩地敲门,有时则干脆在楼下扯着嗓子喊,用灌满了水的气球砸他的窗户。

    “我会保护你一辈子的!”

    “贝贝妹妹,你下来跟我们一起玩呀!”

    人最怕的就是日复一日,洗脑一般的被灌输一种观念。

    女孩即便幼小,行动力却强悍到可怕的地步。

    江俨然初时,不过是为了养父看到他终于有了玩伴时眼中的那点欣慰,渐渐地却成了习惯。

    “保护”这个词,杨曦同并不是随便说说的。

    任何一个孩子敢跟江俨然大声说话,必然要成为她□□的对象。

    “柔弱的贝贝妹妹”,是“风太大就可能被刮跑”的类型,怎么能这么粗暴对待呢?

    万一晕倒了,万一再次生病,万一醒不过来了,怎么办?

    江俨然自己都记不清,是在哪一次听闻这些幼稚又可笑的话语时,当真了的。

    当真了,那自然也就“放不下了”。

    那时候的他,还不知岁月的可怕。

    不知道一次看似短暂的分离,能给还在记事初期的孩子带来多大的影响。

    正如他6岁离开亲生父母之后,连他们的面貌都记忆模糊。

    搬离暂时安置房的杨曦同,飞鸟一样回了林子里,很快就被各种新鲜事物包围。

    “贝贝妹妹”,自然也成了天边流云一样,挂在嘴边,却随风不断移动,最后消失不见的存在。

    车子行驶出医院,道旁全都是绿意盎然的树木。

    江俨然木然地开着车子,单手拨出电话,等了好一会儿,对方才接通。

    “是刘姐吧,我是江俨然,”他礼貌地打着照顾,“咱们医院,最近还需要新的义工吗?”

    “需要呀,”刘姐是个特别热心的胖乎乎女人,听到“江俨然”三个字就笑了,“你最近又想给姐介绍谁呀?”

    “我爸,”江俨然面不改色的撒谎,“还有他的一个老同学,学校老师——你们最近不是要去特殊儿童学校么,我想着,他们那辈的人多去去,能给孩子多带些资源。”

    他的声音缓慢而认真,一字一字,都是斟酌多次的。

    唯一不靠谱的,大约就是当事人还不知道,自己被安排了这件事。

    临时要挂电话了,江俨然又加了一句:“还有一个人也要报名,叫杨曦同……”他停顿了一下,视线余光瞥过车窗外的梧桐树,“是个幼儿园老师。”

    也是在这样梧桐树铺天盖地绿起来的时候,他平生第一次写信,第一次背着书包,主动去别的学校找人。

    满口“我会保护你一辈子”的小混蛋,却连头也没回地抱着球在他面前狂奔了过去。

    满脸笑容,满心欢喜,全冲着身边的新朋友。

    一次回头,一个眼神,都不曾给他。

 第19章 同向春风

    虽然江家父子一口一个自己不适合出院,杨曦同还是认认真真跟前来查房的黄主任开口咨询。

    黄主任推了推鼻子上的眼镜,仔细查看了之后,老老实实道:“再养个几天吧,等炎症消下去。”

    杨曦同瞬间产生了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愧疚感。

    吃过午饭,李小佳带着霍琦和几个孩子来看她,活似一只大母鸡带着一群叽叽喳喳的小鸡崽。

    杨曦同虽然欣慰,但也无不抱怨:“你带他们来干嘛?我这儿躺着呢。”

    李小佳哈哈大笑,“不能让你忘记咱们幼儿园的氛围嘛,怎么样,天天近水楼台,有没有捞捞月亮?”

    杨曦同一脸茫然。

    李小佳叹气,狠狠地戳了下她脑门:“那小帅哥医生呀,拿下没有?”

    “拿……拿下他?”杨曦同语气微妙,“我为什么要拿下他,他有什么值得我去拿的?”

    我打小就把他拿下了好嘛,不过是……命运弄人而已。

    李小佳可不知道这一出,把椅子往她床边拉:“就算是个人渣,脸长得好呀,看着就赏心悦目的——你要真的一点儿兴趣都没有,姐姐可就上了,我都空窗小半年了,正急需爱情滋润。”

    杨曦同吓了一跳:“你别乱来啊!”

    “我怎么乱来了?”李小佳不服,“漂漂亮亮一只花瓶,你又不用,还不许我往里面插个花?”

    “不是……”

    “那怎么了?”

    “他……”杨曦同咬牙,“我们以前认识的时候,他有挺严重的心脏病的。”

    李小佳变了脸色,摇头道:“高危病啊,那算了。”

    ***

    在江其儒的记忆里,江俨然一直就是安静而冷漠的。哪怕是心脏病发,躺倒在病床上,也只会默默地抓紧床单,盯着床头的输液管发呆。

    暗恋的滋味他当然是知道的,紧张的高中生涯里,一扭头就能看到坐在自己前方的恬静女孩。

    可惜,那女孩还有一个青梅竹马般的小男友。

    这个男友,样样都比自己出色,就连照顾女孩,都温柔得让人挑不出一丝错误。

    如果许婧媛不是那么早和杨帆成为了男女朋友,如果许杨两人不是一毕业就结婚,多年一直恩爱……

    江其儒没有在感情上欺骗过任何人,他和前妻的婚姻破裂,的的确确和许婧媛没有一点关系。

    真要较起真来,前妻最不满的,还是自己在经济基础一般的情况下收养了有先天性疾病的江俨然,并且不肯去做残疾证明,要自己的孩子。

    但是,一个明明只要凑够了钱,就可能在医学上痊愈的孩子,为什么要被打上“残疾”的标签呢?

    江其儒不能接受,正如前妻不能接受明明还年轻,却因为凭空多出的养子,而没办法生育孩子一样。

    这是他们的各自底线,说不通,谈不拢,最后只好分道扬镳。

    而在这期间,江俨然一直是懂事而安静的。

    和杨家小姑娘做邻居的时候,他多大了?

    10岁?11岁?

    江其儒揉了揉太阳穴,有些疲惫地靠在椅子上,望着头顶上的天花板发呆。

    那么小的孩子,懂得什么叫爱呢?

    与其说是暗恋,不如说,是种执念吧?

    他拿起电话又放下,最后还是打开了朋友圈,手指点着屏幕往下滑,转了一圈没有,再直接点进某个熟悉的头像,很快看到了许婧媛昨天发的一条消息。

    几个半大的孩子凑在一起,围着书桌不知在闹些什么。

    许婧媛在图片上方,打了一句话:记得当时年纪小,你爱谈天我爱笑。

    江其儒愣了好一会儿,才按了个赞上去。

    手指触碰到屏幕到瞬间,屏幕突然震动起来。

    紧接着,突然就转为黑色,跳出接听界面。

    江其儒手一抖,按下了接听。

    “喂,喂,是江院吗?”

    话筒里传来陌生年轻女子的声音。

    “我是江其儒,您是哪位?”江其儒回神道。

    “哦!我是负责咱们医院义工活动的刘菲菲呀,”话筒里的女声道,“是这样的,前几天小江医生来替您报名参加下周去特殊儿童学校的活动——您确定是这个时间吗?”

    江其儒呆滞了好几秒,才问:“你说江俨然给我报名,让我去参加……义工活动?”

    “对,”刘菲菲接着道,“和您一起的还有附中的老师许婧媛,柳青青幼儿园的老师杨曦同……”

    “他自己呢?”

    “也、也参加。”

    “把……”江其儒站了起来,隐约觉得自己明白了养子的想法,但又有点不大相信。他绕着桌子走了三圈,果断道,“把我们的时间都往后推一推吧,这阵子大家都没空呢。”

    挂了电话,江其儒看着重新回到眼前的朋友圈页面,到底还是把那个赞点了上去。

    不年轻了,也不要紧吧。

    如果你想笑,我也是可以很喜欢聊天的。

    ***

    时间这东西,有时候很快,有时候又慢得磨人。

    自从那天之后,江俨然已经有差不多半周没在杨曦同眼前出现过了。

    江其儒倒是经常来探望,有时是查房路过,有时是跟母亲许婧媛聊着天同路过来的。

    看起来自然无比,笑起来也斯文儒雅。

    杨曦同默默地看在眼里,努力克制着好奇心,到底还是在出院前一天,主动打了电话给江俨然。

    “你爸跟我妈……”

    江俨然“啪”的挂了电话,快得杨曦同还以为是自己按错了键。

    她执着地打了回去,没人接。

    再发短信,仍旧没有回应。

    杨曦同躺不住了,几天前才别别扭扭来送早饭,现在转眼就不认人了?!

    还是李小佳没被自己吓唬住,英勇冲锋把人拿下了?

    杨曦同自己都没觉察自己不知不觉开始焦虑,心跳都加快了不少。

    没人帮忙都情况下,她连下床都搞不定,只好死盯着手机,电话短信一个接一个地往外按。

    “挂我电话什么意思?”

    “为什么不接电话?”

    “江俨然?江贝贝?”

    ……

    一直过了两个多小时,那十几条短信才有了回应:“急救,忙。”

    整整齐齐三个字,一个不多一个不少,连标点符号都没有。

    杨曦同差点气吐血,午饭都少吃了半碗,愤然地发微信谴责李小佳:“你老实说,是不是在追我妹?”

    李小佳很快回信:“你妹,你哪儿来的妹妹啊?再说我是直女,性向正常死了好伐!”

    杨曦同一个字一个字摁出去:“我妹就是江贝贝,江贝贝就是江俨然,江俨然就是我妹。”

    这条绕口的微信甫一发出,杨曦同就有点后悔——妹妹什么的,听起来独占欲真的太强了啊。

    有点暧昧,还有点变(和谐)态的样子。

    十分类似那些渣男挂在嘴边的“表妹”,学校里20岁上下男孩女孩口中的“我哥”、“我妹”。

    就差在人脸上挂上“我备胎”三挂字了。

    杨曦同赶紧撤退,眼神尖利的李小佳已然看清内容,手速飞快地回道:杨曦同你有意思没意思?装什么呢!对人有兴趣就追,没兴趣就放给别人!还你妹,你去叫一声看人搭理不搭理你!

    对着满屏幕的感叹号,杨曦同陷入了挫败的沉思。

    她哪儿还用得着叫“妹妹”来刺激人家呀,人已经完全不搭理自己了。

    35个去电记录,26条短信,一共就得到三个字回复呢。

    这个做派,当真是符合当年总是隔着玻璃窗看着他们的江贝贝性格的。

    杨曦同把脸侧埋进枕头里,人就是这样的……贱吧。

    江俨然跟她追究童年恩仇的时候,她觉得他小题大做。而如今他摆出彻底放开的姿态了,反倒是她,惘然若失了。

    她确实对童年的事情记忆模糊了,可是,眼前总是晃悠着的江俨然却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啊。

    2点45分。

    3点05分。

    3点14分……

    杨曦同眼睛睁开又闭上,手机沉默如斯,睡也睡得不踏实。

    午后的阳光落在白床单上,好看得像是铺上了一层金色的半透明毛绒垫子。

    手机依旧没有任何响动。

    杨曦同按亮界面,电量45%,话费余额84块。

    ***

    距离医院大约20分钟车程的一户民居里,江俨然正满头大汗地和司机一起把足有100公斤的昏迷男人抬上担架床。

    护士踮脚拎着输液瓶,不住地提醒:“小心,小心!”

    病患家属也是一脸的慌乱,跟着复读机一样重复:小心,小心!

    胖成这样,还酗酒,江俨然真觉得他能有现在这个状态,也是靠老天爷垂怜。

    担架床被他们努力抬高,终于搬进了救护车。

    护士拎着瓶子先上去,江俨然也跳上了车,病患家属推搡了半天,也爬上来一个。

    “医生,快!救命呀!”

    江俨然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冲司机说:“开车。”

    他当然知道要快,他也恨不得快逾闪电把人都赶紧送入急诊。

    可是交通堵塞是不讲道理的,千奇百怪的危急病人们也是需要不同方式处理的。

    他甚至,都没时间细看一下衣兜里震动了那么多次的手机。

    难得一次花开,还给他赶上了台风天。

    江俨然真的怀疑,养父让他出院前,到底是要锻炼他,还是单纯想要隔离他和杨曦同。

    毕竟,效果摆在这里。

 第20章 细雨迷蒙

    傍晚的时候,天下起小雨。

    一边下雨,一边却还出着太阳。

    从杨曦同的病床上看过去,带着水汽的夕阳恰好卡在窗棂和对面门诊楼的斜角处。

    湿漉漉的霞光照在窗帘和地板上,还有越来越往病床上蔓延的趋势。

    许婧媛手脚迅速地把东西往行李箱里装,絮絮叨叨地问女儿:“黄主任说了是明天早上?”

    “嗯。”杨曦同有点心不在焉,“明天早上办完手续就能出院了,以后定期复查就行。”

    走廊里有护士在走动,似乎是在挨个病房的派发体温计。

    杨曦同打了个哈欠,往被子里缩了缩脖子。

    “还睡呀?”许婧媛瞥了她一眼,“你都睡了一整天了。”

    杨曦同没搭理她,只把脑袋往更深处埋了埋。

    许婧媛摇摇头,拖着箱子往外走——老同学江其儒已经在楼下等了很久了,耽误人家时间,总是不好的。

    杨曦同听着关门声响起,无声地在被子底下叹口气。

    人在安静下来的时候,听觉就特别灵敏。

    她不但能听到走廊外模糊的人声,隔壁病房进进出出的脚步声,连楼上病房卫生间水管的冲水声,都清晰得可怕。

    怎么之前,都完全没注意到呢?

    被子底下的空气越来越少,隔着被褥透过来的光线也越来越暗。

    那位慢吞吞派体温计的护士小姐,也终于走到了她的病房前。

    停顿、拧门、推开……杨曦同哀叹了一声,抬起蜷曲着的左手,将被子一把扒拉开。

    “要量体温对不——嗬!”杨曦同睁大眼睛,瞪着眼前站着的人,“怎么是你?!”

    江俨然穿了一身墨绿色的分体急救服,额前头发还沾着雨水,被她的动作吓得往后连退了好几步,手里的帽子也掉到了地上。

    一样墨绿的颜色,一样浸润了氤氲的水汽。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一点儿声音都没有。”杨曦同嘟囔着把枕头往自己后颈处塞,余光却忍不住往他衣服上瞥。

    那是什么衣服,绿色的,难道是手术服?

    衣服上那么多水,是汗吗?

    他之前没接电话,不回短信,都是因为在做手术?

    可是,之前帮自己做手术时候,也没穿成这样啊……

    江俨然弯腰把帽子捡了回来,拍了两下,犹豫着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还没完全沉没的夕阳打在了脸上,连睫毛上沾着的那几颗雨滴都清晰可见。

    “今天我出院前……比较忙……”他干咳了一声,睫毛和刘海上的水珠也跟着颤动了一下,“你打我电话,有什么事?”

    “哦,那、那个啊……也没什么……”杨曦同盯着他脸上那几颗摇摇欲坠的水珠,觉得整颗心也跟着一起巍巍颤颤的,“院前是什、什么?”

    “就是院前急救,跟救护车出去。”

    “哦——”杨曦同这才恍然。

    因为出院前所以忙,因为忙所以没有回电话。

    逻辑通顺,合情合理。

    而且,现在人就在自己面前,连衣服都没有换。

    她的心情好了起来,话也多了起来:“那么忙啊,那你现在下班了?”

    江俨然点了下头,环顾四周——东西明显少了,“你明天出院了吧?”

    “是啊。”

    两人陷入了沉默,如窗外不断下沉的夜色一般。

    雨水滴滴答答地打在窗棂和玻璃上,水雾渐起,汇聚成流。

    病房门再一次被打开,那位迟来的护士总算来到。

    “33床杨曦同,药都吃了吧,量个体……江医生!”护士一边翻文件夹一边往里走,一抬眼看到江俨然,声音猛地提高,然后又急转直下,变得柔软而湿润,“江医生您也在呀?”

    江俨然“嗯”了一声,起身让出床头的位置。

    护士轻巧地走了过来,帮杨曦同把体温计放好。

    “江医生是……来查房?”

    江俨然又“嗯”了一声,扭头看向窗外——雨还在下,太阳是彻底沉下去了。

    小护士的注意力几乎都在他身上,动作慢得像蚂蚁爬。

    杨曦同渐渐也觉察了这微妙的氛围,偷眼往他那方向一觑,被江俨然狠狠地瞪了一眼。

    杨曦同平静地转过头,却怎么也控制不住不断上扬的嘴角。

    小护士不明所以,但是该做的事情已经全部做完了,就连体温计也已经到了该收回去的时间。

    她不甘不愿地又跟江俨然搭了两句话,终于拿回体温计,做好记录,推门离开。

    病房门被再次合上的瞬间,杨曦同“哈”的大笑出声。

    江俨然瞪着眼睛看着她:“你笑个……到底有什么好笑的?!”

    杨曦同瞥了他一眼,笑得更欢了,甚至有点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道:“你记不记得……哈哈哈哈哈哈……那个李飞……那个被你折断飞机翅膀的李飞机呀?”

    李飞机,真实名字已经不可考。

    只知道姓李,男性,年龄12岁,身高未过本地影院半价标准线。此君常年爱好带一架昂贵的遥控飞机,每天在街心公园附近游荡,故送外号“李飞机”。

    要说李飞机那样骄纵,爱逃课的孩子,跟杨曦同他们是玩不到一起的。

    跟孤僻的江俨然,更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偏偏,这小子还跟蜡笔小新一样,爱好泡妞。

    每次见到好看的小姑娘,就带着他的大飞机过去,半是炫耀半是诱惑地问:“要不要跟我一起玩?”

    就连6岁的杨曦同,都曾经受过他的邀约。

    那时候,江俨然已经加入了杨曦同的玩闹小分队,每次都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边看她们疯玩。

    夏天天气炎热,江俨然便躲到了树荫下。因为盛情难却,他脑袋上海顶着杨曦同缀着蕾丝花边的遮阳帽,只隐约露着个白皙秀气的下巴。

    李飞机老远看到他,就凑了过来,贱兮兮地问:“妹妹,你怎么一个人坐这里,要不要和我一起玩飞机?”

    江俨然正被晒得昏昏欲睡,蓦然被一个同性喊做妹妹,寒毛都立起来了。

    李飞机却将他的沉默当做了默许,自顾自把大飞机放到他面前,挨着他坐下来:“这个飞机是我爸爸从国外给我带回来的,特别贵,特别……”

    “滚远点。”江俨然连头都懒得抬。

    李飞机愣了下,随即提高声音:“我没有骗你,不信你摸摸看,别人想摸我都不给呢!”说着,就抓起江俨然露在长袖衬衣外面的白嫩小手,往遥控飞机上放。

    江俨然嫌恶地要挣脱,李飞机却蛮牛一样的硬是将他的手按到了飞机上。

    “进口的!很贵的!你看这个翅……”

    “咔擦!”

    李飞机目瞪口呆地看着五根白细的手指,拽住遥控飞机的翅膀,狠狠地往上一掰……接下来,就是“纨绔子弟冲冠一怒为飞机,小梁山众好汉合力救病娇”的剧情了。

    杨曦同带着小伙伴们冲过来时,李飞机正哭天喊地地压着还在掰另一边飞机翅膀的江俨然,手脚并用,拳打脚踢。

    江俨然虽然不还手,每挨一下就拗断一个零件,眼看着就要将他的“打飞机”拆个干干净净了。

    对于无脑护花的杨曦同来说,拆飞机肯定是不能跟挨打比的。

    江贝贝同学绝绝对对是被欺负了,大家二话不说,就冲上以众敌一把强大的敌人给赶跑了……

    如今看到小护士欲言又止、脉脉含春的样子,杨曦同瞬间就醍醐灌顶,明白了李飞机当年搭讪的真正原因。

    知好色而慕少艾,李飞机也就是情感启蒙得早了点,分辨男女的能力稍微弱了点。

    出发点也不过是想要以我所有,得你青睐罢了。

    江贝贝同学的桃花,还真是男女不忌,从小到大都那么旺啊!

    杨曦同笑得开怀,江俨然却郁闷极了。

    他是真不明白,杨曦同这孩子到底是什么毛病。该记住的事情一件没记住,该记住的人通通忘干净。

    偏偏就记住了自己被调戏,最后还挨打那种糗事。

    甚至,连那个瞎眼的肇事者外号都记得那么清楚。

    “我是心脏有问题的话,你是没有心吗?”他控制不住地想要指责,话说出口了,又觉得太过矫情,脸涨得通红。

    杨曦同总算不笑了,眼睛里却还都是满满的快乐,盈盈地看过来,倒映着他绯红的脸、窘迫的眼神、凌乱的救护服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0 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