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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嫡(苏惠茜)-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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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三夫人唯恐顾长平走人,忙伸手压住薛铭的手道,“你祖母不累。”语毕,见薛铭冷冷的目光扫来,自是知道自己有些唐突。于是干笑两声,“好容易回来,哪有不用了饭再去的道理。况且,老太太的一片心意,也总不好就如此辜负了。”
薛铭为难的看了顾长平一眼,顾长平心道这厮一道关键时刻就要将自己拉出来挡箭。思及方才老太太的态度,道也乐意替她挡箭。于是便道,“铭儿说要回娘家,原是想要她多在这里呆上几日的。然,府上事务繁多,我又不习惯她不在身边,是以才贸然来接。眼下天色不早了,合该回去了。老太太的好意,咱们心领了。”
他的话说的口气有些生硬,拒绝的意思很明显。且话里话外透出对薛铭的关系以及需要。薛老太太听了,更是恼火万分。瞪了强拉着薛铭手的薛三夫人,道,“既是如此,咱们也不好强人所难。”
“多谢祖母体谅。”薛铭见此,忙不迭的将薛三夫人的手推开。同顾长平一同起身,给薛老太太行了一个礼。便往外去。
薛三夫人往前探了一步,原是想要追上的,可看见薛老太太铁青的脸色,又为难的停了下来,只喊道,“得空常回来瞧瞧,你妹妹可日日念着你呢。”
薛钗前几日回了外祖家不在府上,错过了同顾长平和薛铭亲近的机会,令薛三夫人扼腕叹息。薛铭已经掀了帘子出门,权当没有听见,并没有答话。紧接着屋内传来一声瓷器破碎的声音,相来薛老太太雷霆大怒,殃及了池鱼。薛铭和顾长平对视一眼,都略显无奈的披衣向外走去。
回程的马车里,两人都不大说话。快要到家的时候,顾长平忽而开口道,“我还有三日便走了。”
薛铭点头,“侯爷出行要带的东西,我两日前便都准备好了,随行的小厮和婢女也都提点了一番。侯爷只管安心去吧,府上我会照应周全的。”
顾长平看着薛铭平静的脸,忽的脸色一沉。闷嗯了一声,再次闭目不语。
045 别扭
顾长平不说话,薛铭自也不是话多的。纵然是今生想着改变,总也学不会如何讨了男人欢心。再者她是妻子,不必妾侍要以讨了男人欢心过活。
他不说话,她索性也不开口,只静下心来想想,到底他在不自在些什么?
若是怪她回娘家,方才他也不会在薛老太太面前给自己长脸。
若是还在怪那日薛茹的算计,这些日子里又怎么会如此相安无事。
思来想去,似乎与内宅无关。莫不是朝堂之上有事让他烦心?
日前圣上身体越发虚弱,正准备要领着一样缠绵病榻的德妃娘娘去汤泉行宫疗养。
如此一来,监国的重担必定是要落在太子的肩膀上。
圣上不在宫内蠢蠢欲动的势力,势必想着要改动宫中格局。顾长平,许是想要利用这次机会做些什么。
而他必定是要一心帮衬十三爷的,如此太子便会腹背受敌。
想到这,薛铭忽而眼前一亮。
前些日子十三爷大婚,她本应照惯例送贺礼,可她偏以十三爷是顾长平的表兄弟为由,多送了许多珍贵物品。不是私下送,而是大张旗鼓的登记在册。如此明晃晃的告知天下,顾长平和十三爷已经好到完全不顾及别人怎么看的程度。
十三爷娶的是荣国公的妹妹,顾长平同十三爷是感情极好的表兄弟,同荣国公殷熙平又曾并肩作战数年。这样一个铁三角的队伍,必定要引起太子的戒备。
薛铭很不厚道的出卖了自己的丈夫,顾长平自然是要生气的。虽然她已浑然不知政务为由蒙混过去。可到底做错了。
她之所以如此,不过是因为深知李瑾之不争不抢的性子。他只会防范,不会攻击。况且,若真的有朝一日手足相争。非要斗个你死我活。李瑾之会竭尽所能避免这样的情况,或许他会主动退出争夺也未可知。
前世情分一场,她不愿意什么都不为李瑾之做。
然而。今世与顾长平夫妻一场,她更不能害顾长平。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折中的办法,但是顾长平必定不懂。
他一定是在生这个气,可是她没有办法同他解释,更不能开口道歉。
马车缓缓停在侯府门前,随行的下人跳下马车放了脚凳,又将隔寒气的厚重帘子打开。躬身等着顾长平夫妇两个下车。
薛铭跟在顾长平身后,每次顾长平下车后都会回身亲自将薛铭扶下来,可这次却是站在一旁同顾全说话,全然没有要回头的意思。
薛铭躬身站在马车上瞧了他一眼,难免心中一阵失落。碧丝上前。将葱白玉手递了上来。对薛铭抿唇一笑,“夫人仔细脚下。”
薛铭涂了漂亮蔻丹的手伸了出来,轻轻伏在碧丝手上,一脚踩了躬身跪在地上的小厮背上,下一脚又踩在放在地上的脚凳上,这才稳稳的下了马车。
初春的天气,虽是晴朗,却也带着刺骨的含义。薛铭紧了紧身上的白狐裘大袄子,将手套进了同色狐裘手拢中。由碧丝扶着跟在顾长平身后进了门。
夫妻两人素来是相互搀扶着行走,如今却是一前一后。这消息很快便传遍了整个侯府。
苏氏暗自揣度起他们两人到底出了什么情况,顾思莹则暗地里兴奋高兴不已。三房似乎对此并不在意,五房众人也蹙眉思索起来。
进了屋子,顾长平和薛铭各自都将衣服换了下来,便吩咐摆饭。
饭是摆在里屋的。因晚上两人都没什么胃口,不过就几样清粥并精致小菜数叠。
两人对桌而坐,吃的异常沉默。两旁侍候的碧丝、碧柳、碧烟都十分抑郁。
末了,顾长平用帕子擦了擦嘴。碧丝、碧烟和碧柳三人便上来将饭扯了,又上了消食茶来。
“先前打发了碧云,如今碧烟又要同我去戍边,你屋子里的人怕是不够使唤吧。”顾长平灌了一口消食茶,将手里的汝窑三清虾茶杯放下,挑眸看向薛铭。
“自然是要再提拔得力的婢女上来的。”顾长平素来不问庶务,如今突然说道这里,怕是有什么指示。薛铭很上道的问道,“侯爷可有合适人选?”
“先前,嫣红跟在我身边三年,最是得力。如今屋内既没有得力的,小丫头提上来自是不稳妥的。不若就打发别人管着院子里的事情,让她进屋里伺候吧。”顾长平垂下眼眸,不去看薛铭的脸色。
薛铭心里一沉,脸色却控制的极好。笑道,“既是如此,那便听侯爷的。”也闷声猛灌了一口凉茶进去,总觉得难以下咽这口气,又道,“嫣红跟着侯爷多年,相比侍候侯爷要比碧烟得力。不若,留下碧烟,让嫣红跟着侯爷去蜀地吧。”
“胡闹,”顾长平竟比薛铭还要恼怒,瞪向薛铭。“她犯了什么错,你不记得了?如今开恩让她回到上房伺候便是开恩,如何还将她抬举到我身边?”
嫣红当初受了苏夫人的指使,做出那样的蠢事。顾长平勃然大怒的样子还历历在目,如今他自己要赦免她,早晚不又成了枕边人?
薛铭觉得窝气。与其想殷熙平那样还不推拒自己送上来的女人,也好过他这样想要女人却还要耍手段。
越是生气,薛铭反倒是越发的平静。陪着笑脸道,“侯爷教训的是,是我欠考虑了。”
语毕便垂下眼眸,浓密的睫毛如羽扇一般挡住了眼底的情愫,让顾长平百般细看也瞧不出她的情绪。竟是有些气馁,又自斟了一杯茶大口喝了。起身道,“我书房还有事,今日便不在屋内安置了。你早些休息吧,夜里不用等我。”
竟是气到这种程度?分居的招数都要试出来不成?他脾气不好,她也不是温软的性子。索性便与她将上一僵又有何妨。于是也跟着起身,往外送他。
顾全等在廊下,见顾长平和薛铭出来,忙不迭的行礼。见了薛铭似乎还有一丝惧怕,自始至终都不敢抬头看她。
薛铭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却权当并不知晓。上前嘱咐了顾全几句,一定要好好照顾顾长平。
又吩咐碧丝拿了厚毯子给顾长平,书房在阴面,素日里阳光找不到,到了夜里自然极冷的。如此一来,也好保暖。
待顾长平到了书房,薛铭又吩咐碧烟准备了枸杞银耳羹送去,给他当做宵夜。
碧烟因要被顾长平带走,自也知道自己的命运。本不过就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每每见到顾长平都十分娇怯。况且自从薛铭决定要让他随顾长平出门开始,薛铭便常常瞧她不顺眼。她自然知道薛铭心中别扭什么,更加不愿意去侍候顾长平。
本是想要推脱给碧丝活是碧柳的。
却听薛铭道,“眼下侯爷在府上也呆不了几日了,你还不紧着多去侍候侍候。哪里有做的不对的,我也好提点你一二,免得到了蜀地,倘若冲撞了侯爷,岂不是说咱们没规矩。”
语调虽是平和,但却难掩其中酸涩。
大家都是女人,自也明白薛铭的不容易。碧烟咬紧了唇瓣,半天才憋出一句,“奴婢必定尽心竭力,一定不让夫人失望。”
薛铭点头,“我已经吩咐了跟去的张妈妈,若是侯爷将你收了房,就让她替你开脸。”
碧烟听了,惶恐不安。“夫人,奴婢……”
“你听我说。”薛铭打断她的话,道,“方才你也听见了,侯爷要让嫣红进屋来侍奉。你也知道嫣红是什么身份,虽是太夫人放在侯爷身边的一颗棋子。可到底她这几年忠心耿耿,对侯爷的心思也是有目共睹的。管她是谁的人,她到底不是咱们的人。与其在侯爷身边放一个外人,难不成有放我的心腹周全?”
男人三妻四妾是常事,且妻妾之间斗法更是家常便饭。碧烟等人是薛铭带进侯府的,身家性命都拴在薛铭身上。薛铭将他们放在身边,护着她们,是她人品好,并非是应该的。她们要替自己挣个好前程,过个安稳的好日子。一来是要讨好女主人薛铭,保住她的利益。二来就是自己飞上枝头当凤凰。可以薛铭的手段和冷血程度,第二种可能几乎没有。所以她很明白自己应该何去何从。
与其内斗让别人乘虚而入,不如自己团结,让别人无机可乘。
“我最信得过的便是秦妈妈和你们三个。”薛铭叹了一口气,“侯爷一走就是三年,我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去吧。”语毕便摆了摆手。
碧烟听她语气中的无奈和辛酸,更觉得心中动容。磕了头便去了。
顾长平还记得上次自己关在书房时,薛铭曾坐在外面陪了他一天。想着,如今她定是也会如此。一直等到快要就寝时都不见人影,难免有些焦急。
郁郁寡欢之时,偏巧听见外面有人敲门。正高兴的要去开门,却听到外面顾全声音响起道,“侯爷,夫人着碧烟姑娘来给侯爷送枸杞银耳羹来了。”
她非但不知自己来还打发了婢女来,竟是如此迫不及待的要将别的女人送入他的怀抱?顾长平气闷难当。
046 和解
薛铭此时在屋内也是一时忐忑。
想前世种种,不能一味的说是荣国府对不起自己,自己到最后熬到油尽灯枯,本身也是要负一定责任的。
她闷声坐在紫檀木罗汉床上,拽了一个淡紫色鸳鸯戏水的引枕斜靠着。美眸微微垂下,羽扇一般的睫毛在烛光映照下在脸上打下一层阴影,让人更瞧不清那眼眸中所涵盖的情绪。
碧丝站在一旁侍奉,看着薛铭兀自发呆,欲言又止。
外面碧烟挑了帘子进门,手里还端着之前端去给顾长平的枸杞银耳羹。什么也不用说,脸上抑郁的神色已经昭示众人她吃了闭门羹。
薛铭原本程亮的目光在看见她灰败的神色后,黯淡下来。
碧丝上前将碧烟手中的托盘接了,命小丫头送下去。又将屋内粗使的丫头和婆子都撵了下去,这才将门关了个严严实实,重新又进了屋子。
碧烟一言不发垂首站在一旁,像是霜打的茄子。嘴紧紧抿成一条缝,她地垂着眼眸不敢抬头,却不难看得出,她是在强忍着泪。
顾长平素来冷漠,女子中独对妻子有些好脸色。想来他心情不好,定是不会给碧烟好脸色的。
薛铭叹了一口气,“侯爷安置了?”
时间不早了,自己是因为心绪烦乱才一直没有入睡。
碧烟摇了摇头,“书房的灯还亮着,只是侯爷不准奴婢近前侍奉。”
有些委屈的瘪了瘪嘴。
别家的侯爷对于送上的美女都是欣然笑纳,只是自家的侯爷却是洁身自好。
对于薛铭来说。这无疑是一件好事。可是对于已经被选定要做通房的碧烟来说,却并非是一件好事。
如果顾长平一直不接纳她,她与其一同赶赴戍边,三年下来薛铭为了犒劳她三年的辛苦自然是要将她开了脸放在房里的。
可如果即便成了通房顾长平依然对她不闻不问。那她就没有机会产下子嗣,更是没有机会能够抬成姨娘。
碧丝、碧柳渐渐的都会嫁人,或是被放出府去。或是成了这府上的管事妈妈。唯独自己,前途堪忧。
薛铭性子冷淡,又非是十分细腻之人。很多时候,她猜不透男人的心思。况且,前世自从同李瑾之分开之后,她便大有心灰意冷之意。与李瑾之一起,还有些小女儿的娇态。偶尔撒娇耍赖,偶尔怄气拌嘴。
可自从嫁给殷熙平之后,她便一直将自己视为荣国公夫人,而非是殷熙平的妻子。是以她处处想着如何平衡府上的矛盾,与通家之好的几家搞好关系。在自己不生育的情况下。如何挑选可以信赖的女人送进殷熙平的房里。
她尽职尽责的做了一个夫人,却不是一个好妻子。
前世被林嫣暗算身亡,她是有所彻悟的。
她想着要改变自己。
可又谈何容易。
一个人以一种姿态活了一辈子,一朝一夕又如何能改掉这种姿态。
她在努力,可偶尔也会走入死角。骄傲又冷漠的性子,注定她要改变的路走起来很艰辛。
薛铭叹气,坐在一旁。再聪明的人,也有糊涂的时候。
她有些不知所措了。
碧丝在一旁将薛铭懊恼的神色都看在了眼里。
所谓当局者迷,碧丝想。兴许薛铭就是一时顿住想不出问题所在罢了。
纠结了许久后,决定还是要将自己看得出的问题向薛铭提出来。
“夫人,侯爷不是想等碧烟的银耳羹,而是想要等夫人的一句安置。”
薛铭蹙眉,挑眸去看碧丝。
碧丝见她的神情,便知道她还是有些懵懂。于是便又耐心道。“侯爷是个专心之人,成亲至今待夫人如何,咱们都看在眼里。那嫣红当日仗着自己是府上的老人,又曾尽心服侍侯爷,原想着能给夫人些颜色瞧瞧。可结果如何?侯爷以雷霆手段将她打成了粗使。如今又提出来要她来上房,原因有二。一是侯爷不在府上,想要夫人看紧她,怕她被太夫人再次利用。二来恐怕是气夫人往他身边塞人的。”
嫣红跟在顾长平身边,却是苏夫人的爪牙。虽然她爱慕顾长平,左右为难。可到底她不是可以为情至死不渝的烈女子。顾长平打压她,但不能将她一棒子打死,要给苏夫人留个面子,避免矛盾激化。如今顾长平离府,留下薛铭,难免苏夫人会使绊子。将嫣红绑在身边监视,自然是最好的办法。
而关于碧烟,若当真如碧丝所说,便是说明顾长平对薛铭的心思,并非是泛泛夫妻而已。
薛铭忽而觉得心头一股暖流流过。
原本在眼前的迷雾,此刻也尽数散去。
她很感激碧丝的尽心,于是坐直了身子,去拉碧丝的手,道,“若非你的一席话,恐怕我是要走了偏路。”
到底她的性格里还是有些缺点,一时间难以改正。比如,骄傲和执拗。若有碧丝能在旁提点一二,兴许也能让她少犯一些错误。
薛铭目光诚恳,到脚碧丝有些不好意思。垂下了眼眸道,“奴婢只是尽了本分,夫人不必如此。”
薛铭为能有如此忠仆而感到欣慰,就这碧丝的搀扶起了身。道,“我亲自去走一趟,请侯爷回来吧。”
碧柳、碧烟两个听了,忙不迭的去准备薛铭出门的东西。
一个上来服侍薛铭穿了一件家常的粉藕色对襟段衫,一个则取了蓝段绣彩蝶牡丹的氅衣。碧丝又亲自提了追了彩色穗子的八角宫灯,主仆几个往书房走去。
自上房到书房,要经过顾长庆和顾长年的院子,此时虽是夜里,但这两院里却默契的都没有关门,熄灯。早有人将薛铭的举动看在了眼里,回头禀报了自家的主子。
男人们自是对夫妻吵架并不大在意,可女人们却都泛起了小心思。
待薛铭到了书房时,顾全远远的便迎了上来。故意将声音拔高道;“夫人更深露重的,您怎么来了?”
薛铭笑着将氅衣脱了下去,又将手里的白铜镶嵌暖玉的小巧手炉递给了一旁的碧烟。笑着问道,“侯爷可还在办理公务?”
“应该是,小的这就去给夫人通报。”顾全见薛铭似是十分高兴的。转身便进了里面去禀报,不一会便是一脸灿烂笑容的出来。给薛铭行了一礼道,“侯爷说只还差一盏茶的功夫便结束了,请夫人在外面稍稍等候片刻。他这便要出来了。”
薛铭连连点头,在临窗铺了藏青色椅搭的紫檀木太师椅上做了下来,打量着顾长平书房的摆设。
顾全只有恭顺的在一旁侍奉,吩咐书房内的丫头泡茶,招呼。自己也站在一旁,一直张罗着。
薛铭见他忙碌的样子,不禁笑道,“你自可不必忙乱,夜里我也吃不得什么。只等着侯爷出来一并回去安置了。”
“夫人是来请侯爷会房安置的。”顾全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将声音提的更高了。
碧柳瞟了一眼内阁的拱门,噗嗤一声笑出生来。纤细的手捂着娇艳的红唇笑弯了腰。道,“小哥儿恐是屋内的侯爷听不见呢。”
顾全涨红了一张脸,有些局促的看向薛铭。
薛铭横扫了一眼碧柳,低喝道,“没规矩,侯爷也是你用来挪揄的?”
此时顾长平正推开面前的纸张,将玉杆白毫笔扔进了青花笔洗中。听见碧柳放肆的笑声,起身的动作顿了顿。
剑眉微蹙,忽而有些鄙夷自己。
一把年纪,如何像个孩子一样使小性子。
自己要出门戍边,三年不得回府。薛铭甚为妻子,自然是要张罗着放一个稳妥的女人在身边。一来是照顾他,二来不正是怕他在外面带了旁的女人回家么?
顾长平双手撑着桌案,站起了身子。挺直了脊背,阔步向外走来。
薛铭见顾长平出来,忙起身,迎了上去,唤了一声侯爷。
顾长平脸上带了一丝笑容,携了薛铭的手,道,“更深露重的,差人来回话便是。如何自己巴巴的跑来了?”
薛铭笑道,“夜里睡不着,出来走走,总是好的。”说着又抬头看向顾长平道,“侯爷可是忙完了?”
“嗯。”顾长平点头。
“那便早些回去安置吧。”薛铭话音一落,碧丝等人便已经取了两人的氅衣来服侍着穿上。
夫妻两人仿佛毫无隔阂一般,往自己的屋子里走去。
夜里倒是好一番的折腾。
三日后顾长平离京城上任,薛铭方才送走了他,进门便是一阵眩晕。若非是碧丝在身后扶住,恐是要摔在地上的。
屋里人一时慌乱起来,吵着要请太医来瞧。
薛铭却按压住,道,“哪里如此金贵了?无非是这几日累了些罢了。”
碧丝忧心不已,问道,“夫人若是不想让太夫人哪里得信,奴婢自会小心一些的。”
碧丝心思通透,办事稳妥,薛铭很是欣赏。轻笑道,“如此,便请素日里常去咱们府上走动的那位徐大夫便是,不必烦劳宫中太医。”
碧丝自是知道薛铭的难处,于是便应了一声。自己去走一趟,请大夫来瞧。
047 隐藏
苏氏早就叫人盯紧了薛铭的。那边请的大夫才刚把了脉出去,这边苏氏屋里的婢女春荷便挑了帘子进门。
见苏氏半倚在紫檀木雕缠枝纹贵妃榻上,身下垫着织金点翠万寿无疆引枕,齐眉勒着镀金点翠蝙蝠纹抹额,脸色红润光泽,微微合着眼睛。
婢女春芽正坐在踏下的锦墩上,微微握着秀拳,力道轻柔且有节奏的替苏氏锤着腿。
管事的葛妈妈站在一旁,拿了一柄青绸侍女团扇,轻轻为苏氏扇着风。见春荷进门,忙腾了一只手来摆手,示意她莫要做声。
“是春荷么?我没睡,进来回话。”苏氏声音里透着一丝沙哑,微微合上的眼睛,轻轻开启。眼底犹带着一层薄雾,此时是午休时刻,她日日睡惯了的,今日因一直放心不下那院儿里的事情,方才没有睡着。
春荷听了,忙上前行了一礼。道,“回太夫人的话,侯夫人屋里的大婢女碧丝去请了一个坊间名医来给侯夫人把脉。只是病情如何,却是一点也打听不到。”
春荷声音里带着几丝忐忑和无助,眼睛偷偷瞟了苏氏一眼,又迅速垂下了眼眸。
果然,如她预想中一样。苏氏的眸光沉了下来,声音冷峻道,“那院儿不是有你的姊妹当差?”
薛铭院里的一个粗使丫头,名叫采荷,正是春荷的妹妹,由苏氏安排进去侍奉薛铭。却被薛铭一直放在了外面,不让进屋侍奉。
那采荷虽是薛铭屋子里的人,却在苏氏这里领月例。明摆着是苏氏的人。
薛铭行事谨慎。四个贴身婢女,都调教的极好。
之前碧云在时,她口无遮拦,又并非十分衷心。尚且能听的房内的情况。如今她走了,上房严加看守,连一只苍蝇都难以飞进去。
况且。薛铭身边的三个丫头,同府内的下人都客客气气,虽有交情,但觉不会说过多的话。
打探消息,实在是十分艰难。
春荷有些挫败,低垂着眼眸不敢抬头,战战兢兢回到。“侯夫人不准采荷进上房侍奉。贴身的三个婢女碧丝、碧柳、碧烟也从不曾同小丫头们又过多的闲话。采荷也不敢一味贸然打听,恐负了太夫人的嘱托。”
那便是蠢笨的完全不能打入敌人内部,苏氏冷哼一声,浓丽眉目更显刻薄,道。“既是在房里打听不出来,如何不知道使了银子去问那大夫?”
钻于打听的丫头,怎么可能想不到这点。春荷更显挫败道,“那请来的大夫,想来是同侯夫人娘家薛首辅府上有些瓜葛的。碧丝同他说话亲昵,像是旧时。况且,侯夫人不准去府上抓药,而是命他送治好的丸药进来,可见对他是极其信任的。”
苏氏猛的起身。双手攥紧了那引枕,翠绿的流苏从指间倾泻而下,更显得她双手青筋暴露。
一旁侍奉的葛妈妈和春芽都肃了神色,忐忑的看着她。
苏氏自小锦衣玉食,又是家中幺女。嫁进侯府之后,因是老夫少妻。颇受老侯爷爱护。没有经过什么真正的内宅斗争。三房韬光养晦,不触及切身利益绝不出手,五房汪氏同她多年合作愉快,她又没有婆婆,小姑子贵为皇妃。没有人同她玩内宅游戏。
偶尔碰见薛铭这种时而强悍,时而懦弱,让人摸不清楚的蔫柿子,实在让她好生抓狂。
苏氏正在屋子里抓狂的时候,送走了徐大夫的碧丝正沿着青石小路,路过太夫人苏氏的院子,往薛铭的院子走去。
挑了帘子进门时,正看见薛铭坐在临窗的大炕上,手轻抚着小腹发呆,神态宁和安然。炕几上的象鼻三足鎏金珐琅香炉正吐着渺渺白烟,紫檀的味道盈满室内,让人嗅了便觉的心境宁和。
碧烟坐在一旁的绣墩上手执书卷凝眉细读,碧柳则在一旁打着璎珞,屋内安静异常,落针可闻。
恐怕搅了这份宁静,碧丝蹑手蹑脚的放下隔寒的厚重帘子。回头时,却见薛铭已经将目光投掷了过来。那目光柔和之中,透着一股坚毅。
看的碧丝竟是心中一紧。薛铭做了什么决定的时候,通常都是这样的眼神。碧丝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薛铭尚未显怀的小腹,苏氏处处为难薛铭,薛铭却总也找不到恰当的原因将她一军,或是干脆将她撵出侯府。她总不会要拿肚子里的孩子当筹码吧?
想到这,碧丝不由得脊背一凉,冷汗直冒。
薛铭虽对待下人宽和温柔,但她对待触及自己利益的人时却从不手软。她善良,但却绝非是软善之人。
不由得将隐藏在袖子中的手,微微攥成了拳头。
碧丝上前,小生对碧丝道,“如今有喜了,夫人可要修书一封告知侯爷。也叫侯爷高兴高兴。”
方才请了徐大夫来把脉,原是以为自己体虚造成了晕眩。却不料,竟是把出了喜脉,且已经是将满一个月。正是在上次月信之后有的,怪道这次她的月信向后推移了许多天都不见来。
徐大夫作揖道喜,薛铭却是一脸愁容。
这孩子竟挑了凶险的时候来。
苏氏和顾长庆一直觊觎侯爵,之前屡次暗害顾长平不成。如今只能寄希望于顾长平无后。顾长庆的已嫡出的哥儿,如今正满一岁。若是顾长平一直无后,他们大可提出要顾长平过继侄子来袭爵。如此荣华还是落在了他们那房的手里。
如今顾长平不在府上,苏氏下手总要比顾长平在府上时容易许多。所以,她一定要将这件事情蛮好。
以防在自己还没有显怀之时,便遭苏氏暗算,即便自己有了冤屈也无处可说。
能够保住这个孩子最好,若是到底防不胜防接了招,也要让他死得其所,决不能轻饶了罪魁祸首。
薛铭眸光之下浮上了一层寒意,转瞬即逝。再抬头看碧丝时已经是如古井无波般纯净。“侯爷如今还在路上,不方便书信。况且,现下也还是才刚受孕,若是有什么差池岂不是让侯爷空欢喜。”
听了薛铭的话,碧丝的心又凉了半截。唇瓣蠕动半晌,不知该如何劝解薛铭。
身在内宅,薛铭也有许多身不由己。虎毒不食子,何况是人。碧丝垂下了眼眸,默然站在一旁。
薛铭此时心中也不好受。
前世她曾滑胎两次,成亲十年才得一子,最后却是在临盆之际命丧黄泉。护子不周的苦楚,她比任何一个人都清楚。
胸口沉闷的疼痛,让她生生压了下去。又道,“如今切记莫要张扬,吃食上要格外小心。想来太夫人必定是要着人来打听我得了什么病。该怎么答,大抵不用我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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