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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红绳脚链的少女-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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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询问,他才如实相告,说是今天放学了要去拍照,要很久,因此晚上夜跑也就不用等他。
他们夜跑约定于八点在小区幼儿园门口见面,若等上五分钟对方未到,就能自己启动了。
“——能带上我吗?”裴伴因这件事情心神烦恼了一上午,酝酿良久,终于在午休时分发问。
程清嘉正在喝草莓牛奶,一时之间微微鼓着腮帮子,望着她。
他犹豫半晌,“会很累。”
“没关系,就当锻炼身体了。”裴伴自然不在乎累不累。
“……随便你。”
他没有拒绝。
虽然语气里并没有任何高兴成分,但只至少没有拒绝。
下午是迎元旦演出,原本的班会课被替代,在大礼堂举行,全校都得参加。
节目大多没什么意思,大多数人坐在观众席都是兴致缺缺的模样,偶有几个节目能带动大家的热情。
苏敏君坐在她旁边,低头玩着手机,时不时还控制不住地低声发笑。
裴伴好奇,小声问了一句:“你干嘛呢?”说着,还恶意去看前一排最右边那个位置,班主任就坐在那里。
虽说这种情况下,只要你不闹出大的动静破坏气氛,你玩手机也好,小声聊天也好,老师也不会在意你。
但裴伴心里还是发怵,怕老师突然在背后冒出来,没收手机。
“看小说呢,这女主实在太太太可爱了!”苏敏君笑得合不拢嘴。
“什么小说啊?”
“草莓社恋爱契约档案。”
裴伴呆住。
“……什么?”
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就,网络言情小说。”苏敏君解释道,“反正你不看的嘛。”
“噢。”裴伴点点头,再没多问,也实在不感兴趣。
她朝着班主任的方向看了两眼,只能看到班主任的后脑勺,应当是在看台上的表演。
她从校服口袋里拿出手机,整理好乱成一团的耳机线,拉下校服拉链,戴上耳机,再拉上拉链。
自然垂下的短发遮盖住了剩余暴露在空气中的那部分草绿色耳机线,此下,若不是仔细观察,一般都不会发现她戴着耳机听电台。
也不知过了多久……
有人推了推她的胳膊肘。
裴伴这才睁开眼睛,一脸茫然地看着打断她的苏敏君。
“开始了!”
“……?”
“你同桌的表演呐~”苏敏君激动的挥舞着双手指向舞台。
闻言,裴伴这才将视线投射到舞台上。
舞台上,长发披肩的女生坐在正中央,而男生站在她身旁,手持一支笛子。
裴伴悄悄将耳机摘下。
很快,明丽悠扬笛声和凄美舒缓的二胡声如同林间小溪汩汩流入耳廓。
与此同时,男生半垂着眼帘的专注模样也印在了脑海里。
只是哪能想到,表演进行到一半,倏然有一道突兀的嘶鸣取代了原本流畅的二胡音乐。
笛声也因这一小变故而顿了一秒,但很快又镇定从容地将表演进行下去。
谁能想到,二胡的线竟然会突然崩断!
台上的叶莞,没有愣着,反倒是主动出击,将二胡放下,走到台下,跟着笛声的节拍用双手打节奏,“大家会唱《友谊地久天长》吗?”
她得体地笑着,打开了歌喉。
“我们也曾终日逍遥/荡桨在绿波上/但如今却劳燕分飞/远隔大海重洋/让我们紧密挽着手/情谊永不相忘……”叶莞动人优美的歌声在大礼堂中回旋萦绕。
将这首歌唱进了每一个人心里。
就连裴伴的思绪都如同遭遇了飓风一般被卷入了这歌声中。
苏敏君靠近她,和裴伴咬耳朵道,“好厉害。”
是啊。
裴伴点点头。
从容不迫的应急技巧,实在让人敬佩又羡慕。
倘若方才在台上的人是她……
裴伴会怎么反应呢?
仅仅只是将自己代入假设,后背就已经生理性的不可抑制地在发烫了。
至少……
至少她想不出这么积极的应急措施。
所以,真的是很厉害的人呢。
下一秒,苏敏君又贼兮兮地在她耳畔细声说:“他们看起来好搭。”
“…嗯?”
见裴伴没立马反应过来,苏敏君朝着空气翻了个白眼,“程清嘉和叶莞呀。”
“是啊。”裴伴面色如常,淡淡地点了点头。
她是真的很认真地在回答这个问题。
至少从画面效果来说,那两人站在一起确实很和谐。
“听说他们从小就认识啊。”苏敏君又透露了一个八卦消息。
裴伴偏头,眸中一闪而过的讶异,“诶,是么?”
“我也是听四班的人说的啦。”苏敏君道。
“这样吗?”裴伴的视线依然附着在舞台上,平淡地回应着。
苏敏君见好友反应平常,一下子觉得没劲,左右张望了两眼,又附耳过去,小声说话,“你不觉得心里有那么点堵得慌吗?”
裴伴茫然,“?”
苏敏君觉得从来不看言情小说的裴伴是不是少了点危机意识?
譬如,叶莞这种人设,在小说里可是一不小心就和男主手牵手共白头了。
“你喜欢程清嘉吧,裴伴~”
裴伴:“……”
这句话,效果立竿见影。
短发女生脸上浮起绯红。
苏敏君一脸得意,她了解裴伴,这小孩肯定不会那么简单就承认,但她有“证据”在手。
“十八岁”的店主小姐姐可告诉她,裴伴和程清嘉有一天晚上九点还一道来喝奶茶。
喂喂喂,那可是晚上九点啊!
看起来关系可热络着呢!
所以,她才不怕裴伴否认呢,她心里明白着呢。
苏敏君正得意着,等待着裴伴的明确反应。
可短发女生却不知道从哪里突然摸出来一颗草莓牛奶糖,塞进了苏敏君手心里,弯着眼睛,和她轻声说,“不要告诉别人哦。”
苏敏君彻底呆住。
这厮,平日里说话半真半假没个正经,这次竟然诚实?
“不然,会给他造成困扰的。”随后,苏敏君又听到短发女生补充了一句,声音清清淡淡,听着更像是自言自语。
拿一颗糖行贿,根本算不得什么。
裴伴了解苏敏君,关于她的事情,苏敏君一定能守口如瓶,不会随便当笑料八卦抖出去。
因为曾经在班里被传过和贺熹年的“绯闻”,所以裴伴一直都有心理阴影,也不想这种事情困扰到程清嘉。
在班里大多人的印象里,程清嘉都扮演着高冷话少的学霸角色。
别说女生朋友了,就连男生朋友,班级里也就那么几个。
遭遇过几次表白,但都冷面拒绝,而且看起来极为讨厌这种事情。
所以…
就不要困扰他了。
也不要,告诉他吧。
“不过我是真的很喜欢叶莞,见到第一眼就喜欢。”裴伴闭上眼睛,欣赏歌声,十分认真地强调。
这种人美声甜,教养好脾气好能力强,几乎完美的女生,没人会不喜欢吧?
苏敏君:“……”
你怕不是个……
“有机会想认识一下。”裴伴道。
这种话对裴伴来说,都是说说而已的话。
她是个典型的懒得主动社交的人,除非被命运强行绑定,否则是不会去主动交朋友的。
初中时代,裴伴到底没有和叶莞正式地认识一下。
但是,高中时代,她们的交集逐渐变多。
只因为,裴伴和叶莞是她们初中唯二考上A大附中的学生。
而裴伴曾一度以为她能再和程清嘉同窗三年。
当时她还比较乐观,心里想的是:三年时间还拿不下一个总板着脸装正经的程清嘉么?!不可能!
事实证明,人呢,真的不能立flag,会死得很惨的。
**
放学的时候,学校里发生了一件大事。
其实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只是有人在操场上摆了大场面告白。
这种场面极其少见,大家都喜欢凑热闹,有的趴窗口看,有的直接跑楼下操场围观去了。
告白者是某顾姓学长,在学校里颇为出名。
成绩好,人缘好,要说缺点,那最大的一条就是忒不低调。
不过又有传言说他爹从商,他妈是教育局局长,妥妥的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小公子。
为人做派高调,也还勉强说得过去。
楼下操场这玫瑰花还没铺好呢,各种小道消息已经从高年级一直传到低年级。
裴伴正整理东西,也听说了两句。
听说啊,这表白也是顾公子心血来潮。
谁让叶莞在喜迎元旦表演会上如此出彩?
在几个小时前,要在顾公子耳根子旁提“叶莞”两个字,人家掏掏耳朵皱着眉问“谁啊?不认识”,而现在,再提这两个字,顾公子绝对一拍桌子,斩钉截铁地发声,“老子要追她”!
裴伴见苏敏君跑去窗台边上,心里也有些蠢蠢欲动。
听着像要把玫瑰花铺满足球场的那种声势浩大啊!
真是一点都不怕上头知道啊!
裴伴心里佩服,又想起那句经典台词:
sorry,有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有点想去凑个热闹。
但是……
裴伴偏头,余光瞄了一眼,眼看着程清嘉都快收拾完东西的。
说好…
今天要做程学霸的腿部挂件的T^T
裴伴在心里扇了自己一巴掌。
不能被别的东西吸走!
怎么能拖学霸后腿呢!
裴伴咬牙,压制了好奇心,开始迅速收拾东西。
却听到身旁男生突然说了一句,“你收拾吧,我去看一眼。”
裴伴:“???”
等一下。
我们——
我们不是双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吗?
裴伴看着高瘦男生缓步走向窗边的背影,一时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蓦地,她又想到了刚才苏敏君和她说叶莞和程清嘉从小就认识。
啊咧?
程清嘉该不会喜欢叶莞吧…??
正当裴伴低头思索着这一推测的可能性,程清嘉已经围观完回来了。
他扫了一眼,刚裴伴桌上这几本书摊着,现在还是这几本,恐怕连位置都没改变。
若不是他自我意识清醒,恐怕以为刚才的一分钟里时间出现了反自然科学反现实的凝固。
男生一只手插在校裤口袋,另一只手稍稍动作了一下,将女生桌上的那几本散乱的书一一堆叠整齐,就像图书管理员对待藏书一般。
他微微弯腰,目光投向女生明显呆愣的脸上,双唇翕动间声音如同融化了的冰川水一般流泻而下,“看你这样子,我差点以为你是在思考NP完全问题。”
“……哈?”
惊吓过后,裴伴的表情先是恢复正常,但在彻底理解了程清嘉的话之后,她皱了皱鼻子,低着头,无声地从那只骨骼分明、生得格外漂亮的手中接过了堆叠得整整齐齐的几本书。
当那白皙指尖落在她课桌上时,裴伴抬头,倏然间对上男生黑亮的眸子,她抱着书,“那是因为你不了解我。”
“数学这东西有够让人讨厌的。”
“总之宁愿做条咸鱼晒太阳风干一点点彻底死掉,也不想和数学长厢厮守就是了。”
男生从容淡然的脸上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缝。
程清嘉愣住。
看样子…
她好像真的很讨厌数学。
但明明…明明她数学成绩还不错,平时脑子也算是灵活。
有些无奈。
但最终,他微不可见地勾起嘴角,回到了座位上,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不就是裴伴讨厌数学么。
知道了。
但后来裴伴还是学了高数、线代和概统那些玩意。
不会事事如愿的,人生中总有很多很多事情,无从抵抗。
第21章
小区某条小路口。
绿化带旁是黑压压的一片亮黄色,大致估算的话,得有大几十辆共享单车。
远看,场面颇有些壮观。
裴伴看着程清嘉弯腰,熟练地用手机扫码,取了一辆小黄。
她在一边安静地盯着看双手紧抠着书包带,眉头轻皱,那微微抿起的嘴角泄露了她此刻复杂的心情。
像是在面对比数学题更加困难棘手的东西。
而双足如同深陷泥沼,怎么都无法向前迈动一步。
……难道她真的要拖后腿了么?
裴伴心里丧气。
人生中有无数种困难,无数种无法习得的事物。
骑自行车,便是裴伴行未涉足的领域。
如果直接坦白不会骑车,那岂不是直接在自己身上贴上“拖油瓶”这三字标签?
此番情景下,也绝对不能认输。
裴伴虽然心里惶恐,但还是维持着表面上的平静。
给自己默默灌了一大碗鸡汤之后,她迟疑着走向那堆停放整齐的共享单车,每一个步子又慢又小,仿佛眼前是悬崖一般的小心翼翼。
最终,她在几乎长得一模一样的小黄里挑了一辆最合眼缘的。
不管哪一辆,其实都是无比陌生的。
裴伴深吸了一口气,佯装轻松地拍了拍座垫,“就决定是你了!”
程清嘉看着一旁女生傻里傻气的反应,一时无言。
他骑在车上,姿态悠然地等着女生,又从校服口袋里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其实还早,只不过冬日里昼短夜长,天黑得快。
下意识地又抬头看天,得亏老天爷今儿个倍给面子。
晴空万里,一澄如洗,恍惚间让人以为季节变换,如此天空得配上晚春时节才更为合适。
神话里提及四季的由来是因为冥王哈迪斯掳走了农事女神墨忒耳的女儿,寸草不生的寒冬于是乎便成了墨忒耳无心照料农业和迁怒的结果。
那么,今天墨忒耳的心情可能还不错。
虽然裴伴没用过共享单车,但扫码对她来说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至于怎么骑……
先不管这些,真正的勇士都按部就班地一个个逐次解决困难!
裴伴回想起以前妈妈说过骑自行车并不难,她以前念大学的时候,早上能多睡五分钟全靠那辆陪了她四年的小破自行车。
按道理说,连妈妈这样的缺乏运动细胞的体育白痴都能学会的技能……
她应该也是能尝试一下的吧?
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吧?
自己没骑过,总知道怎么个操作方法吧!
总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无论如何,她也只有积极应对,见招拆招了。
裴伴努力在脑海里搜刮着他人骑自行车的情状,凭着记忆,她硬着头皮,生疏地坐上了自行车。
学着程清嘉的样子,一只脚撑地,另一只脚搁在脚踏板上。
但她个子矮,这个动作做起来很是勉强,哪有身边男生看起来潇洒自如?
男生目光淡淡,询问了一声,“好了?”
“嗯…嗯!”裴伴硬着头皮点了点头,眼神闪躲着穿梭在周围的环境里,有三三两两的人在这里取共享单车,其中不乏同校学生。
她像是垂放测量水深的铅坠儿一般察看周遭动静。
同来取车的这些人都神色匆忙,动作和程清嘉一样干脆,丝毫不拖泥带水,偶有人将目光轻飘飘地落在她身上,但也转瞬即逝。
每张面孔看起来都很陌生。
当时共享单车初在城市的各个角落进行投放,使用者还没有如此庞大。而且,大多会骑车的学生都有自己的坐骑,没有骑车上下学习惯的学生也不会突然选择骑小黄回家。
而裴伴和程清嘉的目的地是两条街之隔的公交车终点站。
这么个距离,走路也行,但稍微远了点,坐公交又显得小题大做。
于是,小黄成了最佳选择。
“那走吧。”见裴伴准备就绪,程清嘉开口说道。
“……好。”裴伴迟疑着点了点头。
程清嘉刻意放慢了速度,周围很安静,甚至能听到栖息在树上的麻雀扑棱翅膀的声音。
不知为何,他总直觉没人跟在他后方。
回望。
和预感中一样的结果。
短发女生还在原地。
两人目光在半空中不期而遇。
许是接收到了他的眼神,裴伴招手,向他呼喊,“我马上跟上来!”
程清嘉无声点头,收回目光,又往前五十米。
下一秒,某种熟悉的惨叫声顺着风的方向吹入他的耳廓。
刹车,停下——
另一边,身旁有校友骑车经过,那人顿了顿,眉心蹙着,一副不知该不该提的模样,但最后还是纠结着和他说:“那个……你女朋友好像摔了。”说完,回头指向惨案现场。
程清嘉:“……”
他皱了皱眉,只是平淡地回了一句:“多谢提醒。”
说完,他回望,目光在半空中徐徐下坠,最终锁定在了那个看似孤立无援的身影上。
那没多久前支支吾吾地说着“我马上跟上”的女生,连人带车倒在路上。
惨兮兮的,很是狼狈。
她低垂着头,黑色短发遮挡住了所有表情。
像是纸片人一样脆弱。
但若是裴伴的话,应该不至于哭鼻子吧。
眼睛红红的时候,也只会是她得重感冒的时候。
程清嘉在心里想。
程清嘉调头,往回走,嘴角捺成一道无可奈何的弧度。
这时才再度深切地感受到独行侠的好处。
如果独他一人,自不会滋生出这么多事端。
就像一颗特别的小树一个劲的往上蹿,往高处生长,而不是花费更多的时间在枝繁叶茂上。
但既然答应了的事情……
他心思微转。
做人得有点责任心吧,程清嘉。
不过,如果这是个文字向游戏,如果能存档重来。
那么他会在A和B里重新进行选择吗?
车轮滚动间,距离被无声拉近。
得不出答案的问题也都如同尘埃一般被碾碎。
**
此番情景下,裴伴哪有时间伤春悲秋,在心里给自己默默灌了两句鸡汤,又重新振作了精神。
调整状态后,她欲抬头时,却见一双青黑色跑鞋横亘于眼前。
裴伴自然认得这双鞋,也知道这双鞋的主人是谁。
不用看都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有多惨了……
裴伴心痛地闭上了眼睛。
一秒过后,她开始和程清嘉打哈哈,用生涩的笑声来掩盖自己的尴尬,并随便扯了个理由疯狂解释自己的“失误”——
“那个……呵呵呵呵……我刚刚啊……没看到有个小石头,就不小心被绊了……一下子没控制好平衡…”但愿程清嘉同学给她一个完美的台阶下。
……求求你了!
一秒…
两秒…
耳畔风声快要填满整颗紧张又窘迫的砰砰乱跳的心脏。
短暂的沉默过后,格外抓耳的一道声音溶在了能清晰辨别的风声之中——
“很疼吧。”
于清澈的声音一同出现的,是一只手,横在她的视线中,成了她目光的焦点。
藏青色的冬季校服外套衬得他指关节更显白皙。
线条流畅、骨骼分明。
并且带着一种不可名状的力量感,让人联想到一切、任何种类的笔,或者是那可以编织出美好梦境的黑白琴键。
这样漂亮的手会让你相信拥有它的人势必会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令人印象深刻的不可磨灭的印记。
这只手啊,能按在笛孔上,用一种特别的方式讲述一段故事。
几乎所有人都相信音乐的力量,也敬慕于创造或演绎音乐的那些人。
这种比任何宗教都更为可怕的信仰,真要论起历史来,传说甚至可以追溯到俄耳甫斯用竖琴打动哈迪斯。
这只手啊,以后会登上手术台,在无影灯的照射下拿起手术刀。
她的阅历有限,没有接触过医生这个职业,粗浅的印象停留在他们的手上也许多多少少都沾染了一些福尔马林的诡异味道。
他们的手都清洗得干干净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而程清嘉的也是。
那一刻。
裴伴盯着他的手出神失态的那一刻。
耳畔响起一道声音,它是在说:
“裴伴,你得抓住它。”
——就像娃娃机的钩爪紧紧地扣住娃娃不放一样。
要非常非常努力,要不断尝试、付出,才能在街机厅坑钱无数的娃娃机里抓到喜欢的那一只。
同样的,也是于自己来说,具有独一无二的意义的一只。
伸手,对裴伴来说,是和扫码一样简单的事情。
扣住他的掌心,整个过程像是上锁,而钥匙不知道被丢去了哪里。
那从掌心传达的温度像是在无声欢迎她的靠近。
于是,她像是一株烂根了正脆弱着的植物被某种力量从地上拔起。
他掌心其实有一点凉。
那感觉就像吻上一片雪花。
第22章
重新以挺拔的姿态站立于青灰色的水泥地上时,裴伴还扣着程清嘉的右手。
面前的清瘦男生微微弯着腰,像是电影或故事里才会提及的拥有良好教养又温文尔雅的身着燕尾服的绅士,下巴埋在柔软的藏青色围巾里,半抬着眼,“摔伤了么?”
裴伴连连摇头否认,“没有没有。”
除了内心受惊,生理上似乎没有遭遇什么皮肉伤之苦,顶多就是青了两块。
都是小问题。
约等于无碍的。
只是他更为严谨,“检查一下吧。”说完这句话后,主动松开了手。
方才触碰过另一只手的掌心霎时间暴露在空气中,有一丝陌生的不适应穿过血液钻入他的心脏深处。
接着,程清嘉又蹲下身子,替裴伴将倒下的小黄停放在一旁。
态度认真得活像个停车场管理员,时刻严肃,恪尽职守。
之后,他转头,将目光移至远处某一个点上。
持续了三秒钟,但脑子里什么信息都没有接收到,像是突然生锈了的机器。
据说人们将这个过程称为“放空”。
一种沉默又迟钝的情绪释放过程。
三秒过后,程清嘉将目光挪回,尽数落在蹲下身子的女生身上。
从女生头顶可爱发旋,一路向下,经过粉蓝格子羊毛围巾,宽大的藏青色冬季校服……
再到……
再到她最常穿的那双酒红色天鹅绒板鞋。
在大多数时候自然垂落盖住了一般鞋面的灰色的校服裤管被一双白皙小手撩起,像是掀开帷幕一般露出一小块白皙纤细的脚踝。
从男生这个角度望去,隐约可见,脚踝上,系着一根红绳脚链,脚链上悬着一颗小小的金色铃铛。
这颗铃铛在女生迈动步子的时候会发出很细微的簌簌声响,如同一首走到哪唱到哪的歌谣。
这样的话,好像永远不会走丢,再复杂的情况,也能循着铃铛作响声将她找到。
莫名其妙的,程清嘉觉得自己生理上出现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有一股诡异无缘由的热意似是从脚底一路迅速爬升到脸颊。
他别开脸去,用一种严肃的态度将方才的记忆和残余在脑海里的清晰画面都洗刷干净。
甚至闭上眼一秒钟,驱散萦绕在耳畔的根本不存在的铃铛声。
裴伴遵从程清嘉的命令,检查腿上有没有伤口。
没有擦破皮,不幸中的万幸。
原地转了一圈,也没有扭到脚,可以说是有惊无险了。
“打的去吧。”对上女生纯粹天真的眸光时,程清嘉开口,语气无波无澜,“这样会轻松一点。”
他以平直的语调说话,声音轻淡,乍一听,更像是路过了一道微风,耳畔什么都没留下。
挑眉,耸肩,就像在陈述今天还算明媚温暖的天气。
“所以,还是打的去吧。”他又再次重复了一遍。
这句话是省略了主语的,裴伴也不傻,知道如果补充完整的话,大概是——
“这样你会轻松一点。”
被间接戳穿之后,裴伴耳根子自然而然地发烫,有点无所适从,心里为自己不会骑车而改变了他的计划感到沮丧。
“走吧,去南门打车。”
程清嘉只能承担主导者的角色,一步一步地“指挥”。
“好。”女生乖巧点头,应声。
程清嘉破欣慰地扯了扯嘴角,以一种微不可见的弧度来表达自己松了一口气的感受。
她……
终于,不再“挣扎”了。
这样,他们也就无须再绕圈子原地打转了。
两人并肩往小区南门走。
起初,谁也没有说话。
程清嘉本就话少,但裴伴却不一样。
一路上,她都低头,绞着手指。
在纠结了很久很久之后。
她终于开口。
“程清嘉——”
“嗯。”
“你说——”
“嗯?”他偏头,望她。
“不会骑车是不是一件很糟糕的事情?”裴伴皱着鼻子,小心翼翼地发问,寻求一个他心里的真实的回答。
是个笨蛋,对吗?
如果连这么简单的基本技能都学不会的话……
可以说是半个废柴了吧。
电视剧里那种载人穿梭在大街小巷人来人往的画面,她也想要做到。
因为看起来自由又畅快。
但是,裴伴羡慕的太多了,想做的太多了,又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三分钟热度患者,所以很多想做的事情都无限期地延后,最后被遗忘,又或者半途而废。
男生的表情出现了一瞬的愣滞,许是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难住。
紧接着,程清嘉摇了摇头,“没有。”
“你是这么认为的吗?!”裴伴眼神发亮。
下一秒,却见男生将拳头抵在唇前,轻咳了一声,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不过,可能还是学会比较好。”
“……”
哼!
裴伴鼓起腮帮子,泄气。
又嘟起嘴巴,无可奈何地望天长叹了一口气。
“好吧,我会找时间学一下的。”裴伴下定决心。
程清嘉持中立态度地“嗯”了一声。
“等我学会了呢——”
情不自禁地又开始吹了。
闻此,程清嘉望向那张开始爬上浓浓美好幻想的白净小脸。
“我就买一辆超酷的自行车。”
“嗯,山地车吧。”他配合她的表演。
“好啊!”裴伴一锤定音,但刚说出口,又皱眉反悔,“可是山地车,是不是没有后座?”
程清嘉愣住,没想到她会这么问,顿了顿才回答:“一般没有。”
……但自己安装好像也行。
“那不行啊。”裴伴单手托腮,作牙疼状,语气里有说不出的苦恼。
她吸了吸鼻子,撇了撇嘴,有点嫌弃地说:“苏敏君那个笨蛋不会骑车,所以我得载她去吃火锅。”
程清嘉:“……”
男生原本一尘不变的表情上似是出现了龟裂。
很棒。
嗯。
咸鱼也得有梦想。
一本正经地吹水从某种意义上来看也是一种积极的人生态度吧?
细想之后,他竟然忍不住发笑,但还是尽力克制住了险些溢出嘴角的笑意。
“火锅……”女生低头碎碎念,似是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无人能打扰。
“对了,川河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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