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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孩子重生记事-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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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里,心安理得被当成小猫儿来对待。
逛到晚霞飞起、日薄西山,他们才意犹未尽归了家。
王家并非本地人,在当地一小街巷里落了脚,租的是个统共才三层小楼房的一楼,两室一厅,被王爸的木板墙一隔,硬生生拆成了三室两厅,王妈王爸一间房,外婆一间,两只小的一间。
一个厅用来当客厅聚餐,另一个厅用来当小卖部做生意,因这格局巧妙,人来人往的,倒也绕得开。
一楼有两户,一户被王家租了,另一户则一直空着,听说户主出了国,人不稀罕这点小家产,故而租也不租,就由着房子积灰生尘。
虽过了三伏,夜晚的天还是沾惹着热气儿,王家人一路回来,还是看到不少人端着木桌木凳到外边儿的空地上吃晚饭拉家常,中间有户老人家也姓王,哆哆嗦嗦按时拉起了二胡,用略微跑调的bgm拉响了夜幕。
“回来啦!”
见着他们,不少人热情地打招呼,“今儿一天没见着啊,出去玩啦?啊哟,这是你家女子吧?穿的裙子真好看!”
“刚从外面打来的黄酒,大梁兄弟,过来喝一口儿?”
“我正等米做饭咧,还在说你们不回来怎么办?正赶巧儿,我跟你们回去拿。”
……
世俗气息浓厚的夜景还是让王满有些不适应,她上辈子压根没见过这等热闹,自打被接回来就是住在棺材盒的高楼大厦里边,初中时候搬了一次家,也是往高处走,从楼梯房转战电梯房。
王柏就不一样了,他跟条灵活的泥鳅似的,一下子就融入进去,分别在两户人家的饭桌上蹭了口肉和一个生煎包,立马就把嘴巴给填满了,躲着王爸王妈的视线悄悄地进行内部消化中。
开了家门,左邻右舍各取所需,沸腾的夜色很快沉寂下来,王家人还没歇口气,就听到隔壁传来一阵动静,排山倒海似的哐哐哐锵锵锵,惊得货架上那排零食如同小鱼跃出水面似的胡乱折腾了几下。
“怎么回事儿?”王家人吃了一吓。
凡事慢两拍的楼上那户姓秦的婶子这时候走了进来,挑了一大包白糖一瓶醋,笑得一脸褶子:“你们有新邻居啦,下午六点的时候就开始搬家了,现在——”她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说,“现在七点半,搬了一个半小时了。”
原来如此。
送走了秦婶子,王爸王妈两人商量了声,去隔壁敲了敲门。
里面太闹,他们敲了足足十分钟里面才静了一瞬,很快就有人过来开了门:“有事?”
“我们是住在隔壁的,听说来了新邻居,过来看看,你们刚搬来,有啥需要的我们可以搭把手。”王爸说道。
“哦,谢谢。”这下门才彻底打开,露出一个一身正气的高大男人,男人五官英气逼人,就是沾了不少灰,颇有些狼狈,他一开腔,就是一口标准的普通话,像极了每晚七点半准时和群众见面的新闻联播主持,“你们好,我们是今天才搬过来的……”
五分钟后,在餐桌上咽着口水等晚饭的王满王柏兄妹看到门外走进来一个女人。
怎么形容呢?
就像是从电视剧里面走出来的女主角,特漂亮!家里只开了盏二十五瓦的灯泡,可在她出现的那一瞬,所有的光芒都能不约而同往她身上跑。她头发稍微有些凌乱,随意地往上拨了拨,露出光洁微鼓的额头,几乎能反光,闪瞎了两只小的的眼睛。大约是头一回来,她很拘谨,有点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笑,软声软语对着两小孩说:“你们好,我是隔壁新来的阿姨……”
“这是云阿姨,新搬来的,你俩有点眼力见,给她腾个座儿!”王妈妈咋咋呼呼的声音一出来,这幅美景登时裂开了。
王柏立刻狗腿地搬了个凳子过来,傻不愣登地说:“云姨好。”还无师自通去掉中间的那个“阿”字套近乎,简直无耻!
云阿姨有点不好意思:“这不好吧?我站着就行,要不我去厨房帮忙?”
“哎哟你这妹子客气啥呢!”王妈妈不由分说把她按到凳子上面坐着,“你还抱着个娃呢,哪儿能麻烦得到你?就是我家今天出去玩了,晚上回来菜市场没啥菜了,粗茶淡饭你别嫌弃不够吃就成!”
说完,对着厨房喊了声,“妈,来客人了,多炒两个菜,清淡点的!”
然后拍了拍她的肩膀,露出一个亲切逼人的笑容,“你先坐着啊,我去隔壁帮帮你们,以后都是邻里邻居的了,别紧张,就当自己家吧。”
唉……王满抚了抚额,为什么之前都觉得自家老妈画风还挺柔和,今儿个有了一对比,瞬间就觉得变成了个糙汉子,画风突变令人不能直视啊。
不过——抱了个娃?
王满耳朵里灌进了这条信息,眼里看到的场景就有所改变了,只见云阿姨脸色颇有点苍白,嘴唇没多大血色,身体一定还很虚弱,坐下来时很是喘了几口粗气。而且她一坐下来,怀里的景色一览无余,只见一个白生生的小宝宝躺在她怀里,因为个头实在太小,刚才竟然都没人注意到。
那小男孩生得白白净净的,五官特色鲜明,意外地好看,脑袋上毛不多,但看起来很柔软,脸上还镶嵌了两颗乌漆墨黑的大眼睛,现下正一错不错地盯着王满瞧,瞧着瞧着,冲她天真无邪地笑了一笑。
☆、Chapter 4
见过蒸汽打奶泡么?
腻白的牛奶温温热热地在容器里聚拢着,香甜的分子迫不及待乘着热风天女散花般活跃开。一杯长势喜人的奶泡再慢慢兑入磨好的咖啡里面,一绺一绺地沉没进去,拉出漂亮又冗长的延绵香气来。
眼前这个小男孩一笑,仿佛给咖啡拉花的这个过程,连空气都甜了三分。
王满登时就转不动眼珠子了。
云阿姨初来乍到,暂不能透过王满稚嫩的外表看穿她内里的邪恶本质,傻傻地将怀里宝贝往外递,软软地问道:“你喜欢我家阿和吗?”
王满朝云阿姨“无害”一笑,眨眨眼睛:“我可以看小弟弟吗?”
云阿姨不假思索给了犯|罪|分|子机会:“可以啊。”
王满扭着屁股从凳子上蹭下来,迈着小短腿崴进了房间,颠颠地推出自个儿已经淘汰掉的“龙床”——底下安了四个轮的婴儿摇床,一路推到了云阿姨身边。云阿姨还以为眼前站了个贴心小棉袄,专程为了减轻她的负担故而做此举动,心地软得一塌糊涂,真心赞叹这户人家真是个个好人,把孩子往摇床里面一放,弯腰轻轻抚摸了下王满的脸,温柔笑道:“小朋友,谢谢你。”
“不用谢。”王满做大家闺秀样。
她先探了探形势,抓着小男孩的小手玩儿,小男孩似乎是含羞草属性,极其敏感,稍微被碰一碰就笑起来,声音也是格外地动听,真真是天籁一般,令人心驰神往,心情愉悦。
玩得正酣,外厅门响,厚重整齐的脚步声踏踏而来,用珠子串起来的内厅门帘被掀开,哗啦一声,犹如惊涛拍岸。
进来了四五个大高个男人,均是一脸肃然正气,就差在额头上刻个月牙了。
为首那个最是英俊,他先看了云阿姨一眼,目光温情而又柔和,两人交替了一个彼此安好的眼神,男人才放开视线,环顾一圈,整间内厅的气压都随之降低,犹如乌云压城。
王满茫然眨了眨眼,心像被寒风轻轻吹了一下,有点发虚。
“哎呀都站着干什么?王柏你没眼色吗?快去给叔叔们搬凳子!这是我们的新邻居呢,姓周,快喊人,王满呢?快喊周叔叔好!”王妈的声音一插|进来,内厅凝结的冰咔嚓一下碎成了渣渣,她笑盈满面进了门,指指桌子方向,“小周啊,快去坐,这附近这个点已经没啥饭店开着了,你家那情况更是开不了火,我比你年长几岁,托个大,请你们过来吃个饭,以后你有啥事找我胡姐,邻居就该互相帮助嘛!”
王爸也随之从后头进来,笑呵呵的说道:“小周啊,咱们先吃饭,吃完了我把我先前打好的一个木床给你家抬过去,我家有两床垫被你们也先拿着用,娃他妈都晒过的,保准干净,等你们买了新的再还就行,不着急。”
“小周”闻言表情松动,果真走到了王柏身边,就着他刚搬来的凳子坐下,对着吓傻了的王柏轻扯嘴角一笑,王柏又傻乎乎地飘走了,继续搬凳子去了。
王家餐桌比较小,五个大长腿高个子往那一坐,登时就把桌子围得固若金汤。
“小周”和其余几个人交换了下眼神,站起来礼貌地对王爸说:“要不,我让我朋友们先走,下次有机会再……”
“噢——坐不下了是吧?”
王爸笑着过来,把小方桌底下弄了弄,转眼就变出了一个大圆桌,再往外面挪了挪,把墙上某处动了动,两个椅子从墙上延伸出来,稳稳地落在了地上,然后他满意地看了眼惊呆了的几个人,得意一笑,故作谦虚道,“小事一桩,小事一桩……”
这时外婆也端着盘子走出来了,她先端出一道小葱拌豆腐,白绿交错,清新逼人,因为淋了一点麻油,香味儿也随之泼了出来,猝不及防钻进人鼻腔内部打了个转儿,令人情不自禁口齿生津。
她看见这么多人,也不奇怪,乡下谁家不是你来我往地串门子,外婆活到这把年纪,可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只友好地对众人点点头,尤其是对云阿姨亲切笑笑,什么也不问,只轻描淡写夸了一句:“真是个俊俏丫头。”
这句话不知是开启了什么闸口,五个大男人一齐飘红了眼睛,再不推辞,走进厨房整齐干练地帮外婆把饭菜全端了出来,因为米饭没蒸够,外婆还下了几碗清汤面,每碗上面只漂浮着两颗青菜,可几个人埋头吃得香甜。
危机解除。
王满握着王爸牌儿童木筷子拔了一小碗汤泡饭进肚,听饭桌上几个人唠起了嗑。
王爸不爱管闲事,但喜欢听王妈八卦,一边捻着花生往嘴里喂,一面笑眼看王妈。
而王妈这人有股神奇的力量,她但凡见到新生事物,总忍不住产生强烈的好奇心,不打破砂锅问到底就浑身不舒服,像是有个神圣使命未完成一样,眼下她飞快地吃完饭,又例行公事地开了庭堂:“小周啊,原来住在哪里啊?从事什么职业呀?这些都是你同事吗?你们感情看起来很好呀?怎么租到隔壁房子哒?要住多久呀?孩子多大啦?哪里人士呀?爸妈是做什么的呀?平时喜欢干什么啊?孩子喜欢吃什么啊?……”
循序渐进,几乎把人祖坟埋在哪儿都能扒出来。
这也罢了,她还总能神奇地找到相似之处,譬如听“小周”回答了诸多她听不懂的答案后,王妈立刻抓住他说的其中一点:“你也喜欢看新闻联播啊?新闻联播好呀,我们全家都喜欢啊!你不知道啊,巴拉巴拉……”
也不知是王妈哪点触动了这几个人,或许不是王妈,而是其它某种因素,这几个人高马大的男人就那么正襟危坐地听她唠叨,神情较为放松。
王满暗暗给他们点了个赞,真的勇士,敢于直面王妈的口水战!
然后悄无声息从凳子上溜下去,跑到摇床边,那小男孩一见她来,又扬起一个纯真的笑脸。
天时地利人和。
王满抽出摇床下面藏起来的作案工具,左右瞅瞅,突然戴上,冲小男孩呲牙一笑。
然后飞快地把东西藏了回去。
那是今天他们在动物园买的一张极为恐怖的面具,脸谱人物张着血盆大口,目疵欲裂,双眉倒挂,仿佛吃人一般凶猛。连王满这个拥有一具活过十七岁时光身体的人乍然见到都被吓得鸡皮疙瘩竖起,更何况是个才几个月的小豆丁?
王满也不是讨厌这个小团子,相反,她还挺喜欢他,可大概是他长得过于绿色无污染,笑容太甜蜜,让王满忍不住滋生了一点破坏欲,心痒痒地想瞅他哭一哭。她这人一向如此,欠欺负人欠得慌,玩起恶作剧来一套一套的,但心里头也有杆秤,不会做太过分的事情,只偶尔来上这么一则不太美丽的意外,给淡如白水的生活增添色彩。
可小团子像是没知没觉,依然无忧无虑笑着。
王满在他眼前挥了挥手,小团子笑得更开怀了。
“……原来是个傻子。”王满没搔到他痒处,恶作剧失败,一时大失所望,悻悻地回屋自己玩去了。
外头茶话会意犹未尽结束,那些同事把王爸制作的简易拼接木床搬过去,又把王妈晒的一股暖乎乎烤螨虫味道的被子被单抱过去,再三地道了谢后,屋子里终于彻底静下来了。
半夜三更,睡眠正酣时。
外头突然轰隆隆平地震起巨大动静。
王满是个睡着了天崩地裂都没个感应的主儿,依然抱着枕头香喷喷睡着,也不知是梦到了什么,嘴角弧度向上轻轻勾起,无意识地往被子里拱了拱。
可王爸王妈外婆乃至王柏都被吓醒了,他们从床上惊坐起来,一侧目就看到外面白光阵阵,比照相机开了连拍状态的闪光灯还要频繁,紧接着雷声轰轰,雨声席卷而来,漫天漫地的,几乎把人气息彻底淹没。
王柏嚎啕大哭。
王爸急匆匆下床,脚没够着拖鞋,反倒一脚踩到了水里,险些划倒:“不好,不会发洪水了吧?”
王妈忙问:“水有多深?”
“不深,脚背都没淹到。”王爸顾不得继续摸拖鞋,连忙跑到房间门口开了灯,看了眼水势,心里稍微松了口气,但还是喝道,“你去找妈,我找两个孩子,赶紧地往外面去!”
“好!”王妈也不穿鞋,跑到隔壁,扶着老母亲就往外跑,顺手把藏在柜台里的存折也揣到怀里了。
那头王爸抱着被子,肩上扛着儿子也出来了。两人一碰头,先跑出家门,看到白光一个接连一个劈开天幕,都有些傻眼。
这雨势未免也太大了些。
正在这时,隔壁开了门,男主人喊道:“快进来!”
“可——如果是洪水,不会把房子冲垮吗?”王爸有点犹豫。
“不会。”男人肯定道,“附近有水库,洪水冲不过来,现在是事发突然没放闸,一小时之内肯定放闸,水马上就退了。”
他说得斩钉截铁,那口标准的普通话带有非比寻常的震撼力,王爸下意识相信了他的话,钻进了他家。
虽然是门对门,但这户人家格局和王家迥然不同,这家是复式楼,有两层,上了二层就没被淹的危险了。
王爸抹了一把汗,低头一看,忍不住乐了,动静这么大,王满依旧睡得好着呢。
“这孩子!”
男人瞥了王满一眼,思考了下,主动请教道:“我儿子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什么惊吓,回来后只知道笑,怎么哄也不睡觉,看起来有些呆呆的,我正愁着不知该怎么办,你们有两个孩子,经验比较丰富,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办法呢?”
外婆一听:“拿来我看看?”
云阿姨小心翼翼把孩子抱过来。
外婆认真打量了下:“是丢了魂儿了,得知道他是在哪儿丢的魂儿才能找回来。”
男人倒是知道,可他不太好说,踟蹰再三:“有什么别的办法吗?”
外婆摇头:“只能去丢了魂儿的地方叫魂,不然孩子好不了了。”
男人蹙起了眉心,又往王满那儿看了一眼。
这时,哭累了的王柏傻愣愣地对着窗外的景色发起了呆,也不知道雷电交替的天空戳中了他哪门子诡异的萌点,他又觉出别有一番滋味的乐趣来。既然觉得有意思,身为一个好哥哥,他头一件事就是跟妹妹分享,所以他凑到王满跟前,捏着她的鼻子,活生生让王满憋气给憋醒了。
王满愤怒地用每一根毛发都抗议了一遍,直到听到外婆一句一句分析丢魂的事情才渐渐回过神来,花了五分钟的时间整理了下头绪,大概明白了事情的起承转合,挠了挠头,没成想这个恶作剧竟然造成了这么严重的后果,愧疚如同外头瓢泼着的大雨,瞬间溢出了心房。她见几个大人凑一堆用同情的目光看着那个小团子——小团子还在笑,傻里傻气的,可也激不起王满那颗恶作剧的痒痒心态了。
“真丢人,竟然欺负这么大点的毛孩子。”王满烦躁地想道,轻手轻脚地裹着被子往那边挪,瓮声瓮气道起了事情始末。
她到底还小,语言功能有限,颠三倒四语无伦次讲了一遍,把几个大人都给镇住了。
王妈第一个回过神来,下意识就要揍她,熊孩子不揍以后长大不得翻了天了!
周家两位倒是愣了一愣。
一个是没想到这孩子挺坦诚,做错了事勇于担当;另一个是没想到这孩子小小年纪就很善良,这么大的事情也敢往身上揽。
两口子的思想离奇千万里,但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对王满产生了好印象。
按照外婆的说法,周爸爸抱着两个娃下了楼,周妈妈拿着把雨伞撑着去王满家,四个人在王家绕了几圈,喊着男孩的名字,不停的说:“周和,回家,周和,回家,周和,回家。”
往返三趟,外婆拿根筷子往碗里一竖,筷子立起来了,这事成了。
周和总算目光里有了神采,可怜巴巴哭出声来,哭了没一会儿两只胳膊乱晃,抓住了正在打哈欠的王满的手,哭声一梗,好奇地抓着她的手指头,像是抓到什么玩具似的,轻轻地嗅了嗅,然后……舔了一口。
☆、Chapter 5
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足足持续了一个星期才渐渐转小。
果然没有发洪水,如同周爸爸所讲,当夜出事没多久,水库的工作人员就冒着嘶吼的大雨开了闸门,将这场可能会爆发的洪水枪毙在娘胎中。
可王家暂时也废了,他们租的这间房子本身格局有限,为了开拓出更广大更有利用价值的空间,王爸爸当初拆了足足三面实体墙,用木板一点一点重新构造出新的家。现在木板底部被水浸泡了几天,发了霉生了虫,很没节操地向新势力屈服,直接跪地磕头行了个大礼,“咔嚓”一声折腰在水中,溅起水花无数。
好在出事当晚王爸爸留了个心眼,把值钱点的东西、用得上的吃食、锅灶瓢盆统统转移到了新的革命根据地——周家二楼,才避免了一场更惨重的损失。
经此一役,王周两家正式建交,为将来的和平发展打下了坚实巩固的地基。
而王满也被迫同周和这小家伙同床并不共枕地睡了足足十五天、二分之一个月!
因为周家二楼只有两个房间,尚且处于百废待兴的状态中,外厅摆满了王家转移过来的全部家产,没法再搭建新床。王爸爸用抢救下来的木材给两个房间各自搭了个大通铺,然而这毕竟是临场发挥,并不精致,睡起来没那么舒适,两家爹妈都疼孩子,干脆让周和钻了王满的被窝——她睡觉不老实,所以私人小床地盘挺足,塞个小团子毫无压力。
王满认清形势,自知投诉无门,只好忍辱割地,不怎么乐意地看着殖民而入的小团子。约莫是被最恐怖的东西吓过了,周和骤然壮了胆,半点不怕王满间歇着扮的鬼脸,反而乐不可支,手舞足蹈地用笑声给她伴奏。
王满心很累,“算了,不跟这小东西计较了,以后再找补回来。”她是个心宽的,说放下就放下,两根手指戳着脸颊提出一个笑脸,对周和呲了呲牙,就此一笑泯恩仇了。
但其实,她睡觉太不老实,周和夜里被无辜中伤许多次,每回都委委屈屈醒了,可不知是被外头倾盆的大雨声镇住了还是怎么,他倒没有哭过,只是尝试着往一边滚滚,躲开王满的无影脚和活法黄龙拳,然后滚着滚着含泪睡着。
等到次日清晨降临,众人看到的就是两人抱在一块儿呼呼大睡的场景,谁来也叫不醒他们。
周家父母十分欣慰,自打周和出世以来,其实并没有好端端的睡过一个囫囵觉,所谓近赤者红,他两都把王满当成了这个“赤”来对待,故而觉出她十二万分的可爱来。
而王家父母都尴尬笑笑,内心觉得十分丢人,他俩都把王满当成了那个“墨”,心里暗暗打算着等家门重建,再好好教育下孩子,毕竟也是要到入学年龄的人了,不好总这么贪睡地懒下去的。
风雨终歇,和暖的太阳光拨开厚厚的云层,铺满了整个人间。
气温一下子就升高了。
这回意外降临,不少人家里受了潮,也有家里住得地势比较低的,基本就毁了个干净。
王爸爸刚刚把自家重建好,电话线一插,生意滚滚而来,全是拜托他来打床打柜子的。因为有他先前的老客户发现,家里被水冲了一遍,竟然唯一免灾的是那口王爸打的大衣柜,牢牢地攀附着墙壁,里面受潮得很少,九成物品都完好无缺,可以直接拿来用的。
这就把口碑打出去了。
其实这也是王爸运气好,不同的衣柜不同的价位,谁让受灾的那户用的是豪华套餐呢?他买顶级材料花三天三夜精心打造的,能不好吗?要是换一户,譬如他自家用的这种普通材料,那必须得全散了,家伙什儿败个干净。
不过手艺和良心也占了比重,拿多少银子干多大的事,王爸爸一点没马虎,这也是他能顺利走下去的根本保障。
生意太多,王爸一个人是兼顾不过来的,他给王满幺幺打了个电话,大方地把客户源介绍给他。
幺幺来得很快,但不是一个人来,后面还尾随着一位。
——正是王满爷爷。
“爸?您、您来了呀……”别看王妈妈家里横,见到王爷爷就怂了,结结巴巴打了声招呼,“怎么没提前说一声?咱们好去接您呀……”
她心里不是没有一点怨,但也埋藏了些愧疚,更多的还是对于老人的尊敬。
她打小就没爸,嫁了人才有机会喊声“爸”,这个普通的字眼不知道给她带来多少温情,尽管这温情无人知无人晓,可还是给她添了一股又一股努力奋斗的动力源泉。这个“爸”待她不坏,谈不上多热情,但起码不坏,是吃了她敬的茶,又给了她嫁进门的红包的。
王爷爷对她轻轻一点头,王妈妈就忍不住内里翻涌起一阵滚烫的惊涛骇浪,险些拍出了眼角。她低着头忙说:“爸,您进里屋吧?您喝些什么?要吃些什么吗?家里现在有……”
王妈妈刚掀开帘子,就看到正骑着王爸爸的肩膀当大马玩的王满,吓得脸色一灰。
可还是没能拦住王爷爷的视线,被他瞅了个正好。
王满看到王爷爷,眨巴了下眼睛,乖乖地从王爸爸肩膀上面滑下来了。
王爸爸还记着当初王爷爷做的那缺德事呢,感受到尴尬的气氛,臭着张脸阴阳怪气说道:“什么风能把您给刮来啊?”然后钻进厨房,给他老子倒了一杯最爱喝的茶叶水,往桌上一摆,就进屋捣鼓家具去了。
王爷爷脸色一僵,差点没掉头就走,还是王妈妈笑容满面地把他往里面引,才不好发作,忍着气往凳子上一坐,挑剔地看了王满一眼。
王满才不怕他,冲他做了个鬼脸。
把王爷爷给结结实实吃了一惊。
其实王爷爷这个人吧,王满上辈子真没怎么接触过,有限的几次接触也没品出什么味儿来。因为王爷爷虽然重男轻女,但是真没做出很过分的事情来,孙子孙女们一块儿出现的时候,他也就是对孙子们的笑容多一点,对孙女们的笑容少一点,可给他们每个人拿的零食、包的红包……全是一模一样的,没有任何偏差。
多点少点笑容王满本身也不在乎,所以她的精力基本就投入在吃上边儿,她对王爷爷最大的印象就是这个人做的烤雀儿很好吃。
王爷爷特别小的时候参加过那场世纪大战,长大点儿还跟着去打过老美,虽然拿枪的机会不多,拿锅铲的时间比较长,但也算是有个光荣的头衔的,退伍之前还混了个炊事班班长的称号。
后来他认识了王奶奶,两人伉俪情深,感情特别好,只是苦于一直没有孩子。在那混乱的十年内,两人栽过不少跟头,王爷爷原本的那些雄心壮志全栽灭了,人也看淡了世事,就带着王奶奶回老家,老人闭起门来种田种菜自给自足,过了很一段的和美日子,然后就有了第一个孩子,第二个孩子……
王爸爸这人比较倒霉,他生下来时王奶奶身体突然变差,所以基本没被用心管教和宠爱过。头两个哥哥又被宠得无法无天,他莫名其妙就扛起了家里的大梁,特别小的时候就跟着下田,有事没事去打鱼什么的来补贴家用。
后来王奶奶身体时好时差,生了后两个男孩之后,又突然转好了,王爷爷对后两个孩子的宠爱就多了点,毕竟那时王爸爸已经大了,再宠着也说不过去,就由着他自由生长了。结果好日子不长,王奶奶怀上最后一胎的时候,怀揣着七个月的孩子突然撒手人寰,那个肚子里的孩子正是个女孩,这也是造成王爷爷对女孩有偏见的最大原因。
他一直固执地觉得生女孩不吉利,是会带来灾祸的。
王奶奶去了后,王爷爷身体就不太好了,也不大管事了,整天就知道抱着个酒罐子,也不醉酒也不闹,就没事抿两口,哼着王奶奶生前最爱的那出戏来打发光阴。几个男孩接管了家里的田地,不想念书的就不念,想念的就继续念,王爸爸明明是老三,却在这会儿一夜成长为大哥,十四岁就跑出家门全国各处找活来赚钱扛家用了。当然,还有王爷爷的那点微薄得可怜的退休金。
后来王爷爷在王满初二那年就去世了,走得很安详,还有力气立个遗嘱,把家里财产分了一半给王爸,剩下的平分给几个儿子,他这辈子抠抠馊馊的,倒是还攒了一笔钱。除此之外,他还特意指出要把乡下那套老泥土房子留给了王满一个人,这也没人置喙,他说的每一点,几个儿子媳妇都完全照做了,半点都没违抗的。
再后来,王满高中的时候,有条高速公路要横贯王爷爷住的那村那屋,于是那房子就卖给了国家,竟然还拿了十几万的补贴金。
这也算是除了烤雀,王爷爷留给王满最深的印象了。
就冲着这两点,王满也不可能对他有什么怨气。
尽管她并不明白为什么会专门留套房子给她,兴许是他冥留之际,突然觉醒了当初出尔反尔的愧疚和良知?——谁知道。
“这就是王满?”王爷爷吃了一吓后问道。
王妈妈坑坑巴巴说:“啊,这个,那个,是的啊……”
“挺可爱的。”王爷爷突然评价道。
王妈妈像是嘴里被塞了个鸵鸟蛋似的合不拢嘴。
王满也觉得莫名其妙,她不记得王爷爷对自己有过这种评价啊?
☆、Chapter 6
王爷爷鲜少夸人,这几个字已经耗尽了他贫乏的词汇量,说完他顿了一顿,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慢抿了起来。
他夸王满,实在是因为他透过她看到了另外一个人,这话说来狗血又寒酸,但的确让他看到了他家老太婆的样子——两人差不多体格,胖胖的,乍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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