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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无赖-第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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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镌很同情地对迹部土司道:“你是怎麽教育子女的,连找药和找人都分不清。”
迹部土司面色发白,恨恨道:“他是在借刀杀人,好趁机继承我土司的位子!”
裴镌来了兴致,问道:“你说假如我帮他宰了你,他会不会感恩戴德?”
迹部土司看著裴镌就像是看著个怪物,摇摇头道:“不会的,他一定会杀了你!”
裴镌深以为然,解开迹部土司的经脉禁制道:“出去吧,给你儿子一个惊喜。”
迹部土司发愣道:“你真的要放我出去?”
裴镌点点头,指向屋外的大巫道:“你不觉得他家就是开药铺的吗?”
迹部土司恍然大悟道:“多谢不杀之恩,我会请求博格大巫赐药给你们!”
他逃出屋外,十余名巫寺僧侣振臂往屋里抛入一只只开了封的竹筒。竹筒里“哧哧”冒出绿色迷烟,气味呛鼻瞬间弥漫开来。
裴镌将小聂抱到身前,怕他受到迷烟伤害,便低头用嘴封住了他的呼吸。
“砰砰!”又是两只鸡蛋大小的弹丸丢了进来,在空中爆散,激射出牛毛细针。
裴镌踢起桌子用桌面挡住毒针。“呼”地一条火龙喷射进来,却是一名僧侣手持装满火油的喷筒往里发射。
裴镌弹腿踹桌,桌子飞出屋外撞在那个僧侣的身上,顿时仰面摔倒昏死过去。
三板斧砍完,四名僧侣手持弯刀跃入屋内围攻裴镌。由於绿烟笼罩,人们视线受阻,无法看清楚屋内的打斗情形。但听“嗖嗖”连声,四名僧侣竖著飞进去横著飞出来。总算惦记著落入神庙之手的尧灵仙,裴镌没下重手,只封了他们的经脉。
博格大巫微微变色,迹部土司劝道:“大巫,裴镌没下重手,不如就给他药打发走人吧?”
博格大巫怒哼一声,就看到裴镌抱著小聂走了出来,但那样子显然不是来自首的。
博格大巫从未见过如此嚣张的绑匪,要是就让他这麽堂而皇之地离去(实际上裴镌压根就没想离开),自己的脸面便算在夜狼族人的眼皮子底下丢尽了。
他口中低颂巫咒,手里的巫杖虚指裴镌。在巫杖的作用下,四周的火灵气迅速聚拢,空气里泛起一层彤红色。巫杖骤然发亮,闪耀刺眼赤光嗡嗡作响犹如荒野中成千上万的孤魂野鬼在呜咽哭泣。
裴镌一看即知,博格的修为应该是属於神庙所有大巫中的顶级强者,和身为十二殿殿主之一的灵千叶相差仿佛,都突破了空照境界。
但要想发动火灵术,就必须具备融光境界以上的实力。因此博格手里握著的那根巫杖,一定是不低於三品的火灵器。即使如此,裴镌也没把他放在眼里。
一旁的夜狼族人们却已经将裴镌和小聂看成了两个死人。在他们的心目中,博格大巫几乎是等同於神明般的存在,当巫杖举起时死亡随之降临。这点毋庸置疑,并有以往不胜枚举的实例堪为佐证。
然而今天的情形似乎和从前任何一次都略有不同。“呼”地一声,博格大巫暗红色的神袍底下突然窜起一团幽蓝光焰。顷刻间他的身躯被熊熊的火球包围。
“感谢玄乌大神──”夜狼族人们目睹博格大巫法力大张,化身为火的神奇景象,不由心神震撼。有虔诚的信众甚至不由自主地匍匐在地,低吟赞美诗。
裴镌同样看不懂博格大巫的路数。这团蓝色的光焰,是从博格大巫的身体里由内而外燃烧起来的,也就是俗称的“自焚”。以裴镌结合历代鬼狱门祖师的见闻,也只隐约听说过曾经有一门“欲练神功,必先自宫”的失传奇学,竟也不知还有这种想烧死对手就得先点著自己的盖世巫功。
他不禁大为凛然,目不转睛地盯著博格大巫,全神贯注以防不测。
博格大巫在熊熊火焰中凄厉呼啸,宛若地狱恶魔附体,疯狂地手舞足蹈,忽而高高跃起,忽而就地翻滚,招式之诡异莫测,令所有人在场的夜狼族人叹为观止。
那些弟子们更是由衷生出高山仰止之念,尽皆赞叹不已,又纷纷为乃师摇旗呐喊道:“你这跳梁小丑,凭一点米粒之光也敢与日月争辉?还不赶紧回头岸皈依本教,不然定教你神形俱灭化为灰烬!”
鼓噪吆喝中,突听博格大巫声嘶力竭地大叫道:“救命啊,快灭火──”
顿时场中鸦雀无声,众人不明所以相顾愕然,有脑袋瓜转得快的,隐约感到事情并非是自己想的那麽简单。一名弟子惶然问道:“师傅,您这是……”
话说到一半,他就像被毒蛇咬了口,大叫一声双手捂住喉咙,猛地往上跃起身躯。
人在半空中尚不及著地,全身肌肤变得乌黑可怖,七窍流血身躯僵硬。
刹那之间,包括迹部土司在内的三十多个夜狼族人和神庙弟子全部倒地毙命,死状一模一样。而博格大巫的嘶喊亦变得越来越微弱,直至归於寂灭。
一片死寂。只有一个夜狼族女子静静站立在布满尸体的院子里。她的脸上像其他夜狼族人一样涂满油彩,遮掩了原本的容貌与岁月的痕迹。一双眸子深如幽潭,目无表情地与裴镌默默对视。
“一天三次,每次三颗,用水送服。”她抬手抛送给裴镌一只黑色的小瓷瓶。
裴镌接住,拔开瓶塞送到鼻子便闻了闻:“玄乌神庙秘炼的‘辟藏丹’?”
夜狼女子并未否认,声音如同从冷泉里发送出来:“将他安然无恙地送到神庙,我会把那位姑娘交还给你。”
裴镌知道,对方已看出尧灵仙仍是处子之躯,才会以“姑娘”称之。
“方便透露一下您的芳名麽,咱们彼此也好有个称呼。”他并没抱太大希望的说。
“刀雪怜。”出乎裴镌意料之外,夜狼女子并没有隐瞒自己的身份。“路上小心,这样小聂和那位姑娘才都能活得长点儿。”
“你为什麽不直接带走小聂,把灵仙还给我?”在裴镌听来,刀雪怜的话与其说是善意的提醒,还不如说是露骨的要挟。
“我会继续在暗中保护你们。”一束青色的风柱蓦地从刀雪怜脚底生成,自下而上飞速旋转。她的身影逐渐模糊黯淡,化作一道飘渺空灵的虚像消逝在了风里。
“流风遁,我看也稀松平常。”裴镌望著风柱流散,很想追上去给刀雪怜一板砖。
他抱著小聂转身离开村寨, 一步一步的,我铁石心肠的一屁股坐了下来,就近找了条清澈见底的山涧,取水送服辟藏丹。
喂完丹丸,裴镌发现小聂干裂的嘴唇在微微翕动,似乎在睡梦中发出呓语。
“妈妈──”语音非常含糊,他把耳朵凑到小聂的嘴唇边,才勉强听清楚。
“妈妈?”裴镌听了不知自己该哭还是该笑。真不晓得小聂的死鬼老妈老爸如今在哪儿,让这麽个半大孩子跟著马帮深入南荒,怎麽当爹娘的?
不久之後药力行开,小聂体内积郁的风寒慢慢驱散。裴镌又替他行功驱寒,一只手按在小聂的胸口上却总觉得有什麽地方不对劲儿,好像衣服里垫了什麽东西。
一轮功运转完毕,小聂兀自未醒。裴镌听他呼吸渐趋平稳均匀,放下心来。
“是什麽宝贝,得贴身藏在胸口上?”裴镌觉得假如不解开这个谜底,自己今晚一定睡不著觉。为了避免失眠,他小心翼翼地将手伸进小聂的衣衫里。
摸到了,那宝贝被一条绸带紧紧鼓鼓囊囊地包裹起来。看看小聂毫无反应,裴镌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解开了紧绷的绸带……圆鼓鼓的,软绵绵的,这是──
“馒头?”不是,裴镌摇摇头。“雪梨?”也不像,裴镌苦思冥想中……
丢你娘!裴镌终於意识到自己手里摸著的究竟是什麽。他犹如被毒蝎子咬了一口,整个人僵在了那里,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小聂……是少女?他仍旧不敢确定,又用手紧了紧、按了按。没错,是真的。
於是许多困扰在心头的疑惑瞬间迎刃而解:她装哑巴是怕嗓音泄密;她不吃不喝是为了避免如厕的尴尬──那次不声不响躲进雪松林里,十有八九是因为内急。
这是什麽世道?好端端的小姑娘不做,偏要扮成假小子跟一群大老爷们混在一块儿。但性别可以掩饰,年龄却假冒不了,撑死了她最多也就十二三岁。
“你姥姥,为啥现在的小女生都特别早熟?”裴镌觉得手里握著的,就像是个熟透了的水蜜桃。然而他纵然胃口再好,也不至於病态到对小萝莉痛下杀手。
“老子虽然很色,可也是有原则的。”他如此努力地说服自己赶紧收手。
就在这时候,小聂的睫毛忽闪了两下,眼睛缓缓睁开,茫然中带著一缕凄楚。
裴镌猝不及防,想把贼手从小聂的衣衫里退出来已经晚了。幸好在这方面他素来很有经验,完全不用打草稿便用最为忠厚木讷的表情,再配上最为诚恳可信的画外音,解释道:“我在帮你换尿布──”
不等小聂反应过来,他连滚带爬趟过溪水,狼狈不堪地窜逃到对岸。
小聂愣了愣,但很快就醒悟到刚才发生了什麽事情。她愤怒的尖叫:“淫贼,我要杀了你!”从长筒靴里拔出一把淬毒的匕首,不顾冰凉的涧水疯了般追杀过来。
她胡乱挥舞著匕首戳向裴镌。裴镌左躲右闪,尴尬道:“我又不晓得你是女孩儿!”
小聂更加愤怒,对裴镌紧追不舍。裴镌暗道:“好男不跟女斗,惹不起老子还躲不起麽?”提气腾身跃上一株古木。他吊在树杈上,望著底下的小聂道:“待会儿我弄两只熊掌,再搞点儿冬虫夏草燕窝鱼翅,给你补补身子好不好?”
小聂恍若未闻,将匕首插回腰上,双手双脚往树上攀爬。她试了几次,由於病後体弱手足发软,都从树上摔了下来。
裴镌看得心惊肉疼,好像摔著的不是小聂而是尧灵仙,苦口婆心地劝道:“何苦呢,我又不是故意的。要不我下来给你道个歉,作个揖。如果你还是觉得吃亏,我脱了上衣让你摸回来就是……”
“恶棍,下流!”小聂面色苍白,筋疲力尽地坐倒在树下,咬牙切齿地仰视著头顶上的裴镌呼呼喘息。
“总算消停点儿了。”见小聂不再爬树,裴镌心下也松了口气。
不料平静只是暂时的,更怕的事情随即发生──小聂举起淬毒匕首刺向胸膛,叫喊道:“淫贼,我做鬼也不会饶了你!”
裴镌大惊失色,从树杈上紧急迫降,抓住小聂握刀的右手。好悬,只差一根头发丝的距离,见血封喉的匕首就刺进了小聂的胸口。
“放开我──”小聂使劲挣扎,“不要拿你的脏手碰我!”
“不放、不放就不放……啊──”小聂一口咬在裴镌刚刚封口的手背上。这下旧伤未愈又添新伤,疼得他几乎灵魂出窍,却说什麽也不敢松手。
他忍痛沈肘在小聂肩头一撞。小聂半身酸麻松开贝齿,匕首也被裴镌劈手夺过。
“恶贼!”小聂一口悲愤之气堵在胸头,竟再次昏死了过去。
裴镌一惊,习惯性地想摸一摸她的心跳,却想起前车之鉴,急忙缩手。
想想自己吃遍天下美女的豆腐,如今却被个半大不大的女孩儿折腾得如此狼狈,真是好气又好笑。罢了,人在花间游哪能不挨刀?他举起鲜血淋漓的手,叹了口气喃喃道:“女人未必是老虎,但这丫头一定是属狗的。”
小聂再次苏醒的时候,察觉自己正躺在一座山洞里。她的身底下有一片柔软厚实的干草垫上,身上盖著厚重的棉被,不远处还生著一堆篝火。
裴镌蹲在篝火边,聚精会神地烤著野兔肉。在一旁用树枝搭起的架子上,还吊著一只铜壶。壶里不知煮的是什麽东西,“嘟嘟”往外冒著诱人的香气。
“咕噜!”小聂听到自己的肚子在叫。她偷偷打量裴镌, 轻手轻脚的,欣喜地发现对方似乎并未觉察到自己已经醒来。她小心地伸手摸向长筒靴,却摸了个空,这才记起那柄淬毒匕首早就被裴镌没收了。
“你在找匕首?被我丢了。”裴镌背上像是长了眼睛,理所当然地说道:“那玩意儿不是像你这样的小姑娘能玩的。刀上淬了毒,又不能拿来切肉,只能丢了了事。”
“那是舅舅送给我的!”小聂眼睛红了,不是因为伤心而是愤怒。但有过早先的遭遇,她晓得自己在正常情况下根本不可能杀死裴镌洗雪耻辱。
“饿了吧,吃点兔肉。铜壶里煮的是野菜糊,我在里头加了些草药,对你的病有好处。”裴镌切下一块腿肉,回身递给小聂。
小聂咬牙盯视他,没有接。裴镌摇摇头道:“你不吃饱,病就好不了。病好不了,哪有气力杀我,哪有气力去神庙?”
又是半晌的犹豫,小聂终於缓缓伸手接过了腿肉。“我一定会杀了你!”她说,仿佛是在向裴镌申明,自己绝不是那种为一块兔肉折腰的人。
“随便,反正就你这点儿修为,再修炼三百年也没用。”裴镌满不在乎。
“你会後悔的,我发誓!”小聂的自尊心再次受到伤害,咬著牙说。
裴镌笑了:“别吓唬我。我从小到大发过的誓比你喝的奶还多。”
小聂瘪著嘴,低著头一口一口咬兔肉,食不知味地艰难下咽,仿似当它是从裴镌腿上割下来的一块肉。
好不容易将兔肉囫囵吞枣地咽下去,裴镌忽然站起身走了过来。
“你想干什麽?”小聂抬头,射向裴镌的目光里充满敌意与警惕。
“你该吃药了。”裴镌的手像变戏法似的端过来一杯清水和三颗黑色的辟藏丹。
小聂微松了口气,取过辟藏丹看也不看放进嘴里,用清水冲服而下。然後,她看著裴镌张口欲说。
“你还是会杀我,我知道。”裴镌抢在小聂开口前,把她要说的话说了出来。
小聂呆了呆,低哼道:“你知道就好。如果觉得我是忘恩负义之辈,又或者害怕将来我会杀了你,你不妨现在就一刀把我杀了!”
“为什麽要女扮男装还冒充小哑巴?”裴镌更关心的显然不是小聂的人品问题。“你和神庙的太上长老刀雪怜到底是什麽关系?”
小聂不回答。裴镌故意刺激她道:“怎麽,说不出口?莫非你是她的私生女?”
“你放屁!”裴镌的激将法成功了一半,小聂的确开口了,但还是没有说出她和刀雪怜之间的关系以及女扮男装的秘密。
“如果刀雪怜不是你妈,那你的爹娘又是什麽人?”裴镌不气不馁,继续深挖。
“我妈妈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我爹爹是世界上最好的爹爹……”小聂徐徐回答。
“那他们为什麽不要你了?”这话到了嘴边,裴镌又把它咽了回去。
他注意到小聂的眼睛里泛起一缕憧憬与幸福的神采,自己又何必残忍地打碎这少女的梦境呢?真把她气疯了逼急了,自己也不免跟著倒霉。
山洞里忽然变得格外宁静,篝火在劈劈啪啪地燃烧,送来融融的暖意。
小聂拿出竹笛放在唇边,轻轻地吹奏起来。她病体未愈中气不足,调门有点暗哑。
但裴镌还是听得很专心,蓦地意识到这麽多年以来,自己真的很少能像现在这样,安安静静地聆听一首曲一支歌。上次听老鬼拉二胡是什麽时候的事了,仿佛很远很远……恍若隔世。
突然裴镌身形前冲,将小聂猛地压倒在地。与此同时蟠龙吐珠宝戒中的琉璃沙漏被释放出来,金煌煌的光罩护持周身。
“轰!”一大团紫红色的东西奇快无比地射入洞中,重重撞击在了金沙光罩上。
电光石火之间,这团物事像波浪一样沿著光罩的表面扩散开来,结成一层薄薄的紫膜。随即“劈啪劈啪”脆响不断,紫膜迅速加厚形成一层妖豔通透的砂石罩。
“苦情蛊?”裴镌暗叫运气。如果不是身上带著金沙门的至宝,如果不是琉璃沙漏打开的及时,自己和小聂此时此刻已然变成两具石化人体标本。
人分三六九等,蛊虫也有贵贱好坏。倘若说灵千叶豢养的相思蛊勉强能算个执掌一营军马的统领,那麽将此次来袭的苦情蛊比作裂土封疆坐拥一方的王侯亦毫不夸张。它的厉害已不局限於寻常的毒性,而是能在瞬间渗透肌肤,从里往外将一个人的五脏六腑彻底封盖石化,即使有护体真气的保护也无济於事!
看到小聂又在磨牙砺齿,裴镌却无暇向她解释,急忙凝念扩展琉璃沙漏。
“嗡──”金沙光罩急剧膨胀,迅即超出了苦情蛊所能承受的极限。光罩表面的紫色砂石逐片皲裂往下脱落。但未等落到地上,就在半空中化为缕缕紫烟。
“铿!”一个人,一杆枪,穿过侧旁的石壁出现在裴镌的眼帘里。
紫金色的枪锋熠熠生辉,枪杆上镌刻的各种符文阵法如星辰闪耀全力发动。
由於琉璃沙漏向外膨胀了数倍,坚韧厚实度大幅削弱。枪锋“哧哧”击溅开绚丽的光华破开光罩长驱直入,刺向裴镌的背心。
“当!”裴镌放开小聂翻转过身,掣出天下刀在鼻梁骨上方封挡住了刺落的金枪。
第四章 丧锺为谁而鸣
“嗡──”金枪弹起,枪花狂颤化作万道金蛇乱舞,“哧哧”有声射向裴镌。
“咄!”裴镌左手掐诀吐气扬声,祭出月光宝锣。玉华如长河奔放迎上万千金芒,交织成一幅璀璨夺目的壮丽画面。山洞中电闪雷鸣狂飙四溅,大块大块的岩石从洞壁上碎裂剥落,如冰雹般砸了下来,却又在半空中被离乱的华光绞成飞灰。
“!!”金枪横扫激飞月光宝锣。裴镌趁势抓住小聂腰带弹身而起。
还没有等他双脚落地,来人左掌凌空虚拍,一蓬灰蒙蒙的罡风勃然渲涌。
裴镌一拳捣出,灰罡砰然爆散。他的身形一晃,飘退六尺刚好躲过回扫而来的紫金枪,後背贴到千疮百孔的石壁上缓缓滑落。
“你的手!”小聂惊呼。裴镌的左臂自肘部以下被一层像灰色泥浆般的粘稠液体包裹得严严实实。“滴答”、“滴答”,从手臂上滴落下来的灰色粘稠液体掉在地上,冒起丝丝缕缕的轻烟,转瞬的工夫就将地面腐蚀得像蜂巢一样。
“别眨眼,我给你变个戏法。”裴镌朝小聂眨眨眼,整条左臂蓦然焕发出一团紫色光华,穿透封裹的浓稠液体迸射出来。弹指之间灰色的粘稠液体灰飞烟灭,重新露出裴镌完好无损的左臂。
来人低低惊咦,似乎没有料到这个貌不惊人的年轻人会如此的扎手。
“苦情蛊”、“金蛇狂舞枪诀”、“灰霾混天浆”,一连三记杀招居然没能伤到裴镌半根头发丝。表面看来,裴镌被打得只有招架之功全无还手之力。但别忘了,自己是偷袭在先且志在必得。从这点来说,他不仅没能占到便宜反而浪费了先机。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纵横南荒四十年,他却不信连个毛头小夥儿也收拾不下!
金枪生辉,灰衣飘飘,来人双目逼视裴镌,沈声道:“把她留下,你可以走了!”
“听见没,你有多抢手。”裴镌对小聂说,“如果我没猜错,人家可是神庙四大太上长老之一的赤玄岩。”
“还有谁找过你?”赤玄岩问:“是刀雪怜、素柔水还是屠菩提?”
“找过老子的多了,不过人家都是客客气气的跟我谈条件。”裴镌说的倒也不全是假话,只是“客气”二字完全谈不上。“像阁下这样的,我还是头回遇见。”
赤玄岩哼了声,掂量了下裴镌的实力和话语的真伪,徐徐道:“他们答应过的条件,我都可以满足你。而且,我还可以将‘七十二部玄乌经’的抄本送给你!”
《七十二部玄乌经》,好大的手笔!裴镌不由得对赤玄岩刮目相看,更确切的说他是在重新估摸小聂的身价。仿佛,自己身边站著的不再是个未及豆蔻的小女孩儿,而是不设上限的自动提款机。
要知道《七十二部玄乌经》是神庙一切功法绝学的本源与总纲,尤其是号称“太玄九经”的最後九篇经文,便相当於一把打开天道大门破虚登仙的金钥匙。多少人梦寐以求而不可得,赤玄岩居然一口答应可以将副本拱手相赠──只要交出身边这个惹人厌、装哑巴,还发誓要杀死他的小累赘。
这买卖……不能做啊!裴镌觉得自己的心疼得直抽抽,咬咬牙道:“你当我是白痴?《玄乌经》掌管在大神官的 手里,非神庙真传弟子连她都无权传授。你不过是个太上长老,凭什麽能拿到全套抄本?”
赤玄岩道:“我自然有我的办法。只要你同意,咱们即刻一手交人一手交经!”
裴镌的心里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他低头瞧了瞧小聂,见她抿著嘴不说话,一副听天由命的神气。你姥姥的,不就是吃定的老子的罩门麽?
裴镌无名火上窜,望向赤玄岩道:“这麽说来你身上就有玄乌经的抄本?”
赤玄岩颔首道:“不错,但现在我还不能交给你。想要,就拿她来换!”
裴镌摇摇头道:“你不觉得我还有更简便更划算的办法拿到玄乌经抄本麽?”
赤玄岩霍然一凛,裴镌猛地掣动天下刀闪身欺近:“杀人越货!”
“铿!”天下刀劈中赤玄岩的眉心,竟发出一记清脆的金属响音。裴镌顿感不对劲儿,就见赤玄岩的体内蓦然泛起金光,全身从头到脚像沙粒一样地往下泄落。
“沙影幻形?”背後传来小聂的一声惊呼。赤玄岩的真身突然出现在她的背後,像老鹰捉小鸡似的抓起小聂就往石壁中隐遁。
“破!”裴镌掷出天下刀直射赤玄岩背心。赤玄岩回身横枪招架,身形仍在向石壁里飞退。但这点迟延,已经给裴镌争取到了最为宝贵的时间。他祭起威风神鼓奋力一击。鼓声如闷雷在山洞里回荡,赤玄岩身躯巨震,在空中有一个明显定格。
“嚓!”裴镌发动大风翼,再配以“百鬼夜行”的绝快身法,抢到赤玄岩身侧,凌空摄过天下刀顺势一斩,劈断了赤玄岩的左臂。
“哗──”又是一蓬黄澄澄的沙粒泄落,赤玄岩再次施展“沙影幻形”逃脱。
“轻点儿,你抓痛我了!”小聂抱怨。裴镌顺手带过小聂,祭起三尊神君金像与本尊合为一体,没好气地骂道:“怕疼就闪远点儿!”甩手将这丫头丢向洞外。
“狡诈,太狡诈了──居然企图用她引我上钩?”赤玄岩一眼识破了裴镌低劣的诡计。可那又怎样?尽管明知道这有可能是个致命的陷阱,赤玄岩还是跳了出来,探臂飞抓小聂。
让狗不吃屎,比让太阳打西边出还难。裴镌笑了。
咦?几乎不费吹灰之力,赤玄岩第二次抓到了小聂,而裴镌没有一点阻拦的意思。
正当他心里生出一种不踏实的感觉时,从小聂的衣服里蓦地飙射出一青一红两道电影。包屠龙和天罚长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袭到。
“呼──”天罚长老张开眉心神目向赤玄岩抛了个媚眼,顿时将他迷得七荤八素。
紧跟著包屠龙化为一道青色狂飙,轻而易举地从赤玄岩手里夺走小聂。
赤玄岩一惊,默运玄功恢复一丝清明,却瞧见天罚长老的拳头已击中自己的胸口。
“砰!”焰光熊熊,赤玄岩闷哼晃身衣发上冒起无数殷红火星,顷刻间星火燎原。
“灵奴?狡诈,太狡诈了!”赤玄岩情知中计,顾不得抢夺小聂就近石壁里逃遁。
这时候他就听到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在耳畔鼓荡起来,好像山崩好像地裂。
天地变了颜色,幽暗的山洞里充满了青红绿三色光华。一尊由三色华光汇聚而成的巨型神锺幕天席地压了下来。
赤玄岩想躲,却惊骇地发现一股无可匹敌的灵气充斥四周,将他牢牢锁定在原地无法寸移。水、火、风三股灵气凝合而成的“浮涯神锺”当头罩落!
“开!”赤玄岩举起金枪挑向神锺。“当!”枪锋激撞在神锺上,赤玄岩眼前一黑吐了口淤血,一双虎口开裂,只觉得从枪上传递来的力量重逾万钧,压得他浑身骨骼哢哢作响,经脉贲张几欲爆裂。
“有种你就再施展沙影幻形啊?”裴镌落井下石,在旁边说风凉话。
赤玄岩的双脚没入坚硬的山岩里,却无法再向以往那样借用土灵术脱逃。神锺的灵力已将他牢牢罩定,泰山压顶般的威势更压得他无法分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心神与功力,只能站桩似的在原地硬挺。
“噗!”落完石,就该下刀了。裴镌一向精於此道,唯恐损坏有可能藏在赤玄岩怀里的《玄乌经》抄本,连下刀的地方都很专业地选在了他的喉咙上。
“狡诈,太狡诈了……”这是赤玄岩留在世界上的最後一点声音。
“当啷!”金枪坠地,浮涯神锺完成历史使命,所有灵气被收回三尊神君金像中。
“经书呢?”裴镌迫不及待地扒开赤玄岩的衣衫,搜索玄乌经抄本。
所谓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如今孩子舍出去了,要是打不著狼那可亏大了!
“你杀死了一位神庙的太上长老?”小聂被包屠龙放回了地上,难以置信地问。
“谁让他身上有……有抓你的企图。”裴镌仔细地在赤玄岩身上翻找。
结果连搜了三遍,连耳朵孔都没放过,赤玄岩的身上即没有任何拥有储物功能的灵器,也没有抄本的蛛丝马迹。
“狡诈,太狡诈了。”不知不觉裴镌学会了赤玄岩的口头禅,颓然坐倒在地。
不过他毕竟不是一无所获,身为太上长老的赤玄岩身上还是带著不少宝贝。
其中最为瞩目的,便是那杆紫金枪和七只装有虫蛊的小瓷瓶。另外还有一块神庙金令,想唬唬人时也能派上些用场。
但所有这些比起《七十二部玄乌经》来,实在是不值得一提。
由此可见人千万别随便吹牛许愿。就像赤玄岩这样,不仅自己死得不明不白,还害得裴镌竹篮子打水一场空。
“喀喇喇!”巨大的石块不断掉落,山洞即将彻底塌方。裴镌收了家当,抱起小聂掠出山洞道:“刀雪怜、素柔水、屠菩提,不晓得他们谁肯拿玄乌经来换你?”
小聂绷著小脸,冷冷道:“如果他们也这麽想,赤玄岩就是前车之鉴吧?”
“老子千里迢迢把你送到神庙,顺路创收并不为过。”裴镌一点不脸红。
“你抱著我去哪里,快把我放下,我自己会走!”小聂见裴镌出了山洞御风南行。
“别乱动,咱们连夜赶路去神庙。等到了地头,老子也就解放了。”裴镌说。
他放弃了乘坐天长号的打算。虽然这麽干会省不少力,但一来小聂受不了,二来沿路危机重重。赤玄岩是死了,可不定还会冒出个金玄岩、蓝玄岩来,天长号目标太大,更不方便打斗,还是留在原处的好。
“你这麽著急赶去神庙,是为了用我交换那位水仙姐姐?”小聂问。
“是又如何,她可是我老婆。”裴镌并不否认自己的真实企图。
“她不是你老……老婆,”小聂忽然道:“那天晚上在天灯寨,你和她虽然同住一屋,却是睡在了房梁上。”
“胡说!”裴镌大吃一惊,怀疑小聂是不是有透视眼。
“是我舅舅亲眼看到的!”小聂被裴镌驳斥,很不服气:“他说你们不是夫妻。”
“人小鬼大,管得倒挺宽。”裴镌皱皱眉,说道:“小心我今晚把你当老婆!”
小聂脸一冷,道:“放我下来!”
“干嘛?”裴镌不耐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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