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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无赖-第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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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天成听听也有道理,无奈迦兰死了总得有人担责任,看来看去自己都坐定了头号替罪羊的宝座,叹口气道:“可是草不到下毒的人,我也不好交代。”

钱沛哈哈一笑道:“你报个畏罪自尽不就成了吗?卫总管还在刑部的天牢里,陛下又病著,加上满朝文武都在为了晋王和唐王掐架,谁有心思来治你的罪?大不了丢了差事,回头活动活动三五个月後风声一过,又是条好汉。”

贾天成一咬牙道:“只有如此了!”心中一动道:“说不定毒死迦兰就是晋王殿下授意,否则钱沛哪有这麽大的胆子?”

这麽一想他的心又定了些,拉住钱沛的手诚恳道:“老弟,这事还要你多多周旋。我的脑袋能不能保住,就全看你的了。”不声不响把银票塞进了钱沛的手心里。

钱沛开心道:“老哥放心,万事有我。你赶紧派人验尸上报,抢在交班前把这事摆平了,免得後面的人使坏。”

贾天成深以为然,屁股还是自己揩比较干净,接手的人只会瑞屁股不会揩屁股。他连忙命人填了验尸格,将消息上报绣衣使总署。钱沛很讲义气地陪在贾天成左右,帮他忙前忙援。到了中午绣衣使总署和刑部、大理寺都来了人,许作再次对迦兰验尸,然後发往郊外的永定岗埋葬。

因为迦兰是服毒自尽,贾天成多少有点脑子,没把钱沛昨晚进过牢房的事给捅出去。三部的官员们审了半天也没审出个所以然来,便让贾天成停职待勘。

天一黑,钱沛悄悄出城来到永定岗,找著了迦兰的墓地。脏活累活他是不干的,毕竟自己是有级别的流氓了,叫出风灵奴三下五除二把棺材刨了出来。

钱沛给迦兰喂了几口水,她悠悠醒来,发现自己正躺在这恶棍的怀里。

她望著满天繁星,觉得自己就像做了场噩梦,至今还有一种并不真切的错觉。钱沛也不把墓地恢复原样,在倾倒的墓碑背面用紫金匕首刻下:“血债血偿”四个大字,造成夜狼族人盗走迦兰遗体的假象,然後抱她上马回返石府。

蹄声幽幽回荡在寂静的山林间,迦兰娇柔无力地靠在钱沛的胸膛上,说道:“从今往後我就是个死过的人了。”

“不,你的身份应该是——钱沛纠正说:“孩子他妈外加我老婆。”

迦兰的眼睛在黑夜里忽闪忽闪,像天上的星辰,流露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摇头道:“我要带丢丢回夜狼,你将来可以来看她。”

你姥姥,折腾了半天又是个人财两空。比起舜煜颐的跑路还过分,不仅自己要走,还带上老子的宝贝闺女。钱沛恼了,猛然勒停乌云盖雪郑重其事道:“回到南荒丢丢没有兄弟姐妹会很孤单的,为人父母放心何忍?我决定为她生个弟弟,名字就叫捡捡——你觉得这个主意如何?”

迦兰怔了怔刚想说话,钱沛已是豪情万丈地宣布道:“表决通过,即刻生效!”

半夜里他腰酸背痛地去找晋王。晋王殿下一向睡得很晚,今天也不例外,见到钱沛劈头盖脸就问道:“钱兄,你把迦兰送走了?”

钱沛点头承认,晋王舒了口气道:“走了也好,留在这里总是个隐患。”

钱沛晓得,真正指使迦兰刺杀太子的正是此君。迦兰回了南荒,就不怕她在翻供。

“你昨天对我说今晚就能走出黑巷子,是什麽意思?”晋王最关心的还是这个。

“殿下去看望过太子了吗?”钱沛道:“自他出事後,东宫的人要魔转投到你的门下,要後老老实实在家待著,都树倒糊杨散了吧?”

晋王回答道:“我今天下午去了太子府,的确冷清了许多。世态炎凉莫过放此。”

钱沛摇头道:“殿下,我请你去太子府可不是为了感悟这些的。”

晋王身躯微震,注视钱沛有时,深吸一口气道:“你要我看的,是那棵树?”

钱沛道:“那棵树开枝散叶三十余年,哪这麽容易说倒就倒呢?”

晋王低头沉思许久,说道:“钱兄,你是要带著我走进一条更深更黑的巷子里啊!”

钱沛很有文化地接口道:“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晋王一怔,忽又意味深长地笑了。不错,走上这条路就不能回头了。要麽做人上人,要麽当冤死鬼,所有在这局中的人都没得选择!

他似乎一点都没考虑到钱沛已经两天两夜没睡觉了,两人一直聊到远处鸡叫三遍才分了手。钱沛站在晋王府门前回首眺望,巍峨雄伟的紫禁城沐浴在晨曦中。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送走了舜煜颐,送走了迦兰和丢丢… …现在的他已经了无牵挂,有足够的信心跟皇帝老儿玩到底!当然在此之前,他还有一件万分紧急十分重要的事情必须立刻去做——那就是打道回府补瞌睡!

然而仅只这点微不足道的愿望,老天爷好像也不打算满足钱沛。他刚到寓所门口,立即被眼前壮观的景象惊呆了:十几个脱光衣服的金吾卫以及寓所里的几个男仆正很高调地绕著前院跑圈,而他们脱下的盔甲也给丢上了院里的歪脖子树上。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满树尽带黄金甲”?

一位其貌不扬的老学究手里晃动著算盘,站在屋檐底下给他们计圈:“麻婆豆腐第十四圈,酸菜鱼第十六圈… … 椒盐排骨快点儿,你还差整整八圈!”

这是在选拔马拉松长跑队员吗?钱沛很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进对了家门?他吞了口唾沫,按捺下对酸菜鱼、椒盐排骨的向往,问道:“老爷子,请问你是——”

老学究不耐烦道:“这是老夫在家教训下人,没你的事,出去出去。”

“哦。”钱沛抬头看看门上的匾额,没错啊是自己家,怎麽去了几天回来就没自己的事了呢?太过分了,这是明目张胆地打劫啊!

望著向自己投来凄惨哀求目光的几个男仆,和躲在边门後头往著战战兢兢偷望的老妈子们,钱沛觉得有必要为众人伸张正义,为自己讨回房产。

他双手握住马鞭“劈啪”作响,问道:“你是谁,好像我才是这家的主人吧?”

老学究上上下下打量钱沛半天,朝那个人送外号为酸菜鱼的男仆勾勾手指头道:“你过来认认,这小子是不是你家主人?”

酸菜鱼上气不接下气,就差中间断气,连连点头道:“是… … 我们家钱、钱公子!” 老学究勃然变色道:“小钱,你这是什麽意思?有人聘请我老人家来这儿做管家,一大清早吃了闭门羹不说,还叫来十几个金吾卫抓我!有你这样当老板的吗?”

钱沛被教训得莫名其妙,怒道:“你姥姥,老子啥时候请过管家,想骗吃骗喝到别家去!”一鞭子往老学究抽去。

老学究不慌不忙从袖口里取出一个信封挡在身前,说道:“有种你就抽。”“尧灵仙的信?”钱沛赶忙收住马鞭,一把夺过信封打开。信的主旨大意是推荐,钱沛顿时换了副笑脸,容客气气道:“老爷子,你怎麽不早把信拿出来?”

老学究鼻子低哼,说道:“少废话,先报销了老夫这一路过来的食宿费。我一共走了九天,每天三顿饭,就当一顿要花十两银子,那一天就是三十两… … ”劈里啪啦拨动算盘珠,念念有词道:“两天六十两,三天一百二,四天一百八——”

酸菜鱼忍不住道:“老爷子,四天才是一百二十两吧?三九二十七,九天——”

“那就是二千七百两,”老学究一晃算盘道。

钱沛终於找到了一个数学比自己更差的家夥,热泪盈眶道:“是二百七十两吧?”

老学究刚想重新拿起算盘,跟钱沛仔细探讨一下这道复杂的乘法运算问题,就听门外马蹄隆隆,金吾卫将军莫大可竟亲自带著八个亲兵赶来了。

他也不废话,坐在大黑马上朝门里头一指,下令道:“统统拿下!”

钱沛急忙道:“莫将军,是我——小钱!都是误会,这位老爷子是本府新到任的管家,正带领金吾卫的兄弟们出操晨练。”

莫大可斜著眼望向老学究,大咧咧道:“胡说八道,这帮龟孙子也会晨练?老子用马鞭赶著都没见他们跑得这麽勤快过!”

孙子,又来个敲竹杠的。钱沛心里发苦,脸上带笑,说道:“莫将军有所不知,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为了保证训练质量提高出操热情,这里的每位金吾卫兄弟在完成跑圈後,都能获得一百两银子的夥食补贴。”

“真的?”莫大可将信将疑。钱沛利索地掏出银票分发给大汗淋漓的金吾卫们。

莫大可若有所思道:“这倒是个好办法,往後金吾卫的晨练就改在你家进行吧。”钱沛苦笑道:“莫将军,您既然来了,何不进屋喝杯茶?”

莫大可瞅著钱沛手里攥著的那叠银票,很爽快地答应道:“也好!”

钱沛又招呼道:“兄弟们都没吃早饭吧,跟这位庞老爷子一起去夥房吧。”

他带著莫大可来到书房落座,央求道:“老莫,你还是把那位庞老太爷抓回金吾卫衙门关几天吧。我这庙小,可容不下大菩萨。”

“少来,这是灵仙的意思,还不是担心你半夜里被人黑了?”莫大可哼了声道:“何况这位庞老太爷是古剑潭的活祖宗,谁惹得起他?”

他顿了顿,无限同情道:“今早的事我算普你摆平了,往援就不好说了。好在我看你身上带的银票不少,就当破财消灾嘛。对了,我的确要找你。卫铮算是完蛋了,老皇帝已经密令公孙哲调任金吾卫将军,老子改当绣衣使总管。”

“又升了,你倒是当官当上瘾了。”钱沛估算著这一串人事调动後面真实意图,问道:“那谁来昔代公孙哲?”

“暂时还没这方面消息。”莫大可摇头道:“猜猜谁会给老子做副手——你的老情人唐青瓷。这丫头傍上了晋王,可算是平步青云。你瞧著吧,绣衣使总管的宝座迟早逃不出她的手掌心。老子到底是个武将,早晚要出京统兵,刚好给唐青瓷铺路。毕竟她刚提绣农使主管没多久,不能一下子升到总管位子上。”

钱沛喃喃道:“干掉了晋王的一个心腹,又提拔起另外一个,老皇帝想干什麽?”

莫大可缓缓道:“谁也猜不透他的心思。说到玩手段,晋王还差了点儿,唐王根本就不是一个档次上的。我得回衙门办公了,这两天要交接,忙死老子了!”

钱沛送莫大可出门,金吾卫闻风而动,在门外列队。莫大可走著走著忽然想到:“小钱,我可是一接到报信就赶来了。虽说是个误会虚惊了一场,可也不能让跟著我的几个兄弟白跑吧?要不为了你,他们这会儿还睡在床上呢。我看你就意思意思,给每人发个三百两的车马费如何?”

钱沛气吐血,莫大可已经开始数人头:“一二三四… …七八,连我一共九个。”

庞观天得意洋洋道:“这笔账好算,三九二十七嘛,一共… … 二百七十两银子。”

感谢上帝,这位老祖宗的算术总算做对了一回。钱沛二话不说掏出张三百两银票塞进莫大可手里,说道:“零头不用找了,请兄弟们喝早茶。”

莫大可望著庞观天高山仰止,叹道:“老爷子,你真是神算啊——”

这边莫大可带著如狼似虎的金吾卫卷走两千余两的银票而去,庞观天已经在准备履行他管家的责任了。

“小钱,知不知道要管好一大家子人最重要的是哪两件事情?”他很有经验的介绍道:“那就是管住人,管好钱… … 所以,你府上的账房在哪儿?”

… … 钱沛彻底失语,朝庞观天直翻白眼,赶在他老人家继续发表高谈阔论之前冲进自己屋里关上门倒头就睡。

忽然他心有所觉,从睡梦中一下醒来,就看到王罗娇正坐在自己的床边。

钱沛微松口气,瞧了眼漆黑的窗外问道:“你什麽时候到的?”

玉罗娇道:“我刚坐下,你就醒了。刚得到一个消息,最近将有大批萨满教和金沙门的高手秘密入京,为唐王夺位助阵。罗刹大军也暂时停止了对燕云郡的攻势,白日寒也能由此腾出手来。”

看来尧灵仙得到的情报是真的,钱沛问道:“东方发白和居巫奇会不会来?”

“东方发白还在养伤,应该不会南下。居巫奇一向行踪飘忽,就连身边的人都未必清楚她的去向。”王罗娇道:“还有你上次问过秋千智,这个人很奇怪一他对唐王表面上十分恭敬,其实我行我素毫不买账。”

钱沛不是没想过除掉秋千智,一来老家夥修为卓绝很难下手,二来行踪诡秘压根就不知道他藏在哪里。他一边为王罗娇解毒,一边又问:“金合欢在干什麽?”

“她刺杀耿铁丹失败,自感颜面大失,便指责唐王泄露了消息,两人闹得颇不愉快。”提到金合欢,王罗娇眼里露出一缕不以为然之色。

就在这当口上,房门突然毫无征兆地被人一脚瑞开,庞观天手握算盘,兴冲冲叫道:“小钱,我算出来了,九个三加起来果真等放二十七!”

钱沛从蚊帐里探出脑袋,叹气道:“下次想闯进来的时候,请你编个好点的借口。”

庞观天没找到藏进蟠龙吐珠宝戒里的王罗娇,眨巴眨巴眼道:“那三个九是几?”

第八章 我是疯儿你是傻

九月初九拂晓,东方的天际刚刚露出一抹鱼肚白,上千名文武官员已经在午门外黑压压地站成一大片,等待大门开启入宫参加一年一度的秋祭。

钱沛作为监察司正四品绣衣使,早早就接到了通知,来到午门外站队。

文官由丞相蔡崇洲、中书令叶慧山率领,武将由大将军戚封侯、卫将军唐觉虎统帅,秩序井然鸦雀无声。然而随著时间的推移,一轮彤红的旭日冉冉升起,紧闭的宫门却仍然没有丝毫开启的迹象。

这是怎麽回事?队列里渐渐出现骚动,官员们开始交头接耳,低声谈论起来。

忽然宫门缓缓打开,掌印太监王瑾贤在一队御林军的息从下走了出来。他站定在午门前的金水桥头,木无表情地用独有的公鸭嗓门高声宣道:“传唐王禹龙勋、晋王禹龙宣、丛相蔡崇洲、中书令叶慧山、大将军戚封侯、御史中尽郭清入宫勤见,其他文武官员在午门外候旨。

众人面面相觑,预感到昨夜宫里面肯定出了大事。唐王、晋王等人出列跪倒,接旨入宫。郭清在家养伤,也由御林军快马飞召。

“皇上驾崩了!”每个人的心里都不约而同闪过这样的念头,但没一个敢说出口。接下来即是极为漫长的等待。看来国泰帝真的出事了,那麽他会把皇位传给谁呢?在场至少有八成以上的人,早早就把自己个儿的一家一当全都压在了晋王又或唐王的身上,是荣华富贵还是抄家杀头,就看今朝了!

没有一丝风吹过,紫禁城的空气凝固到了极点,像铅一样压在文武百官的心头。

终於,人们看到御史中丞郭清一身缟素面容悲戚,在两名太监的搀扶下,手捧圣旨走出宫门。着到他的这身装束和脸上的表情,在午门外候旨的千余名大小官员再也没有任何怀疑,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在压抑的死寂中,突然人群里传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哭号:“陛下,您怎麽就这样走了呢?微臣沐浴圣恩数十年,还来不及肝脑涂地报答陛下於万一,您却驾鹤西去,教我如何不悲痛欲绝?呜呼哀哉,天若有情天亦老,子欲养亲亲不在——人世间最大的悲哀莫过般此。惟愿大楚江山千秋万代,陛下功德如皓月当空,恰似那钻石恒久远,一颗永流传——”

谁那麽无耻?大臣们相顾愕然,用眼角余光在人群里来回扫荡。找著了——但见我们的四品绣衣使监察钱沛钱大人泪如雨下,泣不成声,面孔涨红,如丧考妣。

在短暂的错愕後,群臣中有几位头脑灵活反应奇快的,纷纷跪地长号涕泪交加。哭吧哭吧不是罪,这时候谁不哭谁才是罪恶滔天。大家夥打开泪腺阀门,有呜咽抽泣者,有以头抢地者,有死去活来者… … 顿时悲惨的哭声回荡在紫禁城上空。

“诸位大人,诸位… … ”郭清几次开口想让上千悲伤难忍的官员们肃静下来,话音却无一例外地被淹没在惊天动地的哭喊声中。

郭清只好耐心等待,但他实在低估了文武百官们的持久作战能力。大家越哭越伤心,要不是被御林军拦著,只怕在就一步——叩首爬进紫禁城瞻仰国泰帝遗容去了。

“众臣听旨——”郭清著实没工夫干在这儿欣赏同僚们的精彩表演,气沉丹田高声唱诺,展开圣旨开始宣读。

说来也怪,所有的哭声像是被关了水龙头,一下子全都止住了。大家一片做痛苦抽搐状,一边竖起耳朵聆听先帝遗旨。

这份国泰帝“临终前”写下的圣旨足足有三千多字,从他布衣从军说起,一直讲到君临天下万国来朝。然後,万众嘱目的下一任继承人的名字终於姗姗来迟,从郭清的口中说出:“太子禹龙光人品贵重,深肖肤躬,必能克承大统,著传位放太子禹龙光——”

“什麽?!”所有人的脑袋都嗡的一声,彻底傻了。他们从彼此呆若木鸡的表情中,才敢渐渐相信自己并未听错,而郭清也绝不至般读错。那麽只剩下一种可能:先帝临死前神志不清,摆乌龙了。

但国泰帝显然不这麽认为,他在遗旨中特别指出:有鉴於太子眼下身体有恙不能治事,所以由太子殿下(应该改称陛下了)的原配夫人也就是如今的大楚皇後谢端仪女士暂摄朝政。一俟太子爷病体康复,便交还君权。

听上去这麽安排乎也是个办法。但别忘了,朝廷可不是老百姓家开的夫妻老婆店。老公生病了,老板娘出来管事。自古以来,皇权旁落到女人手里的记录,有是有但绝对屈指可数。而且,那都是皇帝年幼,太後、皇後趁机专政,朝中奸人当道为虎作怅的结果。何况选了个植物人当皇帝,让皇後垂帘听政,这种事不敢说後无来者,但肯定前无古人。

在场的有许多饱读史书的当朝大儒,人人都可以拿出一篇万字论文来印证这点。

我们是奸人吗?不是。我们是白痴吗?不是。那为什麽皇位上坐的不是晋王或者唐王,而是只剩下一口气脑袋停摆了一整年的太子爷?

大臣们愤怒了。郭清却置若同闻,继续宣读遗旨。原来,老皇帝早就考虑到了这点,因此特意认命蔡崇洲、郭清、叶慧山、戚封侯四人为顾命大臣,今後朝廷所有旨意必须由四大臣会商一致,皇後用印後方可颁布实施。

最後,国泰帝在弥留之际号召全国军民万众一心同舟共济,为把大楚建设成为繁荣昌盛的伟大帝国艰苦奋斗奋发图强。

遗旨至此画上了句号,可留在每个人心里的却是一个个硕大无比的问号。

“郭大人,这……真是先帝的遗旨吗?”唐觉虎跪在地上抬起头质问。

“唐老将军,莫非你怀疑郭某假传圣旨?”郭清语气肃然:“陛下宣布太子继位的决定时,唐王、晋王、顾命四大臣和曾太後、谢皇後都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

他冷峻的目光扫视群臣,缓缓道:“先帝遗诏宣读完毕,请诸大臣各自回府更换素服,今日午时在大光明殿朝拜新君!另外,原羽林将军公孙哲奉旨调任金吾将军,执掌京师防务。即刻起全城戒严,如无谢皇後和顾命大臣的手谕,任何人不得擅自离京,望诸位大人节哀顺变,共度时艰。”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这就是把大夥儿变相软禁,确保谁都不能跟京外的势力联络。有些急於往唐王府、晋王府跑的官员,也只好打消了念头。

放是众臣再次叩拜谢恩,满怀心事地各自回家更衣。钱沛走在街上,发现到处都是全副武装的金吾卫,除了急忙忙赶回家去的官员,几乎见不到一个闲人。

由此可见,死也是个技术合量非常之高的工作。首先就得选好时间,未必要什麽黄道吉日,却一定要让满朝文武都聚在一处,并且由御林军和金吾卫在四周提供无微不至的安全保障。其次死後的事情要滴水不漏地安排好,比如把京城封了,把唐王、晋王请进宫里以守灵的名义合法拘禁起来… …

总之,老皇帝为了这一天的到来肯定没少花心思。从今天起,他就将退居二线,力捧作为新人的谢皇後闪亮登场。残酷的皇权斗争,这才真正开始。

钱沛回到家,易司马早已在屋里等候,见面便道:“先帝果真传位给太子了?”

钱沛点点头,易司马“嘿”了声,问道:“晋王殿下情形如何?”

“他进宫後再也没出来,估计是得守灵了。”钱沛回答。

“按照大楚礼制,先皇驾崩皇子必须守灵七七四十九日——”易司马眸中精光闪动,“不成,必须想个办法将晋王殿下从宫里救出来!”

是的,时不我与。有将近五十天的时间,足够老皇帝躲在幕後重新布局,解决掉他的两个孝顺儿子。钱沛却一点儿也不著急,稳笃笃道:“四十九天也不长啊。”

“不长?”易司马怀疑地盯视钱沛,以确定这小子的脑袋是不是秀逗了。

“你以为唐王会老老实实待在宫里?老夫敢打赌,他此刻正借口刀伤未愈,向谢皇後和顾命四大臣请求回府休养。”

“这样啊……”钱沛想了想建议道:“要不咱们也请晋王殿下来上一刀?” 易司马哭笑不得道:“裴老弟,多少人身家性命悬於一线,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他从袖口里取出一包药递给钱沛道:“你找机会悄悄交给殿下。”

“你想让殿下装病?”钱沛摇头道:“宫里的御医不是吃素的。况且就算骗过众人一时,你能让晋王在家装上四五十天都不露馅?”

易司马沉声道:“事到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也许根本不需要那麽久。”

钱沛叹道:“老易,你还是不了解昔王殿下。别著急,我保证他很快就会出宫。”

易司马将信将疑,钱沛换上素服,说道:“放心吧,我和晋王早想好了对策。”

他骑马来到午门前,经过御林军验明正身後,步行进入皇宫来到大光明殿外候见。

足足一千多号在京官员,新君不可能一次性接见,便按照所在部门和品级大小被分成若干拨。钱沛排在第五批觐见的人员名单里,在殿外耐心等候。

他听到大臣低声议论,说是智藏教的太元圣母和王清宗的玉机真人都被请入了宫中,分别为老皇帝操办佛道法事。

过了一会儿,第二批官员从大光明殿里退了出来。钱沛看到晋王一身孝服,红肿著双眼在两名太监的陪伴下从後殿走出,绕道过来似乎是要出恭。

候见官员纷纷上前见礼。晋王双目红肿,目光呆滞,望著众人一言不发。

石思远是晋王系的骨干成员,这时候也就他还能说上几句话,嗓子硬咽著劝道:“殿下,先帝去了,您千万保重身体,莫要悲伤过度。”

晋王呆呆地瞅著石思远,像是没听明白他的话,问道:“你说谁去了?”

石思远一怔,隐约觉得晋王好像有点不对头,便道:“微臣说的是您的父皇去了。”

“我父皇?”晋王睁大眼睛瞪视石思远半晌,看得他心里直发毛。

“哈哈,哈哈哈哈——你胡说什麽呢,我刚见过父皇,他正在睡觉。”晋王突然大笑起来,手指石思远道:“你咒我父皇,是何居心?”

“殿下,殿下!”旁边一个官员插嘴道:“石大人没有胡说,先帝确已去了。”

“来人啊,来人!”晋王目露凶光,大叫道:“把这两个诅咒父皇的逆臣抓起来!”

两个太监傻了眼,晋王见没人理他索性亲自动手,揪住那个官员的衣襟抡拳就打。那官员不敢反抗,只好护住脑袋叫道:“殿下,殿下,您这是怎麽了… … 啊!”

敢情晋王殿下嫌拳头打不过瘾,揍得兴起一口咬住那官员的耳朵,血淋淋扯下半截来,一边用牙齿咀嚼一边皱眉道:“肉好老——”一扬脖竟生吞了下去!

众人毛骨惊然,傻呆呆望著他。钱沛在人群里叫道:“不好,殿下疯了!两位公公,快请殿下到後殿去休息!”

两个太监如梦初醒,伸手来扶晋王。晋王嘴角滴血,恶狠狠望向太监道:“父皇呢,为什麽他睡了那麽久还没醒?父皇——父皇… … “

叫了几声他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扯下王冠失声痛哭起来:“父皇没了——”

总算清醒点了,大夥儿刚要松口气,晋王却做出了更加惊人之举。他翻身趴在地上,用双手猛扒地砖,叫道:“我要下去救他上来!”很快他的指甲抠破鲜血长流,却丝毫不知道疼痛,变本加厉用牙齿去啃地砖下的黄土。

所有人都傻了。钱沛义愤填膺道:“大夥儿还不快劝阻殿下自残?”从後上去一把抱住晋王,叫道:“殿下,殿下,您醒醒,我带您去见陛下好不好?”

晋王充耳不闻,低头一口咬在钱沛的手背上。钱沛疼得泪流满面,痛不欲生道:“殿下,您何苦作践自己?”

几个官员壮起胆上来相帮。晋王抄起挖开的地砖当场就把一个礼部官员砸得头破血流。从而用事实证明,拿板砖砸人绝非街头混混的专利。

正闹得不可开交之际,戚封侯和蔡崇洲双双闻讯赶到,不由也是瞠目结舌。戚封侯毕竟是久经战阵的沙场老将,喝令御林军上前将晋王制服,问蔡崇洲道:“蔡相,你看这如何是好?”

蔡崇洲也判断不出晋王是真疯假疯,却很遗憾他没在先帝的灵堂又或大光明殿里发疯,紧皱眉头道:“还是传太医来吧,我得赶紧享明皇後娘娘。”

话音刚落,众人鼻子里闻到一股奇怪味道,再看晋王殿下衣袍下摆正滴答滴答往下滴水。戚封侯苦笑一声,命人架起嘴里正念念有词大唱特唱“春水流”的晋王殿下往近旁的彰武殿而去。

一阵风波过後,殿前的秩序表面上恢复了平静,可每个人心里都是波澜壮阔。

一边唐王党的人窃喜不已,一边晋王党的人忧心忡忡,各自打起了小九九。

但觐见并未因此停止。钱沛随著第五批官员一同步入大光明殿,向高高靠坐在皇位上的前太子爷禹龙光三叩九拜。

他悄悄抬眼观瞧,禹龙光身後珠帘低垂,谢皇後的身影若隐若现。

钱沛也曾见过谢皇後几面,最近的一次还是在曾神权的寿宴上。当时她侍立在太子身後,显得异常低调。平心而论,这个女人长得并不算好看,家世也远没有曾太後来得显赫,所以朝中大臣几乎对她都没有什麽深刻印象。

然而世事无常,一转眼这个隐居宫闹之後的女人竟要代夫掌权,成为生杀予夺号令天下的云陆第一夫人。

唐王面色苍白坐在侧旁,他的眼睛肿得像两颗桃子。钱沛相信,此刻唐王的悲哀是发自肺腑的——眼睁睁煮熟的鸭子飞走了,老皇帝居然把皇位传给了半死不活的太子,不心疼才是怪事。

然後是四位顾命大臣肃立两旁,惟有郭清因为有伤,被特许看座。

最後钱沛的目光投落在了新鲜出炉的大楚第二任皇帝禹龙光的身上。

这家移百分百是个植物人,这点钱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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