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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无赖-第7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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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挥,不得延误,钦此。”

管步铸偷眼瞥向晋王手中的圣旨,才晓得国泰帝已下了密诏。

比起钱沛的下落,这条消息无疑更加惊人,“卑职死罪!”

晋王收起圣旨,和颜悦色道:“不知者不罪,管队长请起。”

忐忑不安的从地上爬起,管步铸道:“既然如此,卑职就先回府向唐王殿下复命了。”

“别着急,皇兄不是要你来请钱沛么?”晋王却不放他走了,慢条斯理道:“不妨多等一会,刚好也能陪本王说会话。”

心里虽然急得像被猫抓似的,管步铸却只能无可奈何的垂手侍立,“是,不晓得殿下想让卑职陪着说什么?”

晋王悠然说道:“本王离京数月,对最近京城里发生的大事不甚了然,就请管队长给我讲讲吧。”

管步铸有苦说不出,京里的事情,有哪件晋王不知道的?可就算没有也得说,谁让人家的爹身分地位比自己老爹要高。

就这样,他说的口干舌燥,晋王殿下听的津津有味,不知不觉过去了半个时辰。

忽然里头有了动静,钱沛一身酒气和易司马走了出来,望着满屋子的人茫然问道:“晋王殿下,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晋王微微一笑,“本王今夜左右无事,就想来看看你这位在宝安城结交的好友,恰巧我皇兄也派人来找你,便是这位管队长。”

半个时辰,鸭子都能烫熟不少只了。管步铸望着钱沛,吞着苦水尴尬道:“钱掌柜,今晚王府闹刺客,劫走了舜坊主,唐王殿下对此十分焦急,想请您过府一同商量对策。”

钱沛心中暗道:你当老子是傻瓜,进了唐王府还能活着出来?他装出满脸惊愕的样子,“什么,舜坊主出事了,哪个伤天害理的家伙干的?不是说唐王府戒备森严,连苍蝇进出都得验明正身后才能在里面飞么,你们怎么可能让凶徒就这样绑走了舜坊主?”

管步铸躬身道:“事出突然,唐王殿下也不幸受伤,钱掌柜,您……”

“王兄受伤了?”晋王惊讶道:“你怎么不早说?我这就和钱兄一同前往。”

管步铸一呆,为难道:“多谢殿下好意,不过唐王殿下受伤颇重,正在急救,怕是不能见客。”

“那凶手呢,抓住了没有?”晋王烦躁的拍打折扇,“也罢,明早本王一定要和钱兄一起去皇兄府上拜望。”

管步铸无奈道:“那凶手连伤王府十余个侍卫后才逃之夭夭,现在金吾卫已经实行宵禁,正在全城搜捕。”

钱沛急道:“你们有没有通知明玉坊?舜坊主如花似玉,多落在凶徒手中一刻,就多一刻危险。不成,我要出去找她!”

晋王配合着合拢折扇,微怒道:“管队长,你身为唐王府侍卫长,王府发生如此重大事件不去积极处理,反而在这里和本王聊天闲谈,实在是有负职责所托!假如我王兄或者舜坊主两人有什么意外,本王惟你是问!”

“是,是,卑职马上就去处理,先去明玉坊,然后去绣衣使衙门……”管步铸气急败坏,额头冒汗,灰溜溜逃出门外时也撤走了寓所外的侍卫。

易司马把门关上,等了片刻后才说道:“他们全都退走了。”

“裴兄,多亏你当机立断救了煜颐,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晋王脸上的怒意和笑意尽皆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深沉几分凝重,“煜颐回明玉坊了么?”

“她现在很安全,请殿下放心。”钱沛身上的酒意荡然无存,“不过今晚过后,京城局势如何发展仍然是未知数。”

晋王一怔,钱沛凑近他压低声音道:“我阉割了唐王!”

“什么?”晋王眨眨眼,大声道:“你怎么可以让我二哥做太……”

“太监。”钱沛冷冷道:“算我心慈手软,没要他的小命。”

晋王倒吸一口冷气,这小子无法无天,专挑要命的地方下手,他定了定神才道:“方才管步铸没有强行抓你,是否说明我皇兄还不能确定凶手?”

钱沛点点头,“可也只差那么一点,幸亏殿下回来及时,又应对得宜,否则我就糟了。”

晋王苦笑声道:“裴兄,你这次做过头了……这件事势必会轰动朝野,父皇龙颜震怒也在所难免,他们找不到你,一定会难为煜颐。”

钱沛点了点头,“舜坊主现在已不在城内,明天一早明玉坊会收到一张天价赎金通知。”

“先设法找个替死鬼再说。”晋王毕竟不是普通人,片刻的工夫已将四面八方的情势串联贯通,紧急谋划道:“这营救煜颐,为唐王复仇的功劳就送给卫铮。”

易司马补充道:“此事重大,必须办得滴水不漏,连卫铮也不能完全知情。”

晋王颔首,诚恳道:“裴兄,多谢你这些天在京运作,才让我成功回到永安城。”

钱沛谦虚道:“小弟最多只挣了点苦劳,还是靠殿下您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举重若轻就挫败了唐王的阴谋。”

听出了钱沛话里隐含的意思,晋王微笑道:“我皇兄遭此大难,心情可想而知,接下来不知是福是祸……”

钱沛心道:老子阉了你哥,等于帮了你小子一个天大的忙,说不定心里早乐开了花,就甭在这跟我装了,接着他略显迟疑道:“殿下您为什么要回京?”

晋王还是那样不动声色的面带微笑,“事已至此,莫非裴兄还以为我有退路?”

钱沛谨慎道:“不瞒殿下,我已秘密进宫查探过陛下的病情——病在不测!”

晋王剑眉一挑又徐徐回落,“明天一早,我会入宫觐见。但我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裴兄,我的事你是清楚的。”

凝视晋王深幽的黑眸,钱沛一字一顿道:“殿下,请您再耐心等待一些日子,秋祭快到了。”

“秋祭。”晋王的目光闪了闪,屋子里顿时弥漫起浓烈的肃杀之气。

历朝历代的君王都会在春秋两季举行盛大的祭奠典礼,春日祭天,秋日祭祖。

在秋祭那一天,禹澄清将在御林军的护卫下前往地坛拜祭祖先,不仅朝中的文武百官随行,连智藏教、玉清宗的头面人物也要随驾侍奉,主持仪式。

假如禹澄清没有出面主持秋祭,而是将这光荣任务交给唐王又或是晋王,就等于向所有人公布他最终属意的皇位继承人,同时众人也都会明白他活不长了。

假如他抱病出席,那么一整天从早到晚,一堆繁文缛节折腾下来,同样也会让他离死不远。

所以对晋王而言,禹澄清的死亡十有八九只是个时间问题,他关心的是,老皇帝死后留下的空缺将由谁来填补。

“只需搞定三个人,大事可成。”晋王注视着跳动的烛焰,打破了屋中的死寂,接着将凉茶倒在桌面上,用手指头蘸湿,却没有立刻写,而是看了眼钱沛。

钱沛会意,也用手指蘸上茶水,两人一起在桌面上写下了三个字。

戚、罗、王。

看着钱沛的答案,晋王轻轻笑了笑,裴镌这人太聪明了,又知道自己那么多事情,也许父皇和皇兄以后,他就是自己最大的敌人。

晋王抹去自己面前的字迹,“文官不足畏,蔡崇洲远比不上当年的曾神权,只要一道圣旨就能让他抄家灭门,真正需要掌握的是军队。对于那些只忠于父皇,始终保持中立的朝廷将领,我们不必理睬,但戚封侯不同,这个人太重要了。

“虽然他已经淡出朝局,但在军方的影响力依旧惊人,耿铁丹就是戚封侯亲手培养起来的得意门生,如果他能站在我们这边,即使罗松堂、唐觉虎都拥立唐王,本王也有一拼之力。”

他歇了口气道:“至于王瑾贤,他是父皇的心腹,掌管着大楚玉玺。”

晋王对王瑾贤的点评异常简单,但对钱沛而言这话已经到位。有了叶慧山的草拟圣旨权,如果再加上王瑾贤这么一个专管盖章的太监,不是皇帝也是皇帝了。

“剩下的诸如莫大可、公孙哲等人已属次要。我相信只要圣旨一出,他们会老老实实俯首听命。”晋王最后说道:“白日寒到时也鞭长莫及,不值一提。”

钱沛心想,这回晋王终于错了:公孙哲怎么想的老子不知道,可莫大可绝不是一个俯首听命的奴才,到时候你就等着目瞪口呆吧。

他心中默数一遍又问道:“那么玉清宗呢?”

他的这个问题似乎是多余的,因为谁都晓得玉清宗有一个死对头叫做智藏教,而晋王殿下便是智藏教二号人物,太元圣母最得意的嫡传弟子。

但事实证明,钱沛这话问对了。晋王徐徐道:“玉清宗叶茂根深,对付它必须有万全之策,我会恳求恩师出手代为解决,但胜负难料,如果能够请出红盟的楚盟主和古剑潭的寒掌门就不一样了。”

钱沛叹口气道:“殿下的想法也正是我的想法,但红盟和古剑潭又怎会为了争夺大楚皇位出力?”

这话说白了,就是:“亲爱的晋王殿下,您和老爸老哥抢座位,那都是家务事,红盟和古剑潭不趁机捣乱已经是难能可贵了,人家又不是傻瓜,没好处的事谁肯做,您怎么都得对人家意思意思吧?”

晋王心知肚明,终于亮出了底牌:“裴兄,请你转告水仙公主,本王后天掌灯后,会亲自登门拜访。”

钱沛点点头,说道:“假如晋王殿下后天还能安排出空闲时间,我想请您在拜访水仙公主之前,先见另外一个人。”

没料到钱沛会这么说,晋王怔了怔,问道:“谁?”

指了指自己面前未干的字迹,钱沛微笑说道:“戚封侯。”

晋王眼睛亮了,发现天上真的会掉馅饼,不,这馅饼是钱沛送的。

但钱沛也只不过到京十余天,怎么可能如此之快就搭上了戚封侯这条线?自己这些年可来没少对戚封侯下功夫,升他儿子的官、提拔他亲戚的品衔、摆平他老家的烂事……

然而种种苦心所为,就是无法打动这个油盐不进的老家伙,没想到钱沛来了,问题突然就解决了。

晋王不知道,解题有个诀窍,就叫火候。那天金元法师之所以婉拒钱沛约见戚封侯的请求,就是缘于火候未到。

当晋王回到京城,磨刀霍霍摆开架势,要向老皇帝和唐王最后摊牌时,火候也就到了。

钱沛是聪明人,他晓得要见戚封侯自己的分量不够,人家是当朝第一军方重将,位极人臣的无双侯,岂会相信一个来路不明的年轻人?

他要的是晋王或唐王的保证,这就叫不见兔子不撒鹰。

看来自己的舅舅深谙此道……钱沛相信他这一句话,又将晋王向扯旗造反的道路上推了一大步。

第二天满城风雨,大臣们的朝会早就不举行了,小贩们的生意也干脆不做了,街头巷尾所有人都在兴奋不已的窃窃私语,他们交流的都是同一个话题:唐王府昨晚出大事了。

就像晋王预料的那样,一清早宫门初开,绣衣使总署的卫铮,掌管金吾卫的莫大可,连带关中郡绣衣使主管唐青瓷、刑部尚书甄英明,全都被召入宫中。

老皇帝大发雷霆,限期十天破案,如果抓不到凶手救不回舜煜颐,就请在场每一个人仔细想想,脖子上的脑袋砍掉后再长出来的机会有多大。

与此同时,曾皇后风风火火赶往唐王府,看望她正遭受肉体与精神双重摧残的可怜儿子,娘儿俩见面泪眼相对,一致认为此案十有八九是钱沛干的,且铁定和晋王有关,幕后主使不是别人,就是自己这个笑里藏刀的亲弟弟。

然而他们没有证据,晋王不是别人,要找他的茬儿,没有证据那就是诬告。

曾皇后亲自召来管步铸,将他骂了个狗血喷头,假如这蠢材能多一点忠心,多一点勇气,昨晚强闯进里屋,还容得钱沛在外面活蹦乱跳?

暂时动不了晋王,那就只好先拿钱沛开刀,唐王即刻找来刑部侍郎李漫簿,命他火速下达逮捕公文捉拿钱沛到案。

结果李漫簿的公文还没发出,绣衣使总署就有人上门打招呼了,说是晋王殿下异常关心皇兄遇刺案件,连夜严命绣衣使衙门火速破案,为尽早抓到真凶,绣衣使总署已将重要人证明玉坊大掌柜钱沛打入诏狱严刑拷问。

自己下手又晚了!唐王坐在床上发怔,另一个叫他心口气血翻涌的消息又传来了——晋王殿下在觐见了国泰帝后,亲自前往诏狱视察案情,经确认后发现钱沛并无作案时间,已将其保释出狱,现正在王府门外候见。

这分明是挑衅,是令人发指的公然挑衅。

有见过无耻的,没见过这么明目张胆的无耻,有见过欺负人的,没见过敢欺负我的!

唐王怒了,强忍剧痛,拔出佩剑就要冲出去把晋王和钱沛也一块阉了。

曾皇后手疾眼快的拉住唐王的手,含泪劝道:“儿子,忍一忍吧。等你做了皇帝,要杀两个人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吗?”

唐王望着自己的母亲,也是饱含热泪,“可我忍不住!”

曾皇后语重心长道:“忍不住也要忍,小不忍则乱大谋,钱沛不是被禹龙宣保出来了么?那就别让刑部去抓他,就让这小贼不明不白消失!”

唐王眼睛一亮,折服于母亲的高明,明着来既然不可能,那就玩阴的!

第四集 敢把皇帝拉下马·中

本集简介



第一章 阴谋是这样炼成的

九月初一,晴。大须弥山香会如织,盛况空前,数以万计的信徒不远千里,只为能够亲耳聆听到筑波寺方丈金元法师的一场讲经会。

晋王在大批乔装改扮的侍从保护下,与钱沛、易司马早早地来到筑波寺听经。就在昨天,明王坊总号接到了封来自绑匪的勒索信,要钱沛准备好百万两自银为舜惺颐赎身,落款也是相当的牛:一刀鲜。

钱沛相信,唐王殿下要是看到这个落款,一定会下半身习惯性发抖。

作为两位向来奉公守法的大楚子民,钱沛和翟臻第一时间向绣衣使总署报了案。卫铮对这起情节严重,影响恶劣的绑架大案非常重视,并亲自做了重要批示,要求关中郡绣衣使主管唐青瓷务必组织精干人员,擒拿凶徒一刀鲜,营救舜坊主。

于是关中郡的绣衣使闻风而动,在永安城内外布下了天罗地网,严密搜查任何有关一刀鲜的蛛丝马迹。唐青瓷主管亲自坐镇绣衣使衙门,通宵达旦不眠不休,立誓要将凶徒绳之以法,还舜坊主以自自,还京师以安宁,还唐王以……嗯,这个好像没法还,今后只能请唐王殿下自谋多福了,

于是,在得到唐主管的亲口保证后,钱沛很放心地陪着晋王来大须弥山听经。金元法师的听经会大约进行了个时辰。散会后,晋王没有即刻下山,而是被金元法师请到禅房里用茶小憩。在那里,他如愿见到了戚封侯,就他们两个人。戚封侯年过八旬老态龙锺,从岁数上来说足够当晋王的爷爷。如果单从外表判断,他的确已是个半截身子埋进土里的垂垂老者。但如果有谁真的这样以为,那么首先他的整个身子都会在活著的时候被戚封侯埋进土里。

“封侯非本意,但愿海波平。”这是戚封侯早年的志向。但现在他老了,早已没了当初的意气风发,只想善始善终保全自己和子子孙孙的荣华富贵。

偏偏树静静而风不止,老皇将去新王当立,为了那张紫禁城里独无二的宝座,先是太子成了废人,如今唐王和晋王又争得头破血流。他想置身事外,却是根本不不可能的事。面前摆著道选择题,必须二选一。望著英气勃勃的晋王,戚封侯自衷羡慕道:“年轻真好。”要是自己也能年轻三十年,

或许在今天会做出不同的选择吧?

他颤颤巍巍站起身要向晋王行礼。晋王抢上两步扶住他道:“老将军何必多礼。”

戚封侯看著晋王搀扶自己的双手道:“殿下,您这么做岂不是要折杀老臣。”

晋王手扶戚封侯重新落座,一语双关道:“不要紧,今日我扶老将军一回,也望他日老将军能扶我一程。”

戚封侯昏花的老眼注视晋王许久,忽然一叹:“怕老臣命薄,活不到那天了。”

晋王洒然一笑:“将军老当益壮,乃军人之楷模。我还想喝您的百岁寿辰酒呢。”

这话的意思就很耐人寻味了,像是许诺更像是提醒。戚封侯在官场里打了一辈子的滚,哪有听不出来的道理。他明自,自己今后的命运还有家里大帮儿子孙子的未来,很可能会在此刻写下注解。

与此同时,钱沛和金元法师也在禅房外的小院子里喝茶。禅房已设了结界,他们听不到晋王和戚封侯交谈的内窨,就如后者也不到他们的谈话。

“听说过玄机真人么,昨天刚从海外云游修炼归来。”金元法师像是在和钱沛唠家常:

“他有一位不为人知的恩主御史中丞郭清。七中多年前,玄机真人还只是个孩子,随家人逃荒来到京城,母亲进了城中一家高官府里做奶妈。不料那高官的儿子贪图玄机真人母亲的美貌,竟将她强行奸污。”

他慢悠悠倒上茶接著说道:“他的母亲不堪凌辱逃回家后悬梁自尽。玄机真人的父亲和两位兄长前去高官府邸评理,结果被当做刁民乱棍打死。那时玄机真人才七岁,流落街头欲告无门。恰巧郭清的祖父大魏御史郭秀路过,将他带回自己家里,问明案情后连夜上折,终于告倒了那位高官。玄机真人又在郭秀家中住了两年,和郭清的父亲郭靖堪称总角之交。”

钱沛眼睛高了起来,他晓得金元法师绝不仅仅是在给自己讲故事。

“九岁时玄机真人因为资质过人,被来郭府作害的王清宗前任掌教若水真人彗眼识珠,收为关门弟子。经过几中年的刻苦修炼,玄机真人不负所望赫然成为同辈中最杰出的人才, 人人都以为下任掌教非他莫属。”

金元法师徐徐道:“谁知世事无常,若水真人仙逝前却将掌教大位传给了他的大师兄天机真人。因为知徒莫如师,若水真人清楚尽管自己的这个关门弟子才华横溢,但恃才傲物心胸狭窄,或许是对幼年苦难的记忆太过深刻,更养成了睚眦必报的漏激个性。像这样的人,是无法执掌王清宗的。”

钱沛问道:“所以他就因此忌恨上若水真人,一气之下远走海外?”

“还没有那么快。事实上他最恨的不是若水真人,毕竟两人之间有五中余年的师徒情分在。他最痛恨也最不服的,是自己的大师兄天机真人。”

金元法师叹息道:“这事又和当今圣上有关了。当年他为篡夺大魏江山,刻意笼络本教和王清宗。那时若水真人已不问世事,门中事务都交自天机、玉机和玄机三大弟子处理。这其中未必没有考察的意思。”

钱沛醒悟道:“我懂了,舜澄清看出玄机真人自负高傲,不好打交道,于是大力拉拢扶持天机真人。毕竟在玄机真人看来,自己做掌教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有没有舜澄清的帮助都无所谓,但天机真人就不同了。”

金元法师颔首道:“的确如此。所以天机真人当上王清宗掌教后,玄机真人便认为这是他和舜澄清合谋搞鬼,欺上瞒下,才害得自己美梦落空。但木已成舟,他也只能忍气吞声,把这笔账记在了心里。”

“后来舜澄清夺位成功,对支持他的臣子论功行赏。当时为他出了大力的郭靖却有意无意地被遗漏了,连个伯爵都没得到。玄机真人愈发以为这是舜澄清和天机真人故意针对自己,同时对郭清家愈感歉疚。”

金元法师继续说道:“他隐忍不发,闭关修炼王清宗第神功‘大地天则’,试图在修为上压过师兄,来日再争短长。然而想要修炼成这门神功谈何容易。玄机真人闭关二十年依然进境有限。于是他决定另辟蹊径,离开云陆远去海外

钱沛思索道:“这么说玄机真人已经炼成了大地法则,否则以他那么好胜的性格,绝对不肯灰溜溜地回来。”

“应该是这样。”金元法师悠悠道:“他回来了,却给天机真人出了道难题。”

钱沛想起去年郭清在曾神权的寿宴上上书弹劾,被抓捕入狱的故事,关道:“曾神权虽然死了,但曾皇后和唐王都在,他们母子对郭清只怕也没好脸色吧。”

金元法师没有言语。钱沛明自了,舅舅他老人家的火候又到了。

等两人在外面喝光了一整壶的茶,晋王终于从禅房里走了出来。

钱沛和他向金元法师告辞,坐进马车下山。晋王很长时间没有说话,望著车外的景物出神。钱沛忍不住问道:“戚封侯很难对付么。”

“那是只老狐狸,不可能因为几句话就把他的身家性命全托付到我的手上。”

晋王目光闪烁,说道:“不过也并非全无所获,他刚才问了我三个问题,我也想听听你的答案。首先,父皇和朝廷大臣们为什么要选择我而不是唐王。”

钱沛当然不会错过这千载难连的拍马屁机会,不假思索道:“殿下英明神武年轻有为,对人宽厚赏罚分明。只要是长著双眼睛的人,都会对殿下自衷钦佩。”

晋王似笑非笑望向钱沛道:“裴兄,你也来糊弄我。”

钱沛知道不能装傻了,压低声音道:“殿下的意思是把唐王弄残了还不够?”

晋王点点头,沉声道:“他已经生过三个儿子,不怕后继无人。我们需要个理自,让陛下和大臣们都相信,唐王——不可为君。”

钱沛懂了,晋王是想把他的亲哥哥彻底搞臭,臭到连狗都不愿搭理的田地。

晋王问道:“叶罗是不是藏在你的寓所里,能否通过他找到迦兰。”

钱沛一凛,没想到晋王连这事都知道,看来家中仆人有内鬼。

他想了想道:“我可以试试,不过迦兰未必愿意出面指证唐王”

晋王打断道:“你让叶罗转告迦兰,我会尽全力保全她的性命。只要她肯指认唐王是残害太子的凶手,夜狼族就能重见天日。”

钱沛相信晋王定识破了自己收留叶罗的真实用意,所以把话说得这么直白。

晋王又道:“戚封侯问我的第二个问题是:唐王在宫中有曾皇后,本王有谁?”

钱沛嘴巴动了动,终于口下留德没说您也有云妃娘娘威武无双大杀四方。

晋王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缓缓道:“可恨我上次入宫未能见到王瑾贤,否则有八成的把握将他说服。裴兄,你——

钱沛苦笑道:“我进宫去找王瑾贤,不管是哄是骗,哪怕绑都要把他绑到你面前。”

晋王拍拍钱沛的大腿,道:“你为我殚精竭虑出生入死,本王无以为报,只求来日能为令尊昭雪尘缘,还裴兄全家个公道!”

钱沛不由为唐王悲哀,摊上这么个兄弟,只能说娘家祖上缺了八辈子大德,全报应在了他的头上。他满面感动道:“有殿下这句话,我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晋王笑道:“我却希望你能平安无事,继承令尊遗志,襄助本王共创太平盛世。”

钱沛心道:“平安无事是一定的,但要信了你的话,没等到太平盛世,老子就得先去阴曹地府找我爹了。”

晋王道:“最后个问题也是最不好解决的一个——骠骑将军罗松堂!’

钱沛赞同道:“可不是嘛,戚封侯至少能保持中立,白日寒远在天边,唐觉虎山河日下,本朝四大上将里就数罗松堂最难缠。戚老将军的眼光倒不差。”

晋王道:“他虽然没有明言助我臂之力,但肯代我筹谋,已见其心。可惜罗松堂循规

蹈矩,没有把柄可抓。他的儿子又在宫中当差,深受父皇赏识。”

钱沛暗骂戚封侯老奸巨猾,不动声色地便在借刀杀人。在军方将领里,能够跟这老爷子分庭抗礼的,也就罗松堂、白日寒等寥寥数人。把这些人拔干净了,他的徒子徒孙便能借机上位,在晋王手底下混个骠骑将军什么的当当。

“没有把柄那就制造把柄,”钱沛发现近墨者黑一点不错,自己在晋王身边待久了,厚黑术也跟著水涨船高,“一棍子把罗松堂打闷,让他夹著尾巴下台。”

晋王“啪”地晃开折扇,皱眉道:“戚封侯拐弯抹角,也是这个意思。但直要将里通外国勾结番邦的罪名加到罗松堂父子身上,本王委实下不了这个狠心。”

搞到罗刹人头上去了?钱沛深感这些人的想象力要是放在另外那个世界里,准能个个成为广告界的天才精英。

“裴兄,你还记得唐胤伯的儿子唐朝升么。”晋王却不打算放过他,“这人已经从云中兵院学成回京,现在罗步思的手下出任御林军官。平时仰仗唐觉虎的势力胡作非为结怨不少。我希望你能担当起绣衣使监察的重任,为民伸冤惩恶扬善。”

不用问,此时此刻钱沛在晋王心目里,就是狗头军师外加金牌打手的合成产品。如果在这合成产品上还需要添加一些衍生功能,那就是——替罪羊。他敢确定,戚封侯对晋王谈及的远不止这三件事。只不过晋王要用到自己,才对他说了这些。或许戚老爷子在指点完毕后,还会语重心长地加句:“殿下呀,您身边那个叫钱沛的后生很能干活,等办完了这些事,就让他好好歇著吧。”

玩我?老子还想连你真妈你假爸一块玩呢。钱沛笑了笑,有了主意。

两人回到京城里,钱沛才明自晋王为什么把抓捕唐朝升为民伸冤这样光荣而伟大的任务交托结自己昨天晚上京里出了大事,绣衣使总管卫铮就在自己家里,被刑部的人带走,押入天牢候审。

原来这家夥平时除了上班喝茶之外,为了发家致富还带著几个亲信小弟起干点副业。官员经商虽然不光彩,但也是司空见惯的事,譬如莫大可将军的吟风雅苑就开得风生水起。可卫铮干的副业有点特别——绑架。说起来他这人真的不错,绑的都是在京的富商,从来不找穷人的麻烦。而且信誉卓著,只要付钱互刻放人,绝不撕票。无奈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这回终于阴淘里翻船,被御史告了黑状,惹得老皇帝勃然 大怒,直接就让甑英明把他请进天牢里喝茶了。

手下最重要的干将之一被唐王摆平,晋王还能心平气和地陪著戚封侯喝茶,不能说涵养不到家。接著他又若无其事地前往公主府密会尧灵仙,钱沛很想偷听壁角来著的,可惜他有更要紧的事。

通过尧灵仙,他找到了老熟人红盟永安分舵的舵主楚宏图,劈头盖脸就问道:“楚兄,你恨不恨大楚的狗官?”

别看如今楚魏议和,但在这一点上楚宏图还真不含糊,瞪眼道:“废话!”

钱沛深有同感无限沧桑地点头道:“我也恨,尤其恨那些帮著狗皇帝做事的大官。”

楚宏图郁闷道:“要不是叔叔和公主殿下三令五申不准惹事,我早就杀上几个狗官出口恶气了!”

钱沛把他拉到边低声道:“杀是不行的,痛揍顿却无伤大碍。不过揍些小虾米即没意思又显不出楚兄的英雄豪气,不如逮个大官揍揍?”

楚宏图大喜道:“老弟你跟我想到块儿去了,可京城大官那么多,揍谁呢?”

钱沛沉吟须臾,说道:“你看御史中丞郭清怎么样,他当年做刑部员外郎的时候,可没少为难咱们红盟的兄弟。”

楚宏图听要揍的是个一品大员,顿时来劲儿了,迫不及待道:“啥时动手?”

钱沛道:“这两天我会设法打听清楚他的行踪,然后通知你。但咱们商量的事,绝不能告诉楚盟主,更不能对长公主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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