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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无赖-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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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胤伯仔细打量裴潜的面色,看到的是一片赤诚感动之情,笑了笑道:“段老弟,你这么说未免太见外了吧?不过,我的确有件小事需要你帮忙。”
要在今晚之前有人送竹杠上门,裴潜岂有不眉开眼笑的道理,可今时不同往日,这事还真不好办了,他脑袋瓜继续急速运转道:“花灵瑶的修为那么高,为什么不带着水灵月硬闯出去?这傻丫头不晓得唐胤伯是要用她们来要挟老子么?”
一想到这,裴潜猛地心头一震,醒悟到花灵瑶这么做全都是为了保护他。
试想段大人的姨婆婆转眼变身成为一位顶尖高手,唐胤伯会怎么想?等裴潜从晋王的临时行辕赶回来,还没等跨进家门,只怕早有两三百张弓弩对准了院落。
裴潜的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就听唐胤伯说道:“你听说过天阳洞计划么?”
裴潜勉强把心思拉回来,点点头道:“好像听裘大人说起过。”
唐胤伯道:“表面上这份计划是为了设计改良云中雷,但事实上却是包括我和裘院主在内的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在私下谋划进行的一份自保方案。”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却足以让裴潜听清楚:“现在是启动这个方案的时候了,我需要你在两天内配制出一种无色无味的慢性剧毒,让人服食后察觉不出任何异样,直至十几天后突然毒发身亡。”
裴潜道:“五色无味,还得是慢性剧毒,恐怕两三天里很难炼制出来。”
“没时间了。”唐胤伯道:“记住,一定要让人吞服后什么都感觉不到,等到毒性发作时立即毙命,没有丝毫救治的可能。”
裴潜隐隐醒悟,这毒药是要用来对付谁的了。
原来,唐胤伯从第一次见到段悯甚至更早一些时候起,就已经在筹谋这件事了,通过裘火晟、流云沙等人不断地试探考验自己,看中的就是这身毒功一足以骗过易司马的毒功。
然而唐胤伯不知道,那个号称红旗军三大使毒高手之一的段悯已经死了,站在他面前的,仅仅是个替身而已。
痛脚被唐胤伯捏得死死的,何况经历了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截杀,裴潜也正巴不得晋王早死早投胎呢,顺水推舟道:“是!”
唐胤伯听答应得这么干脆,反而有点不放心了,问道:“你有多大把握?”
裴潜道:“实不相瞒,卑职有一种家传毒药,名叫“面不改色心不跳”,那意思就是说虽然脸色一点儿没变,可心跳早已停了,如果按分量每日服食,可以设定在第十五天上毒性爆发当场毙命,而且……”他侃侃而谈道:“这种剧毒无药可解,所以按照家训是不准用的,要不是将军待卑职恩重如山,我也不敢违背祖训偷偷炼制。”
唐胤伯听裴潜说得头头是道,又多信了几分,颔首道:“如此甚好,后天晚上一定要把它交给我,不能让第三人知道,假如计划成功——”他站起来走到裴潜身边,用力按住肩头道:“你就是泰阳府的绣衣使主办。”
裴潜打心眼里鄙视唐胤伯的小气,敢情闹了半天,毒死晋王就只值一个正四品的官衔?何况自个儿怀里早揣上了晋王亲笔书写的委任状,那可是用命换来的。
裴潜目露兴奋之色,低低应道:“卑职明白,多谢将军提携。”
唐胤伯满意地拍了拍,说道:“还有一件事,褚灵肇死于乱军之中,你也不必替他平反,倒是抓来的石中剑,是个远比褚灵肇重要的人物,你想个什么法子撬开他的嘴巴,我急需山中贼的军情。”
裴潜应了,趁机道:“将军,晋王遇刺再加上军械所被炸,这两件事闹得沸沸扬扬,朝廷会不会怪罪咱们?”
唐胤伯道:“只能委屈黄炜暂时顶着了,另外那个樊晓杰,你怎么把他放出来了?”
裴潜解释道:“卑职当时也是吓昏了头,只想让樊晓杰出来给咱们顶缸。”
唐胤伯不知可否,往门外走道:“出来就出来吧,咱们先把正事办妥,剩下的都是细枝末节,段老弟,一切拜托给你了。”
裴潜将唐胤伯送出府门外,满口应承道:“我办事,您放心。”
望着唐胤伯乘兴而来满意而归,裴潜的拳头又开始痒痒,虽然府里只少了花灵瑶和水灵月两个人,但他却莫名其妙地感觉一下子安静了许多,也无聊了许多。
晋王和唐胤伯在同一个晚上都迫不及待地找上了门,晋王已经动手了,高德四僧的死只会让晋王变本加厉来对付自己;唐胤伯也没安好心,甚至挟持了花灵瑶和水灵月,想把人死死捏在手心里。
可老子又不是蚱蜢,你们想捏就捏,裴潜很窝火地想道,望着屋外空荡荡的庭院,他的心底油然升起一股千古忧思,推开窗户一声唏嘘道:“你姥姥的。”
刚刚三更天,唐胤伯的将军府万籁俱寂,远远就听巡夜人敲着竹梆子,用沙哑的嗓音叫道:“平安无事喽。”
一条黑色的人影像风一般,从巡夜人的身后掠过,隐入了戒备森严的将军府内宅。
裴潜钻进一栋无人居住的小楼,隔着二楼的窗户纸向外眺望,可以隐约地看见,将军府院墙四角的箭楼和中部的钟鼓楼上都亮着灯笼,这五处制高点能够俯瞰全府,任何企图飞檐走壁从空中潜入的不速之客,都难以逃过守卫的眼睛。
他的目光缓缓扫视了一转,基本确定了三处可能软禁花灵瑶和水灵月的位置,等到楼底下两炷香经过一次的巡夜守卫提着灯笼走远后,裴潜悄无声息地沿着墙壁滑落地面,迅即掠入对面的一条临水回廊。
由于回廊有檐顶遮蔽,无形中成为箭楼和钟鼓楼上守卫的视觉死角,裴潜灵台浮现方圆三十丈的将军府夜景,按照已经筹划好的线路,潜近第一处可疑地点。
之所以可疑,是因为门外除了四名神清气足的守卫外,还侍立着两个年轻丫鬟。
在找到花灵瑶和水灵月之前,裴潜并不打算惊动这些人,他耐心地潜伏着,直等到一片黑云将月光挡住,才以肉眼锁定不住的速度横掠过将近十丈,左手按住二楼的窗棂往外一拉。
插销被气劲震断,他的身子顺势切入滚落在楼板上,没有发出一丝一亳的声响。
这是一间空无一人的大屋子,这点裴潜在外头时用灵觉就已经探测到,所以他才会选择这里作为进入小楼后的第一个落脚点。
屋子的中央,是一个长九尺宽七尺的木图,整座云中山的山形地貌,以及官兵与红旗军犬牙交错的复杂态势,都清楚无误地标注其上。
靠墙的书架上,放满了兵书战策和郡府地志,分明就是一座设在家里头的中军大帐。
一道珠帘低垂通向里屋,裴潜听到从里面传出低缓细长的呼吸声,像是有人正在打坐修炼,像极了花灵瑶平时打坐时的声响,他蹑手蹑脚往珠帘走去,用极低的嗓音朝里屋呼喊道:“宝贝儿,我来啦——”
左手刚刚挑起珠帘,一条滚烫的半裸娇躯火辣辣地投进裴潜的怀里,双臂像水蛇般紧紧缠绕住他,没等裴潜反应过来,柔软丰润的红唇旋踵而至,隔着面罩一下子贴住了他的嘴巴。
裴潜呆了呆,没想到花灵瑶会突然变得如此热情,一定是小别胜新婚,相思成灾……面对佳人的投怀送抱,他不由得心花怒放,连头罩都来不及扯下来,便毫不客气地领受了大礼。
如醉如痴,飘飘欲仙,可是……花灵瑶的身上怎会这么好闻,也许是洗了香花澡?但她又为什么会高了,也丰满了不少,难不成将军府的大米就那么养人?
两双眼睛同时愕然望定,彼此的大脑在一霎间短路,又不约而同惊觉到对方并不是自己在找又或在等的那个人。
接下来两个人的反应截然不同,对面的少女目露羞恼,试图挣脱裴潜的魔爪;裴潜则是将错就错,死死堵住少女欲要惊叫的檀口,猛将对方压倒在楼板上。
少女眸中寒光一闪,抬起右脚以一个大异常理的动作反踹裴潜屁股。
“柔骨功?”裴潜眼睛一亮不由想入非非,屁股上却又捱了火辣辣的一脚。
他身子前冲,完全压在了少女丰腴的娇躯上,蓦地肋骨一疼,对方的左手五指化作爪形,撕下了裴潜一片衣衫,要不是里头有牛皮带挡着,免不了皮开肉绽。
裴潜不由愠怒道:“好泼辣的丫头,想让老子断子绝孙么?”
两人近身肉搏,瞬间用擒拿手对攻数招,到底还是裴潜厉害,冷不丁五指扫过少女挺茁的酥胸,再运肘往她小腹上重重一击,少女被扫中前胸,娇躯身不由己地一缩,跟下来的动作稍慢,被裴潜的肘锤打昏了过去。
裴潜放开少女,发现楼下并无异动,稍稍安心。
说老实话,这丫头长得还真够漂亮的,不仅身材极好,而且浑身洋溢的野性和渗到骨子里的那种妩媚娇柔,足以让任何男人的胸中燃起征服的欲望,尤其是她刚才施展出的柔骨功,无疑是令人梦寐以求的床上佳品。
裴潜千辛万苦地从少女充满弹性的身上爬了起来,一眼扫见靠窗边的梳妆台上摆放的眉笔和胭脂水粉等女孩儿装扮用的物事,嘴角不禁露出一缕坏笑,自言自语道:“今晚老子没工夫陪妳玩,就给妳留点小小纪念。”
他快刀斩乱麻,在少女的脸上一阵涂鸦,须臾之后,一张母老虎的脸卓然成形。
裴潜意犹未尽,又在少女起伏不定的胸脯上用胭脂涂抹道:我是妖婆,非诚勿扰。
捉弄完少女,他又在屋里大搜一通,弄了不少战利品塞入怀中,方才施施然离去。
来到第二栋可能软禁水花二女的小跨院外,裴潜变聪明了,他先在墙外的歪脖子树上吊了半天,发现正屋外的两个丫鬟每隔一小会儿,都会偷偷摸摸往里头瞧上一眼,这情景不由令裴潜由衷感叹,似这般细心体贴的丫鬟自己怎么没碰见过?
确认了这里就是软禁花灵瑶和水灵月的地方,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多了,裴潜一边点数人头力争做到男女平等人人有分,一边顺手摘下八片叶子,真气在掌心流转一圈,借着右臂微振之力,叶片掠空而出。
守在跨院里的六名侍卫、两名丫鬟被叶片点打中膻中穴,登时呆立如木雕。
裴潜身子紧贴屋檐飞掠,翻窗进了正屋,轻轻唤道:“姨婆婆……”
“唰——”帘帐拉开,花灵瑶和水灵月并头睡在床榻上,裴潜凑近跟前,一双贼眼老实不客气地在两女身上寻摸了一圈,低笑道:“好像睡三个人也足够。”
花灵瑶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披衣起身道:“你怎么来了?”
裴潜叹道:“还不是怕戴绿帽吗?”见花灵瑶神色不善,忙道:“我带妳们离开。”
花灵瑶低问道:“我们要是走了,你怎么向唐胤伯交代?”
裴潜问道:“妳在城里边有没有可靠的藏身地?”见花灵瑶颔首,裴潜道:“君水岩?”
花灵瑶点头,裴潜哼道:“这家伙天生一副色狼样儿,我不放心。”
花灵瑶蹙眉道:“你胡说什么呀,君伯伯是青二伯最信任的人,你当人人都像你这样看到美女就走不动路?”
裴潜嘿嘿一笑道:“妳让他用左手写张字条,明早钉在老子的府门上,就说段大人的姨婆婆和铃铛姑娘都在楚宏图的手里,要想救人,先付足纹银两万两。”
花灵瑶赞许道:“好法子。”却又瞥着裴潜道:“我和铃铛就值这么点儿么?”
裴潜顺杆往上爬,改口道:“那就两百万两。”心里嘀咕道:“反正老子不会出。”
说着话花灵瑶已经收拾停当,裴潜则是伸手来抱酣睡不醒的水灵月道:“这丫头死沉死沉的,还是交给我吧。”
花灵瑶推开他的贼手,说道:“你乖乖在前引路,不然我就跟你要两千万两。”
裴潜手一哆嗦,失声道:“妳当我家里开钱庄的,把老子卖了也不值这个价儿。”
花灵瑶媽然一笑,抱起水灵月闪身到窗前,向裴潜使了个眼色,裴潜慢慢推开后窗,身子像有丝线吊着一般凭空提起,贴到了屋檐下,朝花灵瑶做了个手势。
两人一前一后携着水灵月,隐形匿踪往将军府外奔去,尽管唐胤伯的将军府戒备森严,在他们眼里却似无人之境,没一会儿便出了内宅。
可就在这要命的当口,水灵月似被夜风吹凉了,在睡梦中很舒爽地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如惊雷炸空,这一记喷嚏险些让裴潜一个筋斗从廊檐上栽下来,回头道:“我把人引开,妳带着她快走!”
花灵瑶略一迟疑,已听到十余名守卫高举灯笼火把,从两头往回廊奔来,她轻点螓首,娇躯一闪隐伏到梁上,低声道:“小心别暴露身分。”
裴潜掣出穿云弩,扣动扳机,二十一支淬毒弩箭哧哧破空,射向从东面奔来的一队守卫,跟着身子飞飘,手握紫金匕首冲向西面的卫队。
奔在最前头的那名侍卫见裴潜来势凶猛,忙挥刀招架,裴潜的紫金匕首削断钢刀,亳不留情地从对方胸口直抵小腹划开一条血槽。
裴潜肩膀运劲撞飞这名侍卫,听到背后响起一阵惨叫,六个倒霉蛋被穿云弩射了个透心凉,他身子不停,左手抓住另一名侍卫的胳膊往外猛甩。
“啪”的一声,侍卫的脑袋撞在回廊的朱红立柱上,顿时脑浆横流。
裴潜马不停蹄,又穿越过后排的两名侍卫,飞起一脚将第五个侍卫踹到回廊尽头的画壁上活活震死,身后两个侍卫软倒在地,脖子汩汩冒血,早已被紫金匕首锋利的刀刃割破。
穿出回廊越过外面的荷花池,裴潜反向内宅冲去,摆出一副要强行闯关刺杀唐胤伯的架式,惟有这样,才能把侍卫的注意力都引到内宅,方便花灵瑶、水灵月遁走。
第三章 鬼之徒
裴潜刚刚飞临荷花池,迎面就是一蓬箭雨铺天盖地地涌到,他身子急坠沉入池中,不等对面的箭手作出反应,左掌“啪”地拍击池水,一股水箭在半空中爆裂开来,阻挡箭手视线。
他趁机跃出荷花池,拳打脚踢将四名箭手击毙,左手夺过一张军中专用的“天狼弩”回头就射,几名从回廊顶上跃落的侍卫不及闪躲,纷纷中箭掉进池塘里。
纵身翻过一道围墙,裴潜又回到了内宅,这时候的内宅已经炸开锅,到处都是游走闪烁的火把灯笼,“捉刺客”的叫喊声此起彼伏。
想了想,裴潜决定穿过内宅,从从花灵瑶相反的方向突围,他第二次奔向那头母老虎的小楼,引得楼前四名侍卫齐齐上前截杀。
裴潜寻思着人也杀了,再不放把火可不够意思,劈手夺过一支火把丢进楼里,吓得两个丫鬟急忙冲进去救护自己的女主人。
没等丫鬟们奔上二楼,四名侍卫尽皆倒地,裴潜拿起火把随手乱扔,身子不停往楼顶上跃去,不料人在半空,背后一阵密集的弩箭射到,原来钟鼓楼上的几位侍卫居高临下,已经锁定裴潜行踪。
裴潜身子一弹一射,甩脱弩箭伸手搭住屋檐,就欲翻身而上,猛然灵台警兆升起,一道人影奇快无比地从后追至,正是将军府的侍卫长肖冠恒。
裴潜手抓房檐,屁股后撅用一个极其不雅的姿势蹬出双腿,肖冠恒也是金丹级的高手,反应神速拔刀疾劈,裴潜身子团起往后空翻,紫金匕首扎向肖冠恒小腹。
肖冠恒这点眼力也是有的,晓得裴潜手中的匕首锋锐无比,绝非自己手中的“兽头刀”可敌,急忙运刀斩向裴潜后脖颈迫其变招。
可裴潜偏不如对手的意,身形加速撞向肖冠恒怀里,肖冠恒骤觉不妥,拼命往侧旁躲闪。
下一瞬,紫金匕首扎入肖冠恒的左肋,裴潜的后腰上也捱了一刀。
好在裴潜那条也不知打从哪里弄来的牛皮带竟然是条假货,硬是挡下了肖冠恒的兽头刀劈斩,饶是如此,他的身子也吃不住刀上的劲力,往下沉落。
在裴潜急速下滑经过二楼窗户时,就看见一只四个云中雷加起来那么大的铁西瓜砸碎窗棂,打里头冒了出来,跟在这铁西瓜后头的,竟是那位柔骨美女。
想到刚刚让裴潜莫名其妙地吃了豆腐,还坏了自己今夜与将军府侍卫长肖冠恒闺房幽会的好事,柔骨美女不由得咬碎细牙,颀长的娇躯随着一柄四百多斤重的擂鼓瓮金锤,如同泰山压顶般砸了下来。
搞错没,纸糊的吧?
裴潜仰着脖子呆呆地望着从天而降的巨锤,实在不敢相信这么个娇滴滴的美人儿,居然会使用如此凶猛绝伦的重兵器,这简直就是焚琴煮鹤,大煞风景。
裴潜似若有憾,头皮一阵阵地发凉,他可舍不得用紫金匕首往这美女的擂鼓瓮金锤上撞,身形由竖转横撞入底楼。
穿出后门迎面又是一阵箭雨纷飞,裴潜身形受阻慢了下来,耳听背后像是有一头大象足音隆隆追了上来,想也不想豁出小命往门外就冲。
十多个侍卫刚要上前拦截,就听那少女寒声道:“我要亲手杀了他!”
不意察觉对面的那些侍卫神情古怪,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柔骨美女心中诧异,顺着侍卫色迷迷的目光低头一瞧,胭脂书写在亵衣上的八个大字赫然入目,女子禁不住恼羞成怒,抡锤砸向裴潜。
裴潜见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的侍卫越来越多,已将这座院落围住,心道:“老子再不走,有人可要做寡妇了。”
但是裴潜面前的柔骨美女将一柄几百斤重的大铁锤,舞得像绣花针一样,围着裴潜上下翻飞,而娇躯却化作浑不着力的柳絮般随着巨锤舞动,倒像是一条缠绕在锤柄上的火红缎带。
无奈下裴潜只好道:“美女,老子又不是妳今晚要等的小白脸,何苦死缠烂打,不怕妳的情哥哥吃醋么?”
柔骨美女冷冷一笑道:“把你砸成肉泥,便不会有人吃醋了。”
这时候唐胤伯和秋千智连袂赶至,两人站在楼顶上俯瞰战况,却不急于出手,唐胤伯目光闪烁,低低问道:“秋先生,你看这个蒙面人的身手像谁?”
秋千智望着裴潜沉吟须臾,回答道:“像是一个已经死了二十多年的鬼。”
唐胤伯的眸光逐渐变得森冷,徐徐道:“他似乎有所保留,这是为什么?”
没等秋千智回答,裴潜终于逮住机会转到少女身后,将她拦腰一抱仰面变音,怪笑道:“唐将军,我只求财不伤人,令千金怎么都值个三五万两银子吧?”
见状,唐胤伯低声道:“秋先生,把府中的天狼弩全部调来,我要抓活的。”
秋千智领首,身影隐没在楼顶后方,唐胤伯缓声道:“阁下弄错了,她是唐某的侄女儿,你想要钱,倒也好商量,不过,你得先告诉我,令师是谁?”
裴潜牢牢制住怀里的粉豹,灵觉感应到上百的天狼弩手,正迅速向院子四周围拢,显然唐胤伯是故意拖延时间,好等院外布防妥当而已,更麻烦的是,这家伙已经看出自己的师承套路,当即嘿然道:“明知故问!”
唐胤伯的眉宇稍稍往上一抬,瞅了眼衣衫不整满脸,化着胭脂水粉的少女,打心底里升起一缕鄙夷,冷哼道:“他在哪里?”
裴潜清晰地觉察到唐胤伯的神情变化,晓得自己手里的这面肉盾并不怎么管用,说不定唐将军正想藉此机会大义灭亲,甩了这烫手的肉包子呢。
“老子赔本送美女,谁捡谁得机不可失!”他心念陡转,隔着面罩在柔骨美女的脸蛋上恶狠狠亲了口,再将她的身躯往后飞抛道,随即抓起落在地上的擂鼓瓮金锤凌空抡出,呜呜生风掷向正前方的院墙。
在裴潜身后的弩手惟恐误伤柔骨美女,动作稍有迟疑,而正前方的弩手看到大铁锤这么兜头盖脸砸了过来,赶忙下意识地闪躲开去。
擂鼓瓮金锤砸开围墙,裴潜趁势向东冲去,这时才听到身后弓弩声响起。
“抓活的!”唐胤伯面沉似水,身形如一羽巨隼从后扑袭裴潜。
可弩手以为将军想要活口,便不敢再用箭射,裴潜趁机御风疾驰,在黑夜里拉出一道如烟似雾的残影,反把唐胤伯越甩越远。
眼看前方就是将军府的外墙,墙头上却伫立着二十多名如狼似虎的侍卫,裴潜身子往上拉升,想从这些侍卫头顶掠过,不料背后“砰”地一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爆了。
心知要糟,裴潜全凭本能闪躲开去,猛感小腿肚子一股剧痛钻心,一颗从火龙铳里喷射出的铅丸,已穿透扩体罡气打入他的肉里。
裴潜丹田真气一泄往下急坠,二十余名侍卫蜂拥而上,人人想生擒活捉立个头功。
他强忍痛楚,从袖口里取出一张得自报国寺雄远方丈炼制的火灵符,真气一吐引发符力,火灵符爆碎,释放出近百个拳头大小的血红火球。
二十多个侍卫首当其冲,被这道名为“千江有火千江月”的火灵符轰得焦头烂额,死伤过半,再也无力阻止裴潜越过外墙消逝在街对面的小巷里。
唐胤伯冲着裴潜的背影又发出第二记火龙铳,铅丸打在巷口的土墙上火星四溅。
这时他才落定在墙头,情知已追不上裴潜,眸中掠过一缕怨毒失望之色,侧脸对另一边刚赶到的秋千智道:“你立即去段府走一趟,告诉他老夫人和铃铛姑娘被劫的事。”
秋千智看着裴潜消失的巷口,缓缓颔首道:“他的腿上有伤。”
一瘸一拐摸到自家的院墙外,裴潜来不及处理伤口,提气就准备往里头蹦,突然他身形急转,左掌劈出,一道虚无飘渺的黑影无声无息地欺近,面对裴潜劈来的掌刀,既不闪躲也不招架。
裴潜的左掌蓦地凝定在距离那人鼻梁骨不到三寸的半空中,在微微停顿之后,他翻过左腕用巴掌往那人的面颊上轻轻摸了下,却被对方一把刁住腕子往外掰转。
裴潜疼得龇牙咧嘴不敢出声,急忙施展传音入密告饶道:“我是看你有没有发烧。”
那人低哼声松开了裴潜手腕,也是用传音入密道:“夜闯将军府,你好大的胆子。”
裴潜揉揉发红的手腕,咬牙切齿道:“老子没闲心跟你磨牙,还得赶紧回去装睡。”
那人目视段府前门方向,淡淡道:“秋千智来得还真快,你的腿瞒得过他么?”
“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腿疼!”裴潜拔身就往院子里跳,猛地腿上一紧,又被那人拽了下来,他勃然怒道:“老鬼,你干嘛拖老子后腿?而且是那条伤腿!”
老鬼,也就是裴潜的师父冷冷道:“如果你现在进去,秋千智就会见到两个段悯。”
裴潜一愣,瞅着老鬼木无表情的脸庞道:“你别告诉我说,那死鬼借尸还魂了。”见老鬼没理他,裴潜也只好忐忑不安地陪着坐下,问道:“你一路跟着老子?”
看着老鬼点头,裴潜怒道:“那你瞧见老子捱枪子儿,也不出来帮忙?”
老鬼泰然自若道:“我为什么要帮你?像你这种笨蛋,我看着就来气。”
“笨蛋?”裴潜瞪圆眼睛怒视老鬼,“你有见过像老子这样智勇双全的笨蛋么?”
“你今晚威风凛凛,在将军府里大杀四方,就算智勇双全?”老鬼冷笑,那神气就像裴潜欠足了他家的银子似的,“干我们这行,对女人动手动脚动什么都行,就是不能动感情,那颗枪子儿,就是让你长记性的。”
老鬼故作神秘的把裴潜拉到一旁。
裴潜显得不耐烦道:“又拉拉扯扯干嘛,老子没空。”
“我呸,我是有个大喜讯要告诉你,你当我有病啊?”老鬼瞪了裴潜一眼。
“好了,好了,快说吧。”裴潜做出一付受不了的表情。
“你知道么,天下无赖终于在鲜文阁开始更新啦”老鬼笑道:“这当然不算什么,但是你要知道,我们马上就要出名了,街头巷尾必将贴满我们的名字啊,你懂的,转帖之人比比皆是。”
裴潜一呆道:“他们这么不厚道?”
老鬼道:“厚道?厚道早给狗吃了。”
裴潜活像吞下了个大元宝,嘴硬道:“老子哪有动感情?不过是觉着含到嘴里的肉,就这么被人逼着硬生生吐出来太可惜。”
老鬼没说话,漠然盯着,裴潜心里一阵发虚,怏怏道:“难怪你没老婆。”
老鬼猛然卡住裴潜的脖子,那架式就似要掐死人一般,裴潜大吃一惊,嘴巴呼哧呼哧发不出声音,他就被老鬼这么拎着越过外墙,如同闲庭散步般丝毫不顾忌府中的守卫,径直进了自己的屋里。
屋里亮着灯,有个年轻人睡眼惺忪躺在床上,冲着进来的这对师徒眨眨眼。
老鬼松开裴潜,虚劈一掌灭了桌上的灯火,裴潜面色血红手捂脖子,恨恨道:“老鬼,你——”
狠话才开头,裴潜就忍不住咦了声,死死盯着床上的那家伙。
裴潜欣喜地发现,从今往后自己可以省下买镜子的钱了,不管是相貌还是神态,这人都和他假冒的段悯有九成九的酷似,只差小腿肚子上也捱一枪。
“他是谁?”裴潜隐约有种不祥的预感——是不是老鬼喜新厌旧,要换徒弟了?
“段大人,听不出我的声音了?”床上的家伙笑嘻嘻道:“你一走,我就躺这儿了,先是有个府里的家伙跑进来报告说将军府起火了;跟着又来了个老头儿说什么姨婆婆不见了,还色迷迷地盯着我大腿瞧,弄得老子怪不好意思的。”
“小杜?”裴潜惊愕道:“你不是跟铁瘸子一块儿离开泰阳府了么?”
“我走了谁来替你挡灾?”小杜舒服地担起二郎腿,“可以算今晚的劳务费了么?”
很快小杜发现,在和裴潜结算劳务费以前,他还有一件事必须做,现在,裴潜就趴在床上,将头枕住他的大腿,让老鬼替自己把那颗钉入骨头的铅丸挖出来。
小杜对类似工作颇有经验,早早准备好了一条汗巾交在裴潜手里道:“疼,就咬住它,千万别出声。”
裴潜面露悲壮之色,接过汗巾如获珍宝紧握不放,老鬼按住了裴潜的伤腿,右手拿着一支又细又长的银刀,慢慢地刀身在老鬼的真气催运下变得通红,冒出丝丝缕缕的轻烟,看得裴潜小腿肚子直打颤道:“你从前真做过郎中?”
“做过。”老鬼信誓旦旦道:“很多年前在乡下当过三年多郎中,给很多牲口看过病。”
就在裴潜浑身发抖之际,银刀精准地切入伤口。
“疼了就咬住汗巾,会舒服点儿。”小杜死死按住裴潜,低声提醒道,忽然他的声音低了下去,面容扭曲而痛楚,简直比裴潜此刻的模样还要夸张。
眨眼之间老鬼已从裴潜的腿肚子里取出了一颗血淋淋的铅丸,丢在了桌上。
“舒服多了……”裴潜出了口大气,却见小杜满脸愤怒委屈地正瞪着他。
裴潜愣了愣,蓦地意识到那条汗巾还好端端地捏在自己的手里,那刚才他咬的是……
低下头,裴潜看到的是小杜那条伤痕累累的大腿。
老鬼替裴潜敷上金创药将伤口包扎好,又听了他对今晚遭遇的汇报,说道:“以后小杜就跟着你,他明天会扮作一个段悯的老乡来段府投亲,往后你有什么事,可以通过小杜跟我联络。”
裴潜听了老大不爽,懒洋洋道:“不必了,天一亮老子就卷铺盖走人。”
老鬼道:“你的铺盖卷里一定还裹着大把银票和铃铛姑娘吧?”
裴潜毫无愧色道:“那是老子用血汗挣来的,凭什么不能一块儿带走?”
老鬼道:“三天后唐胤伯就要进剿云中山,你是他钦点的军情参赞……”
“慢——”裴潜飞快地把大手一挥,义愤填膺道:“晋王想杀我,你知道不?”
眼见老鬼点头,裴潜咬着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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