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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朽王庭-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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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菲娅。
想起那天晚上泪眼朦胧的少女,奥古斯都强行便驱逐了他脑中那些不该有的画面,起身,终于打算先去看眼沉睡的捷琳娜女王,再去休息。
中间路过索菲娅曾经居住的房间。
犹豫再三,奥古斯都还是推开了门,让手中蜡烛照亮了这间空荡荡的房间。
显然这几天没有仆人来打扫过,房间也还维持在索菲娅匆忙离开时的模样,一张不大的小床,一张不奢华的书桌,外加几盆鲜花已经枯萎凋谢的花盆,就是尊贵的君士坦丁小公主几个月来的居住环境,这让奥古斯都自嘲笑了笑,不知道是因为他最初的吝啬以及愚蠢的厌恶,还是因为索菲娅殿下的宽容与理解。
他缓缓走进房间,实际上根本没有紫色裙子的索菲娅最喜欢的颜色一直都是不刺眼很内敛的淡紫色,这点索菲娅跟奥古斯都提起过,奥古斯都也能通过索菲娅床上的用品以及被她后来自己整理过的房间布置中看得出来,只是太过忙碌的他一直都没有放在心上。
他静静站在曾经索菲娅睡过的床前,神情平静,不知道在看些什么,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然后他的眼睛便终于落在塞在枕头下,露出了一角的淡紫色封面笔记本。
他缓缓抽出,轻轻翻开。
……
12月3日,阳光明媚
弥撒,我到荒原也抵达那个小魔鬼的城堡了,如你所说,的确是个贫瘠而荒凉的地方。
其实我知道你为什么非得让我过来,你一定知道哪怕我远离了帝都,远离了那个肮脏家族,可也肯定不会远离那些肮脏事情,彻底忘掉那些阴影,想让给我换个环境吧?但是换个环境就换个环境,我不得不抱怨,为什么你就想起来让我来到这个荒凉的地方呢,去你曾经到过的迪亚歌王朝不更好吗?难道那里就没有你的布置,就保证不了我的安全了吗?再说,迪亚歌王朝比这个时候的荒原更安全的好吧。
不过弥撒,还是要谢谢你。
但不要指望我会因此而称呼你为教父哦,虽然你确实是。
12月30日,阴天
弥撒,我今天独自走出了那个该死的小魔鬼给我设下的牢笼,但很可怜呢,又遇到了让人作呕的事情,就在小魔鬼城堡不远的地方。
不过这不重要啦,我也再不会害怕这种事情啦,重要的是,那个该死的小魔鬼居然不歉疚反而还指责我,似乎我的到来就是为了给他添麻烦一样,问题是,我为什么要给他添麻烦?他以为他是谁呀,他有资格让我给他添麻烦吗?对不对对不对?好吧,不说了,反正最终他也是及时赶到了,就算扯平吧。
有句话他说的很对,确实是与其责怪别人让我们痛苦,不如说是我们自身修养不够。
哦对还有,今天他的妹妹伊丽莎白来和我一起用餐,真的呢,我喜欢这个跟我一样聪明的女孩。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也嫉妒她呢。
1月5日,难道荒原就真的不会下雨吗
对了弥撒,我上次跟你说过,那个小魔鬼居然让我帮他做事情你一定还记得吧?是不是也觉得不可想象?是不是也认为这个前几天那么过分的家伙居然会让我帮他整理那些无聊的资料的确很不可理喻?哼,他才是不可理喻。
尤其是他不相信我整理出来的资料成果,居然还真的去试图实地考察了呢。
可是还是在洛兰镇,他遇到了袭击,遇到了想要杀死他埋伏,真可怜呢,那么辛苦的他好不容易才等待阳光,结果又得面临这些事情。
他还说,男人生来就是要承担苦难的,真的是这样吗?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个时候,他站在我身前,为我挡着那些袭击者,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就感觉很安全很安全,好像从来就没有这样安全过。
弥撒,这就是安全感吗?
1月11日,晴天
这个固执的家伙非得在这个时候去索伦城,跟弗朗西斯摊牌,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要不要暗中派人跟过去呢?
可是他那么骄傲,他会不会不喜欢呀?
弥撒,我有些担心他呢。
弥撒,这就是你说的像魔鬼一样可怕的爱情吗?
可是,他本来就是小魔鬼呀。
笑笑。
1月31日,有阳光
我看到了他一系列的布置,也看到了他做出的每一件事情,我在想,他该不会是在试图将阿尔弗雷德领地打造成类似帝国的城市吧?
天啊,他疯了吗?在这个贫瘠的地方经营这样一项浩大的工程有必要吗?还不如想办法带着他的阿尔弗雷德回到帝国呀。
弥撒,你不知道,你还是没有彻底了解他,他真的好了不起呢。
完了完了,我好像真的被魔鬼诱惑了。
可是,我愿意的。
我喜欢这样什么都不需要去考虑,有他决定,也喜欢这种完全不需要担心任何事情,有他在,就一切都好的感觉。
2月2日,阳光灿烂
他今天送给了我一条象牙项链,他说很廉价。
但对于从没有接受过任何礼物的我来说,真的,再珍贵不过了呢。
可惜这个笨蛋送完了才说没有星星,不适合送礼物,难道他不知道我可以制造很多很多星星吗?
我是不是第一个接受礼物又还回去主动索要的人?真是太……尴尬了。
不过感觉好幸福呢。
弥撒,他一定也喜欢我吧?
2月14日,春天还没有到来
尼古拉斯来了,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这件事情,也不知道你为何会同意这样事情。
但跟他相比,这个让我重新回到那个肮脏环境的事情,真的不重要。
弥撒,我跟他说了。
弥撒,我说我喜欢他。
可是。
他不要我。
……
静静翻着手中日记,奥古斯都眼神温柔。
只是最后一页明显的泪痕让他感觉心疼。
他合上笔记,就站在那里,他轻轻闭上眼睛,脑中清晰浮现少女躺在床上,一边抹着眼泪一边书写简单的文字,哪怕眼泪滴落在笔记本上,她也没有去擦拭她的眼泪,然后写下最后一句时嚎啕大哭的画面。
他的脸色瞬间苍白,再看着淡紫色的笔记本,他的手指摩挲笔记本的封面,全然刺痛。
他低头,呢喃道:“傻瓜。”
第九十一章最优秀的赌徒
造成荒原动荡的新教区事件终于演化成笼罩整个荒原的黑云,然后带来战火与鲜血。
索伦城东北部的塔克尔城内。
绝望的哀嚎、惊慌的逃窜、恐惧的尖叫、再加上从城镇南边一路蔓延到城中的鲜血与尸体,构成一副让人窒息的地狱缩影;而带来这一切的便是骑着一匹纯种高加索战马的年轻男人——他大约20岁上下,相貌粗犷,穿着染满鲜血的粗布麻衣,纵马奔驰在塔克尔坑洼不平的泥土路上;他很快追上身前那个惊恐叫嚷试图逃离死亡的中年男人,然后扬起手中宽阔巨剑,他猖狂大笑,高速冲锋中猛然弯腰,拦腰便将男人斩成两截,粘稠的鲜血也再次溅到他的脸上。
可他只是胡乱抹了把挡住了他视线的猩红鲜血,便调转马头,再没有去看那没有死透的男人一眼。
周围躲藏在石屋后的平民瑟瑟发抖,望着犹如恶魔般的男人,他们连呼吸都不敢。
还好年轻男人的眼中也明显没有这些卑劣贱民,留下肆无忌惮的大笑,他勒马狂奔返回城南。
然后等他出现在城南那座不起眼的小庄园门前,他的随从们已经集结好等在了门口,放眼望去,整个庄园都被鲜血和尸体所包围,甚至就连庄园的木门上都血迹斑斑,他没有下马,咧嘴露出森然白牙,随口问道,斩尽杀绝,确定没有活口了?得到肯定答复后,他再次环视庄园周围,眼睛突然落在庄园围栏里一垛杂草堆上,他狞笑纵马直接踏上杂草堆,不出意外听到微弱的惨叫呻吟声,他来回凶狠碾压杂草堆起码5趟,这才停在一旁示意随从掀起杂草。
一具死不瞑目的小男孩尸体缓缓露出,小脸血肉模糊。
年轻男人陡然吼道:“斩尽杀绝不懂吗?仔细搜索,一个不留!”
随从剑士们战战兢兢,匆忙散开,再一次对小庄园展开扫荡。
……
沐浴着鲜血与狰狞的年轻男人最终回到索伦城西北角的精致庄园,擅长长途奔袭的纯种高加索战马让他路上并没有花上太多时间,他出现在庄园门口,像是一直等待在那里,玛丽夫人看着男人跳下战马便伸出血淋淋的大手向她高耸的胸部过来,她厌恶推开这只血手,也不管她的手上同样沾染到鲜血,漠然道:“尤里安爵士一家死完了?路易,算上尤里安,这段时间已经有3位爵士被你灭门,我很想知道你接下来还会对谁动手,难道你打算杀光你所有的仆人吗?”
年轻男人,也就是曾经的索伦侯爵第二顺位继承人路易少爷,他将手中大剑扛在肩上,也不愤怒玛丽夫人的态度,瓮声笑道:“只要这帮该死的仆人还敢产生背叛我的念头,那么不管是谁,都只能面临这个下场。”
“好威风好霸气哟,问题是现在你杀的都是一些有名无实的仆人,等到其他城镇真正握有实权的仆人联手反抗,你拿什么面对?就凭你手中不到300人规模的预备役骑士团?路易,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天真?”玛丽夫人怒极反笑,但当然只能是冷笑。
路易皱眉,他是头脑简单,但并不愚蠢,便当然听得到玛丽夫人的讽刺,但随即,高耸的胸和硕大的屁股很快抚平他的眉头,他再次大笑:“怕什么,不是还有弗朗西斯那条老狗吗?再说,我的领地内只要有任何异动都要第一时间镇压,本身就是那条老狗的意思,他当然会支持。”
玛丽夫人再说不出话来。
当初她选择路易是因为路易头脑简单,比较容易控制,可哪能想到头脑简单是确实简单,问题是她控制得了这个眼里只有杀戮的疯子吗?
弗朗西斯当然会支持他,甚至弗朗西斯巴不得他杀光索伦的仆人,然后顺理成章接手索伦城以北的索伦领地也好,拱手送给斯图亚特也好,都实在太简单了,那个时候,失去了所有仆人的路易还有什么利用价值?一个再不需要弗朗西斯用来统治索伦子民的索伦继承人,养着有用吗?
这些道理玛丽夫人都很清楚,她也应当耐心的让路易清楚,可不知道为什么,玛丽夫人突然发现她根本懒的再说出这样浅显的道理了。
是绝望了吗?
她木然看向浑身鲜血的路易。
身材魁梧的路易少爷觉察到她再不会说话,便纵声大笑,抛开手中血淋淋的巨剑,他一下子便将玛丽夫人扛在肩上,向庄园里走去。
杀戮和女人,便就是路易少爷最简单的世界观。
伴随路易的脚步,被扛在肩上轻微晃荡的玛丽夫人无动于衷。
她最开始的计划并没有问题,如果一切顺利,弗朗西斯肯定需要路易来做索伦家族台面上的代理人,那么,她便可以趁机控制路易、蚕食索伦,最终瞒着弗朗西斯建立属于她的独立王国;但问题是计划永远跟不上变化,谁能想到索伦的第一顺位继承人、那位英俊而迷人的阿忒拉斯少爷非但没死,反而给弗朗西斯造成困扰?谁又能想到一个荒原新教区的消息竟然能让弗朗西斯彻底陷入焦虑?
尤其是玛丽夫人也很清楚的察觉到,最近这个消息已经让路易领地内的子民蠢蠢欲动,试图远离处境并没有想象中处境那么好的弗朗西斯、而投靠没死的阿忒拉斯,她就更是感觉绝望了。
可以说,很可能不用等弗朗西斯来占领目前路易还能控制的索伦领地,只要斯图亚特再不过来接手,路易再这样愚蠢下去,属于索伦家族的咆哮狮子旗随时都会重新飘荡在索伦的天空。
这无疑是件很可怕的事情,玛丽夫人很清楚,真到了那个时候,路易死不死与她无关,她肯定只能面临死亡,急于向阿忒拉斯表功的这些卑劣贵族们也肯定会第一时间把她这个煽动路易背叛老狮子的人撕成碎片,而她又能怎么办?重新回到弗朗西斯身边?不可能的,就凭弗朗西斯多疑的性格,只要看看他能够因为怀疑而悍然提前针对索伦的大手笔,便能够想象已经对她产生了怀疑的弗朗西斯会让她面临何等可怕的下场。
她已经没有活路了。
玛丽夫人的头颅无力垂在路易宽阔但却跟安全绝缘的肩头。
她突然想起了一个人。
然后便也终于想起她曾经在费里城为那个人埋下的隐晦提醒。
她死灰的眼神瞬间便拥有了光彩。
产生了这个最荒诞的念头,再想起荒原如今混乱的局面几乎完全就是因为那个可怕到让人畏惧的年轻男人,她下意识便抬头望向了荒原的西南方向。
一粒叫做‘希望’的种子在她脑中迅速扎根成长。
她知道荒诞,但她别无选择。
……
索伦城西北方的动荡很快传到索伦城东南方的土地。
由于新教区事件带来的压力,导致弗朗西斯再不能全力对他形成围剿,阿忒拉斯便带着他的扈从们离开丛林,暂时驻扎在伊斯坦城镇的外围,而这个时候,在他并不宽敞的营帐中,面对身前这些哪怕处境再艰难都忠诚追随在他左右的索伦仆人们,他认真分析着目前他们的处境,以及接下来他们所应该有的动作,详细而周密的部署着一切,也时刻准备着警惕弗朗西斯突然的袭击。
“大人,我认为我们还是应该全力拿下阿尔巴桑小城,一方面是扩大我们的活动空间,另一方面阿尔巴桑也有我们急需的补给。”
披着肮脏的灰色斗篷,相貌依旧英俊,但气质明显只剩下漠然的阿忒拉斯撇头看了眼给他提出建议的托尔斯特子爵,在他这个不大的残存圈子中,托尔斯特子爵毫无疑问是最具发言权的一位,这不仅是因为托尔斯特是当初最先向他靠拢的一位,更关键的是,托尔斯特手中的200名平均斗气实力起码3级往上的骑士团本身就是最庞大的一个,所以无论如何阿忒拉斯都必须得给予这位子爵相当程度的重视。
但当然,如果认为托尔斯特真的是因为对索伦的忠诚而选择阿忒拉斯,那就太愚蠢了。
每当阿忒拉斯想起托尔斯特子爵最开始赶到他身边时提出的‘建议’或者说要求,他便忍不住暗暗冷笑。
他冷然道:“我不需要活动空间,更不需要所谓的补给,我们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趁着弗朗西斯的骑士团抽调,尽可能的歼灭弗朗西斯的有生力量,至于补给,战马不够可以抢,武器不够可以去掠夺敌人的武器,粮食不够同样也能掠夺,再说,树根和杂草也不会让我们虚弱。”
树根和杂草,便是曾经无比尊贵荣耀的阿忒拉斯少爷目前最主要的食物来源。
托尔斯特子爵没再说话,这个有着一脸络腮胡的男人最聪明的地方就在于,他从来不会在有旁人的情况下反对阿忒拉斯。
营帐的帘子突然被人掀开。
甚至便连脚步都流露阴冷气质的迪米特悄然出现在阿忒拉斯身边,向他汇报来自西北方向的最新情况。
阿忒拉斯神情始终平静,没有丝毫的变化,哪怕这个消息对他来说是如何重要而美好的一个消息。
但不可避免的,营帐内气氛逐渐热烈,这群长时间来饱受折磨与绝望的索伦余孽终于看到曙光。
阿忒拉斯缓缓扬起唇角,环视他身旁的仆人们,他眯起再不迷人的眼睛,断然道:“我们需要一场胜利,需要一场为北边带来信心的胜利,只要让北边那些叛徒们知道我们还活着,还在战斗,相信他们会选择重新回到索伦的怀抱,而我,当然不会拒绝。”
他难得露出微笑,尽管脸上狭长的伤痕让他的微笑显得刻薄而尖锐,他道:“必须得感谢我这位残暴的哥哥,他的愚蠢总是这样富有创造力。”
营帐内顿时发出这么长时间来头一次整齐的笑声。
曙光似乎触手可及。
……
“曙光?”
同样得到索伦往北血腥消息的斯图亚特伯爵悄然皱眉,这段时间他没有太多动作,既没有按照当初协议靠拢弗朗西斯,也没有理会路易或者阿忒拉斯这两位索伦继承人的反应,只是抽调他的扈从骑士团驻扎在路易领地的边缘,他一直在等待最合适的时机,哪怕他知道弗朗西斯许诺的路易领地,对他来说已经是唾手可得,可他依旧谨慎观望,而没有贸然夺取。
新教区的影响实在太大了,他不知道弗朗西斯能不能撑得过这次冲击,更不知道即便扼杀了阿忒拉斯,那接下来终将面对阿尔弗雷德的弗朗西斯,又是否还能存活下去,他便当然不敢将赌注全部压在弗朗西斯的天平上,不错,他是有野心,但他同样很稳重够克制,他也很清楚只有活下去,才有实现野心的可能,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哪里还谈得上所谓野心。
不过当然,按照他对弗朗西斯那条擅长隐忍的老狗的了解,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最优秀的赌徒,断然不是孤注一掷博取赌桌上最大利益的疯子,也不是畏畏缩缩眼看利益溜走胆小鬼,而只能是宁愿舍弃部分利益的最终胜利者。
负手站在他的城堡上,斯图亚特远眺索伦城方向,暗自疑惑:“这到底是曙光,还是弗朗西斯为阿忒拉斯挖掘的坟墓?”
第九十二章我要和他讲道理
“披上再动人的晨曦曙光,坟墓也终究是坟墓。”
奥古斯都得知路易—索伦领地内动荡事件的时间相对来说要稍微晚点,这是地理因素决定,没法改变,可几乎是老管家刚将索伦城一带大致情况说完,奥古斯都瞬间便就得出结论,这一定是弗朗西斯为阿忒拉斯精心准备的、等着他跳下去的坟墓,原因倒不是说他比斯图亚特伯爵要眼光卓绝多少,关键是在这件事情上,有利益牵涉的斯图亚特本身就是局内人,而奥古斯都则是不折不扣的局外人,所谓旁观者清,奥古斯都便当然能够敏锐把握到这其中蹊跷。
他搁下手中正在整理的关于阿尔弗雷德下次会议的纲要摘录,迎着书桌对面伊丽莎白有些困惑的神情,微微笑了笑。
伊丽莎白的天赋才智不用怀疑,这么长时间下来,奥古斯都也能充分肯定他这位妹妹恬静柔弱气质下所藏着的惊艳才智,唯一欠缺的怕就是阅历,不过阅历终究跟年龄成正比,像奥古斯都这样的异端本就是最特殊的例外,奥古斯都很愿意相信只要给伊丽莎白充分的时间,她必然能够给这个荒原带来巨大惊喜。
类似他前世英格兰宗教改革历史中著名的伊丽莎白女王?
不,只要她愿意,她会走到更远。
奥古斯都毫不吝啬他的言语,详细为伊丽莎白开释道:“我敢打赌,懒惰到连动脑子都感觉费劲的路易少爷一定是受到弗朗西斯的教唆,才悍然在他领地展开血腥灭门行动,这是弗朗西斯一举两得的手段,如果阿忒拉斯不动,那么等路易领地内的仆人死的差不多了,他自己拿下也好,顺手交给斯图亚特也好,都是再没有障碍的事情;而如果阿忒拉斯忍不住动了,很好,这就是弗朗西斯最希望看到的结果了,为什么呢?不妨设想下阿忒拉斯在这种情况下能怎么动。”
伊丽莎白微微皱眉,她美丽的容颜尽管不可避免的还带着稚意,然而格外冷静。
“越过索伦城跨入路易的领地解救他的子民是不要指望了,他目前不具备这样的实力,那么他就只有一个选择,在他狭小的领地内发起一场有规模的反击,然后获取胜利,让那些终究属于索伦家族的子民看到他的胜利,最终响应他的反击,联手推翻路易,在索伦北边配合他,为弗朗西斯带来更大的麻烦。”
本就不会怀疑伊丽莎白才智的奥古斯都赞赏点头,笑道:“这的确是他最好的选择,可同时,这也是弗朗西斯最让人惊叹的地方,他知道荒原新教区事件非但是让索伦的子民不可能再投靠他,更让他陷入深深的被动处境,再不解决,他将被这个消息彻底拖垮,所以便只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对阿忒拉斯的围剿,然后再处理这个消息所带来的影响——他的计划很简单,只要阿忒拉斯集结手中所有力量试图获取一场胜利,那他一定会让阿忒拉斯所有的力量一夜完蛋。”
“可弗朗西斯的骑士团不已经抽调一部分回到他自己的领地驻扎戒备了吗?他凭什么能够摧毁阿忒拉斯的所有力量?”
“你看,连你都认为弗朗西斯做不到,那阿忒拉斯就更有信心了,但关键是,你们似乎都忘记不久前才发生的那件事情——当初谁都认为索伦的骑士团,尤其是重甲骑士团足够强大,弗朗西斯也完全不具备战胜索伦的实力,可结果呢?千万不要小看这头擅长隐忍的豺狼,他最强大的力量永远都在看不到的地方。”
伊丽莎白沉思片刻。
带着很难让人察觉到的担忧,轻声询问:“阿忒拉斯是不是肯定会被弗朗西斯的表象所欺骗?”
“如果是正常情况,他倒不一定肯定上当,但是现在,他很可能上当。至于原因……一方面是一直处于绝境中,好不容易看到希望,他心中的贪婪会促使他忽略表面上的疑问;另一方面就是他必须得上当,因为他同样需要给依旧追随他的人一个交代,那些人肯定意识不到其中的阴谋味道,所以哪怕阿忒拉斯不愿意,他身边的人也会间接逼迫他进行这场实际意义上的决战,这也是阿忒拉斯最大的悲哀。”
“当然,事实上阿忒拉斯还有另外一个选择,只是考虑到那个选择基本等于自杀,恐怕理智的他不会做出那个只有疯子才能做出的决定。”
伊丽莎白没再说话。
她低下头,将脸埋在书桌上的文件堆里,低声问道:“哥,你会插手这件事情吗?”
奥古斯都静静望着对面他看不到她神情的伊丽莎白,眼神温柔。
他知道伊丽莎白是担心阿忒拉斯,这可能无关感情,只是肮脏环境中难得的一丝善良;按理说,这所谓的善良很不应该,然而奥古斯都最希望看到的却正是他妹妹这难得的善良,他固执的认为,所有的肮脏,他一个人来背负便就够了,所以为此,他愿意不惜一切呵护他妹妹身上还存在的一切美好品格。
他微笑,促狭道:“是想哥哥插手,但又担心如果阿忒拉斯存活下来将来为哥哥带来巨大麻烦吗?”
伊丽莎白依旧垂头。
奥古斯都淡然道:“不要产生这些给自己包袱的所谓担心,一个阿忒拉斯罢了,即便我亲手缔造十个类似阿忒拉斯这样的敌人,又如何?”
这是愚蠢,但何尝不是骄傲。
伊丽莎白顿时抬头,她听出了奥古斯都的意思,掩饰着感动,艰难笑道:“可是我们不是和弗朗西斯有和平协议吗?”
“但唐纳德跟弗朗西斯可没有所谓的和平协议。”
这就是要建议唐纳德援助阿忒拉斯的意思了,尽管伊丽莎白很清楚这次醒来的奥古斯都已经突兀强大到连她有时候都不敢相信,可她必须得承认,起码荒原上,再没有谁能够在手段阴谋方面威胁到奥古斯都。
“再说,我也不能看着弗朗西斯彻底摧毁阿忒拉斯,然后站稳,要知道,目前阿尔弗雷德好不容易走上飞速发展的道路,一旦弗朗西斯站稳,哪怕他不敢向阿尔弗雷德宣战,可他暗中一定不会停止会让阿尔弗雷德良好发展趋势放缓甚至中止的各种手段,所以我也需要阿忒拉斯为我拖着弗朗西斯的脚步。”
这恐怕才是奥古斯都愿意帮助阿忒拉斯的最终原因。
当然不会介意的伊丽莎白明媚微笑,不管真的是这个原因也好,还是奥古斯都只是不想她歉疚也罢,都不重要的,他是她哥哥呢。
……
决定下这件事情,奥古斯都便意识到弗朗西斯和阿忒拉斯之间的战争很可能会在短时间内定下一个大基调了,不管是谁死谁活谁胜谁败,这次决战后,想必双方也都会冷静一段时间,这对于与阿尔弗勒德来说无疑是个不太美好的消息,毕竟,对阿尔弗雷德最有利的情况就是他们双方征战不休,谁都没时间理会阿尔弗雷德,那阿尔弗雷德才会持续健康的飞速发展。
可事情终究是走到了这一步,奥古斯都也到底不可能改变这个大基调。
他知道,他接下来最应该做的,就是解决克里斯多夫为他带来的困扰,绝对不能让很快便拥有一段平缓期的弗朗西斯和克里斯多夫同时阻挠阿尔弗雷德发展的情况发生,要同时应付两个庞然大物的骚扰,就算不会致命,可无论如何也不会轻松。
他随手抽出书桌上老弗农早上刚拿来的资料,自言自语道:“必须得针对克里斯多夫展开反击了。”
对面刚刚把心思重新放回工作中的伊丽莎白愕然抬头。
怎么反击?就目前阿尔弗雷德的情况来说,防御确实近乎无敌,可反击?似乎完全不具备进攻的力量吧。
可能也是察觉到伊丽莎白的愕然,奥古斯都解释道:“得想办法让克里斯多夫正面光面正大的进攻阿尔弗雷德,不能总是暗地里的小动作。”
伊丽莎白更困惑了,克里斯多夫又不是傻瓜,明知道拥有护教骑士团驻扎的阿尔弗雷德根本防御无敌,他怎么可能进攻阿尔弗雷德?
奥古斯都抬头迎上她的小脸,微笑,却格外认真:“我会和他讲道理,告诉他,他的肮脏小手段是很不体面很不道德的。”
第九十三章罪恶的开端
既然要讲道理,不管是旁敲侧击还是面对面详谈,奥古斯都终究是需要派人去一趟克里斯多夫的领地,当然不可能是他自己过去,跟当初面对弗朗西斯时情况完全不同,那时的阿尔弗雷德和弗朗西斯并没有根本上的刻骨仇恨,只是崛起的阿尔弗雷德让当时野心浩瀚的弗朗西斯意识到了威胁,才试图埋葬奥古斯都,所以等他清楚奥古斯都并不像想象中那么好杀,他可能会暂时放弃他的意图;而克里斯多夫则完全不一样,奥古斯都毫无怀疑一旦他出现在克里斯多夫领地,那他必将面对克里斯多夫扈从骑士团的重重围困,并且根本不会给他讲道理的机会,他便会瞬间被淹没在骑士的铁蹄下,粉身碎骨。
所以这个时候奥古斯都便出现在阿尔弗雷德城堡后的一间阴暗小房中,面对着即将前往克里斯多夫领地讲道理的仆人。
堆满杂物的房间很小,没有窗户,也没有像样的木床,只是在地面随便铺了层杂草,寒酸简陋而腐朽,便连空气都弥漫刺鼻的腐臭味道。
奥古斯都便平静站在房内,在他面前,是老弗农按照他的要求,仔细挑选出来的6个阿尔弗雷德土生土长的平民孩子,最大17岁最小不过14岁,表面上最显著的特点除了同样的衣衫褴褛外,便是他们的眼睛都非常明亮,跟荒原上大多数平民茫然而呆板的眼神完全不同,他们明亮的眼睛里总会偶尔流露出警惕流露出狡猾,以及贪婪;而透过表面再了解他们内在的共同点,那就是他们都曾经遭遇过各种各样的苦难,也都是阿尔弗雷德领地内不罕见的孤儿。
奥古斯都视线最终停留在一个有着一头褐色头发,脸孔肮脏,可眼神最具侵略性的15岁少年身上。
他有一个很贵族倾向的名字,李斯特,没有姓氏,根据老弗农了解到的资料,李斯特7岁那年冬天,巫妖入侵,平民往索伦城大迁徙的路上,由于粮食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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