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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世荣华-第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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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有事,要往太太的千叠园去一趟,就不跟宋姨娘闲话了;不过我还是得告诉你一句,我这紫金裙子……是我自个儿赚的,宋姨娘眼红也没用。”陆清宁抛下这么一句话,立刻带着水晶扬长而去。

宋姨娘远远的看着她的背影,无声的啐了一口:你自个儿赚的,还不是太太给你的本钱!若有人给四姑娘本钱,四姑娘也能赚!

陆清宁到了千叠园,谢氏正陪着小八小九玩耍呢,见她又来了,立刻看向墙角的大钟。

“这时辰离着晚饭还早呢啊!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谢氏笑问。

陆清宁便附在谢氏耳边,将白鹤鸣来了天颖府,一会儿便要上门拜访老太爷的话说了;谢氏先是皱了皱眉,随即又瞪大了双眼,显然不大相信这些话——船队到港口至今才不过十六七天,那位白六公子怎么这么快!

“娘当谁都是慢悠悠坐着马车赶路的?”陆清宁笑嗔道,“不是有快马么!”

谢氏恍然大悟的同时,心里也笃定了。既是如此,那白六公子一定是很有诚意的!尤其是听到女儿说,白六公子请动了太皇太后赐婚,谢氏更是喜形于色——这可是天大的颜面啊!有太皇太后的赐婚旨意明晃晃摆在那里,她的女儿也不怕被婆家欺负了不是?

陆清宁却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太皇太后虽然年岁大了,却不至于老糊涂吧?为何立刻便答应自己的重孙儿娶个商户女?

还是说,这是白鹤鸣宁愿放弃世子之位换来的?太皇太后不愿自己的子孙为了个世子之位打破头,能拎出来一个是一个,因此才顺水推舟答应了他……

若果真是他如此这般才换来赐婚旨意,她岂不是欠了他良多?白鹤鸣简单真实,是她最想要的那种人不假,他却要为了她放弃一世的荣华……

虽然面上看来是白鹤鸣主动追求她,可放在寻常人眼里,即便如此,他何尝用得上放弃世子之位;明郡王府那种人家,商户女进了门、也就配做个侍妾……白鹤鸣却承诺她,要娶她做正妻。

不过事情已经到了眼下这一步,再说别的什么也晚了。陆清宁只得在心头暗暗发誓,一辈子对他好也就是了——前提是他真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也一辈子对她好。

谢氏此时却有些慌了手脚,下了炕在西次间里团团转起来。陆清宁看得糊涂,忙挽住谢氏的胳膊:“娘这是要做什么?”

谢氏一脸惊慌道:“若是赐婚旨意到了陆宅,岂不是你立刻便得出门子?你还不满十三岁呢,嫁妆又没备全,这可如何是好!”

陆清宁顿时失笑:“娘这是关心则乱了!赐婚旨意也就是相当定了亲事而已,哪有当时就要出嫁的?”

谢氏恍然大悟的拍了拍脑门儿,叹气道:“我真是糊涂了……不论是咱们家还是你外祖家,都没遇上过这种事儿,倒是你清儿表姐,马上就要进宫了,我就以为和她一样,一顶小轿抬了去……”

在永宁住了二十几天,谢二太太可是没少跟她这小姑子哭诉。一是舍不得女儿,二也是觉得这种小轿抬走的方式太简单,谢二太太颇为这事儿鸣不平。

又怕谢玉清被当今圣上留下做妃子,谢二太太天天烧香拜佛,只求女儿进了宫,能够被指给哪个皇子做少年夫妻,眼泪都不知流了多少。

既是提起了表姐谢玉清,陆清宁也觉得心有戚戚焉。为了保住谢家的皇商名号,外祖家一辈又一辈的女孩子身负联姻重任,到了表姐这里,竟然还联姻到了皇家!

皇家才是天下最可怕的大宅子不是么?若真是进了皇宫做了皇帝的女人,哪是有脑子有心计便可以的,还要看皇帝的疼宠和家庭背景,还有各种时机……

“好在咱们陆家不是皇商了。”谢氏含着眼泪笑着,手也轻轻抚上了女儿的肩膀。

***

这章实在不会取名了,见谅见谅,特殊时期的脑袋着实不够用~~

谢谢书友080712202755876的粉红~~╭(╯3╰)╮

第二百零八章 出嫁前夕

姑奶奶陆婷姝出嫁那一日,是陆清宁穿越到大顺朝两年后,也正是陆清宁才过完十三岁生日十天整。

头一日晚上,陆婷姝叫梅妈妈将陆清宁请到了自己的小院,她才进门,陆婷姝便递上一张崭新的房契,房契后面还附着一份协约——她将万宝阁的店铺过到了陆清宁名下,说是送给她的礼物。

这份礼物太贵重了,三娘不能收,陆清宁如此说道。

陆婷姝却温婉的笑了笑,用眼神示意梅妈妈将东西塞进陆清宁手里,这才缓缓道:“当初开了万宝阁,不过是为了与张家的宝庆楼打擂台。如今张家虽然没倒,生意早就不如以前,我也算出了口气……”

陆清宁恍然大悟。姑母这是要彻底跟过去告别,无论是曾经的怨恨,还是别的什么。

可是万宝阁至今开张一年多,生意红火已经是天颖府的众多银楼里头一份了,这份礼物还是太贵重了,她着实受之有愧;何况陆婷姝若是想与过去告别,将这店铺转让出去不是一样?如此还能多一些银钱压箱。

“要不然……我跟我们太太借些银子,买下姑母的那七成股份吧?”陆清宁商量陆婷姝道。

另外的三成,有她两成,五姑娘陆清许一成。

陆婷姝佯怒般笑骂:“你这孩子!你这是笑话姑母不成?姑母明儿嫁到总督府,自然是什么生意都不能再做,否则也不会叫梅妈妈和薛双喜家的为我置下田地与庄子做陪嫁。”

“这万宝阁既然给了你,你只管收着!你若是不落忍,就跟五丫头多琢磨琢磨新花样,每年打造出两套独一无二的首饰送给我就是了!”

自打半年前定下婚事,薛双喜家的就在将姑奶奶手中铺子逐一出手。换得的银钱全都置了水田,还买了几处小庄,如今唯独剩下的也就是这家万宝阁银楼了。

陆清宁见陆婷姝说得恳切,也只好笑纳——每年打造两套首饰头面送给姑奶奶,听起来也算是年底分红了,可就算两套头面值个八百一千两,还是与白白将铺子送给她一样。

姑侄两个说罢了万宝楼,陆婷姝又挽起梅妈妈的手,笑对陆清宁道:“托付了铺子,我再托付梅妈妈。”

“我知道。梅妈妈去年就跟你商量好了,她不跟我走。要留下来跟着你;我也知道,三娘你一定能好好对梅妈妈,我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可是我还是要多交待一句,若是等你的婚期定下了,明郡王府又不肯放你们自立门户。你一定要提前给我信儿,咱们好商量梅妈妈的去处。”

陆清宁笑着点头:“这是自然。明郡王府不是什么好玩的地方,我绝不会带着梅妈妈去涉险。

“其实……三娘已经与小天商量好了,他在永宁有处庄子,是早几年前背着他家里置下的,离着姑母在永宁买的庄子不过七八里路。那庄子上的人,都是他的亲信,若是梅妈妈愿意。去那两个庄子上轮流住着去,岂不是逍遥自在?”

太皇太后给陆清宁与白鹤鸣下的赐婚旨意,去年腊月就到了陆宅。如今已经是次年三月末,陆清宁也已经习惯了称呼白鹤鸣的小名儿。

陆婷姝笑着说到时候再听梅妈妈的意思也不迟,梅妈妈也不想这么早便将两三年后的去路定下。便附和着说姑奶奶说的是。

陆婷姝这时便瞟了眼书案上那座小巧玲珑的自鸣钟。梅妈妈会意,立刻挽着陆清宁道:“我送三姑娘出门吧?几位太太一会儿该来了。三姑娘还是避一避的好。”

陆清宁不知道梅妈妈叫她避一避是什么意思。几位太太可能要与陆婷姝聊聊婚后如何服侍夫君孝顺公婆?或者是抱头痛哭一场以作告别?

好吧,不论是哪一种,那确实也是不该她听的……陆清宁这么想罢,连忙与陆婷姝施礼告辞,又叫梅妈妈留步。

离开陆婷姝的小院儿,她一路往清宁园走着,心底不由泛起一股淡淡的伤感。

她穿越到这个时代,转眼已经两年了。期间经历过大姑娘陆清妩的出嫁,因姐妹俩相处的时候并不长,似乎也没觉得如何;上个月二十一是陆清莹出嫁的日子,对她陆清宁来说,更像是送走了一个心腹大患……

唯有陆婷姝这次,却令她心头有着万般不舍。当年她初来乍到,若不是陆婷姝与二太太处处为她出头,处处对她百般呵护教导,她哪里有时间休整,又哪里有时间适应?

不过好在姑奶奶终于遇上了个真心待她的男人不是么?肖大人家里的人口又简单,完全不像陆家这样,人又多又纷乱,姑奶奶这是嫁出去享福了,她陆清宁伤感什么!

天颖府与永宁离得又不远,就算慢悠悠坐着马车晃荡,四个时辰也到了,她若是想姑奶奶了,便去永宁看她呗……

想是这么想,第二日睡醒了之后,陆清宁还是发现,枕头上有铜钱大的一小片、淡淡的泪痕。趁着天还没亮,还能送姑奶奶一程,她这么想着,迅速起床穿衣,又高声喊着值夜的丫头们给她端水洗漱。

“姑娘是想去姑奶奶那里?若是姑奶奶已经上好了妆,姑娘记得赶紧回来。”奶娘苏妈妈一边帮着小素给她梳头,一边低声告诉。

大顺朝有许多俗规,未出嫁的姑娘不能给将嫁之人送嫁便是其一。不论是新娘子娘家的姐妹,还是侄女,只要是没出阁的,在新娘子蒙上红盖头之前便得统统回避,新娘子身边只能留下全福妈妈与喜娘。

“这个规矩好讨厌。”陆清宁低声唠叨道:“难不成这是怕未嫁的女子破了新娘子的好运道?”

“可不是怎么着,要不然为何要留下全福妈妈和喜娘陪着。”苏妈妈笑道:“等姑娘嫁人那一日也是如此,姑娘可就莫埋怨了。”

苏妈妈话是这么说,心头却笑得不行。

虽说昨儿夜里,几位太太都走过场般去过姑奶奶的小院,给陪嫁的箱笼里塞了些画册,又谆谆教导了姑奶奶一番,今儿盖上红盖头之后,喜娘还是要附耳交待新娘子一些话,那些话哪里是未出阁的姑娘家听得的?

姑奶奶是再嫁之身,很多事不用再一一陈述,几位太太昨儿之所以像是走过场,也是因为这个;可喜娘收了喜钱,要做的事儿却一样不能含糊不是?

可这个怎么好经由苏妈妈之口告诉陆清宁呢?苏妈妈也只好告诉她到时候回避便是了……

离开清宁园时,天色还是黑黝黝的,水晶与碧玺一人提着个羊角宫灯,走在陆清宁身侧给她照亮。

“后面有人,像是四姑娘。”水晶压低了声音告诉陆清宁。

“莫回头,只当没瞧见她就是了。”陆清宁轻笑。

陆清雅从家庵里回来也有几个月了,一直都挺老实,她的生母宋姨娘却与过去不一样了,日日上蹿下跳唯恐天下不乱。

不是今儿说四姑娘在家庵里吃不饱穿不暖身子骨太弱,如今既然回来了,就该多吃些燕窝调养,便是明儿又说,四姑娘不喜欢食荤,叫大厨房多做些清淡可口的素菜。

这也就罢了,最最不能叫人忍受的就是,陆清宁的赐婚旨意未下达之前,宋姨娘整日里冷嘲热讽,一副三姑娘嫁不出去的样子;等赐婚旨意下来了,宋姨娘却像喝了几大缸千年老陈醋……

这才是宋姨娘的本性吧!以前陆清雅没被送到家庵之前,宋姨娘还有陆廷轩的宠爱,也就没时间出丑作怪;如今陆清雅虽然回来了,陆廷轩却很少踏足宋姨娘房里,这人也就没必要再藏着掖着了。

既是当娘的如此会演戏,陆清雅又能差到哪里去?这人从家庵里回来之后是老实了不少,谁知道这是不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陆清宁说是叫水晶莫回头,她们主仆三人只当没瞧见四姑娘,却架不住陆清雅走得快,似乎一路都在追赶她们。

“前面可是三姐姐?三姐姐,等我一等,咱们一同去送送姑母!”陆清雅离着陆清宁还有十来步远,便开口唤道。

陆清宁无奈,只得站下脚步等她。等陆清雅到了跟前,先给她施礼道万安,陆清宁慌忙回礼,还真是一副姐友妹恭的模样。

“姑母要出嫁,三姐姐很舍不得她吧?”陆清雅一边轻笑,一边偷偷打量陆清宁的神色。

陆清宁才不管她这套,笑着将问题抛给了她:“四妹妹是不是也舍不得姑母?否则也不会起这么大早来给姑母送行吧?”

陆清雅低垂着头,以为陆清宁看不见她面上神色。殊不知陆清宁已经瞧见她垂头那一瞬,眼睛里流露出的那一丝不甘与愤恨——陆清雅一直都认为,她之所以被送到了家庵受了小一年的苦,全是陆婷姝搞的鬼。

“舍得与不舍又能如何,人生没有不散的宴席。二姐姐嫁了,姑母也嫁了,之后便是三姐姐,再之后便是我……咱们陆家的姑娘,也就都各奔东西了。”陆清雅细声细气的说道。

陆清宁却从她这些话里听出了无数味道。敢情这陆清雅一直以为,陆婷姝才是最有手段的那个,如今陆婷姝要嫁了,陆清雅也可以适时复活了?!

第二百零九章 出海危险

送陆婷姝出嫁离府那一日,从大房到三房的几位太太都哭得极狠,就像她们自己个儿嫁闺女。

陆清宁也跟着哭了一场,心中明白,几位太太之所以这么哭,并不是舍不得陆婷姝的离开,而是替她庆幸,替她祝福——在这种时代,和离的妇人还能找到这么好的归宿,似乎叫人对今后的生活又多了一丝丝期望。

而那个在老太太一手安排之下的、陆婷姝的前夫家张家,就叫他们从此好似不曾存在过吧。

这家人确实浪费了姑奶奶几年很美好的青葱岁月,可姑奶奶若不是给张家打理生意时,又与总督大人重逢,令总督大人知道她是个女子……

谢氏哭得伤心时,陆清宁便是如此低声安慰她的;谢氏听了,立刻破涕为笑,心里却愈加伤痛起来。

可不是怎么着,当初谁都说姑奶奶嫁得不好,张家那个姑爷不能人道,岂不是毁了姑奶奶一生;如今再看这倒是件好事了,否则若是在张家生下一儿半女,姑奶奶这一辈子不也就得守在张家,就像她谢嘉熙一样?

有那么一种男人,永远不值得哪个女人守着他过一辈子,比如陆廷轩陆大老爷。谢氏不止一次想过,若不是她膝下有儿有女,恐怕她也与姑奶奶一样,早就和离回了娘家。

唤着点翠给太太打盆水来洗洗脸,陆清宁又去东西两个小跨院看过小八小九,折返回来便向谢氏告辞:“娘歇歇吧,我出去一趟,砖茶作坊的茶叶要装箱运去永宁,再由外祖家运到港口,我得去盯着。”

当初太皇太后下了赐婚旨意。同时来的还有几句口谕,叫陆家莫拘着陆清宁,说是保不齐十年八年后,大顺朝就会出现第一个女皇商……太皇太后这道口谕,莫说是陆家上下听了惊讶,就连陆老太爷也被惊了够呛。

不过这口谕听来终归是个好事儿,对陆清宁来说,不用怕出嫁前的两年要在后宅坐井观天;对谢氏来说,也不用怕女儿被拘出病来,更不用再怕别人说三道四了。

陆清宁也曾就这个事儿问过白鹤鸣。太皇太后岁数大了不说。又是极其尊贵的一个人儿,为何如此关心起她来?她陆清宁何德何能?

白鹤鸣当时立刻笑着给她解了惑——太皇太后就是个商家女。若不是进宫做了他曾祖父老老皇帝的妃子,恐怕早就成了大顺朝的女首富了。

陆清宁茅塞顿开。

怪不得白鹤鸣早就信誓旦旦的说他有办法,原来他早就打算好了请太皇太后下旨意,只有商家女才会对商家女惺惺相惜不是么;也怪不得明郡王府在赐婚旨意下达后,一句微词也没有。并不曾提起什么商家女不配嫁进明郡王府。

只是等这批砖茶全都运走之后,白鹤鸣又该随着谢家众人出海了……陆清宁离开千叠园。一路走着,一路琢磨白鹤鸣的行装里还差什么,险些便与急匆匆奔往后院来的陆文渊撞在一起。

“六弟怎么在家呢?”陆清宁一把扶住他,立刻发问。

“姐姐糊涂了,今儿是休沐日。”陆文渊已经没了婴儿肥的脸上还是一脸笑嘻嘻的模样儿,“姐姐想什么呢,埋头走路也不看着点儿人。是不是不舍得我姐夫出海啊?”

“净胡说八道,这会子叫什么姐夫?你姐姐还在家呢,你就迫不及待把我卖了?”陆清宁佯嗔道。

白鹤鸣最近常往天颖府来,不大好跟她直接见面,便拉着这个小六子做借口。不是今儿递进来几朵珠花,便是明儿送进来几本游记杂谈。再不便是几幅字画,甚至几张银票……说是叫她替他收着。

他曾经对她说过,他的祖母临去时,几乎将所有私房钱全都留给了他。陆清宁以为那些私房也不过是些金银首饰并几家铺子几片田地,不曾想经过陆文渊手里送进来的银票,攒了又攒数一数,竟然也有七八万两之多……

白鹤鸣那家伙,恐怕是怕一次送进来太多,便会令她推却吧!因此才跟她用了化整为零的小算计!

还有她们家这个小六子,才跟他认识几天啊,便整天帮着他说话儿,如今还如此顺溜儿的叫上姐夫了!

不过这倒也是个好事儿。白鹤鸣往陆氏族学里去过一两次,之后族学里的大孩子们都不大敢欺负陆文渊了,何况他身边还跟着个打架不要命的铁锤……

陆文渊被陆清宁佯嗔了几句,立刻挠了挠脑门嘿嘿笑起来,手上却一把挽住他姐姐的胳膊:“我有要紧事儿要跟姐姐说,姐姐先莫忙着出去。”

陆清宁见他神态很是正经,并不是开玩笑,便带着他重新回了清宁园,两人进了书房,她亲自泡了茶,叫丫头们留在外头,不用进来伺候。

“说吧,那家伙又叫你传什么话儿进来?”陆清宁笑问。

陆文渊手里什么也没拿,她想当然便认为是要给她传口信儿。

陆文渊闻言却摇头,反而问她:“姐姐不知道朝廷封了白大哥一个四品指挥佥事,并任出海船队的正领队?”

“我哪里知道去,我都好些天没见到他了,来传话也是你来!”陆清宁很是惊讶。

出海的船队除了十艘商船,还有两艘战舰护航,这个陆清宁都清楚。可过去两年的领队皆是文官,今年却派了指挥佥事这个武官,还是现封的白鹤鸣,难道是海上不太平?既如此,她又怎么放心得下!

“姐姐莫慌张,白大哥也只是想有个名正言顺出海的由头罢了。”陆文渊依旧笑嘻嘻的。

只是有了这个类似恩荫的官职后,白大哥也不要再想做明郡王世子了……好在白大哥也从来不想做,否则日日张罗出海作甚!

“这就是你说的要紧事儿?听你说的如此轻描淡写,算什么要紧事儿?”陆清宁不大相信的挑起眉梢。

“姐姐果然英明,”陆文渊就像个真正的孩子,拍起了他姐姐马屁,旋即却又正了颜色:“我来是想告诉姐姐,你给白大哥写封信吧?信上就说,叫他这次出海只去南洋,不要再去西洋了。”

“南洋离得近不说,好东西也不少,何苦多开好久的船,跑到红毛鬼子那里去?一路算下来,并不比只去南洋多赚多少,只要船队耐得下心在南洋多盘庚些日子,收入也许还会更多,又是踏踏实实的待在陆地上!”

陆清宁微微琢磨了一番这些话的意思,立刻发问道:“是不是你知道这一趟去西洋有风险?”

陆文渊为难的抿着嘴不说话。他也想像个真正的孩子一样,撒泼耍赖的招数全用上,就是哭闹着不叫船队往西洋去,可是这招数能好用么?

若叫他直截了当的说吧,他又不能说!这一世很多事情都变了,比如姐姐还在,别如他的腿没坏,比如陆文博已经被赶出了陆家,还被族里除了名……

姐姐掉到池塘里那一日,他本该早些去她院子里拦着,不许她与那两个狼心狗肺的庶姐出去;可若是强硬的拦住了,母亲又怎么能知道,两个庶姐狼子野心?

他当时设想的极好,掐好了姐姐落水的时辰,立刻便叫高妈妈带着人去池塘边,如此也不怕姐姐会有什么三长两短;可他当时失算了,他就没想到,去千叠园求救的路上,竟然被宋氏那个贱妇拦住了,拉扯了半晌,差点没耽误大事!

那么如今这件事儿,他还能抱侥幸么?他不能!可他又不能说出缘故,万一这一世不同了呢?

陆清宁见他不说话,也就不再追问。从他被绑那天起,她就已经知道,他不是个寻常小孩儿,如今他既然说出这么一番话,就听他的也无妨。

只是她又该如何说服白鹤鸣?就算白鹤鸣听她的,船队里的其他人呢?二舅父与四表哥呢?

大家都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若是在南洋易货收入也不差,自然行得通,没有人会叫嚣着非得往西洋去,谁都知道走水路太过危险;可白鹤鸣既然担任了正领队,也得给大家一个合适的说法不是?

难不成就说,我道听途说了,若是在南洋住上一个月两个月,比去西洋还合适,大家都听我的吧!这不是一言堂么?若真住上几个月,结果不是那样怎么办?

“西洋也总有船队到南洋去!西洋的船又比咱们大顺朝的船好,跑得快,二舅父他们往年出海,路上一定遇上过。”陆文渊见她犹豫不决,立刻说了这么一句。

陆清宁恍然大悟。虽然她上一世对过去的历史并不大清楚,这个却似乎是听说过,只是听说归听说,从来不曾细想……

小六儿这意思是说,大顺朝的船队到南洋去,西洋的船队也到南洋去,双方完全可以将南洋作为一个贸易港!甚至可以与西洋常出海的船队约定好,下一次互换什么样的货物!

陆文渊听她这么说,头立刻点的如同鸡啄米:“是,正是姐姐说的这样!”

“白大哥最听你的话了,你快给他写信吧,我好给他送出去!”

第二百一十章 打情骂俏

白鹤鸣临行前的头两天,又是一个休沐日,在陆文渊的掩护下,或者可以说是陆清宁也想在他临行之前见见他,她拖着几只大风筝,带着陆文渊和铁锤,带着水晶和碧玺,和白鹤鸣在他北郊新置下的一个别院见了面。

“水晶碧玺,你们两个陪着六少爷放风筝去,小心躲着水和大树,我跟六爷坐在这里说会儿话。”陆清宁轻声嘱咐。

这处别院建在天颖北郊一座小山的半山腰,院落极是广阔。西墙角处,有一棵很老的银杏树,白鹤鸣派人在这银杏树下支了桌椅,桌椅边还有一架藤秋千。

陆文渊几人在庭院正中放风筝,陆清宁便与白鹤鸣坐在银杏树下,也不用下人伺候,陆清宁亲手泡了茶,又双手持着茶盏递来,请白鹤鸣先尝。

浓密的树影间,偶尔有金色的日光斑点散落下来,或深或浅的印在两人脸庞上,鬓发间。陆清宁虽然低垂着眼眸,白鹤鸣却看得见她那长长睫毛簌簌抖动,仿佛是在轻笑。

是不是他今儿又做了什么不得体的举动了?

自打去年冬至月收到赐婚旨意,他与她便不能轻易再见面,他们上一次见,还是在正月里,他来天颖府给陆家长辈们拜年。嗯,他今儿是猴儿急了些,见她的马车来了,只用两大步便走到她的轿厢跟前,她才撩帘出来,他就伸手去扶她……

“你又嫌我鲁莽了。”白鹤鸣喃喃的说着。

可等他伸手接过茶盏的时候,大拇指还是碰到了她细滑的手背,若不是他手上还算有点功夫,一杯热茶就得被他泼出去。

他在秘道里也不是没牵过她的手!为何今儿只是这么一点轻微的触碰,都那么不同了?

陆清宁笑着扬眉看他。鲁莽怎么了,她就喜欢!他的鲁莽又没胡乱用在所有地方!陆家内宅还有很多声音都说她鲁莽呢。比方说,当初她教训雪芳,教训于氏,还有还有,那次将想要夜袭她的婆子脑袋上砸了个大血洞!

她这么想着,便喁喁给他讲起来,她也做过的许多鲁莽之事。

白鹤鸣用心的听着,因了知道事情早就过去了,她如今既然能坐在这里,必是能够化险为夷。面上倒是不动声色,可暗地里却将后槽牙咬了又咬。

他早就听谢老四说她的日子不好过。他还以为,她只是缺少吃用,心里还极其纳罕过,难不成陆家大老爷宠妾灭妻到了如此地步,竟然令嫡出的女儿缺衣少食。

后来他多少也知道了。后宅里的明争暗斗何止是克扣衣食,如今真真切切听她说起来。他才知道,原来她过的竟然着这种日子!有好几次都险些丢了命!

“我可不是想叫六爷去替我打抱不平。内宅妇人么,眼皮子浅,来来去去也不过是这些小手段,我若对付不了她们,岂不是白活了。”

“我只是想告诉六爷,被人人前背后说鲁莽也好。说三道四也罢,事实并不一定真是那样。我自己个儿还背着无数的恶名,又怎么会轻信别人如何说你……”陆清宁轻笑着望他。

白鹤鸣良久都说不出话来。喝了两盏茶后,终于开了口:“我真不知道你竟然这么难,早知道……就请曾祖母多说几句了……”

陆清宁不免笑嗔:“太皇太后一言顶十句。何况还有赐婚旨意在那里,何尝需要多说?”

“六爷之所以想要出海。不也是只想验证下自己的能力?有能耐的人,在什么逆境之下都能活得很好,正是所谓的狼走千里吃肉。”

她还想说,狗行千里吃屎。比如陆文博,他留在陆家时,便是个鸡鸣狗盗之徒,被驱逐出陆家之后,难不成还能奋发图强,考上个秀才?

不过她倒听说了,陆清莹才嫁到米家,便软磨硬泡缠着米连山,给陆文博在米家谋了个差事呢,说是当了个小管事……

这陆清莹也着实的没脑子。她如今已经是米家的大少奶奶了,叫自己的同胞兄弟在米家做下人,亏她想得出来啊!

不过……又能如何呢。若陆文博本是个有真本事的,还能跟米家借些银子做个小生意,勤勤恳恳几年后也能出头;可他一没学问,二无经商本领,拿了银子也是坐吃山空,之后还不是照样等着米家接济?

“狼走千里吃肉,这话说得好。”白鹤鸣哈哈大笑起来。

很多时候,他都以为她是个伶牙俐齿的小狐狸——她长着一副尖下颌,一双眼的眼梢既细长又上挑,再配上她那刁钻古怪的笑容,可不活脱脱一个小狐狸?

可等他从太皇太后那里求到了赐婚旨意,明郡王妃哭骂着哪里来的狐狸精,勾得我的儿子五迷三道时,他突然就觉得,狐狸这个词儿确实不像好词儿。

如今听了她这话,且不论狼比狐狸好听还是更不如,至少这意思他懂了。

“六爷懂了?那等到三五年后,六爷看上了哪个新人,也莫怪我张嘴咬人喽?”陆清宁半真半假的,便将话引到了她一直想说却没说过的问题上来。

白鹤鸣是个土生土长的大顺男子,脑海里哪里有什么一夫一妻携手白头的概念。若不强行灌输一阵子,恐怕叫来还有得纠缠。与其等到两人成亲后,她用尽心机做毒妇妒妇,不如现在早早说清楚,也省得两相看厌!

“这是什么话?”白鹤鸣既有些懵懂,又有些愤怒。

“怎么,六爷也想叫我做我娘那样的贤妇不成?或许是六爷之所以请太皇太后赐婚,便是看中了我母亲的为人,以为她教养出的女儿必然也是贤良淑德?”陆清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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