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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缘浮图-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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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请辞
屋子里冷冷清清,一地劫后余生般的狼藉。
木制柜台东倒西歪,大部分都碎裂得不能再用了。墙上空荡荡的,原本应该是陈列各种制品的地方,只剩下光秃秃的挂钩,有几个地方的铆钉都掉了出来,连带墙皮上出现破洞。
这家分行看着应该是前店后工坊的格局。
燕开庭站在屋子中央,环视四周,指指一方布帘,对刚刚站稳的小管事道:“你去把人叫出来吧!”
孟尔雅应了一声,他对这类匠府工坊的格局也不陌生,那方仙鹤云松布帘后的应该就是通向工坊的廊道。他手刚碰到帘子,就听见燕开庭道:“看这样子,工坊没被冲击到,应该损失不大。”
孟尔雅听得一愣,正在琢磨这句话,就被一股大力迎头撞上,他全无防备,“唉哟”一声连退好几步,手上放开不及,将布帘都扯得有点歪了。
孟尔雅站稳身形,定睛一看,对面冲出来的是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穿一件褐色直裰。
那年轻人怒气满面,劈头就道:“什么人在这里说风凉话!什么叫损失不大!”
孟尔雅有点发懵,摸了摸鼻子,好脾气地道:“府主来了,请匠师出来吧!”
那年轻人瞪了他一眼,目光一扫燕开庭,又转向门口,见再无人影,不由怀疑地道:“就你们两个?”
孟尔雅侧身对着燕开庭方向让了让,道:“这位就是燕爷。”他一边说,一边忍不住上下打量了一下年轻人,在玉京地界上的分行伙计不认识燕爷,还真是奇怪,要说是新进学徒吧,怎么就这么莽撞地跑出来迎客?
这时,布帘再动,一名老者带着两名学徒急冲冲走出来,行礼道:“小人方南恩见过燕爷。小儿无状,小儿无状,路航是小人长子,刚从荆州学艺回来不久,还未有幸得见燕爷。”
燕开庭神色淡淡地点头道:“方匠师不用多礼,我们在匠府尾牙上见过,记得当时是何启安大管事把你介绍给我的。”
方南恩右边眼皮跳了一跳,他抬起头的时候目光不由自主扫向门口,不等他再说什么,燕开庭已经道:“出了什么事,你详细说一说吧。”
方南恩犹豫了一下,道:“管事们没和您一起到吗?是不是要等一等?”
燕开庭道:“哦?府里只告诉我,东屯的急报里指名要我过来,难道还点了哪位管事到场?”
这话里的意思方南恩可承受不起,连忙弯腰道:“主府行事哪是我等敢于指点的?!请您移驾实是有大事需您决断,不得已而为之。”
燕开庭点头道:“我已经在这里了,说吧。”
方南恩呆了呆,不等他思索措词,门口忽然人影晃动了一下,走进来一个四十多岁面白体宽,未发话先带三分笑的中年人。
来人一进门,就作了个团团揖,热情地向燕开庭问了好之后,又和其余众人打招呼,可谓面面俱到,一个都不落下。这人正是东屯镇的守备宋梓。
按照玉京的建城公约,城主由城市里的大小世族和势力公举,税收、城防、营造等大事由公举联盟议定,日常事务则全交给城主府运行,其中包括维护城市秩序和附庸各镇安全。
城主府派驻各镇调解内部矛盾、维护对外安全的就称为守备,不过名义上说是派驻,其实多委任当地大户承担此职,他们背后势力也是错综复杂,并不见得就是城主的嫡系人马。
寒暄过后,宋梓道:“一早就听说方匠师这里出了点事故,‘天工开物’可是小镇重要产业,出不得纰漏。现在看到燕爷这么重视,亲身下来处理,小人这心就放下一半了。”
燕开庭神色不变,也不管对方是场面话还是真心话,照单全收,道:“宋先生来得可巧,正好做个见证。多年未见谁家这么挑衅我‘天工开物’了。”然后把目光转向方南恩,满是催促之意。
至此方南恩还能说什么,他垂了垂眼,整理一下语言,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他的徒弟们则赶快从一片凌乱里找出来三把完好的椅子,不过厅堂里的桌子全都散了架,三把椅子将就找了块干净地方,摆成品字形。燕开庭上座,方宋两人分坐两边,其余人各自站在一侧。
原来此次参与“偃月宗门”货运的还有一个小型车船行“文家店”,他们不比谈向应“云渡行”的实力,丢货以后非但第一时间被扣了保证金,还被要求追加押金以备赔偿,对于“文家店”来说可是一笔倾家荡产的数目。
这家车船行的规模还不够在玉京城里有门面,只在周边几个镇里设了联络点,今次上门闹事的就是“文家店”东屯镇里的车行伙计。他们凌晨时分忽然冲至,双方口角推搡一番后,车行伙计就动手砸店,所幸没有人员伤亡。
燕开庭一开始还坐得有模有样,听到后来又恢复懒洋洋的姿态,左手肘支在扶手上,手掌摸着下巴。他听方南恩说完,面上表情一丝不动,只抬了抬眼,道:“哦,‘文家店’的车行伙计出于‘义愤’,来讨‘说法’?”
孟尔雅心头一跳,抬眼向对面望去。方南恩和他的两个徒弟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他的长子方路航则是一脸愤愤不平。宋梓还是一张不笑也笑三分的面孔,都分辨不出真实表情。
孟尔雅有点不明白了,他也听说燕爷被外城人找上门来的事情,不过涂、燕、付三家一起封口,传言就语焉不详,更没人敢直接指认燕开庭。怎么现在听来,一个小小车船行就已经咬定他了呢?
燕开庭似笑非笑地道:“他们经不起巨款损失面临解散,孤儿寡母流离失所是挺可怜的,好,我知道了。这事可不需要方匠师找我过来,那还有什么事情?”
方南恩还没来得及说话,方路航已经义愤填膺地叫道:“燕爷,你就丝毫没有恻隐之心吗?!”
燕开庭脸色沉下来,冷冷道:“是我的责任吗?”
方路航还想说什么,被方南恩一把捂住嘴。
燕开庭缓缓道:“不是我的责任,又与我何干?好了,不要再扯外人的事情,方匠师你究竟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方南恩站起身来,一揖到底,诚恳而沉痛地道:“方某加入‘天工开物’也差不多十年了,可近年来,诸事繁杂,深感力不从心。这次还与同镇乡邻有了摩擦,唉,老夫老了,当请辞矣。”
屋子里静得只闻众人呼吸声。“天工开物”本府所在地的玉京名匠如云,即使如此,方南恩都是有点名气的,他主持的分行要退出匠府,是件可大可小的事情。
宋梓脸上的笑面孔首先淡了下来,皱了皱眉,道:“方老哥,开门做生意哪能没有一点纠纷?”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在他辖下出了治安纠纷,以至于名匠退出匠府,这个名声他可不想承担。
第二十章 釜底抽薪
燕开庭坐在原地连姿势都没调整一下,只对着行大礼的方南恩抬手让了一让,道:“欲求颐养天年,也是人之常情。这分行的门面房产本就属于‘天工开物’,固定式的器具鼎炉不可动,剩余库存无论成品还是原料方匠师可以全部带走,另赠十年年俸为养老之资。只是得请方匠师今天就把地方腾出来。”
这番话出口,众人都是一呆。
哪怕普通伙计请辞,东家都要问个一二,重要职司,还得挽留再三,方显主仆相得。只要不是生死大仇,做人都要面子。
燕开庭倒好,一句不问,一口答应,还让人当天就走,难免显得薄情寡义。可他偏又出手大方之极,这价码给四大家族的大管事荣养都不差了。
方南恩目光闪了闪,他身后的方路航早按捺不住,疾声道:“燕爷!你就是这么对匠府旧人吗?如此刻薄寡恩,就不怕其他人看了心寒?!”
燕开庭只从眼角挑了他一眼,懒懒道:“我平常不管事,只记得常例上,匠府大管事级的养老金是八年年俸,若你觉得亏待了,那就从我私库里再出六年年俸加上罢。你刚回玉京可能不知道,匠府所有分支都是‘逢魔时刻’守御的重要节点,方匠师既然退出‘天工开物’,我自然得马上安排人来接手。”
四大家族地位崇高、金尊玉贵,同时也在玉京城防中承担重责。燕开庭的姿态咄咄逼人,但放在城镇安全御守的大义下,似乎也没有什么可以指摘的地方。
方路航双手紧握成拳,脸涨得通红,叫道:“我说的不是钱!”
他此刻只觉得无比窝心,一口气泄不出来,分明是这纨绔任性惹事,造成与下离心,如今还要抛开主府众管事胡乱决断。可燕开庭轻飘飘一句加六年年俸,硬生生将他的正义指责扭曲成了见钱眼开。
燕开庭慢吞吞地道:“可我觉得和你,除了钱没有什么好说的。”
方路航一愣,还没品明白燕开庭话中意思。
旁边宋梓已经看不下去了,一拍扶手道:“也好,当年方兄和‘天工开物’定契即是兄弟我做的见证,今天解约也一事不假两手,由我一并做了吧!”
这时,外面街道上停着的马车里,付明轩稍稍移开嘴边的茶杯,笑出声来。
他面前一方小小水镜里,投射出的正是“天工开物”分行里的景象。
旁边中年管事脸色却有点沉重,道:“燕家郎君这性子……还是毛躁了些,方南恩有一手‘嵌丝’的绝活,这么把人放走了,总是匠府的损失。等燕爷回了主府,恐怕非议又是少不了。”
付明轩道:“你觉得,就算他转了性子,礼贤下士,好言安抚,要用什么条件才能留下方南恩?”
中年管事闻言一怔,他是付博文得力臂膀,也是八面玲珑的人物,之前就事论事并未多想其它,此刻听了付明轩话中颇具深意,立刻若有所思起来,“您是说……”
“今天这出戏,其实已经荒腔走板啦,整套戏班子都被开庭扔在城里,又怎么唱得出原来话本的味道。”付明轩笑笑道:“看下去吧,待会燕少上来后,可以问问他为何如此决断。”
中年管事想了想,本能地压低了一下声音,谨慎地道:“您归位后,需要重建班底,是否打算也加上燕家郎君?”
付明轩看了中年管事一眼,他神色自如,眼神也没什么变化,中年管事却像针扎般立刻垂首噤声。
付明轩道:“是父亲和你说的吗?我知道你们为我着想,不过燕开庭并非我属下,这点分界要搞清楚。”
“是。”中年管事头也不敢抬地应道。
话音刚落,车厢外就有了动静,车夫过来将门拉开,燕开庭带着孟尔雅跳了上来。
燕开庭一眼看到空中水镜,也不奇怪,随手拿过小几上茶壶,嘴对着壶嘴喝了两大口,接着就“呸呸呸”吐出两片茶叶。
付明轩从旁边小泥炉上拿过水壶递过去,道:“牛嚼牡丹,茶是用来品的,要喝水,这里有的是。”
在炉子上还底部烧得微微发红的铁壶,到了燕开庭面前,已经是半边包冰,壶里突突沸腾的开水,也缓和下来,只若有若无地吐出些热气,看上去可以直接入口了。
燕开庭啧啧有声道:“你的水属居然变异冰种了,这让其他修炼的人怎么活啊!”
付明轩笑笑道:“道门之中,我这样的只是资质普通,天赋高的人有很多。”
燕开庭眼中顿时闪过好奇之色。
付明轩在车厢壁一角敲了敲,然后转头对燕开庭道:“我做了个隔音隐形障,在这里再待一会儿?”
燕开庭也知道此刻许多正事待办,不是谈论闲闻轶事的时候,点头道:“好,算算时间,主府那边的人也差不多该到了,且看看都有谁吧!”
孟尔雅心里陡然咯噔了一下。
到了此刻,孟尔雅再怎么愚钝,都看出所谓分行的突发事件,恐怕是府里某些大管事联合外人给燕开庭找的麻烦,虽然不知道具体目的何在,可这位爷处处不按常理行事,眼看着要无功而返。
只是对于本就不属于哪一边派系的孟尔雅来说,他今天知道的实在太多了,多到不得不担心自己的后路。
想到这里,孟尔雅偷瞄了一眼燕开庭和付明轩,那两位神色如常地在说私话,毫无避讳之色,就像车厢里根本没有他这个外人在似的。这让人更担心了啊!
不管孟尔雅心中如何惴惴,付明轩将话题转到了之前他和中年管事讨论过的那个问题上,问燕开庭道:“你那么干脆地与方南恩解约,是确定他也参与了此事?”
燕开庭拢了拢衣襟,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下去,懒洋洋地道:“哦,不。只是这个分行被选中作为生事之地,可能性无非两种,一是无妄之灾,二是一丘之貉。如果是前者,作为匠府旧人,又是知名匠师,多给些银钱,让他们避开火头,也是应该的。如果是后者,‘逢魔时刻’即将来临,可不能把一个重要防御节点放在他们手上,拿钱让他们滚蛋是最快的,秋后算账就是了。无论如何,釜底抽薪总是没错的,不能让他们再借这地方继续搞事。”
听到这里,中年管事眼睛一亮,望向付明轩,露出佩服之色。他此时觉得自家郎君看人果然有一套,想不到从不主事的燕开庭有这样的见识和手段。
然而燕开庭紧接着的一句话,又令他脸色一僵,一时间表情称得上精彩纷呈。至于一直低着头装作自己不存在的孟尔雅,已是一脸木然。
“就算不止两种可能性,还有第三种,那也没关系。反正我不学无术,世人皆知,做错了是多正常的事情,到时候还可以反悔的嘛!嗯,只不过得请夏叔出来压阵,有点不开心。”
付明轩轻击一下手掌道:“很好,脸厚手黑,你这些年颇有长进。”
燕开庭眨眨眼道:“和你比如何?”
付明轩笑笑,“不如何。我比你脸厚,但没人看得出来。”
燕开庭一愣,忍不住大笑起来。
不错,在世人眼中,无赖两字怎都用不到付明轩身上,有斐君子,温其如玉。在这点上,燕开庭只能甘拜下风。
付明轩忽然伸指一点面前水镜,显出不远处入镇大道上数骑身影。
燕开庭眯了眯眼,将数人面貌尽收眼底,点点头道:“可以了,我想也是他们。”
付明轩道:“接着去哪里?”
“去‘文家店’在镇上的车行,我刚问过宋梓,在西街口边上。”燕开庭笑得露出一排雪白牙齿,眼中满是煞气,“只来不往非礼也!”
第二十一章 有来有往
此时已经近中午,整个东屯镇都在忙忙碌碌。大街上的人群与玉京城不能比,但也络绎不绝。一眼看去,五成左右是旅人。
西街口所处位置相对偏僻,不过正因为地价便宜,仓库、车马行这种需要较大占地面积的门面大都集中在这里。除紧靠大街的客运驿站里聚集了一些普通顾客外,再往里面走,就大都是生意人了。
付家的马车在一棵榕树底下停住,前面巷底一排灰瓦白墙平房围成的大院,就是“文家店”在东屯镇的车行。
“文家店”说是车船行,实际上还不够能力做客运,所以主营是大宗货运。比起独门独户的车行要殷实一些,也在周边城镇开了些铺面,但和“云渡行”这样的巨头比起来就差远了。
而东屯镇这里的“文家店”仅是一个车行,从眼前的建筑来看,占地挺大,设施一般。场地上没有什么高级载具,全是畜力货车。那些平房一部分是仓库,一部分是居所,也看不出有法阵之类的特殊布置。
此刻大概正是车行空闲的时候,两扇大门加两侧辅门都直直地大开着,但没人进出,只依稀可以看到门内阴影里,有几个人蹲在那里。
燕开庭看了看对面,冷笑了一下,“倒是一副没事人的样子,我就奇怪了,我燕家什么时候这么好欺负了?”
付明轩道:“燕家当然不好欺负。只不过很多人认为,燕家身为玉京城的堂堂名门大户,是要讲道理。”
燕开庭奇道:“不都传我无理也要闹三分,他们还指望和我讲道理?”
付明轩笑笑,一巴掌拍在燕开庭背上,道:“快去办你的事,在我面前唱戏有什么用?快去唱给他们看!”
燕开庭耸耸肩,跳出车厢,整整衣襟,然后大摇大摆笔直走向车行大门。
他一直走到车行门口,里面都毫无动静,就是门内阴影里的几人也没有站起身来,问一声是谁的意思。
燕开庭却不管那么多。在门前略一停步,抬头看了看上书“文家店”三字的额匾,一伸右手按在敞开的黑漆门板上。
“伏”的一声,只见一道淡紫电光从燕开庭手臂上窜起,随即雷火喷吐,两人高的门板瞬间化为齑粉。
这还没完,整个门框、墙面、檐头,像被火舌舔过的纸张,诡异地卷曲起来,随即大部分化灰,余下的渣渣扑哧扑哧掉落。
一时间,火焰的剥啄声,混合着木石开裂、崩塌的声音,速度极为迅捷,声势极为可怕地席卷整面院墙。
不等里面的人有什么反应,燕开庭一跃而起,轻松升到离地数丈高度,右手那团雷火已陡然膨胀到水缸大小。再仔细看去,那竟是泰初!
“轰”“轰”“轰”连续数记闷响,一团团雷火打在大院建筑上。墙壁、檐瓦就像融化的雪人般,委顿下来,大片大片建筑开始坍塌,烟尘弥漫。
尖叫声此起彼伏,一个个人影从各处跑出来。
大部分人都茫然不知发生了何事,只拼命跑出燃火的房间,跑到空地上的安全地带。部分高手却已意识到这是有人攻击,脱离雷火范围后,就一边四顾一边开始拔武器。
负手站在一边的付明轩静静看着前方,他没有任何动作,却有一道秋水般澄澈的剑光从他背后升起,在半空中折向朝着大院上方平斩出去。
无声无息中,数不清的光点犹如雨帘落下,笼罩了整个“文家店”。而那些高手们都觉得一股威压劈头盖脸压来,不要说找寻敌踪,就连顺利拔出武器也很困难。
不过随即“文家店”里慌乱一团的众人就感觉到了光雨的神异。只要他们不挣扎,不胡乱动用武力,那光点就犹如真正的雨幕般,虽让人感觉到丝丝压力,却不会造成伤害,同时还隔绝了散溢雷火的威胁。
片刻之后,“文家店”大院已经不复存在,所有建筑都消失了,原地只留下一堆堆焦黑余渣。数十个脚夫或武夫打扮的“文家店”伙计聚集在车场上,人人神色茫然。
这时有人认出燕开庭,惊呼了一声。
燕开庭手中还在把玩一团拳头大小的雷光,慢悠悠地道:“这么重要的日子,主事的居然不在吗?”
此刻场地上已是群情沸腾,“文家店”的伙计们七嘴八舌,有人喝骂,有人指责,也有几个妇孺逃离室内的动作稍慢,受了些外伤,在那里哭成一片。
“恃强凌弱……”
“我们要向玉京申诉……”
“什么人才能对妇孺下手……”
不过除了几个武者刀剑出鞘之外,大部分人都没有冲上去和燕开庭拼命的意思。
燕开庭拆了整座大院的那一手已经足够震慑,车船店脚牙的伙计们哪个不是见惯市面的,深知普通修士在上师面前毫无胜算,而刚才那雷火和光雨更是神乎其技。
车行的主持人不在,在场就没有能顶的强者,谁敢挑头上?
众人喧哗了一会儿,推出一名外貌文秀的年轻男子,那人走前两步,也不敢太靠近燕开庭,只是拱手道:“不知燕爷这是什么意思?”
燕开庭漫不经心地道:“我以为你们敢砸我‘天工开物’的分行是多有种呢?原来都不知道什么叫以牙还牙的么?”
那年轻男子一顿,硬着头皮道:“鄙行何行主此刻应该正与贵府管事交涉,燕爷您在事情未定之前就……”
燕开庭不耐烦地打断了他,道:“行了,废话我不爱听。你们砸了我分行的家什,我也砸了你们车行的家什,有来有往,就此两清。还有什么意见,找宋梓去,他自会递交玉京,按例申诉。”
那年轻男子欲言又止,像是想说什么。
燕开庭根本不给他插话机会,冷冷道:“至于其它事情,给你们何行主带句话,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他最好去和‘血矛’谈向应通个气,看看最新的风头。”
那年轻男子脸上陡然变色。
燕开庭也不管对方反应,转身就走。付明轩就在他身后不远处,站在巷道路中央等着他。
两人一起并肩离去,自然也没有人敢出面来阻拦。
付明轩却又向后回望了一眼,然后低低道:“这些人里混了有三、四个高手。”
第二十二章 傍地走扑朔
能被付明轩称为高手的,当然不是寻常武夫。
燕开庭一轩眉道:“还真藏龙卧虎等着我们?”
付明轩摇头道:“恐怕他们不会出头了,除非我们下手杀人,让他们避无可避。”
付明轩将杀人两字说得轻描淡写,燕开庭张扬的神色却是一敛,眼神微微凝重。
付明轩轻笑,突然问道:“你杀过人没有?”
燕开庭脸上闪过可疑红云,没有回答。付明轩的笑意更深,直看得燕开庭欲盖弥彰地转开脸去,眼神向四周乱瞄。
付明轩拍拍他的肩膀,正色道:“此事掺和进来的外来势力,恐怕不止‘血矛’一拨人,若说只为了栽你个赃,动静也太大了点。况且有夏平生在,放眼北雍州谁人敢说能够稳压他的?”
燕开庭轻轻吐出一口气,道:“比将我踢出局利益更大的,也就是彻底吃掉整个‘天工开物’了。”
两人回到车上,马夫扬鞭起驾,驶向玉京。
一路上车厢里都很安静,当玉京高大城楼进入视野的时候,一直靠在车厢壁上假寐的燕开庭忽然睁开眼睛,道:“你知道回去后该怎么做了?”
这句话看似没头没脑,垂着头的孟尔雅却差点跳起来,急忙应道:“燕爷放心,小人不会多嘴!”
燕开庭懒懒一笑,道:“如果有人问你,照实说就好,不然你逃得过去?”
孟尔雅手心里已是有些汗湿,他没什么背景却能在采购一职上做到小管事,除了为人厚道、手脚干净之外,也是头脑灵活又识眼色之人,见机立刻道:“是,小人遵命。”
顿了顿,孟尔雅又补了一句道:“小人知道哪些可说,哪些不必说。”
燕开庭像是又要闭上眼睛养神,孟尔雅一口气尚未完全松下来,就听见付明轩道:“不必两个字说得好。小娘子也是个玲珑剔透的人。”
这一下孟尔雅真的跳了起来,马车又颠簸,一个身形不稳,“嘭”地撞上顶棚。旁边的中年管事脸颊陡然抽了一抽,维持住了严肃面容,这是燕家家务事,轮不到他多嘴。
燕开庭却是彻底醒了,陡然坐直身体,睁大眼睛,上下打量了孟尔雅一番后,转过头去看着付明轩,一脸疑问,“见过他的人,没有上千,也有百八十了吧?难不成大家都不分男女?”
付明轩右手拇指和食中指做了一个搓捻的动作,一点晕黄光芒亮起,他在燕开庭眼前晃了晃道:“通过‘圆光术’再看一看。”
燕开庭依言,透过光晕看去,对面坐着的孟尔雅还是原来模样,不过视线里,头部到前胸的边缘轮廓有些不明显的扭曲,就像是透过青烟看东西一般。
付明轩道:“用秘法或器物隐藏面目,在散修里很常见。圆光术可以辨别有没有改容。不过需要双方差一个大境界以上才有效。”
这也解释了为何孟尔雅一直未被人发觉,她平日里根本不会面对面接触到付明轩这个层面的人。而只要行事小心一些,哪怕偶遇个别强者,也就是一个路人身份,不会引起关注。譬如她在“天工开物”供职多年,就从未出现在夏平生视野里过。
孟尔雅苦笑,抬手伸到领子里,拉出一条丝线,解掉下面挂着的坠子。她露出的真实面容没有太大变化,只是线条更加柔和,看上去再不会被错认为男子。
这时她开口,声音倒还是一般无二,原本听上去有些阴柔,现在却是感觉中性了。
“家有弱弟寡母,只靠我支撑门户,男子身份究竟方便一些。因有这件家传法器,于是也就从小一直用到了现在。”
燕开庭目光在孟尔雅手中的如意形坠子上来回扫了数遍,满足好奇心后,“哦”了一声,就没事人般向后一倒,又歪在车厢壁上昏昏欲睡。
付明轩则微笑着点点头,侧身拨开车窗帘子向外看,注意力全转向了外面。
孟尔雅被两人平淡的反应弄得心里七上八下的,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过关了,但是此刻燕、付两人已经连半点眼光都不再分给她。
孟尔雅呆了片刻,一抬眼发现玉京城门已近在咫尺,连忙将改变气息的法器带好,又恢复了原来模样。
直到马车驶到燕府大门口停下,那两人都不曾再吩咐片言只语,不过孟尔雅心中已暗暗做了决定,她可不认为付明轩揭穿她身份,只是一时兴起。
而她这次被卷入匠府高层内斗,虽是无妄之灾,也已经容不得她轻易脱身。就算燕开庭放过她,那几个大管事也不会放过她,只看如何应对了。
燕开庭跳下马车,也不回头,只举手挥了挥,算是与付明轩道别,就大步向府门内走去。
孟尔雅手忙脚乱地下来后,和门卫打过招呼,并没跟着燕开庭走,而是急急溜回给小管事们临时休息的院子。
也有同样来休息的同侪问她今天去哪儿了,孟尔雅一概摇手不答,将自己关在屋子里,如此这般做足表面功夫后,就静待大管事的传唤。
不管这次是哪位或哪几位大管事在算计燕开庭,显见已成不了事。然而以孟尔雅对匠府如今形势的了解,也不认为燕开庭回去后就能一举反正。因此她哪怕只是为了自保,也得应付好接下来必然会有的诘问。
燕开庭一路直奔主院,当他跨进正堂时候,里面已等了五、六个人。
燕开庭目光扫过,毫不奇怪地看到,大多是之前不久在东屯镇见过的面孔,胡东来顶着一张青紫未褪的脸也赫然在列,这几人就是原本为他准备了去“处理”分行事务的班底。
众人见他进来,纷纷起身相迎。
燕开庭径自走到上座,大马金刀地坐下,问道:“你们有事?”
众人互看一眼,由胡东来首先道:“府主,您解掉方匠师的合约,实在不妥啊!”
燕开庭淡淡道:“我都刚回来,你们怎么知道的?”
胡东来坦然道:“分行事务,乃属下们职司所在。虽然府主早些时已经亲身前往,属下也随即赶去,只是不巧,我们到的时候,您已经离开了。”
燕开庭点头道:“那既然你们已经知道事情结果,我也可以省点口舌。分行那边,今晚就派人入驻,我已请了镇上的宋守备也同时拨人过去协防。‘逢魔时刻’是玉京重大事务,不可有失。”
胡东来没想到燕开庭完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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