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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缘浮图-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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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神殿”是知道韩凤来在玉京的,但不觉得他真有兴趣和燕家那个姓齐的蠢货谈什么生意。“逢魔时刻”来临,他们这类身份贵重敏感的名门核心人物自然会离开。
而“花神殿”最后得到的消息中,韩凤来和他的随从确实不在燕府客院了。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韩凤来还是一副腼腆无话的模样,向瑶却是拖不起。
“看来韩少主对此地真的很感兴趣呀,”向瑶一双美目婉转迷离,“可是凡事都有先来后到,您来晚了呢。”她这句话若听在有心人耳中,其实已经承认了很多事情。
“哦?那不知道,这是‘多宝阁’给‘花神殿’的聘礼呢,还是‘花神殿’给‘多宝阁’的嫁妆?”
向瑶那曼妙随意的姿态顿时维持不住。
“花神殿”和“多宝阁”结盟之事,方才起了个由头,按理说极为隐秘,知道的人都不该超过一手之数,韩凤来又从何得知?
当然这也让她明白过来,“冶天工坊”和“多宝阁”是死对头,韩凤来若将“花神殿”看作“多宝阁”的盟友,那这搅局的行为就再正常不过。
然而放在这个时点上,“花神殿”还是挺冤枉的。结盟的八字还没写下第一撇,只能算刚刚在磨墨而已。但是这话不好解释,解释了韩家也不会信。
向瑶面上不显,掩口轻笑道:“韩少主说笑了。”心中却是无数个念头闪过,想要赶快权衡出一个对策。即使向瑶的修为比韩凤来高了一个大境界,杀人灭口都依然不是她的第一选择。
韩凤来露出一个恍然笑容,“啊,是我莽撞了,看来这只是‘花神殿’的私房钱。”
向瑶望着眼前的少年,莫名感觉有点寒意。她从不觉得自己是能被察言观色就轻易看破心事的人,但韩凤来只凭她刚才下意识想要拖延时间的随口一答,六个字,就无限接近了真相。
不过向瑶是何等人物,她几乎立刻就整理心情,顺势接口,道:“我等女流谋生不易,请韩少主抬抬手。只要错过今天,花神殿必将奉上一份红利,您还可以先行挑选。”
韩凤来忽然笑出声,神情中带点恶作剧得逞的孩子气,“向殿主,自与夏先生去说吧!”
他手中箜篌吐出一卷曲谱,每个符字都闪闪发光,将韩凤来身形裹入,随即化作一道遁光,瞬息远去。
而在不远处,半空中走出一个人,青衣白发,神情淡漠,正是夏平生。
随着夏平生归来,燕府终于不再那么平静。他本人直接出现在向瑶面前,他带回来的御魔队伍却是要从地面走的。
于是外院几处重要通道和门楼,都发生了奇怪的对峙。
一方是燕府的修士,另一方是红巾蒙面的黑衣人,但是却有燕府的管事站在他们队伍里。
“天工开物”内部派系众多,早就不是秘密,现在这个情形算是外敌,还是内祸?大部分人都感觉有点晕头转向。
黑衣人没有主动攻击,只是拦住通道不让人过去,里面那几个管事则是锯嘴葫芦般不说话。而燕府这边也没有够份量的人出来主持,于是大家就这样僵持在了原地。
此刻,付家大院刚等到自家从北门撤回来的修士队伍,大门口的车马小广场,和第一重院子的两侧厢房全都忙碌起来。
伤员们首先出现,被抬扶着迅速送入早就准备好的厢房中,由等待多时的医师们着手救治。
付博文亲自带队去了城外战线,最清楚现场伤亡情况,他巡视一番府里给伤员准备的场地,还算满意,然后问起付明轩那边及本府的战况。
付博文听到两处战况和伤亡都没超出预计,不由颇感欣慰。这大概会是他最后一次为玉京城抵御魔物入侵,能够安然结束,当然最好不过。
大管事向付博文报告完毕后,亲手给他沏了茶,这对多年主仆,全都一颗心放下大半,打算说点私密小话,接下来的迁府可不是件小事。
这时外面有人通报,付明轩来了。
付明轩进门后,不及与付博文多说,伸手就向大管事要关于燕开庭的资料。
大管事也没想到付明轩要得这么急,现成整理的部分还好带在了身上,但之前撒探子出去收集的,却还没时间收回来。
付明轩也没多说什么,只拿过来迅速翻了翻,和预料的差不多,并找不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付博文很少见到付明轩露出明显的烦躁之意,忍不住问:“事情有变?”
付明轩想了想,道:“涂家的闵洪,在战前挑战燕家大郎,不知道用什么特殊手法,在他身上沾了吸引魔物的东西。”
付博文和大管事全都吃了一惊。
修士和魔物战斗到现在千万年,各种相生相克的丹符阵法层出不穷。当然其中也不乏吸引魔物的办法,玉京大阵“聚魔通道”的原理就是其中之一。而人们研究这种手段,主要是为了防止魔物分散去大陆各个角落,希望可以控制它们对这个世界的腐蚀影响。
可是能弄到人身上的却很罕见了,这种杀人法子太过阴损,修士的真气又与魔气天然不相容,魔物也不是随时随地会出现,恐怕不等那法子生效,就已经败露。即便邪道中,都很少听闻这等手段。
付博文问:“庭哥儿没事吧?”
付明轩道:“还好,他不像是初上战场的。”
付博文和大管事并不知道付明轩心里正有许多想法,站在付家立场上,他们更关心的不是燕开庭的个人武力,而是涂家和燕家的矛盾眼看要升级。
大管事首先忧心忡忡地说出心事,“涂、燕两家为何突然之间就水火不容?接下来恐怕是全城大乱啊!”
付博文沉吟着道:“我们正在酝酿退出玉京,若遇城事生变,恐于计划有碍。”
大管事道:“陆座主应该也在现场看到了吧?不知‘金谷园’是何想法?”
付博文道:“‘金谷园’和我们不同,他们在所有大州都是中立的。”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通报声,匆匆踏进门来的竟是付家的卫队长本人。
他的神色有明显慌张之意,礼也行得马马虎虎,“城主府方向出现了火头、黑烟和喊杀声!”
众人全都吃了一惊,齐齐转头向窗外天空看去。
夜色已深,月亮还是很模糊,但是满天星云却十分清晰,天穹边缘已经能够看到夏天特有的“猎户星图”的小半个轮廓。
一切都很正常,丝毫没有魔物返潮的迹象。
卫队长也道:“不是魔物入侵,没有丝毫魔气。”他接着道:“属下在箭楼上远眺时,看到城中还有另外几处也有人在交手。”
他点出几个地名,有的能确定是在大街上,有的却不能肯定是不是哪家府邸。况且付家箭楼的绝对高度有限,并不足以看到全城范围,也不知道其他还有没有地方生变。
付博文首先想起涂、燕两家刚发生的那档子破事,如果是他们打起来,整个玉京城的乐子都大了。“燕家……”他才说出口,就想起来从付家箭楼上是看不到燕府的。
卫队长并不太清楚付博文为什么问起燕家,他还有另外的事情要禀告,“家主,我们这个街区虽然平静无事,但是两条街外的福安大道上也有人在厮杀。属下本想派人过去看看,却发现有一群红巾蒙面的黑衣人在界外设了哨卡,因为情况不明,属下把人招了回来,没与他们发生冲突。”
他想了想补充道:“队伍里有两人回来后就开始呕吐,医师看过,说是中暑症状。”
当然不可能真的中暑,肯定是界外被布置了什么禁制。对方只是拦阻,没有追杀,也说明付家不是他们的主要目标。
付明轩脑中灵光一闪,想起在“伴山园”遇到的“北罗峰双雄”,里面就有一个是毒修。他再想到“伴山园”可能已经变成“花神殿”的落脚之处,似乎真相即将呼之欲出。
付明轩推案而起,道:“我出去看看。”说罢,也不等付博文应声,遁光一起,走了个无影无踪。
卫队长才追出一步,就看不见人影了,转头将不解的目光投向付博文。
大管事则直接问了出来,“家主,您也不劝劝,这样好吗?”
付博文此刻倒是心平气和了,道:“他的决定,就是‘六致斋’的决定。战备吧!然后等消息。”
既然付家家主都这么说了,大管事和卫队长也无二话,应声领命。
付明轩没有翻墙越户,直接走的付家大门。只见一道秋水般明亮光华,瞬息间就到达街道另一头。
一个有点耳熟的苍老声音响起,“此路不通,回去!”
前方街道建筑陡然消失,一片似白非白的迷雾充斥着视野,茫茫然看不到边际。
付明轩的速度丝毫不减,直接冲进迷雾中,剑吟声冲天而起。
第四十四章 不如人意
迷雾无边无际,犹如身在汪洋之中。
一柄长剑幻象显现,渐渐清晰,每一道刻纹都纤毫毕现,连锋刃上的阴影也分厘不爽,真实得好像一伸手就能握住。
强烈剑意散发出来,磅礴浩瀚,顶天立地。
剑意之中带着无边杀戮,这不是普通的杀意,甚至让人升不起恐惧,而是仿佛一切生灵都全部冻结、枯萎、灰化。那是刻在道种生命印记里,世界死去的记忆。
一剑斩下。
迷雾如同分水珠落海,翻卷着向两侧退去,露出中央一条通途,青石板的地面,正是街道本来应有的模样。
付明轩从中走过。
他的身形似缓实疾,众人脑海中还留着他如寻常步行般的印象,然后忽然发现,视野里空空如也,早就没有踪迹。
这处哨卡安静得连呼吸都几乎听不见,半晌才有人弱弱地道:“追不追?”
说话的人突然尖叫一声,跌倒地上,不断翻滚,双手在身上抓挠按压,也不知是痒是痛。却始终不得其法,不一会地上就出现了一个又一个血印。
旁的人刚从那一剑的威慑中回过神,就被“七步瘴”姜回神鬼莫测的用毒手段再次吓得噤若寒蝉。
谁都看得出来,姜回在付明轩那一剑斩下的时候,直接退缩了。而地上那倒霉蛋下意识的本能发问,正好直戳他的痛处。
姜回仍不肯罢休,阴恻恻地道:“让老夫一个丹修去对同阶剑修?你家殿主是想谋杀老夫吗?”
一边红巾蒙面的黑衣小头目不由额上生汗,连连道:“小人不知道!小人真的不知道!付家长子听说是在外面学道,他的位阶怎么就……”
说到这里,小头目猛然刹住嘴边的话,差点咬断自己舌头。
姜回手指头上有一根黑色线状物,一头缠绕着食指,另一头绷直穿入迷雾,也不知道末端通向哪里。
这是“指上香”,用来追踪的,只要有人沾上姜回炼制的瘴、香、毒,或者其它不拘什么气状物,都逃不过他的追索,坏处就是那气状物本就不能持久,若被觉察,也很容易祛除。
如付明轩这样的剑修,甚至什么都不用做,仅身上保持剑气就能很快把异物驱走。
果然,片刻后,那根黑线就“啪”地一声断裂,消散得干干净净。
姜回夜枭般的声音里隐约有些幸灾乐祸,“人往西边去了,那头最大的目标,好像是你家向殿主亲自坐镇的吧?”
小头目哪敢接话,只是赔笑,也彻底熄了通风报信的念头。以付明轩刚才展现出来的速度,等他们跑腿的人赶到,燕府里头早不知道打过多少会合了。
付明轩这一路走得旁若无人,即使经过附近街区遇到打斗,也不曾多看一眼。只在道旁有人表现出想要拦截意思的时,直接就是一道剑气斩出,不问前因,也不管结果,头也不回地前行。
很快就没有任何人敢接近他了。
付明轩到了燕府门外,立时感受到里面的诡异气氛。
不等他细察,“伏”的一声,眼前七彩光芒缭乱。只见一道法力屏障升起,将整个燕府笼罩在内,竟是护府大阵开启。
付明轩吃了一惊,再不管会不会被人拦截,直接发出一道付家标志性的鹤形传讯符。符文刚投身彩色光幕,就被原样弹了回来。
付明轩一把捏住纸鹤,眉头蹙起,眼前燕府大门紧闭,目之所及处,原本门楼制高点上该有的明哨都看不见。
他想了想,将背上不断震鸣的长剑按了回去,纵身而起,立在半空,向燕府内看去。
视野中展现出一幅诡异到极点的景象。
从空中俯瞰燕府,整体形状犹如一片三叶草,三院分别是三出指状复叶的一瓣。
这时,七彩流光在整个燕府上空忽隐忽现,仿佛被倒扣在了一个琉璃罩中。而地面上的建筑群落间,浮现点点萤火虫般的微光,色如新绿,青翠欲滴。
所有光点的源头来自于三瓣复叶交汇的中心地带,那里绿草如茵,正是许多人都见过的“晴若草海”,夏平生的神通具现。
然而现在草海仍在变化、生长,有一株株新苗窜出头来,节节拔高,开枝散叶,葱郁成林。
草海林间,正在上演一支美不胜收的倾城之舞。
与铺陈了整个广场的神通幻象比起来,舞者的身形本该是渺小的犹如其中一个光点,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即使从付明轩所在的距离看去,那令人观赏不尽的舞姿也就在眼前,近得仿佛一伸手,水波般的裙裾就会从掌上流过。
舞者的身姿无论如何变化,都始终没有露出面容,但是根本不需要,仅那些纤长优美的曲线就能够紧紧抓住人们的注意力,每一步都踏在人心上,充盈着极度含蓄的诱惑意味。
偶尔一只欺霜赛雪般的玉手,从无法预测的角度探出,翻起玄奥难明的手势,直让人错觉,指尖的方向即是大道。
即使以付明轩的心性坚定,看到这里也是神识一荡,背后长剑不动自鸣,剑意迸发。
可见战场中心的斗法,已经到了何等激烈的程度。旁人眼中看到的是神通具象,而对斗法者来说,神通、道法、五行之属都在惨烈厮杀。
至此付明轩反倒心神大定,以他的眼力看出夏平生占了全面上风。在和向瑶斗法同时,还有余暇,以一己之力引动燕府大阵进入被动防御状态,以此镇压府内乱象。
“香车尽载天人法,优昙手拈妙乐花”,天女之舞一直被认为是风月一途的大道神通。
不过向瑶这号称对真人都有效的神通秘法,今天怕是遇到了克星,夏平生的实力绝不止普通真人那么简单,这种境界压制是无解的。
如果挡不住夏平生,“花神殿”想要拿下“天工开物”就只有强攻一途,端看她们准备支付多少代价了。
付明轩仍然立在半空中,周身被强烈剑意包裹。
可能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在看着无尽生机的木属神通,以及喜乐欢爱的风月大道演化道法的时候,他反而正在晋入无情杀戮的剑意之中。
付明轩眉宇间的表情渐渐沉寂、冷淡、漠然,犹如神祇般目注世间诸法,无惧无怖、无喜无忧,静待结局。
玉京城另外一头的巷道中,却是砖瓦横飞,血溅五步,打得极为热闹。
两名战修、一名刀修的战斗现场格外具有破坏力。他们不像那些主要依靠法器的修士,在城市里多少会被阵法压制,纯粹力量的对决,没有半点花巧。
但是这个局面对于闵洪他们来说,已经完全失去布伏的意义。
以瘴气阵法将封意之困于不利的战斗环境中,辅助以法器保持远程攻击,闵洪近身攻击,罗劲窥伺在侧,才是阵法、法器和战修三层联合战术的核心所在。
否则一个真人境的刀修,拼命要逃走的话,可是很难围杀的。
然而燕开庭的出现,直接把所有布置一次性掀了出来,还迫得罗劲提前下场。现在闵洪只能寄望于燕开庭这个坏了他们好事的家伙,变成封意之的拖累。以“陌刀”的为人和性情,断不会丢下燕开庭自行突围。
谁知道事情发展还是不能尽如人意,燕开庭的雷火之息竟然克制瘴气,而且“泰初锤”的完全形态竟然是一把长柄重兵,这在群战中,意义就可完全不同。况且近战人数一多,远程辅助就变得格外束手束脚,很多范围攻击的法器不能用。
本该速战速决的伏击,打成了拉锯战不说,战场中心的四人身上都多多少少带了伤。
封意之一刀斩下,风啸声如潮扩展,本是一股刀气,却像海水分卷,一左一右拍向闵洪和罗劲。
那两人早领教过“陌刀”的“春秋二分”神通,若以为这一刀攻击双目标会是一虚一实,或是力量削弱,那就大错特错了。袭向两人的每一刀都是一记扎扎实实的攻击,必须全力才能接下。
燕开庭身法依然重影叠叠,“泰初锤”倒拖在地面上,划出一溜火花,对面冲过来的数名黑衣人纷纷后跳躲避。
他们的伙伴之前吃过大亏,那可不是普通兵器,“泰初”与燕开庭的雷火道法一体,挨上一下,不仅是力量打击,还有雷殛。若非专门练过锻体的战修,还是不要妄想空手入白刃。
紧接着,地上出现一排绰绰小人,影子摇一摇就长三分,再摇一摇又三分,飞快地到了成人腰间的长短。
后方的远程指挥暗骂一声,立刻令辅助打出法器。“轰”的一声,小人全部炸成飞灰。但是晚了,又一段两尺长的巷道瘴气散尽,并且再也聚拢不起来。
燕开庭用傀儡术如此这般,已经清理出了一段三丈有余的无瘴通道。他做事也绝,不知道阵旗所在,就扫穴犁庭,把道路地面连同周围房屋一起拆个干净,硬生生将阵法破坏了一大段。
这里的伏击阵容就吃亏在姜回没有现场坐镇,遇到这样暴力破阵的,已经超过阵法自我修复能力。只是一开始谁又想得到呢?
脚下正在错步移位,像是要专心接陌刀攻击的罗劲,蓦然发出一声怒吼,全身真气暴涨,鼓得外袍犹如篷帐。他双手虚像急剧扩张,那阴影不仅仅是云了,简直就如山峰投影。
只见罗劲立掌于胸前,狠狠合身撞上刀气,两股真气顿时强烈地绞杀起来。然而罗劲的这一攻击,着意聚力一点冲撞,虽然刀气掌劲暂时势均力敌,但中心处却出现了缝隙。
这个空档一闪而过,很快就开始合拢,罗劲显然早有准备,另一手不知怎地就穿了过去,一个簸斗大小的巴掌,朝着燕开庭的头顶抓下。
第四十五章 卿本佳人
“闪!”沉叱声像平地一声闷雷,在燕开庭耳边炸开,震得他一个激灵。
这是封意之情急之下,出声示警。
他叫出声时,心头却是一凉。“捉云手”罗劲可不比闵洪那水货,这一掌下去就算没有抓中燕开庭的头颅,也能将他肩膀撕下来。
封意之烦躁地爆了句粗口,刀光滚滚,挥成一片刺眼白光,竟是只攻不守,就要从闵洪和罗劲两人的夹击中强行脱离。
百忙中,封意之目光一扫,却看到前方险情比他预想的稍好。
燕开庭大概是被那突如其来一声吼震到了,下意识地甩了甩脑袋,身形晃动。
正好他的身法本就是飘忽不定的,不知道应和了哪个节奏,竟在罗劲一掌落下时,正好偏离开去,被一把扣中左肩!
“嘭”的一声,响起的竟是两块金属撞击的声音,燕开庭身上宝光流转,符文跳跃。就连瞎子都看得出来,他身上是一件法衣!
不过罗劲的指掌比普通法器还要厉害,虽然没能扣实燕开庭的肩颈要害,但法衣上的符阵光芒被他硬生生捏熄。而燕开庭的红袍上迅速出现深色印渍,显然法衣没能完全将透入的真气抵消。
又是一记闷响,这次是“泰初”的锤头结结实实砸在罗劲胸前。
此刻,这把仙兵又变成短柄,锤头还缩了一大圈,被燕开庭当做拳套般捶向罗劲。
罗劲正在同时对付封意之的刀气,没想到在他“捉云手”下还有人能反抗,猝不及防被砸个正着。
不过燕开庭已是强弩之末,“泰初”锤上不见一丝雷火,黑黝黝的就是个铁疙瘩。罗劲被砸得一阵气血翻腾,伤倒不算重。
封意之一看,还有希望捞个完整的人回来,手上刀势愈加凌厉,空气嗡嗡震啸,整段巷道都好像在晃动。
闵洪首先顶不住了,哪怕他知道得再清楚,只要拖住封意之两、三招,罗劲就能将燕开庭彻底解决。
但是顶不住就是顶不住,虽然他送了封意之右肋一掌,可还没打实,就不得不后退,否则封意之那刀身还不知道在哪里,仅刀芒就能把他手掌切下来。
然而这一退,就停不住了,直接让出两臂宽的距离。
封意之继续大步向前,忽然眼前一花,一道身影当面冲来。
他反应也不可谓不快,刀势不敛,反而尽全力向远处放去,刀芒瞬间狂飙出十多丈,拦住了对面的罗劲,还把离战场太近的黑衣人刺翻一个。
“啪”地一记,那道迎面冲来的人影,紧贴着刀下那点小小盲区,险而险之地撞在封意之身上。
如果刚才封意之有半点犹豫,那人动作有半点误导,只怕已被全力施展的陌刀切成两半。
封意之大手一抓,将燕开庭拎起,也不管前方闵洪和罗劲已经站稳脚跟,再次攻来。
这位玉京第一高手口中,市井之语滔滔不绝涌出,又快又急还带音爆,就和对面那些黑衣人正举起来的连珠弩效果差不多。
燕开庭忙不迭将“泰初”胡乱一塞,抬右手捂住耳朵,可惜只蒙半边的效果实在不怎样。但是他现在左边肩膀完全不能动,也只能聊胜于无。
封意之突然拎起燕开庭往肩上一扔,整个人从极动转为极静。
他左手持陌刀斜斜举起,双腿微分前后,与往日给人猛烈无匹的印象不同,现在封意之身上散发出来的是一股韧力万钧的刀意。
“岁月如许,江湖夜雨。玉冷耕云圃,夜杯共朋侣。”
当年的陌刀斩山断流、人墙共碎,而在玉京隐居多年后,还能见血否?
封意之没有选择任何一个看似空白或薄弱的方位突围,就踏着这条为他精心铺设的巷道,迎着闵洪和罗劲两大高手,还有他们身后一群黑衣人,直截了当地冲了过去。
刀意流转,丈许之地劲气彻骨裂肤。任凭迎面而来的攻势是绵延不绝的掌击,还是狂风暴雨般的法器,封意之每一步都是前进,以伤换伤,以血换血,再不后退。
封意之忽然道:“小子,看着点!你这小家伙,生死关头每每爆发,就像刀尖舔血了许多年。可是睁着眼睛的时候,就萎靡得出奇,明明能打实的,好几次失手,是没见过人血还是没见过人命?”
男人被说萎靡真是不能忍!但燕开庭此刻左半身已完全没有知觉,于是想要证明自己见过血的底气就不足。
况且,玉京承平已久,又以商贸为本,讲究民风正气。不要说他,就是涂玉永、陆离那些家教严格的名门子弟,见过人血并不稀奇,但自己手上还真没沾过人命。
无论如何,杀凶兽、杀魔物,和杀活生生的人还是不同。
巷道并不长,封意之第三次突击就到了尽头,身后,一地鲜血断肢,还有一个滚落的头颅。满目红色刺得燕开庭眼睛生疼。
所有埋伏者中,唯有罗劲还保持着昂扬战意,这个从现身起就一言未发的寡言强者,身上也有两处刀伤,但是毫无疲态,眼神亮得惊人。
封意之扫了他一眼,啧啧道:“卿本佳人,奈何为贼。”
罗劲脸色陡然黑了黑,抬手一个掌印飞来。
封意之才不和他缠斗,哈哈大笑着,一刀劈开拐角边半栋小楼,将最后几个埋伏的黑衣人逼了出来。
雨点似的光矢向封意之飞来,地上却爬起一排小人,自杀般冲上去,“蓬”地扬起漫天尘埃。等灰尘散去,封意之已经只剩下一个背影。
闵洪半身披血,脸色阴沉地像要滴下水来,愤然踢了一下脚边也不知道是死是活的人体。
罗劲像是正站在原地调息,没有马上去追的意思,那他也绝不敢自己一个人追击封意之。
刚才这场恶斗,让闵洪真正认识到了自己和封意之的差距。
此次伏击可谓完全失败,而且这边现场指挥的黑衣人,在封意之最后一刀的时候,意外被杀,一时间都没有人出来收场。
罗劲转头看了闵洪一眼,一张死板般的面孔上,没有丝毫表情,他慢吞吞地道:“好汉。”说罢,猛地飞跃而起,向前方街区奔去。
闵洪要呆上一呆,才意识到罗劲是在说封意之,接着人就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地跑了。他气得胸口一阵发疼,不由暗骂,“土匪头子就是土匪头子!”
可是骂归骂,闵洪别无他法,只能紧跟着追上去。
封意之沿着大路狂奔,一直维持刀气裹身,整个人犹如一把上古神兵,那锋利的气息,三丈之外都让人毛发俱竖,好像再走近一步,就会变成两段。
于是就这样,封意之扛着燕开庭奔过一整个街区,竟然都没人冒头来阻拦。
“小家伙,你哪儿来的一大把一大把人偶,夏老头就只教了你这一个炼器法门?”
夏老头?燕开庭被迎面而来的疾风噎了一下,他一想,还真不知道夏平生的真实年纪。不过就此也可听出,夏平生和封意之的私交恐怕比人们所知道的要好的多。
“你不行啊,每到杀人就手软。其实有些人呢,和魔物、凶兽没什么区别,你不要光看外表,得看本质!”
封意之虽然依旧口气轻松,但是燕开庭听得出来,他说话时候有些气喘了,显然消耗很大。
即使真人境的强者,也还是肉体凡胎。封意之是玉京城的一门镇守,刚刚经过一天两夜的连续战斗,还没回府就被同僚在途中伏击,闵洪也就罢了,罗劲可是真正的超流高手。
燕开庭想了想,拍拍封意之肩膀道:“封真人,先放我下来。”
封意之却是一巴掌将他按得动弹不得,像是有些苦恼地道:“照理说,得把你送回去。”
燕开庭勉强抬起还能动的右手,指了一个方向道:“城主府起火了。”
封意之脚下骤停,转头望去,脸色变得无比肃然。
燕府中,生机勃勃的林草之上,那场天女之舞已近尾声。
幽幽叹息,袅袅余音,向瑶玉足一点,凭空而立。那双缥缈迷蒙的眼中,仿佛有无尽红尘流转,诉尽每个人梦中最深的向往。
然而夏平生的眼睛沉静犹如深潭,丝毫不为所动。
他缓缓道:“舞,我已经看了,如果你们的伎俩仅止于此,就滚吧!”
向瑶再是镇定沉着,也不免脸色扭曲了瞬息。可事实上,她开始跳那支天女之舞,就已经是败了。
最初,在被韩凤来破坏了伏击机会的时候,向瑶还觉得能够一战,毕竟她们在燕府里经营多年,根脚深埋,战事一起,混乱中能给人不少“惊喜”。
况且真人虽说是高了她一个大境界,但向瑶几十年深厚积累,所具秘法是真正的大道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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