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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缘-第1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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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鹃听后沉吟,半响才道:“知道了。”

见花嬷嬷等人也上来了,便转身走了。

任三禾一直在旁看着张圭,张圭发觉。坦然回望他。

任三禾便走了,展青和展红对张圭点点头,也跟上去。

张圭看着他们背影,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当天他便写了几封信函,连同杜鹃交给他的箱子。派人送回京城。做完这些,他就盯住龙禁卫,对每一个人都仔细观察,并加强谷中防守。

杜鹃并没有躲回山上去,郡主府工程浩大,短期内不能完成。她便带人去查看开荒的情况,又或者和二妮桂香等人说说笑笑,仿佛什么事都没有一样,不过晚上她是一定会上山去的。

接下来的日子很平静,好像之前的事不过是个意外。

杜鹃也渐渐心安了。心想无非是她的叔伯们想给八伯父找些麻烦,欺负她一下。其实自从正元帝封赏她后,她在立储中的作用已经不大了,所以他们未必肯在她身上花大力气。

然京城接连传来消息,让她心里梗得连饭也吃不香。

首先就是那批卖给世家子弟们的茶叶,被正元帝没收了,说凤尾茶从今后列为贡茶,专供皇宫。说是贡茶。却没定价格。

杜鹃听了傻眼:难道她要退款?

那可不成!

她苦想了一天,命于叔去山阳县,以靖安郡主的名义将回雁谷附近的山买了一大片。把两万多两银子全花个精光。然后,她在任三禾指点下拟了个折子,老老实实告诉皇帝爷爷:她种茶第一回赚钱,钱到手了是不会吐出来的,所以她买地了,贡茶从明年开始……

才把这件事解决了。张圭的随从也从京城回来了。

杜鹃就叫了他去观雁阁问林春近况,张圭也在旁。

观雁阁建在凤尾山的一个缓坡上。距离回雁谷谷底百来丈高,可俯瞰谷中全景。楼阁三开间。两层高,背靠巍峨的山壁,有粗大的梁柱支撑,飞檐斗拱,瑞兽压顶,气势十分雄浑。楼阁外墙壁全是用附近的山石粗粗切割后垒砌起来的,石块缝隙处则用糯米浆伴石灰和粘土填合,阁内间隔墙壁和楼板则全是以上等杉木制成。

此时,杜鹃坐在观雁阁二楼窗下的一张贵妃椅上,向跪在面前的十六七岁的青衣少年问话,“起来说话。东西你亲自交给林秀才了?”

小六是张圭八个亲随中最不起眼的一员。

就因为他的不起眼,所以这次另辟蹊径,为世子爷安全把信和东西送到了京城,其他几路人都是惑人眼目的。

他谢过郡主,起身回道:“是,箱子小人亲自送去勇亲王府,当着勇亲王的面交给林秀才的。”

杜鹃听了忙又问:“勇亲王也在?他说什么了?”

小六眼神就有些闪烁了,道:“勇亲王说……说小的传话不清,郡主做的烤鱼肯定是送给王爷的,林秀才又不是没吃过郡主烤的鱼……所以就……就装了一盘给林秀才,剩下的都……”

他说不下去了,总不好说王爷贪了那些鱼片吧。

他也怀疑地看着杜鹃,别是交代错了吧?怎么说郡主都应该送鱼干给勇亲王,怎么能提都没提,只送给林秀才呢?

杜鹃听了很无语:这个八伯父!

她不是送茶叶给他了吗?

鱼干那东西,应该不是他那样尊贵的人嗜好的东西吧!

张圭忙道:“王爷想是觉得郡主做的鱼干好吃,所以才稀罕。原该分着吃才香的。”

杜鹃懒得再纠结这话,继续问小六:“你走的时候林秀才没来见你,就托王爷转交了这封信?”

林春在信里没有写太多话,只问候她,这不像他行事。

小六见她不追问了,松了口气,笑嘻嘻道:“没来。林秀才想是忙得脱不开身,他要娶亲了呢,所以托王爷交给小的带两封书信回来。一封给林家的,一封给郡主的……”

杜鹃已经听不清他说什么了,满耳轰鸣:

娶亲!!!

她没听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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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2章 太欺负人了!

张圭就见杜鹃满脸茫然,嘴里喃喃说着什么。

凝神一听,却是“太欺负人了!太欺负人了……”

他莫名心一颤,对小六喝道:“你胡说什么!谁告诉你这话要你来说的?”

一旁的花嬷嬷见杜鹃脸色不对,也着忙,盯着小六。

小六被大家的反应吓了一跳,“小的不敢!都这么说。”

“他要娶谁?”

“好像礼部什么司员外郎的闺女,还是皇室宗亲呢。”

“到底怎么回事?”

小六十分茫然,他哪知道怎么回事?

他不知杜鹃和林春的渊源,因此也不知自己哪里说错了;再说了,林春一个乡下穷秀才娶谁,他怎会有兴趣打听呢,像小王爷喜欢郡主,他就比较留心。

“别为难他了。”杜鹃忽然出声道。

张圭只得住口,瞪了小六一眼。

杜鹃朝小六挥挥手,令他下去。

小六如蒙大赦,对杜鹃躬身一礼,飞快退下。

杜鹃便起身走向门外,手扶栏杆看下面的回雁谷。此时正午,阳光正炽,谷中无一丝雾气,郁郁葱葱的树林和深绿色的湖泊都历历在目,不时有鸟儿在树梢湖面盘旋起落,十分悠闲。新盖的房屋在树木掩映下,透出一角屋檐或者半面墙壁,加上外围田地里的各样庄稼,仙境一样的回雁谷沾染了人间气息。

多么优美的田园风光!

可为什么她觉得孤寂?

在泉水村,她的田园梦断了一次;林春引她将梦延续到回雁谷,难道这次又要断?

“郡主,这只是小六听来的传言。当不得真。郡主莫要自乱阵脚。在郡主心里,林春难道是那么容易动摇的人?”

杜鹃听着身后传来的声音,关切是显然的。

她忽觉讽刺:上天好像还蛮眷顾她的,每次她情伤的时候,都有一个优秀的少年陪在她身边。安慰她、鼓励她。上次是林春,这次是张圭。

可是,她的感情无法跟着变换。

从黄元到林春,中间经历了多少事!

她转过身,看着张圭道:“当然不是!”

就算是,如今她贵为郡主。他有什么理由变心?

所以,林春一定被算计了。

她要怎么办呢?

林家是大族,不止林春一人……

她心生茫然和无力,仿佛面对滚滚的命运洪流,个人渺小如沧海一粟。无可抵御,迅疾被淹没。

千思万想,她不知如何是好。

张圭看着这样的郡主:明明没有发怒也没有悲伤,可他就是觉得心疼;那茫然无措的神情让他忍无可忍,想要让她振奋起来、最不济也要明白情势。

他便冲口而出,将皇上和皇后选派众世家子弟来护卫她的真正目的说了。

杜鹃听得惊愕不已,也愤怒不已——

真是太欺负人了!

上次她还是孤女,人家压她的势;

现在她是皇孙女。人家抬她的势。

目的都一样:不让她称心如意!

她看看站在面前的英武少年,沉稳中透出凛然正气,更有一种进止雍容的气度。这是出生乡野的林春九儿所不及的,连黄元也只有儒雅气度。

看了一会,她忽然沉声道:“你下去吧。”

张圭凝视着她好一会,才抱拳道:“属下遵命。”

杜鹃又对花嬷嬷道:“我要上山一趟。”

花嬷嬷想要劝阻,明知劝不住,只得由她去了。

弦月看着郡主。从未觉得自己这样无能过。想跟去伺候,却爬不上那山。若郡主背她。到底是她伺候郡主,还是郡主伺候她?

杜鹃下了观雁阁。对等候在门口的展青和展红道:“走,回山上去。”说完当先拐入左手山径。

他兄弟急忙跟上,三人便消失在丛林中。

回到山上,任远明兄妹大叫“杜鹃姐姐回来了!”

他们正踩梅花桩呢,立即就跳下地奔过来。

杜鹃道:“别偷懒。我有事,没工夫理你们。”

将他们又赶了回去,自走到银杏树下的圆桌旁坐下,展红忙唤*上茶果,然后他兄弟恭恭敬敬地站在她面前——知道她有话要说,所以听候吩咐。

果然杜鹃道:“我要嫁林春。王爷会不会帮我?”

展青展红听了一愣,互相看看,不知如何回答。

稍后,展青斟酌言辞道:“郡主,郡主如今身份非比寻常,况且……”

杜鹃嘲笑道:“身份?要不是别人想害我,我还不是这深山的一个孤女,谁管我?我从小就凭养父母作主,跟林家林春定下亲事,这亲事我后来也答应了,怎么认了亲,就要活活拆散我们?要我嫁什么京城世家子弟,他再是人中龙凤,我不乐意难道要逼我?我娘当初心太高,怂恿太子私奔,被人逼死还有个理由;我呢,我如今只想嫁个乡野少年,难道也犯了大忌?我们母女就这么倒霉,生下来都任人搓圆搓扁?”

展青听得大震,急忙道:“郡主!”

杜鹃绷着脸道:“别叫我郡主!我原先是村姑的时候,我还自由自在呢,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如今做了这狗屁郡主,自己的未婚夫都要被人抢去了,我还有什么脸面和威风?我要写信给八伯父,除了林春我谁也不嫁!”

展红忙上前哄道:“郡主别生气,咱们好好商量。”

展青也道:“郡主冷静些,此事需从长计议。”

杜鹃“啪”一拍桌子,高声道:“还计议什么?林春本来就是我的未婚夫!就因为认了皇亲,就要悔婚?悔婚也要先悔呀,我还没悔呢,怎么就要逼他娶旁人?这么窝囊的郡主不做也罢!”

*正端茶盘过来。见杜鹃辞色激烈,不比往常,顿时住脚,怯怯地不敢过来。

展红忙过去接了,回来放到桌上。一边赔笑端给杜鹃一杯茶,一边好声好气地哄道:“咱们当然不做窝囊郡主!王爷也不会让郡主委屈的。郡主,咱们写信,即刻写信给王爷,叫把女婿……侄女婿留着,谁也别想抢!来。郡主喝口茶!”

展青回头对*道:“拿笔墨来。”

*慌忙点头,飞奔进屋去了,一会将笔墨纸砚都端了来,摆在桌上,又兑水研墨。

展青挥手道:“下去。我来。”

便接过去轻轻研磨。

*便悄悄地回屋去了。

展红则拿起鹅毛笔,递给杜鹃,“郡主请!”

杜鹃接过去,微微沉思了会,待展青研墨完毕,遂蘸墨汁奋笔疾书起来。写一段,又停下想一想,再接着写。

展青兄弟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小字。头皮发麻。

用信鸽传信,信自然不能厚重,但杜鹃能用鹅毛笔写出极小极流畅的字体。一小张纸能抵毛笔书字几张纸,两兄弟每每看了都佩服之极。

很快杜鹃写好,封入细竹筒,命展青绑在信鸽脚上放飞。

做完这一切,杜鹃才松了口气。

怔怔坐了一会,忽然起身一言不发地往后山跑去。

展青急忙跟上。展红回头朝欲要跟来的任远明兄妹瞪眼示威,意思要跟来就给他们好看。两小皆鼓嘴蹙眉。愤怒地看着他。展青见压住他们了,才放心地撵杜鹃和哥哥去了。

杜鹃走入后山峰。奋力攀援。

这也是她每日清晨的早课,与如风无所不至。

但那时总是有意锻炼,如今埋头攀援,速度自然又不同,展青兄弟堪堪跟得上,还喘气呢。

杜鹃攀上凤尾山最高峰,在一块凸起的磐石上坐下。四下一望,何止是“一览众山小”,简直是天界看人间了。除他们住的地方所谓“山顶”平原能看清外,再往下的回雁谷等等都被云雾遮住了;远处的山峦也都呈现层峦叠嶂、连绵起伏之势,令人心生苍茫寥廓之感。

她便解下腰间洞箫吹奏起来。

山峰高耸,天空辽阔,箫音在这样地方也格外飘渺,若白云一样荡悠悠散入天际,蓦然又似从苍穹深处钻出来,在山巅回旋。

近几年,人事的激荡、自然的熏陶,使得她在音律方面更上层楼,已深得其髓,随口吹来,无不是直灌人心。

展家兄弟陪在一旁,静静聆听这绝巅妙音。

一曲毕,恍然未觉,直至山风拂面,才惊醒。

展红便从背囊里抽出一块锦袱铺在地上,又摸出几个鲜艳的果子,拿出一块帕子仔细擦干净,放在锦袱上;跟着又掏出笋干、五香花生等,还有装茶水的竹筒,都摆好了,殷切地招呼杜鹃吃喝。

展青解下自己身上的竹筒,倒茶水给杜鹃洗手。

杜鹃瞧着两个大男人,跟哄孩子一样宠溺地伺候自己,又奇怪又别扭,忍不住问道:“你们成家了没有?有孩子吗?”

展青本能就想摇头,展红抢着道:“有许多媳妇呢。孩子暂时还没有。”

杜鹃一看他们神情,疑惑道:“你们逛花*楼?”

展青尴尬不已,狠狠瞪了弟弟一眼。

展青则惊叫道:“郡主怎么知道花*楼?”

满眼的责怪,似乎她都不应该说这个名字。

杜鹃听了好笑,道:“我怎么就不能知道?”

展红严肃道:“郡主不可胡乱看书,有些书不能看的。郡主,属下说个笑话给你听:从前有个举人上京赶考,仆从挑担跟随。走在路上,忽一阵风刮来,将扁担头上的头巾刮掉了,仆从大叫‘落地了’。举子不乐,嘱咐道,今后不可说落地,要说及第。仆从点头答应。将头巾重新在担子上系紧了,说‘如今凭你走上天去,也不会及第了。’”

杜鹃噗嗤一声笑了。

展红见她笑了,大喜,接着又说……

杜鹃吃了个果子,又盘桓了一会,才下山。

冯明英为他们留了饭菜,见他们回来,忙端了出来。

杜鹃等人肚饿,吃得格外香甜。

展红将一碗鱼头松蘑汤喝完,赫然发现碗底卧着一只蜈蚣,不禁肠胃翻滚,强忍住呕吐的*,愤怒大叫“任——远——明——”

惊得外面树冠上鸟儿振翅高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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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3章 阻拦(二更)

任三禾最近都在别处秘密布置,至晚才回来。

杜鹃便将林春的事告诉他。

她对他感情又不同,说着眼睛就红了。

任三禾眯着眼睛道:“放心,林春不会答应的!”

这个弟子,他太了解了。

林春怎么样了呢?

他因去京城松山慈安寺敬香,救了一个落水的女子,便惹上情债,一笔也难写尽。然对方父亲虽只是礼部主客清吏司一个员外郎,却是皇室宗亲,乃永平年间赵王一系子孙。事后,林春坚不答应娶那女子,赵王孙——如今是安定伯便上奏正元帝,请求做主。正元帝有自己一段心思,加上其他人的推波助澜,就下旨赐婚了。

林春陈诉说爹娘早为他定了亲,宁死也不敢背亲另娶。

这话勾起正元帝心思,十分不悦。

安定伯便请皇上将圣旨下到泉水村,只要林家接了圣旨,一切就都名正言顺了。

正元帝准奏,命邱公公再赴泉水村,下旨赐婚。

闲话不述,且说圣旨到日,泉水村一片沸腾——

最近这深山古村的热闹实在太多了!

林大猛那日恰好在村里,他身为林家族长,只能代堂弟林大头接旨。待听完圣旨内容,冷汗就下来了。

早在杜鹃还不是郡主只是一个孤女的时候,林太爷就坚定地要林春娶她,林大头父子更是多年如一日不肯撒手,如今还肯放手?

可抗旨是林家能承担得起的吗?

他伏在地上,半天不能动弹。

邱公公连连催促,他恨不得晕死过去才好。

且说黄元。因丁忧回乡守制,暂时脱离朝堂,每日在家只攻读教书,近日又来了三五好友,共论书画经史文章。忽听有圣旨下给林家,他自然要出来听个究竟。

待听明白圣旨内容后,顿时呆若木鸡。

看着伏地不动的林大猛,再看看不断催促的邱公公等人,他瞬间心思千回百转,面色更是几经变换。双手不自觉握拳攥紧。

就在林大猛被催得无奈,慢慢直起身子就要去接圣旨的时候,黄元大喝道:“不能接!”决然迈开大步走上前,挡在林大猛面前。

人群轰然炸开,都惊诧不已。

邱公公急了。道:“黄翰林为何阻挡林里正接旨?”

邱公公身边还站了个太监,姓杨,眼中精光闪闪,望着黄元阴沉沉道:“黄翰林吃了雄心豹子胆了,敢抗旨?”

林大猛却是知道黄元为人行事的,知他绝不会贸然冲动,定然有一番道理说,因此也不急了。往后坐在后脚跟上,仰面等待结果。

黄元冷笑道:“林春十几年前已经与靖安郡主订下婚约,此事泉水村百姓无人不晓。今日林里正要是接了这圣旨。将置郡主于何地?”

杨公公尖声道:“胡说!靖安郡主乃是皇上孙女,她的婚事当由皇上作主,岂能由乡下村夫村妇胡乱指配!黄翰林,你真不知死活?”

林大猛也疑惑,不知可不可以以此为据。

黄元盯着杨公公道:“你想陷皇上于不义?”

杨公公听了愕然,结巴道:“咱家奉旨行事。怎就陷皇上于不义了?”

黄元朗声道:“靖安郡主被家母捡回,更受林家抚育之恩。黄林两家在靖安郡主满月的时候为她和林春定下亲事。那时他们根本不知郡主乃皇室血脉,凭的是‘父母之命’!岂能因为郡主认祖归宗后就将此事一笔勾销?若要勾销。也需先行退亲,再行各自婚配。今日林家若接了这圣旨,等于公然置郡主于不顾,休弃她另娶安定伯侄孙女。下官想问:皇上孙女被人嫌弃欺辱到如此地步,皇室脸面何存?岂不让天下人耻笑?皇上还将失信于百姓,失信于天下,将何以统帅四海?”

杨公公越听越哆嗦,抖手指他道:“你……你……一派胡言!这正是皇上下旨才定下的,靖安郡主夫婿另有人选……”

邱公公两边看,这时忙对黄元点头,意思他知道内情。

黄元笑道:“皇上不知林家和黄家定亲的事,所以才下了这样的圣旨。若是皇上知道,定不会连问也不问靖安郡主一声,就做出悔婚赐婚的事来。安定伯想跟皇上抢孙女婿,也要先弄清情形再说。”

说完低头对林大猛道:“今日林里正若接了这圣旨,才是真正欺君罔上!——休弃靖安郡主另娶,你有几个胆子?”

林大猛急忙摆手道“万万不敢!”

说完又趴在地上,用力磕头道:“公公,请回去告诉皇上,林春从小就跟靖安郡主定了亲,林家不能背信弃义。这圣旨小人不能接。”

那声音就理直气壮起来,十分的坚定。

邱公公听了固然张大嘴,杨公公更气得面色发紫。

怎么手持圣旨,反倒成了欺君罔上了呢?

他很想说皇上其实心里明镜似的,就是不承认林黄两家的口头婚约,又不敢说;若他说了,只怕不等回宫脑袋就要落地——说皇上背信弃义还能活?再说正元帝的心思也不是摆到明面上的。

可是不说的话,又怎么能让林家接旨呢?

他不肯就此服输,勉强辩道:“靖安郡主身份尊贵,岂是林家能配得上的?当年儿戏之言,还敢再提?这是想赖上郡主了?”

黄元肃然道:“公公请慎言!林家配不配得上郡主、这门亲事该当如何,都该由郡主和皇上来定夺。公公什么时候有决定的权利了?”

杨公公大惊,慌道:“咱家就是……就是觉着靖安公主非一般人能配,所以才……才……”

他再不能自圆其说,怎么说都是错。

黄元沉声道:“退亲不退亲,也要告诉郡主一声。然后上禀皇上再定夺。林里正,你赶紧派一个人去回雁谷,把此事告诉郡主吧。要退亲,也该由郡主来退!”

林大猛急忙起身,回头叫大儿子道:“福生。你赶快去回雁谷告诉杜……郡主,就说如此这般……”

福生听后点头,忙家去收拾一番就上路了。

这里,邱公公只得收了圣旨,等杜鹃来了再打算。

杨公公虽气怒,也无可奈何。看黄元的目光十分阴沉。

黄元也不理他,淡笑着对邱公公道:“公公莫担心,等郡主来了,自然有交代,那时便不会由公公担不是了;本官也会拟折子。将当年情形详细上奏皇上,陈明其中厉害,务使此事不损皇家颜面。”

邱公公急忙笑道:“黄翰林考虑如此周全,省得咱家以后被郡主埋怨、皇上责罚,咱家可要好好谢谢翰林。”

细看他神色,一点生气迹象都没有。

黄元微微一笑,交代林大猛好好招呼传旨内侍,他便回家去了。所过之处。众人都敬佩地看着他。

看热闹的村民们一颗心提起又放下,然后又吊起,悬在那里。等散去后。也无心农事家事,都翘首盼望杜鹃回村,看此事如何了局。

隔壁黄家院墙边,方火凤在黄元出声拦阻林大猛接旨的时候,震动万分,怔怔地靠在墙边。双目呆滞。

她不是应该高兴的吗?

可她却想起杜鹃当日的话“有一种爱叫放手!”

她心中绞痛:明明是她留在他身边,她却觉得已经失去他了;明明他双手将杜鹃送给别人。她却觉得她赢了他整个。

她无力靠在墙上,泪水不住滚落。

忽见黄元走进院。一眼看见她,两人静静对视。

黄元默然立了会,就进了上房,去跟爹娘说话。

黄子规走过来,仰头拉着方火凤衣襟下摆道:“方姐姐,我写好字了,要吃果子。”

方火凤轻轻拭去泪水,低声道:“来,姐姐看看。”

牵着他去了书房,先检查他写的字,夸了几句,又指出不足,然后才从柜顶上端下一个带盖的圆木盒,揭开,里面是炒花生和山芋芝麻条,嘱咐他道:“少吃些,不然口干。”

黄子规忙点头,幸福地对着盒子吃起来。

方火凤去黄元的书桌边收拾,一眼看见一张字纸,只见写着: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骊山语罢清宵半,泪雨霖铃终不怨。

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

她顿时泣不成声,泪水一滴一滴落在纸上,染晕了字迹。

这不是他作的!

他诗词的风格不似这般哀怨凄婉和缠绵。

然她翻遍记忆也找不出这诗是何人所作。

或者,根本就是他作的!

他们三人走到如此境地,还有什么样缠绵的诗词作不出来?细思量又怎不令人凄苦哀伤!

只是这诗,到底是写她?还是写杜鹃?

百般体味不全,弹指间,芳心被岁月侵蚀得斑驳不堪!

正心碎神伤的时候,门口传来轻轻的脚步声,黄元进来了。见她看那张字纸,静静不语。

方火凤抬起泪眼看他,哽咽道:“你怪我吗?”

黄元走过来,轻轻从她手中抽出那张纸,揉做一团,丢进旁边的字纸篓,然后正视她道:“姑娘该问的是自己,可曾后悔。人生在世,难保事事都行得正确,却因此不断成长,‘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姑娘是个聪明人,且又读了满腹诗书,若不能看透,我便再多解释也无用。人,不可以欺心!”

方火凤闭目,大颗泪珠滚下面颊,一面吞咽,一面坚定道:“‘泪雨霖铃终不怨’。我不后悔!今生,无论你对我怎样,我都不会怨你,亦不后悔私奔来找你!”

她不是给自己鼓励,是真心话。

她看着他,觉得从未像现在这样爱他,爱到心碎!

黄元深深地盯着她,眼中意味莫名。

“哼,好好的又落泪,扮这样子给谁看?”

门口传来一个女子不悦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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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4章 谁敢抢!

“青黛!”

黄元转身呵斥。

书房门口站的,正是黄元在杨家时的表妹陈青黛。

见黄元呵斥,少女撅嘴不乐。

黄元当年出山,费了好大力气才将她从陈家弄出来,先安置在府城,这次回乡守制才带回来,交予冯氏。冯氏因为杨家好歹救了儿子,所以待她闺女一样。

然陈青黛本任性,又藏不住话的人,她以前在府城也见过方火凤的,知她身份来历,弄清原委后,顿时打翻了醋罐子;等在黄家住了段日子,再得知黄元和杜鹃之间过往,更是愤愤不平——

她是最先跟黄元定亲的人,凭什么现在反无着落?

因此,她每每跟方火凤说话,都夹枪带棒地讥刺。

方火凤从不与她计较,一心只做自己的事,加上黄元管教陈青黛甚严,她也服他管教,才没有闹得不像话。

此时,方火凤却触景生情,觉得黄元对陈青黛辞色威严,也比他跟自己之间“相敬如宾”好,更泪流不止;又不想这副情形落在陈青黛眼中,遂以帕拭泪,努力做平常。

黄元问陈青黛道:“可是叫吃饭了?”

陈青黛忙道:“还有个鸡脚等你做呢。”

说着话,脸上漾出欢喜笑容。

黄元点头,叫黄子规道:“子规,要吃饭了,别吃那个了。去后面看齐哥哥他们做什么,叫一声,就说哥哥喊他们来咱家吃饭。”

黄子规脆生生应道:“嗳!大哥哥。”

盖上盒盖就滑下凳子跑出去了。

黄元看了方火凤一眼,随后也走了出去。

陈青黛也悻悻地瞅了她一眼。跟着走出去。

剩下方火凤,看着他们去的方向发怔半天。

黄元不知什么时候学会了做菜,为了亲人常肯下厨。有几道菜——比如红焖鸡脚,她们学了几次也做不像他做的口味,成了他的独门菜式。每次想吃都得他亲自下厨。

每当这时候,陈青黛就一脸幸福。

这世道哪有男子做菜给女人吃?

还是三元及第的状元郎呢!

因此她十分心满意足、再无所求了。

而方火凤却每每在这时候偷偷落泪。

她总会想起那年年初一喧嚣的夜晚,他扶她站在墙角椅子上伸着脖子看隔壁热闹的情形。——当时只道是寻常!

吃饭的时候,黄元几个挚友都来了。

冯氏便带着方火凤和陈青黛在厨房吃。

陈青黛虽任性,前几年吃了大亏,收敛了些性子。加上心直口快,反对了冯氏的脾气,因此管教喝骂就跟对杜鹃一样,常吵得十分热闹,倒显得方火凤格格不入了。陈青黛便十分得意。分外卖力讨好冯氏;又像对方火凤示威一样,直呼冯氏“娘”。冯氏十分喜悦,填补了失去黄鹂的空虚。

男人们在黄元东厢厅堂用饭,黄老实三两下吃完就忙去了,剩下儿子和同窗谈些他听不懂的。

齐雪英等人便问起林家圣旨怎么回事。

黄元便照实说了,众人皆感叹不已。

齐雪英看着黄元问道:“依黄兄之见,靖安郡主会不会跟林家退亲,改嫁京中豪门子弟?”

黄元肯定道:“不会!”

众人互相看看。一致决定:等靖安郡主来日,他们一定要去听听她的说辞,再见识她的风采。

邱公公他们只等了两天。第二天午后杜鹃就来了。

随同她一起回来的,还有林大头。

依然回到林家院子,这里现被林大猛二弟一家住着,见他们来,慌忙让进上房,又去请邱公公等人前来。

黄元听闻后立即从隔壁赶过来。

齐雪英等人也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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